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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pjy - 2008-5-18 16:55:00
感情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对或错,只是爱或者不爱。感情的天平,亦无法用付出和得到来衡量。如果一定要说亏欠,那么,你欠我幸福。陈清扬,一个算不上漂亮的女孩子,她聪明,敏感,独立,一个人生活在上海这座物质至上的城市。年近三十的她渴望婚姻,渴望安定,可是,同时又不愿意仅仅为了结婚而结婚。在她看来,爱情,是结婚的唯一理由。然而,周遭的一切,工作的压力,父母亲朋的压力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渐渐地向她逼近。故事中的几个主要人物——陈清扬、麦家宁、白易居、罗越,究竟,谁欠了谁幸福,谁最后得到了幸福,谁能说得清?
lspjy - 2008-5-18 16:55:00
“我和Gary周末去厦门,领证。”海蓝做完第一百个仰卧起坐后,微微喘了口气,转过头对旁边的陈清扬说。

  陈清扬一个仰卧起坐正做了一半,憋着气费劲地问:“什么?”

  “我说,我周末要去领证了。”海蓝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票都买好了?真想清楚了?决定步入已婚妇女的行列了?”陈清扬一连三个问句,貌似惊异,实则早已了然于心。

  “嗯,想清楚了。”海蓝一脸幸福的笑。虽历经八年的爱情长跑,可是一朝修得正果,还是有着初恋般的甜蜜。

  “为什么去厦门领证?你和Gary家都不在那儿。是不是想体会私奔的感觉?”

  “我户口在那儿嘛。本来也可以去成都,他的户口在那儿,可是,想着反正过年要回去,所以还是决定去厦门。”

  “嗯,无亲无故,就你们两人,真有点亡命天涯的感觉。”

  “你就乌鸦嘴吧你。”海蓝早已习惯了陈清扬的信口开河。

  上完瑜伽课,海蓝去前台办理停卡手续,停卡一个月,蜜月。陈清扬在一旁打趣:“风萧萧兮易水寒啊。等你再回来,已是他人妇,想想真可怕。”

  海蓝不理会陈清扬的酸文假醋,自顾低头填写表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陈清扬说:“哎,晚上一块儿吃饭吧,叫上小乔。”

  “干嘛,想来个单身party?”陈清扬这两天正在看FRIENDS,想起了美国人的习惯。

  “哎呀,找个借口饱食一顿嘛,好久没腐败了。”

  “行,去哪儿吃?我给她电话。”说到吃,人人俱欢颜。

  接到陈清扬电话的时候,赵小乔正在地铁里进行每日例行修炼,一时为矛——杀出重围,起势如洪;再一时为盾——任你如何来势汹涌,我自岿然不动。相信这会儿一定不会有人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若何?你丫找抽呢吧!

  “什么?去哪儿?哎,我听不清,地铁上呢。清扬,你发短信给我吧,人太多了。”说罢便挂了电话。

  “哎,挤什么挤,没见我都快贴着门了吗?”赵小乔回头对身后一小伙子喝道。这厮估计是要下车了,可是他左探一头,右探一脚,把赵小乔左推一把,右拨一下,愣是没从人群中钻过去,白长了一副贼头鼠脑。陈小乔在办公室憋了一下午的气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小伙子历尽千辛挤了一身汗还没挤到门口,此刻又遭人臧否,自觉比窦娥还冤,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然,是打了折扣的。“喂,侬讲讲道理好不啦,挡在门口,叫人家哪恁出得去呢?”

  “什么叫我挡在门口?你瞅瞅我有地方给你让吗?”赵小乔素来痛恨这种小男人腔调,吵个架还要翘个兰花指,一口一个“好不啦”,偶尔壮回胆拍次桌子还要悄悄把拍痛的手在大腿上揉,没劲!
lspjy - 2008-5-18 16:55:00
“哎,侬帮帮忙,都是乘车的,借借过,对不啦?你看你凶得来……”小男人一边兀自唠叨个不停,一边继续奋战。

  “嫌我态度不好?去,去买一BMW啊,后窗再贴一个‘别骂我’,看谁态度不好就撞谁!”

  “喂,你怎么好这么讲话的?你这个女人简直是……唉,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吵,我不跟你吵好吧!来来来,这位先生,麻烦你让让,劳驾啊。”小男人在有限的空间里摇着头叹着气,身体几经扭曲,终于在门要关上的一刹那夺门而出。

  赵小乔恨恨地看着小男人的背影,恨不能揪着他的领子回来再吵一架方才痛快。

  等赵小乔赶到的时候,陈清扬和海蓝正对着一锅翻腾的鲜鱼丸虎视耽耽并觉得已快要饿得羽化为仙了。

  “小姐,我们俩等你等得一条活鱼都变鱼丸了。”陈清扬夸张地开玩笑道。

  赵小乔却一反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不理会陈清扬,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下。

  海蓝见状忙问:“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别提了,今天在公司跟老板吵了一架,到了地铁上又跟一龌龊男吵了一架。真邪门了,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晦气?”

  “为什么跟老板吵啊?”陈清扬赶紧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关心好友。

  “谁跟她吵了。这女人变态,看我不顺眼,存心找茬。猴年马月的事了,这会儿翻出来嚼蛆。”赵小乔越说越气。

  “到底为什么事啊?”海蓝依然听得一头雾水。

  “唉,算了,不说了,说了心烦。”

  “就是,吃东西是正经。赶紧吃吧,我都快饿死了。”陈清扬给赵小乔夹一个鱼丸放碗里。她知道,不等这顿饭吃完,天大的事在赵小乔都会成过眼云烟。

  “对了,怎么想起今天聚了,又不是周末?”几个鱼丸下肚,赵小乔才想起今晚的聚会主题不明。

  “今晚是海蓝的告别晚宴。”陈清扬说。

  “什么告别晚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赵小乔不明所以。

  “没什么事。就是我和Gary这个周末要去厦门领证,所以今天想和你们一起吃个饭,正好也好久没聚了。”

  “噢,是吗?怎么这周就去了,不是说下个月吗?”

  “这个月有特价机票。”海蓝解释道。

  “喂,谈谈感受吧。是不是特兴奋?”一阵埋头苦吃之后,陈清扬乘中场休息的当儿问海蓝。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真的!可能在一起时间太久了吧。知道两个人结了婚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不会和现在有太多不同,所以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
lspjy - 2008-5-18 16:56:00
“嗯,看来同居还是有好处的,起码可以消除恋爱生活和婚姻生活之间的落差。虽没有惊喜,但也不至于有失落。而且,一般来说,婚姻带给人的,总是失落多过惊喜。”陈清扬煞有介事地点头说道。

  “嗯,是的。”海蓝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我想可能领证的时候,会有点兴奋吧。”接着,又无限憧憬地说。毕竟,结婚、嫁人是一个女人一生赋予了最多想象的一件事——从她还是个小女孩起,她就开始浮想联翩,历经至此,早已推翻又写就了无数个版本,场景也早已烂熟于心。

  “嘿,一领完证就给我们发短信啊,我们也好和你同乐一下。”小乔比当事人显得还兴奋,刚才的不快早已抛之脑后。

  “好,一定一定。”

  “哎,我说,以后我们三个无论谁结婚,我们都像今天一样来个告别晚宴吧,好不好?”小乔为自己的主意欢欣鼓舞。

  “好呀,那下一个肯定是你了。”陈清扬半开玩笑地说。小乔和王正的恋爱正如火如荼,不出意外,明年应该可以喜结连理。想到此,陈清扬有些黯然,眼看周围的朋友嫁人的嫁人,谈恋爱的谈恋爱,可自己还是孤魂野鬼一个,不禁悲由心生。

  “最好你们两个明年一起办了。”海蓝体贴地对清扬说。陈清扬听了,勉强笑笑,心里愈发难过。是谁说的,冬日的寒夜,把人冻得麻木也就罢了,一点点的微温,反而更让人冷彻心扉。此刻,海蓝的体贴无异于此。

  “来来,咱们以茶代酒,祝海蓝……”

  “行了,别祝我了,我已经没有后续篇章了,你们可还精彩无限呢。”海蓝打断了小乔的祝词。

  “那是,你已经是影片结束那个‘完’字了,我和小乔可是精彩的下集介绍。”陈清扬嘴上逞着强,心里却想,什么时候,我的“完”字才会出现啊?

  “好,那咱就祝下集更精彩!”

  “嗯,千万别走开,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哈哈哈……”三个人笑成一片。

  酒足饭饱,三人道别,各回各家,海蓝说等从厦门回来,再正式请大家吃饭,可携家属。

  陈清扬刚到家,电话便响了。是赵小乔。

  “清扬,到家了吗?”

  “刚进门,怎么了,不会刚分开就想我吧?”

  “少肉麻了你。跟你说正事。你说海蓝结婚,咱们是不是该送点什么?我觉得给钱没意思,你觉得呢?”

  “是啊,我刚才也想呢。可是,不送钱,送什么呢?也不知道她需要什么。”

  “我想送点有意义的,特别点的。”

  “什么样的是有意义的,特别点的啊?小姐,能不能具体点?”陈清扬问道。
lspjy - 2008-5-18 16:56:00
“唉,一时半会儿的,我也想不出来,所以才想听听你的意见。”赵小乔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呵欠,“要不,你再想想?我有点困了,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去无锡呢。”

  “好吧,好吧,你睡吧。真不知你打这个电话有什么意义。”陈清扬嘟哝着,一边又笑了,她能想象赵小乔手拿电话睡眼蒙眬的样子。

  晚上躺在床上,陈清扬想着该送什么礼物给海蓝,送礼当然要那种雪中送炭的,绝不能干锦上添花的事——纯粹是资源浪费。他们最缺的是什么?房子呀。可是,陈清扬她自己连半片瓦都没有。眼下自己住的这一室一厅是租的,家具是房东的,电器是房东的,放眼望去,除了那一橱的衣服还有几大纸箱的书,其他的,全是别人的。唉,表面光鲜亮丽的生活,实际虚弱得不堪一击。简直不能想,现在不能想,未来更不能想,想想都让人绝望。

  陈清扬想起每当海蓝和小乔谈论起房价、装修时,自己则完全像个局外人一样插不上话,非但插不上话,这种话听在耳中对她都是一种刺激。她多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加入这样的谈话,讨论墙壁该刷什么样的墙漆,厨房的橱柜该选什么颜色——这是一种琐碎的幸福,这种幸福。是陈清扬渴望得到却又一直未能得到的。

  总有一天,我会幸福的。陈清扬模糊地想着,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睡着的陈清扬,嘴角弯着一抹笑,也许,那是幸福的样子。
lspjy - 2008-5-18 16:56:00
早上一进公司,就见大堂中央摆放了一株圣诞树,并且挂上了铃铛、小礼品——不用说,都是空包装而已。陈清扬想,形式主义,倒不如直接挂人民币在上面来得实惠。同时感叹中国人现在过洋节的热情真是与时俱进。陈清扬现在越来越怕过节,别人的热闹,只是衬托自己的孤单。

  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了唐远的声音:“哎,圣诞节啊,可怜没人陪啊!你们都怎么过啊,老乔?”

  “过啥圣诞节,洋人的节,咱不过。”

  “切,结了婚的男人真没劲。刘虹,你呢?”唐远誓将八卦进行到底。

  “我?我要带我儿子去上课。”

  “噢,天哪,怎么女人一结婚好像马上就变成老阿姨一样,一点情调都没有了。”唐远夸张地哀叹,“算了,石头,我看,还是咱俩凑一搭子,过过算了。”

  “我?我没时间。马上要考试了,我得在家好好复习。”石头说话也像石头一样,又硬又实在,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

  忽然,唐远看到走进来的陈清扬,如获至宝:“喂,陈清扬,圣诞有安排没?”

  “那还用问,陈清扬的圣诞大餐早就安排好了吧,还等你?”不等陈清扬开口,早有好事者代为回答。

  “喂,怎么样,反正你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不如临时友情组合一下,好不好?”唐远一面嬉笑着,一面习惯性地坐在陈清扬的桌子上。

  陈清扬不理会唐远的建议,敲了敲桌子,似笑非笑地说:“据我所知,人类早在几十万年前就学会直立行走了,你怎么回事?忘掉进化了?”

  “哈哈哈……”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唐远并不生气,讪讪地边从桌子上跳下来,边说道:“怎么样啊,去不去啊?”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陈清扬反问。

  “咦?你不是没男朋友吗?”唐远真诚地诧异。

  陈清扬笑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有时候,内心的虚弱只能用沉默来掩饰。

  上午开会,林总又一次强调四月份的QS审核志在必得。显然,林总是准备把这项工作当做自己走马上任后的政绩工程的。

  “陈清扬,你要给我好好抓这件事。你要负责公司的每个数据、每个指标,你必须一项一项仔细地核对。你要建立一个数据库,所有的数据都从你这里来!”老板的话掷地有声。陈清扬听得直咽冷气。说完最后一个字,老板的眼神凌厉地落在了陈清扬的脸上。

  陈清扬知道,老板此刻需要的就是一句“Yes,Sir”。但她同时也知道,这话说出去,就等于自掘坟墓。老板新上任不久,对于公司的QS体系一知半解,常常给陈清扬发出一些她职责范围之外的指令。比如今天这事,各部门的指标数据理应是各部门经理最需要关注的。再往大了说,也是老板你需要关注的。总之绕来绕去,也不应该是我陈清扬来负责。可这话能直接对老板说吗?当然不能。但她也不能什么也不说,于是陈清扬迎着老板的目光说道:
lspjy - 2008-5-18 16:56:00
“林总,我核对这些数据没有问题,但您看是不是这样:各部门指定一个人,专门负责本部门各项指标、数据的收集,经过本部门经理确认后,每月规定一个时间,统一汇总在我这里?”

  林总偏着头略一思索,点点头说:“行啊,OK,没有问题。我只要求,对外的每一项数据都是能够经得起别人challenge的。”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小项在MSN上给陈清扬发来一条信息:“听说咱们的新头儿要来了。”

  “来了好,省得我直接跟林总汇报。”话虽这么说,可陈清扬心里明白,就算此刻空降一个质量经理,如果他不懂QS这套体系,那么,她还是逃不掉。换句话说,她是被林总盯上了。

  “新来一个也没用,肯定老林有事还会找你。”

  “是啊,真烦。”陈清扬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你还不如出去找找方向。这里待着有什么意思?钱不多,事不少干,还要受老林的气,何苦?!”

  “唉,我现在都不清楚出去找什么样的工作,QS是咱们公司才有的,其他公司根本不了解这个。”

  “你还想做这个呀?反正我是没什么雄心壮志,不想做女强人。我只要工作轻松一点,钱够我花就行。女人嘛,嫁人是正经,找个有钱的老公,日子过得不要太开心噢。”小项的老公是一家大公司的部门经理,据说收入不菲。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命好呢?”陈清扬敷衍地说。心里却想,这年头,谁能指靠谁?还是靠自己最保险。然而,这话是没错,可真的万事都靠自己,就像苏青说的那样,连房里的一颗钉子都是靠自己的时候,身为一个女人,不是不悲哀的。

  海蓝的宴请定在了平安夜那晚。事先海蓝就问过了陈清扬和赵小乔时间是否合适,会不会妨碍佳人有约。

  陈清扬说:“佳人都是遗世而独立的,鬼才约。”

  赵小乔的回答很直接:“都老夫老妻了,还什么佳人有约?对了,在哪儿吃?”

  “都请了谁?”陈清扬的关注点和赵小乔不同。

  “我们想在辛庄的CORNERCOFFEE,他们老板发短信告诉我平安夜晚上有圣诞自助餐,还有活动。十人以上打八折。没其他人,就是你们两个、王正,还有我的两个朋友、Gary的几个同事。”

  “男的女的?”赵小乔问,她知道,陈清扬肯定也想问,可她一定不会问。

  “我的两个同事是女的,Gary带四个男同事,两个单身。”有些事,她们三个早有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不错啊。清扬,你可睁大眼睛挑啊。对了,帅不帅?”
lspjy - 2008-5-18 16:57:00
“那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有一个挺帅的。不过,清扬一向对帅哥不感冒的。清扬喜欢熟男。”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了。海蓝,这可是你的结婚喜酒,不是我在选秀。”陈清扬说。

  “嘿嘿,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要是能顺便把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也是一件造福人类的大好事啊!搞不好我能上2005年度感动中国风云人物榜呢!”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陈清扬哭笑不得。仿佛恋爱结婚,到了她这个年纪,就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lspjy - 2008-5-18 16:57:00
平安夜那天恰好是周六,天气晴好,预报说最高温度十二度,竟有几分小阳春的感觉。难得一见的蓝天白云,太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人也变得慵懒,这样的天气,即使在街上无所事事地随便走走,都是难得的幸福。陈清扬决定出去逛逛街,正好买件小礼物。海蓝说晚上的party有个活动是抽奖,要求每个人都准备一份小礼物。

  街上、商场里到处人头攒动。商家竞相打出各种促销广告,你满三百送一百,我就全场七折,你送代金券,我就折上折。折扣如春药,激发起了女人们强烈的购物欲,管它需要不需要、有用没用,哪怕买回去一次都不穿呢,咱就图这份折扣。最终宾主两欢颜,买的,大包小包抱满怀——货币只有在转换成物质形态后才能带给人实实在在的满足;卖的,心里拨拉着算盘珠,早已是赚得盆满钵满——谁说中国人不应该过洋节?!洋为中用,赚钱才是硬道理!

  陈清扬素来害怕这种肉搏场面,于是避而去客流较少的化妆品柜台和饰品柜台。她在一家卖银饰的柜台前徘徊了许久,这里的银饰简单而别致,是她喜欢的风格。最后,陈清扬决定送自己一份圣诞礼物,礼物是用来寄托感情的,可如果感情无处投递,就只能自己留着,暂时无人可爱,就爱自己吧。她选中了一枚指环,没有任何花纹修饰,干干净净的,套在中指上正合适。陈清扬摩挲着看看,满足地笑了。

  “小姐,你皮肤白,戴上这个很灵的。老清爽。”柜台小姐不失时机地推销。

  “多少钱?”

  “打完折四十九块。”

  “好,开票吧。”

  “对了,小姐,要不要包上?我们今天免费包装的。”

  “嗯,不用了。”陈清扬沉吟一下,又改了主意,“还是包上吧。”既然给自己送礼物就送得正式一点。

  当售货小姐把包装精美的小方盒放在陈清扬手中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合上手心,心里默默想:希望能带来一份好运。

  逛完街陈清扬刚踏进家门,就听到电话铃声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电话刚一接通,赵小乔的声音就直冲耳膜:“小姐,你跑哪去了?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我逛街去了。”陈清扬一面应声,一面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噢,手机没电了。”怪不得一下午都这么安静。陈清扬还为此感慨人老色衰门前冷落鞍马稀呢。

  “晕倒!我打你手机打不通,家里电话又没人接,以为干嘛去了。”

  “干嘛去?投奔黄浦江?那你们以后祭奠我可别往里面扔粽子,我不爱吃那个,而且还污染环境。”

  “呸!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好话?好了,不跟你瞎贫。我就是问你几点过去。我和老王准备等会打车过去,顺便弯到你那儿把你一接,咱们一块去。怎么样?”
lspjy - 2008-5-18 16:58:00
“当然好了。我在家等你们,你们出发前给我电话。海蓝说七点开始,咱们也别去太早了,怪傻的。”

  “行,现在是六点,半个小时后我们出发。你在家等我们。先这样吧。对了,你的手机赶紧充电。别误事!”别看赵小乔比陈清扬还小两岁,有时候啰唆起来,堪称大妈级别。

  陈清扬刚换好电池,开机,手机便滴滴答答叫起来,嗬,十几条短信。逐一看过,全是成品短信,像超市卖的熟食一样寡淡无味,其中有几条的内容还是重复的。唉,真是一个情感和文字都匮乏的年代!

  等陈清扬她们赶到CORNERCOFFEE的时候,海蓝小两口,还有海蓝的两个看不大出来年纪的女友已经到了。因为人多,便将三个小方桌连起来拼成一个长桌,那架势还真有点圣诞大餐的味道。陈清扬她们落座后正好空了四个位子。

  “还有我几个同事,刚发短信了,说路上堵车。”Gary给大家解释道,转过头又对服务员说:“小姐,麻烦你再给我加把椅子。”

  “怎么还要加,四个,不是够了吗?”海蓝问。

  “噢,刚才Ricky发短信说老麦正好和他们在一起,就一起过来玩了。”

  “老麦?就是你们那个副总?”

  “嗯,对。”提到老板,Gary的面色不由自主地庄严了起来。

  “啊,老板瞎来凑什么热闹啊,多没劲。”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赵小乔先喊了起来。她在公司受到顶头上司欺凌,因此,认为所有老板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那我们是不是得注意下座次啊?你们老板来了坐哪儿?”海蓝不愧做销售的,事事比别人想得周全。

  “无所谓吧,就让他们几个坐那张桌子吧。”

  “那太挤了,我们这边还是再挪挪吧。”

  于是一阵桌椅板凳乱响。重新排列组合之后,陈清扬作为单数排在了队伍最后。

  “等会儿,让麦总坐清扬对面,正好是双人桌,在中间。”海蓝安排道。陈清扬想,海蓝将来一定是个帮助夫婿觅封侯的贤内助,如果Gary以后仕途得意,这里边有一半功劳得是海蓝的。

  “哎,陈清扬对面这个位置不是随便乱坐的,要单身!”赵小乔突然说道。

  “喂喂喂,赵小乔,你这么大声干嘛?你真恨不得我左脸刻上‘单身’、右脸刻上‘招婿’然后满大街招摇是不是?”陈清扬又羞又恼。

  “这有什么,男婚女嫁,又不是偷鸡摸狗,有什么不能说的?”赵小乔不以为然。

  “好了好了,老麦就是单身。”海蓝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末了,又转头跟Gary落实,“他是单身吧?”
lspjy - 2008-5-18 16:58:00
“嗯,离异独身。”Gary说话一向有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简洁、专业。

  “有小孩没?”赵小乔关心地问。

  “哎哎哎,你有什么想法啊?”一旁的王正终于发了话,一把把赵小乔拉回到座位上。

  “这个,不大清楚,好像没有吧。”Gary皱皱眉,想了想说。

  “我就问问,放心。” 赵小乔嘻嘻笑着对王正说,“替清扬问的。”一边说一边冲清扬扮鬼验。

  陈清扬苦笑着对赵小乔说:“小乔,谢谢你体恤下情。”

  正谈笑间,门被推开了,几个男人鱼贯而入,前面四个清一色的黑色大衣,只最后一个进来的,身着红色羽绒外套、牛仔裤,与前面四个的意大利黑手党打扮有异。这五人个个身材挺拔,走进屋内顿时显得房间局促起来。在座的人纷纷引颈侧目,连音量一下子都小了下去。

  “哇,好帅。”赵小乔低呼一声,王正白了她一眼。小乔自知失语,忙又把头靠在王正肩上,起腻地说了句“没你帅”。

  “Ricky,这边。”正当各人暗自品度之际,Gary起身招呼,说明了来者身份。

  Gary一一介绍道:“这位Ricky,我部门同事。这位Henry,我大学同学兼同事。Jack,我老板。Housy,也是我们部门的。这位,是我们公司老板,麦总。”

  噢,原来是“红衣主教”。陈清扬暗想,同时在想,Gary今晚回去一定要受海蓝的教育了:怎么把老板放在最后一个介绍,这是社交礼仪的大忌。

  “别麦总麦总的,叫我老麦就行了。”红衣人笑起来倒是和蔼可亲。当老板的,这点应酬功夫还不是驾轻就熟?

  “好了,介绍完蓝队,该我介绍红队了。”海蓝这边也站了起来,把陈清扬她们逐一介绍一遍。陈清扬想说,你们两个倒真是夫唱妇随,简直绝配。

  所有的人都点头微笑说“你好”,其实谁也没记住谁。

  一番谦让之后,大家又都重新落座各就各位,陈清扬对面,正坐着“红衣主教”。

  海蓝充分发挥了她销售人员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特质,将原本不熟的两组人应酬得滴水不漏。

  赵小乔一贯地自来熟,取食物递水的当儿,便已和长相同梁朝伟有几分相像的Housy攀谈了起来,并开玩笑称他“上戏的哥哥”。陈清扬则是红酒牛肉大快朵颐。九十八一位,怎么也得先吃回来再说!过一会儿赵小乔附在陈清扬耳边说:“可惜了,有妇之夫。”说罢,叹了口气,颇有点王孙公子叹无缘的意思。接着又劲头十足地说:“Jack、Ricky可都是单身,你抓点紧,别光坐在这儿闷头傻吃。”说完不等陈清扬答话,便转身去招呼被她冷落的王正去了。
lspjy - 2008-5-18 16:59:00
陈清扬恨恨地瞪着赵小乔的背影,嘟哝道:“不吃我来干嘛?”一边转头,却看到“红衣主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颇有意兴地在看她。陈清扬脸腾地一下红了,心想,这下糗大了,肯定全被他听到了,人家一定当她是花痴。于是忙低下头,塞块牛肉进嘴里。见鬼,什么牛排,分明是牛筋鞋底,嚼都嚼不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陈清扬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自己头顶上晃,这么一想,脸更红了。

  “今天的牛排做得不大好,牛肉太老了。”

  “嗯?哦。”陈清扬抬起头,确信“红衣主教”是在对自己讲话之后,忙将那块宁死不屈的牛肉囫囵咽下应声道,“可不是吗?宁死不屈。”

  “红衣主教”轻声笑了。“红衣主教”的笑容暖暖的,让陈清扬有点如坐春风的感觉。

  “麦总,您不吃了?”陈清扬没话找话说,她注意到“红衣主教”只略吃了几口。

  “我不大喜欢西餐。别叫我麦总。我叫麦家宁。叫我老麦也行。”

  “麦家宁?哪几个字?”陈清扬又犯了咬文嚼字的老毛病。

  “麦子的麦,家乡的家,安宁的宁。”

  “噢,我猜你是南京人,对不对?家宁,家在宁,宁,南京也。”

  “嗯,你很聪明。”麦家宁微笑着点头称是。对于陈清扬的一语中的并没有表现出很吃惊的样子。陈清扬稍微有点失望。

  “那么,你的名字呢?好像有句古诗:‘有美一人,宛如清扬。’这是你名字的出处吗?”

  “呀,对呀,是《诗经》里的,这你也知道啊。”陈清扬惊讶地说,说完又觉这话有点不敬,忙又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很多人听了我的名字都问是不是得灵感于那部著名的网络小说,那里面的女主人公叫轻舞飞扬。活见鬼嘛,我老爸老妈生我那会儿,哪儿来的网络小说啊?”

  “呵呵,是啊,现在的年轻人,肯静下来读书的,不多了。”

  “现在的年轻人?这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

  “本来就是这样啊。我比你们大好多,这里面,可能我是最大的吧。”

  “大好多,不会吧?你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啊。”陈清扬一边客套一边在心里猜测着麦家宁的年龄。三十七八?还是三十五六?总之不会超过四十岁。

  麦家宁笑笑并不答话。

  陈清扬又说:“男人和女人的年龄比对不是一个参照系。这么说吧,男人三十,相当于女人二十。男人四十,相当于女人三十。有十年的时差。所以,一个四十岁的女人,那已经是明日黄花了。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呢,则是风华正茂。所以同龄夫妻中比较容易出现糟糠之妻下堂的事。”话一出口,陈清扬就后悔了。因为她突然想起麦家宁是个离过婚的人。酒后失言,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lspjy - 2008-5-18 16:59:00
麦家宁似乎不以为意,反而很有兴致的样子,他说:“是吗?我倒是不这么看。我觉得年龄无论对于男女,其实都一样,关键是要看心态。”

  “对不起,我话有点多,刚喝了点酒。”陈清扬脸又红了。她想,今天是怎么回事,总烧盘儿。

  “没有啊。我觉得陈小姐讲话很有趣。”麦家宁睁大了眼睛说,样子看起来无比真诚。

  “呵呵,您也别叫我陈小姐了,叫我陈清扬或者清扬吧。”

  晚饭吃完,老板宣布了当晚的活动,原来是杀人游戏。

  “你不参加吗?”陈清扬看麦家宁未动。

  “噢,我不喜欢玩这个。”麦家宁说。

  “为什么啊?”陈清扬问。

  “累。”麦家宁笑着说。

  “呵呵,倒也是,估计像您这样的,已经是职业杀手级了吧。”陈清扬打趣道。

  “咦,这话怎么讲?”麦家宁饶有兴趣地问。

  “这您还不明白?如果您不是子承父业做到现在的位置,那么相信您也是经过一番打拼得来的。这一路可是每个石子都染着别人的血和泪,当然,也少不了您自己的。马克思说,‘资本家的每个毛孔里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所以,做职业经理人的,就得献血——献别人的,把别人的血献给资本家,那不是职业杀手是什么?因此,位置越高,说明献的血越多,也说明杀的人越多。”

  “哈哈。”麦家宁忍不住笑出声来,“陈小姐真厉害,绕着弯地骂我是刽子手。”

  “呵呵,没有没有,开玩笑的。”陈清扬赶紧解释道,“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讲,我们都一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个头大小不同而已,我们是小鱼小虾。您是……”

  “我是什么?”麦家宁问。

  “您是……”陈清扬睁着大眼看看麦家宁,想想,自己扑哧一声先笑了,接着忙又收起笑容,苦着脸,将一只手放在嘴前一开一合地比划,同时粗声粗气地说,“您是鳄鱼——吃人的那种。”

  “哈哈。”麦家宁又一次忍不住大声笑了。

  笑,是麦家宁脸上最常见的表情。平时,工作中对下级,对老板,对客户,要微笑微笑再微笑,笑得太多,自己都麻木了,这种笑,掺杂了太多的成分,像是一杯精心调制的花式咖啡——香气,是给别人闻的,苦,却是自己尝的。然而,此时此刻,麦家宁觉得现在的笑才是真正的,纯粹的,是打心眼里渗出来的一股清泉。是的,清泉,就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

  看着麦家宁开怀大笑的样子,陈清扬也跟着笑了。她看得出来,麦家宁是真的开心,同时,她也觉得有点小小的得意,瞧,我能逗得他这样开心。他是谁?他可是阅人无数久经沙场的麦总哎。
lspjy - 2008-5-18 16:59:00
“喂,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们的笑声引起了赵小乔的注意。

  “瞎聊呗。”陈清扬说,“我在动员麦总参加游戏呢。”

  “是啊,麦总,一块儿玩吧。”赵小乔热心地说。

  “不了不了,你们玩,我不喜欢玩这个。”麦家宁摆摆手。

  “一起去玩吧,要不您一个人多没劲啊。”海蓝闻声也加入了游说队伍。

  “真的不喜欢这个,你们去玩吧。快去吧,那边等你们呢。”麦家宁微笑地拒绝道。

  “你们去玩吧,我和麦总下围棋。”Housy见状便冲了上来,替麦家宁解了围。

  “对,我和Housy下围棋,你们去玩。”

  “那好,我们去玩了,不勉强您了。”海蓝乖巧地说。

  “那个,我,我也不想玩,我不会。”陈清扬对海蓝说。

  “不会学啊。要不你干嘛?”赵小乔接过话说。

  “我看他们下围棋。”陈清扬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心怀叵测,于是脸红心热的,幸喜灯光昏暗,看不出来。

  “看棋?你?我怎么不知道你会下围棋啊。再说了,你话那么多,这活儿不适合你。走吧,跟我们去杀人吧。”赵小乔不由分说拉着陈清扬就走了。

  一旁的海蓝看着陈清扬吞吞吐吐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再看看正低头摆棋盘的麦家宁,突然明白了点什么。她抿嘴一笑,什么也没说,跟在她们身后走了。

  陈清扬坐在那里和大家玩游戏的时候,有点神不守舍,眼神时不时地向一个角落望去。那个角落里,坐着低头冥想的麦家宁。

  “陈清扬,该你了。”主持人提醒道。

  “啊?什么?”陈清扬如梦初醒。

  “该你指认杀手了。”主持人耐心地解释。

  “噢。她,赵小乔。”陈清扬心不在焉地顺手指了指身旁的赵小乔。

  赵小乔一声怪叫:“怎么又是我?喂,大姐,你今天跟我有仇啊。”

  “理由呢?”主持人问。

  “女人的直觉。”陈清扬笑答。

  “就这些?”主持人再问。

  “这些还不足够?”陈清扬反问。

  “好吧。”主持人无奈地耸耸肩,然后对赵小乔说,“赵小乔,你自辩吧。”

  “她污蔑!”赵小乔显得义愤填膺。

  “没了?”主持人愕然。

  “没了!”赵小乔气鼓鼓的样子,把大家逗笑了。陈清扬一边笑,一边转过头,习惯性地看过去。这一次,她看到了麦家宁的眼光,他也正抬头向这边看。陈清扬一阵心慌,忙又转过头,故作镇静,心里却如擂鼓一般,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lspjy - 2008-5-18 16:59:00
游戏结束了,该互赠礼品了。主持人说以抽奖的形式,每个人一个编号,一张卡片,写上祝福的话,一个人上来抽卡片,被抽到的那个人,把自己准备的礼品送给抽到的人,同时自己再抽一张卡片,依次轮流下去。

  陈清扬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忘了买礼物了。眼看着大家纷纷拿出已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主持人,陈清扬心想,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说没准备了,既然没准备,当然也就不好参加抽奖活动了。

  忽然,陈清扬心念一闪,她想到她下午刚买的那个银指环。略微犹豫之后,陈清扬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放在桌上。

  “呀,这什么呀?好漂亮。”赵小乔探过头来好奇地问。

  “要是你能抽到你就知道是什么了。”陈清扬心想,要真是被赵小乔抽走也罢了,要落在一个陌生人手里可有点不值。

  “唉,我恐怕没那个手气。我命里不带意外之财。”赵小乔叹口气说。

  “意外之财没有也罢。上帝是公平的,给你一样东西,也会拿走你一样。”陈清扬对小乔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在想,不知上帝拿走她的银指环,会还给她什么。

  互赠礼品开始了。主持人先抽出第一个人的号,然后开始往后传递。

  陈清扬的卡片是16号,她想,不知哪个有造化的会抽到这个号。

  小乔被叫到,收到了一盒巧克力。

  海蓝也被叫到,还是一盒巧克力。

  “真没创意,这些人。”小乔抱怨地说,她准备的是一张CD。

  “不是有没有创意,而在于有没有用心。”陈清扬说。

  一半的人都上去了,陈清扬的礼物还没有被抽到。

  忽然听到主持人叫麦家宁的名字。陈清扬心里莫名的一动。她低头心里默念了句“上帝保佑”。

  “16号。”主持人宣布。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直接砸进了陈清扬心里,突然地让她觉得心都少跳了一下。

  “16号是哪一位?”主持人在问,大家都环顾四周。

  “啊,是我。”陈清扬忙站了起来,把那个小方盒攥在手心里。

  陈清扬走向前去,脑子一片空白。房间中央,麦家宁含笑望着她。

  “圣诞快乐。”陈清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礼物先交给主持人,而是直接送到了麦家宁面前。

  麦家宁很自然地便接了过去,一点停顿都没有,一边还不忘颔首道谢。

  “哇,这礼物真精致,可不可以打开看看啊。”主持人意图搞点气氛,开玩笑地说道,下面立刻有人高声叫好以示响应。陈清扬听到了赵小乔的声音。
lspjy - 2008-5-18 17:00:00
麦家宁微笑着不说话,眼睛看着陈清扬征询她的意思。

  “还是现在不要打开吧。”陈清扬说。

  “哦,这么神秘啊?那我们更要看看了。”主持人故意刁难地说。

  “不是神秘,”陈清扬顿一顿,笑着说,“是怕打开一看发现是空盒子,你不让我抽礼物了。”

  “空城计啊,你厉害。”主持人夸张地叫道。

  “呵呵,是空手套白狼。怎么样,我能抽号了吗?”陈清扬笑问。

  “行,你抽吧。不过——”主持人转头对麦家宁说,“你就得吃点亏了。”

  “没关系没关系,吃亏是福。”麦家宁笑着说道,再次道了声谢后回到了座位上。

  陈清扬抽到的,依然是一盒巧克力。

  回到座位上,陈清扬看到麦家宁随意地把那个小礼盒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心下有些不满:“这么随便,好像这是破铜烂铁一样。”

  “谢谢你的礼物。”陈清扬听到麦家宁说。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的运气吧。”陈清扬说,心里对他满不在乎的姿态依然不满。

  麦家宁看了陈清扬一眼,笑笑说:“现在,你礼物也拿到了。按礼节,我是否可以当面拆礼物了呢?”

  “不不,你还是回家再看吧。”陈清扬慌忙说道。

  麦家宁看看陈清扬,点头笑道:“好吧。”
lspjy - 2008-5-18 17:00:00
麦家宁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了。

  习惯于晚睡的他,此刻并无倦意。洗过澡之后,他打开电脑,照例是去看楼市和财经消息。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至客厅,从包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很小巧的盒子,一如它曾经的主人,那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想到此,一抹微笑浮上了麦家宁的嘴角。

  他翻转着看了一下这只小方盒,试图找到包装的封口。他回到书房,拿出一把剪刀,小心地挑开封口,打开包装纸,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便安静地置于桌上了。麦家宁心里一动,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从心里蔓延开来。他猜里面是一枚戒指。没有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呵,多么奇怪的礼物,一个陌生的女孩,一枚戒指。

  打开盒子,一枚细巧的指环在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麦家宁点燃一支烟,手指捏着这枚戒指,一时有些错神。

  七年前,罗越也是拿着这样一枚简单的戒指,一脸郑重地对他说:我们结婚吧。那一刻,罗越眼里的坚韧,如同一束光亮,射进他的心里,将所有隐匿在黑暗中的犹豫驱赶了出去。婚后,他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罗越:“哪里来的这种不畏世俗的勇气?”他记得当时罗越依偎在他怀中,像一只午后阳光里昏昏欲睡的猫,她一边转动着麦家宁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边说:“因为爱你啊。”说罢,仰头看着麦家宁,眼里,是亮晶晶的喜悦。

  “你知道为什么婚戒要带在无名指上吗?”罗越问他。

  “不知道。”

  “哼,就知道你不知道。告诉你吧,是因为无名指是与心脏连接最近的一只手指。因此,戒指戴在这只手指上就可以时时提醒你,你是有老婆的人了,不能再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至今,麦家宁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罗越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和神情。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到底,这一枚戒指最终也没能圈住他们的婚姻。从恋爱到结婚,再到离婚,整整七年,这七年里,麦家宁觉得自己如同经历了整个人生。办完离婚手续的那一天,麦家宁一个人走在阳光下明晃晃的街上,觉得天地之间空荡荡的,似乎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榨干抹净了,剩下这悠悠几十年,行走当中的,不过是一具肉身尸骸。

  然而,麦家宁高估了情感的唯一性,低估了时间的遗忘性。几年下来,当初伤筋动骨的痛,现在,已变成了慢性风湿,只在特定的天气里发作,而且,自己也渐渐习惯了这种隐痛。

  如今,七年之后,麦家宁手里再次拿着这么一枚戒指,他无法不感叹命运的诡谲,联想到宿命和轮回。
lspjy - 2008-5-21 18:35:00
一支烟之后,麦家宁放下了戒指,拿出手机找到陈清扬的名字,发出一条短信:“你的礼物很特别,谢谢。”这是一条中规中矩的短信,合乎身份和情理。但是,却不合乎麦家宁的真正想法。他想知道为什么陈清扬会拿一枚戒指这种往往有特殊含义且郑重的东西来作为一个不正式的场合下和陌生人交换的礼物。是不是自己已经落伍了?生活中一些本来严肃的主题早已经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在泛滥。比如婚前同居。比如婚外恋。比如,从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那里收到一枚戒指。

  几分钟之后,麦家宁的手机响了,是陈清扬的短信。麦家宁稍微有些意外。

  “呵呵,其实,这个礼物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怎么讲?”麦家宁有些不解。

  “这个说来话长啊。”

  麦家宁想了想,发短信说:“你想通话吗?”

  短信刚发出去,麦家宁的手机就响了。麦家宁心想,这个女孩子倒是爽快。

  “你怎么还没睡啊?”陈清扬开口就问,语气像多年的老朋友那样熟稔。

  “哦,我习惯晚睡了。”

  “夜猫子。”

  “差不多。对了,你刚才说是意外,是什么意思?”

  “呵呵,是这么回事。嗳,对了,我说了,你可别介意啊。”

  “不会,你说吧。”

  于是陈清扬就把如何用这枚戒指李代桃僵的事说了一遍。

  “呀,这么说我是夺人所爱了。”

  “呵呵,不,是我自己为健忘付出的代价。”

  “那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戒指啊?要不我再反赠给你?”

  “这怎么行,都已经送出去了,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不行不行。”陈清扬一迭声地反对。麦家宁猜她一定一边说一边摇头。

  “可是,这戒指放在我这里也不能物尽其用啊,属于资源浪费。我们应该让资源达到最优配置才行啊。”

  “那这样吧,我重新送你一样礼物,如何?对了,你喜欢什么礼物呢?别告诉我是汽车。”陈清扬噼里啪啦地一气说道。

  麦家宁笑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真的。”

  “不会吧,你这境界提高得可有点快啊,都无欲无求了。”陈清扬调侃道。

  “这样吧,让你说估计你也不会说,我请你吃饭吧。饭你总还是吃的吧?”陈清扬不等麦家宁说话,便接着说道。

  “呵呵,好的好的。”麦家宁笑应。

  “行,那你就等我通知吧。”

  “好,好。挺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lspjy - 2008-5-23 10:04:00
“嗯,你也是啊。”

  挂了电话,麦家宁脸上依然笑意荡漾。他觉得和这个女孩子聊天很舒服,是那种阳春三月,无所事事地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感觉,自然,随意,暖意融融。

  陈清扬躺在床上,觉得异常清醒,可能是错过了睡眠时间大脑有些亢奋。她回想着晚上的聚会,回想着刚刚那一通电话,心里觉得很有趣,可也说不出是哪里有趣,只是笼统地觉得连人带事都挺有趣。在男女交往中,有趣,其实是一种信号,或者说是一种心理暗示。当你觉得对方有趣的时候,这件事,就不只是有趣这么简单了。

  思绪打了N个圈之后,最后,又落脚在了麦家宁的身上。可是,把每个细节都想过一遍之后,陈清扬也说不出麦家宁特别的出众之处,虽然说不出来,但是,这每一个细节却又妥妥帖帖地把心招呼得很周到。踏实,对,就是这种感觉,踏实。这种踏实,不是指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时,他可以不离不弃带着你在战火中逃生。这种踏实,是近于琐碎的,是很生活化的,是那种有人听你抱怨有人听你讲笑话的踏实,是那种生病了有人给你递水拿药的踏实,是那种一旦失了业不用担心下个月食宿的踏实。这样的一种感觉,也许不是所有女孩子追求的感觉,但是,它是陈清扬这样的女孩子追求的感觉。别问她为什么会在一面之间寥寥数语之后就对麦家宁有了这样的感觉,感觉就是无法用理性去分析的,有时候,就是那么一个瞬间的事。但生活,总是因为这些瞬间而改变,虽然,改变的时候,我们往往是无知无觉的,只在过了许久之后,我们才会发出蓦然回首时的一声感叹。

  周一上班的时候,陈清扬把抽奖抽到的那盒巧克力带到公司分给了部门同事。

  “哟,是男朋友孝敬的吧?”唐远半开玩笑半含酸地说道。

  “吃还堵不了你的嘴。”陈清扬白了他一眼。

  “清扬真谈男朋友了?”小项问。

  “那还用问吗,要不这巧克力是哪来的?”

  陈清扬还是一贯的笑而不答。私生活的事,尤其是感情的事,她一向不愿在公司里讲。别人问起她也总是笑笑,打个哈哈能混就混。感情的事是很私人化的,不是供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无论是善意关心还是同情,她都受不了,并且不愿接受。

  “唉,就我可怜啊。”唐远又是老生常谈的一声感叹。

  “你光说可怜有什么用,要多赚钱是正经,房子有了,钞票有了,女朋友还不是随便你挑?!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跟你啊?”小项一向以打击唐远为乐趣。

  “你们这些女人啊,怎么这么现实?”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乔出声了。
lspjy - 2008-5-23 10:04:00
“不是我们女人现实,是生活本身现实。”小项说。

  说到这里,大家都不再说话了,生活中的种种现实问题,成了每个人心中不可言说的痛,只是痛的部位不同罢了。

  临下班的时候,MSN上海蓝才上线。

  “今晚去健身不?”陈清扬问。

  “嘿嘿,又在思想斗争呢吧,想从我这儿找动力?去!!!”海蓝一眼看穿了陈清扬的心思,一个“去”字后面三个感叹号,端的是掷地有金声。

  “那好吧,那我也去。”

  “好,晚上见。”

  陈清扬晚上见到姗姗而来的海蓝时,瑜伽课刚结束。

  “你怎么才来啊,下午那会儿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来健身呢。”

  “我这不是来了吗?路上堵车堵了一个小时,我现在都快饿晕了。”

  “那你还练吗?”

  “算了,不练了,洗个澡算了。”

  “受不了你。”陈清扬摇摇头跟着海蓝一起进了更衣室。

  “嗳,我想蒸会儿桑拿,你去不?你要不去,等会儿你先走,就别等我了。”陈清扬问海蓝。

  “好啊,一起吧,出出汗,就当锻炼了。”海蓝说。

  “你就自欺欺人吧。”陈清扬笑着说。

  健身房的桑拿室非常小,只能容纳四个人。陈清扬和海蓝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位年纪约摸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正在闭目养神。

  “对了,我刚买了瓶浴盐,你也试试吧。”陈清扬说。

  “能减肥吗?”

  “号称可以,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过,用了之后皮肤很光滑。”陈清扬一边说一边拿出浴盐拧开瓶盖放在她和海蓝中间,然后用手指挑出一些在小腿上涂抹起来。

  “元旦你们放几天?”陈清扬问。

  “三天吧。全国人民都一样吧。”海蓝说。

  “倒也是。你们俩有什么计划吗?”一到假期,陈清扬就发愁,别人都合家团圆呢,只有她自己像个孤魂野鬼,不,连鬼魂都不如。鬼魂还可以把孤单隐藏在黑夜里。可她呢,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的孤独和寂寞暴露无遗。别人的热闹,自己的孤单,如同阴阳两世一般无法融合,却又彼此看得见。那凄凉的感觉就如同鬼附身一样附在了每个房间,每个角落,每小时,每分钟。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无论做什么,你都被鲜明地提醒着,你,只有你自己。

  “没啥计划,休息休息睡睡觉。”海蓝理解陈清扬的心理,因此也就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陈清扬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嗳,要不,找一天时间,到我们家来吃饭,咱们一人一个菜,要不每次都你一个人来做太辛苦了。”其实,这三天海蓝本来打算和Gary去就近的地方玩两天,但是,一来地方迟迟没定,二来看到陈清扬落寞的样子,她突然有点心有戚戚。
lspjy - 2008-5-23 10:05:00
“行啊,到时候再约吧。”陈清扬知道海蓝是一片好心,可她不能总在别人的同情中过日子,因此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并没有把海蓝的提议排在计划当中。

  “小姑娘,你们是外地人吧?”突然一句问话插了进来。海蓝和陈清扬同时抬起了头,向声源看过去——一直被她们视而不见的那个中年女人。

  陈清扬和海蓝彼此看看对方,又同时转过头去,参差不齐地应着:

  “是啊,外地的。”

  “能听出来啊?”

  “嗯,听你们讲话像是的。”那个中年女人点着头说。

  “你们年纪看着都不大嘛,到上海几年啦?”那个中年女人继续问道。

  “我三年,她两年。”海蓝先说道,然后指指旁边的清扬。

  “噢,时间也不长。成家了哇?”中年女人又问道。

  海蓝和陈清扬又看看彼此,脸上都现出了尴尬的笑容,心里却在想着,这女的想干嘛?

  这次是陈清扬先说话:“没有呢。”

  “噢。”中年女人点点头,然后问道,“男朋友呢?总有了哇?”

  这下子,陈清扬和海蓝都有点明白了。海蓝笑笑说:“她还没有呢。”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说,“我有。”

  “噢,你多大啦?”中年女人的兴趣一下子就转移到了陈清扬的身上。

  陈清扬本不想说,可又碍于面子又不得不说,于是只能语气含糊地说:“属马。”

  “噢,那也不小了,怎么没有男朋友啊?”

  这个中年女人显然深谙问卷调查的手法,问题由封闭式到半开放式最后到开放式,问题的难度也渐次升级。

  陈清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求救似的看了海蓝一眼。海蓝即刻领悟,代友回答道:“没遇到合适的嘛。”

  “噢,是不是眼光太高了?”这句话几乎成为了对所有大龄未婚人士质疑的金科玉律,有时候,简直就是下意识。

  “不是不是,主要也是想找个合适的。”海蓝忙辩白道。

  “噢。对了,你是大学生哇?在什么地方工作?做什么的?”中年女人点头表示同意海蓝的说法,随即将问题切入实质。

  “是研究生。在外企工作的。”海蓝热心地替陈清扬一一回答,热心得让陈清扬既难堪又悲哀。仿佛一个良家妇女要被逼为娼,一方面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强颜欢笑,一方面却又放不下身段,还要徒劳地想去抓住最后一块遮羞布。

  “嗯,条件蛮好的嘛。”中年女人思忖着说道,停了停又问,“有没有想过找一个上海的男朋友啊?”

  “嗯,无所谓吧,没想过上海的或者是外地的,关键还是看人。”陈清扬想不能总让海蓝代言,自己总得说两句。
lspjy - 2008-5-23 10:05:00
“噢,是这样子的。”中年女人清清嗓子,这才将此番谈话的目的娓娓道来,“我的一个邻居,托我给他介绍女朋友,可是,我认识的那些女孩子都是八几年的,他嫌太小。噢,他属虎,比你大四岁。我觉得你们年纪上蛮合适的,我看你这个小姑娘人也蛮好的。你要是愿意,我就帮你们联系一下。”

  陈清扬支吾着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中年女人见状,又问:“是不是你有男朋友的啊?”

  “没有没有,这个我作证,肯定没有。”海蓝连忙说道,“对了,那个男的,是做什么的?”海蓝想,清扬一定不好意思直接问,那只能她替清扬问了。

  “那个小伙子呀,在一家日本公司里做,以前在日本待过几年,人嘛,长得挺帅的,小伙子人也很好的。有房子,一百多平方米,就住在我对面,我们是邻居。”中年女人零零碎碎地介绍说,“噢,不过,他学历好像没有你高,你不介意吧?”

  海蓝看看陈清扬,转头问道:“什么学历啊?”

  “我想总归是大学生吧。去过日本的嘛,英文老好的。”

  去日本留学英文老好,这什么逻辑?陈清扬心里暗自诧异。

  “那应该日语好吧?”看来,海蓝也有相同的疑惑。

  “反正我看他英文老好的。你们觉得怎么样啊?行的话,就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给他,你们可以自己了解嘛。”中年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但为了忠人之托,还是耐下性子周旋。

  “嗯,行啊。”陈清扬在中年女人目光的注视下答应了,但是并没有太大热情。

  海蓝看陈清扬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并不情愿,于是解围道:“清扬,你蒸好了吗?我想出去了,我们今天蒸的时间可够长了。”

  陈清扬感激地看了海蓝一眼,顺水推舟地对中年女人说了声再见,便随海蓝出去了。

  洗淋浴的时候,陈清扬突然觉得胸口气闷,心里直犯恶心。她想,一定是刚才在桑拿室待的时间太长,有点缺氧,于是匆匆地擦干头发,裹上浴巾从淋浴间走入更衣室。但是,头越发晕得厉害,耳朵里嗡嗡直响,人也站不住了,陈清扬忙找个地方坐下,死命地咬着嘴唇,心里想,千万别晕,千万别晕。她想叫海蓝,可是嘴张了张,虚弱得发不声音来,眼前的景像开始在一片昏黄中虚化。旁边有人在换衣服,在交谈,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她。陈清扬想让旁边的人帮忙,可是却抬不起手臂。她无力地靠在墙上,拼命地和仅存的一点意识争斗着,她想,如果她晕过去了,旁人甚至不知道该替她通知谁。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惨白,一头的汗?”终于,更衣室的阿姨发现了她的异常,旁边的几个人闻声也纷纷转头看着她。
lspjy - 2008-5-23 10:05:00
“是啊,嘴唇都紫了。”

  “啊哟,我刚才就一直看她坐这儿,也没在意。”

  “这里空气不流通,快给她套上衣服,扶她出去,可能是缺氧吧。”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小声说道。

  陈清扬费力地睁开眼睛,对更衣室的阿姨说:“麻烦您帮我叫一下海蓝。”

  “谁?”阿姨没听清,又问一遍。

  “海蓝。”陈清扬吸口气,提高声音说道。

  等海蓝匆忙地来到陈清扬身旁时,陈清扬心里松了口气,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

  坐在健身房外面的花坛边上,陈清扬才觉得舒服多了。

  “等下我陪你去看医生吧。”海蓝揽着陈清扬说。

  “不用,坐会儿就没事了。就是有点缺氧。”

  “还是去看一下吧,要不晚上你回家一个人,万一又……还是去看一下医生放心。”海蓝知道陈清扬有时候执拗起来谁也没办法,但还是想劝劝她。

  “放心吧,死不了。”陈清扬冲海蓝笑笑,试图开个玩笑,可是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

  “快呸呸呸,说什么呢。”海蓝轻推了一下陈清扬。

  陈清扬难为情地笑了,她不知自己今天怎么了,这么脆弱,动不动就眼泪哗哗的。

  “啊呀,你们两个在这里啊,我还怕你们走了呢。”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两人回头一看,却是刚才桑拿室里的中年女人。“小姑娘,你刚才电话都没有给我呢。我也忘了要,刚才想起来,还怕你们走掉了呢。”中年女人一边说一边走到陈清扬面前。“咦,怎么了,好像哭了,怎么回事啊?”中年女人先凑近看看陈清扬的脸,后面的话是转头对旁边的海蓝说的。

  “噢,可能刚才有点缺氧,头有点晕。”海蓝解释道。

  陈清扬冲中年女人笑笑,表示并无大碍。

  “嗯,脸色是不大好,那你等下回家还要自己做饭啊?”中年女人关心地问道。

  “等下我陪她去吃饭,在外面吃点吧。”海蓝抢着替陈清扬回答了,为了防止中年女人无休止地问下去,海蓝又说,“您刚才说找我们,有事啊?”

  “噢,对了,电话号码,你们没有给我留电话号码。”中年女人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一边又说,“唉,一个人就是怪可怜的,你看,生了病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赶紧成个家就好了。”

  这些话要在平时,陈清扬听了,顶多觉得皮肉痛一下,听过也就算了。可是此刻,这些话却是句句刺心,句句都存在了心里,所以,她几乎想也没想,就报出了手机号码。
lspjy - 2008-5-23 10:05:00
海蓝侧脸看着陈清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喏,我把我的电话也告诉你,135*****,我姓方。我会把你的电话给我那个邻居,然后你们自己联系一下,好吧?”

  “噢,方——大姐,”陈清扬本想叫方阿姨,后来想想,又改了口,“行,我记下了,谢谢你操心啊。”

  “不客气,不客气。好,我有事,我要走了。就这样啊。”

  看着方大姐走远了,海蓝才问陈清扬:“清扬,你真打算跟那个人联系啊?”

  “对啊,也没什么不好啊,合适就谈,不合适就当认识个朋友吧。”

  “那倒也是。”海蓝点点头,“走吧,我陪你去吃饭。”
lspjy - 2008-5-23 10:05:00
第二天,陈清扬接到了方大姐的电话。

  “小陈啊,我跟我那个邻居讲过了,他说想问问你,你工资大概有多少啊?”

  陈清扬不由得皱起了眉:“为什么要问我的工资呢?”

  “噢,他是想,他的学历没你高,你学历这么高,恐怕收入也挺高的吧,他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他收入没你高啊。”

  “这个,我不介意。”陈清扬表白似的,末了又加了一句,“人品好才重要。”

  “那就好,那我就跟他说了,让他跟你联系啊。”

  “好的,谢谢你,方大姐。”

  挂了电话,陈清扬想想刚才说的话,自己都觉得违心。人品好才重要。是,无论男女,在谈起择偶条件时,都会讲这句话。没错,人品好是重要,但是,这只是一个大前提,一个基础。真正要谈恋爱结婚,仅凭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加西莫多人品好吧?可是,有几个女孩子愿意以身相许呢?人品、容貌、学历、家世、性格、收入等等,少了哪一样都不行,说白了,每个人的择偶标准都是一个综合评分,只不过每一个因素所占比重不同罢了。

  当天晚上,陈清扬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

  “你好,哪一位?”

  “陈清扬是吧,我是金学刚,方姐给我你的电话的。”

  “噢,你好。”陈清扬想方大姐办事效率够高的。

  “你在哪里呢?”

  “在家。”

  “对了,我听方姐说你在外企工作?”

  “嗯,是的。”

  “什么公司啊?做什么的?”

  “LA,做电力设备的。”

  “噢,我知道,我以前做过你们的经销商呢。后来不做了,你们价格太高了,不好做。”

  “噢,是吗?”

  “你在公司是做什么的?”

  “流程管理。”

  “什么职位啊?”

  陈清扬想怎么感觉像是在应聘,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小主管。”

  “噢,对了,我现在的公司代理一种日本的硅胶,你们那个设备上肯定会用到的,你跟采购的人熟吗?帮我问问需不需要。”

  陈清扬有点啼笑皆非,难道没有别的话题可说了吗?

  “噢,我们公司采购有严格的采购流程,我不大好问的。”

  “帮忙问下嘛,你好歹也是个主管呢。”金学刚说道。

  “对不起,真不方便。”陈清扬的声音明显地冷淡了。

  金学刚大概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改口说:“那好吧,不方便就算了。对了,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陈清扬一时有些转不过频道,这是在干嘛?刚还在招聘员工,怎么一下子又开始调查户口了?
lspjy - 2008-5-23 10:06:00
“我父母都退休了。”陈清扬准备拿假话搪塞,她怕据实回答的话,天知道他还要刨根问底问到何时。

  “噢,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啊?”

  “还有一个哥哥。”

  “你哥哥是做什么的?”

  “无业游民。”陈清扬有些反感这样的追问。

  “哎呀,好像一直是我在问你嘛,你怎么不问我呢?”金学刚大概意识到什么,停止了追问。

  “我还没机会问你啊。”陈清扬想,就冲你这样盘问不休的架势,就算想问你什么,这会儿也没心情了。

  金学刚噢了一声,嘻嘻笑起来。笑完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见个面吧。”

  陈清扬想了想,说:“我平时晚上回家比较晚了,周末吧,周末时间宽裕一些。”

  “周末什么时候呢?”

  “要不,周六下午吧,下午三点。”

  “行,那就下午三点,我在地铁站那里等你,那里刚好在我们中间。我听方姐说你住罗春路是吧,那地铁站正好差不多在中间,我们都不用多走路,比较公平。”

  听着这一番精明的计算,陈清扬开始怀疑就这样一口答应见面,是否有些草率,可是,话既已出口,也无可奈何,是人是鬼,也总要一见了。

  周六下午三点,陈清扬在约定的时间到了约定的地点。

  因为是周末,因为天气晴好,所以地铁站里的人似乎特别的多,而吸引陈清扬目光的,是那些手牵手的年青的情侣们,或者是推着超市手推车满载而归的一家三口。这样的好天气,这样的假期,仿佛用在他们的身上才是实至名归、物有所值。

  电话铃响了,陈清扬知道金学刚也到了。

  “小陈吗?你到了吗?我已经到了。”

  “我到了,你在哪里?”陈清扬环顾四周,试图从正在打手机的人当中分辨出谁是正在和她通话的人。

  “我在麦当劳门口,你穿什么颜色衣服?”

  “我在售票处,白色羽绒外套。”

  “噢,我看到你了。”电话随即断掉。

  陈清扬茫然地看着前方,好像等待被招领的失物。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朝着陈清扬的方向笔直走来。一件卡其色外套,和皮肤的颜色水乳交融一般,不大能分得清彼此的界限。头发浓密,闪烁着天然油脂的光泽,一缕缕天然加人工地打着卷伏贴地伏在头顶。此人越走越近,脸上的笑容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浓稠。

  “陈清扬吧?”对方用试探的语气肯定地问道。

  “嗯,你好。”陈清扬笑笑,微微点了点头。

  “嗯,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金学刚。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金学刚脸上的表情是标准西片中老外的表情——抬眉,瞪眼,噘嘴唇。
lspjy - 2008-5-23 10:06:00
“我都行,你决定吧。”

  “嗯,那要不我们去喝茶吧。”

  “好啊。”陈清扬表示同意,正想说“地铁站对面有家上岛咖啡环境不错”时,金学刚已抢先说道:“那我们就去麦当劳吧。”

  “好的。”陈清扬无所谓地说。

  两人在麦当劳刚一坐定,金学刚就又开始了他的一千零一问,从家里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一直问到陈清扬现在的职业,并且又提起让陈清扬帮他在公司推销硅胶的事。

  陈清扬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半是调侃半是讽刺地说:“硅胶我们是不需要,你要是能搞到便宜的铜管,我倒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铜管?让我想想。”金学刚认真思索片刻说道,“今年铜的价格涨得很厉害,便宜的恐怕很难搞得到。”

  陈清扬笑笑,表示那就爱莫能助了。

  “其实,我不喜欢麦当劳。”突然,金学刚这样说道。

  “哦?”陈清扬疑惑地看着他,心想,不喜欢为什么要来?

  “因为这里太正式。”金学刚为陈清扬答疑解惑。

  “正式?”陈清扬反问道。同时心里想,麦当劳这样的地方被称之为正式,那么在他心目中何谓随意?

  “对,太formal。”似乎嫌中文的力道不足,金学刚又特意用英文强调了一遍。

  再接下来,更是长篇累牍地改用英文,仿佛被殖民后的印度——恐怖的发音,流畅的语速,和极具自由言论精神的语法。

  陈清扬想,这厮不是在考我听力吧?还是在用这个方法来测试我这个“外企主管”的真实性?这也太小儿科了吧。

  陈清扬注视着金学刚一开一合的嘴,二十六个字母,一个也没有听进去。她突然想起一句话: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长得丑还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但其实,金学刚长得并不丑,当然也肯定不是方阿姨——不,方大姐口中的帅小伙子,无论年龄还是外形,金学刚离这个词都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由此可见,天下有几大不可相信的:男人的诺言,老板的脸,还有媒婆的嘴。

  “——So,你觉得呢?”金学刚环游太平洋一圈之后,最后回归到了中国本土,一下把陈清扬从神游中惊醒。

  “嗯?什么?Pardon?”陈清扬仿佛还没睡醒,头脑一时有些混乱。

  “我是在说,Doyoubelieve塔罗牌?”

  “这个——”陈清扬有些迟疑,并不是在迟疑信或者不信,而是在想,这两个答案,哪一个会引起他更多的话来。“不大信。”陈清扬押宝似的下了决心。

  “为什么?”金学刚孜孜不倦地问道,但他似乎并不企望得到答案,而是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来,正反两面看过确认是张废纸后,向服务员要了支笔,很仔细地在纸上给陈清扬画出牌型,然后开始给陈清扬讲解各种连线关系。陈清扬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听得云里雾里,心想,自从高中毕业后再没学过几何,没想到,今天要解这样一道高难度的几何题。更要命的是,金学刚还是半英文式的授课方式,更是增加了“听课”的难度。
lspjy - 2008-5-23 10:06:00
“这下你明白了吧?”一番讲解之后,金学刚问陈清扬。

  陈清扬慎重地看着他,既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她既怕摇头金学刚会大笔一挥再讲一遍,又怕点头金学刚要随堂考试。于是,她只是睁大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同时大脑时速提高到了一百八十迈——如何才能有一个万全之策呢?

  其实,陈清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金学刚看见陈清扬一双眼睛既诚恳又有那么点惶恐地望着他,早把刚才的授课内容抛到了九霄云外,同时心中窃喜,看来约会之前准备点小功课是完全有必要的。忽然,他暗想不妙,如果陈清扬求知欲太强,寻根究底地问下去,岂不要露怯?不行,得转移话题。

  “对了,你研究过手相没有?”金学刚话一出口,便立刻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这个话题转移得多妙啊,既不显山露水,还有实质性的好处——说不定可以摸摸陈清扬的小手,那手又白又嫩,猪蹄一样。金学刚在这种心理的强烈暗示下,自信心骤然间膨胀了许多。

  陈清扬并不了解金学刚的这一系列心理变化,她只是松了口气,宛如听到老师宣布考试取消一般的轻松,顺口答道:“没什么研究。”

  “噢,我研究过。”金学刚心下窃喜,“那我给你讲讲,这个手相也很有学问的。”金学刚去日本打工前曾找人算过命,依稀还记得手上几条纹路的含义。他看陈清扬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心想哄她那还不是apieceofcake,一边伸出右手,作势要拉陈清扬的手。

  “不对,男左女右吧,你应该拿那只手来讲。”陈清扬马上领会了金学刚的意图,灵机一动,指着金学刚伸出的“禄山之爪”一本正经地纠错,同时身体向后一靠,双臂环抱,看着金学刚微笑。

  金学刚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换成左手,装模作样地给陈清扬如此这般地一番讲解。

  终于,手相看完了。陈清扬想他不会再继续八卦《周易》、弗洛伊德吧?陈清扬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但对方显然还在兴头上。

  “我发现你的话不多啊。”金学刚终于意识到什么。

  “嗯,不熟的时候,我是这样的。而且,两个人谈话,一个侧重说,一个侧重听,不是挺好吗?”陈清扬说。

  “那下次我们换一下,你说,我听,好不好?”

  陈清扬想,难道还有下次?但还是不露声色地开着空头支票:

  “好啊,你想听什么?”

  “随便,说什么我都爱听。”金学刚笑嘻嘻地对陈清扬说,还孩子气地眨眨眼。

  陈清扬想起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lspjy - 2008-5-23 10:07:00
人常说,话说三遍淡如水。可是,有些话,不用三遍,第一遍就已淡如水。好像今天,其实,话没少说,可全都淡而无味,像一锅沸腾的水,任凭它咕嘟得再起劲,也只是一锅水,永远也煲不成一锅靓汤。

  陈清扬开始看表,她知道这样很无礼,可是,她也是被逼无奈。

  “你等会儿准备干嘛?”金学刚注意到陈清扬看表的动作。

  “约了一个朋友,一起吃饭。”

  “噢,本来想和你一起去逛超市呢。”金学刚有点惋惜地说。

  “逛超市?你需要买东西吗?”陈清扬问。

  “不是啊,瞎逛逛嘛,要不两个人能去哪儿呢?其实,我也不喜欢超市,太formal,就像我不喜欢麦当劳一样。我喜欢逛农贸市场。那里多自在啊。”

  陈清扬也喜欢逛农贸市场,尤其是清早的农贸市场。因为那时候的蔬菜都很新鲜,水灵灵的,像十七八岁的姑娘,不像超市的蔬菜,像是白了头的宫女,没精打采的。但是,这种喜欢和随意与否是完全没有关系的。陈清扬想说,在上海穿着睡衣逛超市的大有人在,并没有见谁穿着晚装在里面行走,怎么超市就成了他嘴里的“太formal”呢?可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她不想做这种无谓的争辩,她只想离开,越快越好。

  “时间差不多,我得走了。”陈清扬又一次看看表,说道。

  “唉,那好吧。”金学刚叹口气说,“哎,下周请你去我家吧,去看看我的房子。”

  陈清扬不置可否,只说:“到时候再约吧。”

  和金学刚道过别,陈清扬并没有急于回家,她想,反正回到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路上走走,既能健身,还能打发点多得似乎用不完的时间。人就是这么奇怪,上班的时候,天天盼着周末,可真到了周末,又发现无事可做,闲得发慌。打扫房间,洗洗衣服,把所有的节拍都放慢,也就一上午,一个人能有多少家务活要干呢?有时候,陈清扬真羡慕那些能一觉睡到下午的人,睡觉,是最放松最自我的休息方式,所有和思想、情绪有关的东西,在睡觉的时候通通都失效。没错,也有做噩梦的,可是,再让你难过,再让你心惊,说到底,那是个梦啊,一觉醒来,你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可是,醒着就不行,醒着,你就得想,你不想,别人也会提醒你去想,只要思维在转动,就会有烦恼。有时候,陈清扬租碟回来看,还专拣连续剧看,一看看一天,看得昏天黑地。然而,看到开心处,笑的时候,是一个人在笑,声音在房间里显得特别空荡;看到伤心处,眼里有了泪,取张纸巾擦掉,想想,自己都没觉得没劲。每到这时候,她总想,要是身边有个人,可以让她靠靠,该多好。然而,当她试图把这个人的脸孔换成金学刚的时候,她想不下去了,如同一张好听的CD,突然间转到了坏磁道,发出刺耳的声音。把金学刚的面孔从想象中驱逐出去后,原来那张面孔又恢复了模糊,陈清扬真想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变得清晰呢?虽然,身边的人都在说,属于你的缘分总会到来的。虽然,书上说,幸福就在下一个路口等你。然而,当一切没有到来的时候,一切都只是一种可能性。她真想有个人能告诉她一个准确的时间,一个月,一年,哪怕十年,只要有个准确的时间就好,至少让她心里的期盼有一个落脚点。否则,她能看到的,只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一个遥遥无期的可能性。
lspjy - 2008-5-23 10:07:00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之后,陈清扬觉得有点饿了。虽然陈清扬有很好的厨艺,可是此刻她既没力气也没心情做给自己吃。其实,女人的厨艺,有时候就像是男人的事业,除了为自己果腹之外,也是吸引异性的资本,其功能如同孔雀漂亮的羽毛。因此,当你花了几个小时,从买菜、洗菜,到最后菜上桌,然后你一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的时候,你心里的味道是有些苦的,仿佛一个人在台上舞蹈,台下,却空无一人。

  陈清扬记得附近有一家回转寿司,她想去那里解决晚饭问题。陈清扬对日本菜并没有太大的兴趣,除了卖相好看以外,几无可取之处。几片蔬菜沾上淀粉炸一炸,鱼,不是生的,就是烤的,比起中国菜来说,实在缺乏想象力。之所以选择那里,只是因为,一个人在那儿吃饭,不显得奇怪。

  寿司店里人不多,灯光很柔和。旋转台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靠窗的几桌,被几对情侣和身份难辨的人占据着。陈清扬扫了一眼,选了旋转台边的一个位子坐下——和身边的人都有距离,离得最近的是传送带上的食物,这个位子,她自己很满意。

  陈清扬点了一份乌冬面。然后,目光便在传送带上一碟碟的食物中逡巡,想找点美味可口的小食。

  “陈小姐?”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陈清扬下意识地转过头。

  “麦总?”陈清扬很意外地看到了麦家宁的脸,“您怎么也在这儿?真巧。”

  “噢,和一个朋友吃饭,她选的地方。”

  陈清扬顺着麦家宁的目光看过去,隔了三张桌子的靠窗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看不清脸孔。

  “刚来,还是来一会儿了?”

  “噢,我们已经吃完了,我刚去洗手间,看着像你,果然就是。行,你慢慢吃吧,我先过去了。”麦家宁冲陈清扬点点头,准备离开。

  “行,您忙您的。”陈清扬说道,看着麦家宁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丝怅惘。

  陈清扬继续在传送带上寻找食物,可是,心却已经不在食物上了。她在心里猜测着麦家宁对面那个女人的身份,同时又觉得自己这样猜测很可笑。她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呢?不过萍水相逢而已。这样的猜测,既无聊又没有意义。陈清扬,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吃饭。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麦家宁他们起身向这边走来,大概是吃完饭要走了。陈清扬连忙命令自己全神贯注于眼前的食物,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可是,不知为何,她觉得脸孔似乎有些发烫,同时心里有点失落,失落于他们这么快就离开。

  “小陈,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了。”麦家宁放慢了脚步,跟陈清扬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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