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铺中小学教育资源网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5:00
我是保姆,我贫穷,却不低贱;我少文化,却不愚钝;我天性善良,却不软弱;我渴望赚钱,却不贪婪;我渴望尊重,却没非分之想。我到您家,为您服务,挣您的钱。我看您的脸色,听您的话音,体会您的心思,感受和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我成了您生活的一部分,成了您心情的一部分。
我本是一只温顺的绵羊,但最终却成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5:00
1
菜洗好切好了,米饭在电饭锅里也快熟了,还没人打电话说要回来。北京的冬天天短,又是阴天,不到六点,天都黑尽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我把楼上楼下的灯都打开,又检查了一下,每层楼的空调都开着,屋里很暖和。放下窗帘时,看到外面真的下雪了。路灯照着的地方,指甲盖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落到漆黑的地上,转瞬就不见了。雪刚刚下,还不成阵势,等到明天早上一推门,或许就是白茫茫一片了。我是南方人,从小到大就没看到过一场铺天盖地的雪。我的脑海里时常会幻想出瑞雪兆丰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火树银花不夜天这些吉祥、壮美的景象,直到来了北京,才亲眼看见、亲身经历。
下雪的时候我总是异常惊喜,总是忍不住想把这份惊喜告诉我的女儿,让她和我一起分享。又想起女儿今天该拿到考试成绩了,我得问问她都考得好不好,女儿小学三年级上半学期已经读完了。十月份我从姓王的那家出来之后,回老家了一趟,在家呆了两个星期,老公叫我别出来了,就在家里找点其它事做。老公叫张胜华。张胜华说,你在外面当保姆我很没面子,而且娇娇也需要你照顾,还是回来吧,也不用那么辛苦。
我安慰他说,你不说,有谁知道我在北京干什么,回来怎么办,哪儿去找合适的工作,做生意又没本钱,我一回来,张二娃他们又得天天叫我去打牌,说真的,我有点怕回来,回来就觉得钱有出不进,在北京一年多,我多少还攒下一些,我不是说你打牌不好,你也最好少打点,工资本来就不高,输了怎么办?
张胜华说,不去打牌怎么混嘛,天天闷在家里。
我理解那种情形。其实张胜华的手气比我好,牌技也是有口皆碑,基本上输不了什么钱。我不在家,他一个人也不好混,去打打麻将,排遣一下寂寞,我的负疚感也不会那么强。我们那儿的女的都说,宁肯拿钱给老公打牌,也不愿他们出去漂。张胜华比我小几个月,在一起时,我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母性情怀。我们家也是以我的意志为主导,他这是在向我撒娇,我得哄哄他。我说,我还有八百块钱在陈经理那儿呢,不回去就喂狼了,也不单是为这八百块钱,再辛苦一两年吧,你父母现在还可以帮我们照看娇娇,等我再攒点钱回来开个幼儿园,收十几二十个孩子,一切会好起来的,你知道我一直都想给娇娇买个钢琴,再不挣点钱买,娇娇都长大了,还有,我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都四年没买了,总不能老了拖娇娇的后腿,一想到这些,我着急呵,好不好,答应我,就这一两年。
张胜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娇娇一生下来我就想给她买钢琴,可现在转眼就八岁了,连钢琴的影子都没见过,他知道我一直为这事儿耿耿于怀。
见他不言语,我接着说,现在做什么都要花钱,就是小本生意也得有本钱呀。我才买断工龄的时候有一万四千块钱,开茶馆输了些,后来把娇娇送进二小,地段费就九千六,全花在那儿了。我们是没什么希望了,可再怎么也得把娇娇培养出来啊,她有了本事就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不至于像我一样,下了岗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第二天张胜华还是带着娇娇把我送上火车。
苏总家有两部电话,一部是他们用的,在楼上,一部基本上是给保姆用的,在楼下,换一个保姆就换一个号。北京有钱人特别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家里的电话号码从不轻易让外人知晓。想想也是,吃不起饭的人那么多。财富既能给人带来快乐与尊荣,也能给人带来不安全感,这是我到北京才深刻体会到的。我拿起电话拨给女儿。
电话里传来了女儿的声音,甜丝丝的,我的心又飘动起来。女儿给我说她语文考了99,数学考了100分,全班第二名。我夸了她,又告诉她北京下雪了。
女儿惊呼道,真的?
我说,真的。
女儿说,妈妈,我好想去北京看下雪呵。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5:00
我心生怜悯,但一想到明年我就会有存款了,便有了些豪气,说道,乖乖,明年冬天妈妈带你到北京看下雪,好吗?
女儿快活地叫起来。我问女儿才寄去的钱收到没有。她说收到了,说爸爸已给她交了舞蹈班的钱,又说,妈妈,爸爸枕头下面好多钱喔。
我吃了一惊,挂了女儿电话我又拨了张胜华的手机,张胜华说是这几天赢的,他又叫我回去。我问他赢了多少,他说六千多。我吓了一跳,问他打多大的牌。他说,你不要管了,我会把握好的。这点我还是比较放心,张胜华比我懂得节制,手气好的时候就让他去赢呗。但是赌是靠不住的,再说我已千里迢迢来到了北京,钱就摆在身边垂手可挣,我说我还是再干一两年吧。
打完电话,我的心情非常愉快,女儿的好成绩加上张胜华的好运气都让我开心。虽然我们暂时分开了,但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我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有点按捺不住。做保姆总是太寂寞,外界的一点点刺激都能让我的心躁动不已。这时要是能有人陪我说说话该有多好呵。
电话铃响了,我忙去接听。俞小姐在电话里急促地问到,苏总打过电话没有。我说,没有。我还想问她现在可以炒菜了吧,电话啪的就挂断了,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声音。
我急着往厨房去,电话来过了人也很快就会回来。俞小姐是湖南人,爱吃辣,我今天特意给她做了剁椒鱼头。我做剁椒鱼头已经很地道了,闭着眼睛我也能弄得出色香味俱全。我打开火先把取了鱼头的鱼身切成块熬汤。等汤熬浓时,其它菜也都出来了,我很有把握,俞小姐吃鱼头时一定会夸我。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
俞小姐长得非常漂亮,二十一岁,在电影学院读书,傍上苏总之后,每天开着一辆豪华轿车在这个豪华别墅进进出出。她的妈妈上个月来了,趁她不在时跟我说,她们家在湖南某市还是场面上的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初考取电影学院时,连市长都来给她庆贺,谁想到却和这样的男人好上了,他们家人都不知怎么跟外人说,她们母女为这事哭闹了很多回,可俞小姐还是不听她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哎,可怜天下父母心。
俞小姐六岁开始学舞蹈,每天早上她在阳台上练功的情形都深深地打动我。一个在北京为艺术而奋斗的小女孩,无论她的处境如何,我都发自内心地喜欢,因为我也热爱艺术,少年时代也曾热烈地向往过。俞小姐让我看到了我女儿的将来,我女儿长大了也会像她一样美丽,也会像她一样有前途。当然我会教她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只是俞小姐脾气不太好,又很任性,我经常遭她莫名的数落,每次我都忍了。来北京一年多快两年,我换了好几个人家,每换一次都会损失一些钱。之后,我发现其实在哪家干都差不多,没有这样的问题总会有那样的问题。说白了,当保姆哪儿有不受苦不受气的,要吃不了这些,也就趁早别干了。想到这些,心也就静下来了。
炒了两个菜,剁椒鱼头快好的时候,鱼汤也熬白了。门铃响了,我把火关小了些,匆匆地去开门。寒风随即破门而入,外面是俞小姐。我媚笑着招呼她,回来啦。她理都不理我,把外衣脱下来甩到椅子上,脱了鞋砰地踢出老远。看来她今天心情不好。我刚帮她把衣服挂好,就听到后面一声尖叫。天,我忘了,我忘了告诉她今天地板刚打过蜡。她差点摔倒。我吓得赶紧说,对不起,地板才打了蜡。俞小姐脸都变青了,叫道,谁叫你打蜡了,你就不能家里没人时再打吗?
其实今天我就是趁家里没人时打的蜡呀,这当儿解释什么都会让她更恼怒,我闭住嘴。俞小姐很生气地上楼去了。
我关了门,赶紧去照顾锅里的鱼头。鱼头快起锅了,我舀了盐往里撒。
俞小姐推开厨房门问,苏总打过电话吗?
我说,还是没有。
俞小姐说,你打一下苏总办公室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要说我叫你打的。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6:00
我从来没主动打电话给苏总,有点为难,但她这么要求我也只好照办。关小了火跟她出来。我拨电话的时候俞小姐走过来走过去,毛焦火辣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俞小姐的脸更难看了。我问她先吃么,并告诉她有剁椒鱼头。
她说,饿死了,先吃。
我回厨房去,往鱼头里放盐,起锅,装盘。饭菜端出时,俞小姐已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我想她吃到鱼头心情就会变得好一点。才要退下,就听她气冲冲地叫起来,你自己来尝一尝,什么味道!我急忙问怎么了?她说你自己尝。边说边丢了筷子又打电话。我赶紧把鱼头端回厨房,尝了尝,是有点咸,才想起刚才好像放了两次盐。我把鱼头回到锅里又加了点糖和醋,调节一下,味道就好些了,又端出去。俞小姐还是没拨通电话,人更是烦躁,夹起一块鱼头才送进嘴里,又吐出来,冲我嚷到,林阿姨,你现在做的菜怎么这么难吃。我一听就急了,做饭做菜是一个保姆的看家本领,被人说做饭不好吃就等于说你没资格干这行。走了那么多家,还没人说我做饭不好吃的。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我好心好意做她爱吃的菜想讨她欢心,她却给我笑脸上一巴掌,你说我哪受得了。加上我一直都处在兴奋状态,这会儿头还有点大,忍不住辩解到,你刚才让我打电话,我忘了已放过一次盐了,所以才又放了一次。
俞小姐正在火头上,听不得人顶撞,声音更高了,说,你还赖我,我让你打电话跟放盐有什么关系。
我早就有些受不了她的坏脾气,这会儿趁着兴奋劲儿也索性不忍了,说,你不来打搅我,我是不会放两遍盐的。
俞小姐尖叫到,我还打搅你了,嘿,真是笑话,我还打搅你了,你还想不想干,不想干你走人。
我最讨厌有钱人这副嘴脸,来不来就威胁你走人。北京城这么大,难道我还找不到一碗饭吃,再说她又算什么。我把围裙解下来摔桌上说道,我还真不想干了,你那个烂脾气,要是换了别人早不干了。话说出口我感到真爽。
俞小姐从来没领教过我顶嘴,更没领教过我数落她。她那么娇生惯养的人可能从来就没人说过她的不是,听我一通厥词,哪顾得上什么身份,开骂起来,你只配给人当下人,你这一辈子就这个命,你女儿将来也像你一样,还想搞什么艺术,天生就是奴才、下人。
我这回真气了,她说我什么都可以,她怎么能咒我女儿的将来呢。我脑海里一下就跳出她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等苏总,我一不小心撞进去的情形,恨恨地骂了声,婊子。
俞小姐气极了,上来抓住我,叫道,你必须向我道歉。
我甩开她说道,你先给我道歉。
俞小姐又上来拽我,要我跟她道歉。我说我走,我马上走。
我俩正拉扯着,门铃响了,我不想去开门,摔开她进去收拾东西去。俞小姐只好自己去开门。苏总回来了。俞小姐很生气地嚷起来,你为什么不开机?苏总忙哄她,手机没电了。俞小姐不相信,说,不可能,你到哪儿去了?
苏总的突然出现,让我回过神来,我立马后悔起来。太冲动了,以前俞小姐乱发脾气,我不吭声也都过去了,今天干吗要开腔呢?我们俩状态都不正常,我太开心,她太不开心,她不能克制,可我为什么不能克制呢?这个时候出去,外面那么黑又那么冷,还得睡地下室。要是苏总劝我一下,给我搭个台阶,我想我一定会留下来。我边收拾边等着苏总喊我。却听到俞小姐在告我状,尖着嗓子说,不行,你必须叫她跟我道歉。
完了。
苏总喊起来,林阿姨。我出来。苏总说,林阿姨,你和纤纤争什么,又把地板弄那么滑,摔倒了怎么办,你还骂人,快跟她道个歉。当我看到俞小姐撅着嘴在一旁很受用的样子,我便做出义无反顾状把声音尽量放冷了,说道,我不想干了,你找范师来送我。
习惯了,我们经常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事先毫无征兆地炒和被炒。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6:00
我只是有点怀念俞小姐身上散发出来的艺术家的气息,一想着这样的气息,我会流眼泪。
范师是苏总的私人司机。他把我送到公司宿舍门口,象征性地安慰我几句就走了。
3
回到保姆公司,刘老师坐在门口守着电话,王老师在另一张桌上算账。河南人和两个小时工坐一旁等着派活,新来的农村人在里面培训。我听到陈经理的声音了,她正在讲课,声色洪亮,中气十足。她说,要做好保姆,首先要学会做人。
我感到可笑。在那些有钱人家里,你比他们家的狗还不如。狗都可以从正门进出,你却一定要从后门进出。学会了做人还怎么做保姆呢?见我进来,刘老师笑着招呼我,林瑶,今天休息呀。
我也招呼她和王老师早,说,我昨天被炒了。
刘老师脸微微一变,问,怎么啦?
我有点胆怯,因为我在一个雇主家从来没干上过四个月。频繁地更换会影响公司的声誉,老师们都不喜欢。不过公司不是刘老师的,她也不会太在意。但也说明了我这人有点问题,我怕她们会怎么看我,却压抑着自己的担心问刘老师,这几天好找活儿吧。
刘老师说,好找,哎,正好万科家园那家的服务员要回家,你等着,陈经理一会儿出来,问问她。
我问,多少钱?
刘老师说,还是一千吧。
陈经理也许还不知道我出来了,要不刘老师怎么没提呢,但愿能蒙混过去。
刘老师桌子上的电话开始繁忙起来,大多是找保姆的。刘老师很职业,有条不紊地应答着。
才没一会儿,陈经理出来倒水,见我坐那儿,她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指着我叫道,林瑶,昨天怎么回事,雇主打电话给我说你和她吵架,你把我的雇主都得罪完了。
这下完了,我着急我的两百块钱,辩道,是她先跟我发脾气的。
陈经理说,雇主给你发脾气就说明你的活儿没做好,你不但不尊重雇主,还骂人,你说你换了多少人家了,扣你两百。
我不可能忍了,便把声音抬得跟她一样高叫道,你说罚就罚吗,我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挣的钱那么好罚,你罚,我不干了。
陈经理决不会是省油的灯,要不她怎么统领那么一两百号保姆。她根本不吃我这套,说道,公司明文规定,写得清清楚楚,这儿,墙上,你自己看,和雇主吵架罚两百。
我急得要发疯,拍着桌子叫道,把工资给我,少一分钱你试试,我不把全部媒体给你招来我不姓林。
陈经理说,你不干走人,按规定,一个月之后把你剩余的工资给你寄去。
我骂道,放屁,规定是谁定的,劳动部定的吗?你少跟我说什么规定,把钱结了,我走。
里面的保姆早就围出来了,刘老师和王老师见我们吵起来,忙在中间左劝右劝。陈经理很没面子,说道,她要走就让她走。
我发了横,叫道,你不结是不是,我打110。边说边伸手去桌上拿电话。
刘老师一把按住说,林瑶,不要冲动,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说,刘老师,我跟她说得清吗?我他妈不想在这儿干了。边说边拿出我的手机拨了110,说道,110,这儿有人拖欠民工工资,民工要跳楼,你们过来管一管。110问我在哪儿。我说了公司地址。又是年底,报纸天天都在报道,不允许拖欠民工工资,要让民工安安心心过一个好年。
新来的保姆看得发了呆,短头发和河南人脸上都有些幸灾乐祸,默默地用眼睛支持我。彻底搞翻了,我反倒不管不顾了。
刘老师叫那些新来的进去。陈经理见我拨110也不为所动,叫刘老师给那些新来的保姆上课。她好像摆开了阵势专等110上门来。我不知她的镇定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我有点发起虚来,搞不清她的水有多深。心想她应该和当地派出所关系不错,要不怎么在北京混。可是我都做出来了,要是派出所偏袒她们,我就天天去劳动部。这儿是北京,我就不信治不了她。张琼芳给我说过,拖欠民工工资五百就可以起诉,她拖欠我七百。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6:00
陈经理在刘老师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哼,那咱就等110来了再说。
陈经理的手机响了,陈经理一接电话,声音就变了个样,很温和地说道,是齐小姐呀,嗯,嗯,怎么了,嗯,嗯,现在呀。陈经理似乎有些为难,看了我一眼,又忙说,有,正好有一个,活干得好,长相和气质都好,你过来看看嘛,嗯,是,是,一直都干的高级,你过来看看,好的,好的。
我有点懵了,她是不是说的我,这个时候整个公司就找不出第二个高级保姆,且我人还算长得好。我靠,陈经理就是陈经理,那么快就转过弯来了,我他妈还真不干了,除非她不扣我的钱了。可是不扣钱怎么可能,让她扣多少呢,反正不能扣两百,扣两百我不干了,雇主来了看她怎么下台。想着,心里有些松动。
陈经理挂了电话对我说,有雇主来了,你上不上,你这时候到哪家不先交两三百块钱,这个雇主我给你要一千二的工资,哪个公司没有个规定,犯了一样扣钱,到那时,你会觉得还是我陈经理好。
是一千二打动了我,就算她罚我两百,第一个月就找回来了。去宜乐还要重新交三百块,且能不能马上就派上活儿,就算能马上派上活,一千二的雇主少之又少。只要没进雇主家,每天吃喝拉撒都得花自己的钱。再说哪家公司不扣保姆的钱。我靠,陈经理把我们的心思都摸透了。
110果然来了,走进门来跟陈经理打招呼,问谁报的案。陈经理忙招呼,小李,小何。
陈经理脸上仿佛有丝笑被我捕捉到了。公安嘱咐她要过年了,不要惹事。陈经理连连说,不会,不会,我们正经公司,不会出那些事的。边说边笑着把公安送出门去。
8
公安走了。雇主来了。
齐小姐进来时,整个屋子都照亮了。她高高的个儿,略为丰满,穿着件做工精良、用料考究的深紫色大衣,领口处一圈紫色皮草衬着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是那么高贵和神秘。一头鬈曲的栗红色短发俏皮又不失庄重,手上提着的那个黑色的包一看就价格不菲。
陈经理忙笑容满面迎上。齐小姐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在我身上定了一下。我忍不住对她谄媚地一笑。她没反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连串的动作和表情挥出了有钱人所特有的那种优雅和目空无物。我立马就喜欢上了她,看来我天生还是有奴性的。我敢肯定地说,从来没有那么华丽的人走进这个保姆公司,北京那些顶有钱的人找保姆都是管家或秘书来干,或许她不算顶有钱的人。可陈经理刚才很有把握地给我说跟她要一千二的工资,在北京一年多,我第一次遇着工资给那么高的中国雇主。
陈经理问齐小姐,那个服务员怎么回事。原来她用着我们公司的保姆。
齐小姐说,昨天她忘了插门。
我的天,忘了插门,多大个事就把人家炒了,那些有钱人住的高档别墅和公寓,安保工作都做得特别仔细,别说是一个陌生人,就是一只陌生的苍蝇都不可能轻易飞得进去,我在苏先生家有时根本就不锁门。心不觉紧了些。
陈经理马上顺着她的话说,这个吴月蓉,那么不小心,进来个坏人怎么办呀,现在社会治安那么差,算了,不用她了,齐小姐,您今天运气真好,我这儿才回来一个更好的,把她换了,这个,您看,多好。陈经理把我介绍给齐小姐。
齐小姐这回认真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问我,你是哪儿的人?
我说,四川人。
她说,在北京干多久了?
我说,两年了。
她说,一直做高级的吗?
陈经理说,是的是的,活干得可棒了,人也漂亮。
齐小姐问,怎么没接着干?
我正要回答,陈经理已接了过去,说,才从老家回来。
齐小姐说,喔,回家了,没过完年再来。
我也很会来事儿,说,现在好找活儿呀。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6:00
齐小姐脸上有了些表情,但不像是笑,她说,你都会些什么?
我说,洗衣,做饭,保洁,带孩子。
陈经理帮我补充了一句,她以前是幼师。
齐小姐说,喔,怎么来北京的?
我说,原来在厂幼儿园,后来我们厂垮了,我们也都解散了。
齐小姐说,那你不是农村人,是城里人?
我说,嗯。
齐小姐说,得,就她了,我看看资料。
陈经理忙拿出我的履历和健康证给她看,又说,有一点呐,得给您说,我们这个服务员活干得特棒,人您也看到了,她的工资一直都是一千二。
齐小姐边看我的资料边对我说,叫林瑶?我点点头。她又对陈经理说,就这么着吧。
她竟然连个价都不还,好像一千二是很小一个数。我感到非常舒畅,陈经理也很开心,就忙着给齐小姐算钱。先结了上一个保姆的费用,又算该收的中介费,我的预付一个月工资,以及百分之十的服务费。我忘了说了,保姆公司每个月从我们的工资里抽百分之十,还得收雇主百分之十,按半年一次支付。很快,陈经理就报出了齐小姐该补多少钱。
齐小姐眉头都没皱一下,打开那个精致的黑色的包,掏出一大叠钱来,又抽出一半来数给陈经理。有钱人这些举止总是让我着迷,齐小姐白皙的手异常纤巧灵活,哗哗哗数够了,一齐交给陈经理。陈经理接过钱数了,一分不少,拿合同给我和齐小姐签,按惯例签了半年。签完合同,手续也就办好了。
陈经理说,齐小姐,麻烦您等一下,我有点事跟她交待,来,林瑶,进来。
我跟着陈经理进去,陈经理把我带到最里间她中午休息的小卧室里,关了门,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林瑶,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受不得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既然干了这行,受得了受不了你都得受,要不趁早回家该干吗干吗去,我知道你看不惯那些有钱人,可你记住,你要从她那儿挣钱,她要虚荣你就给她,她要盛气凌人,你统统给她好了,她不在的时候,你再大声骂她,冲她照片骂她,骂她出门就撞车,骂她什么都行,只要你解气,可是她一回来,你就得什么都给她干好,你就得处处贴笑脸,我承认你是很能干,活做得漂亮,王老师每次走访回来都夸你,可你老这么换来换去对你也不好呀,我不是要跟你过不去,但是规定在那儿,人人都得遵守,不扣你钱你不知道痛,就一点事都经不起。
我他妈的被她说动了,反倒很赞成扣我的钱了,我靠。
陈经理见我不开腔了,说道,去吧,好好干,工资那么高,出去我叫王老师把你在苏总那儿的工资结给你。
9
今晚总算可以不睡在地下室了。就这么一点点,让我很想讨好这个一身富贵但是满脸冰霜的女人。我说,我不怕干活,不怕累,做什么都行,只是我才去您家,不太熟悉,肯定有想不到的地方,有什么问题您一定告诉我,我会努力朝您希望的去做。
齐小姐望了我一眼,面无表情,也不搭理我,继续昂首挺胸朝前走。像是我放了一个没有气味的屁,她连鼻子都不皱一皱。我拖拉着行李讪讪地跟在她的后面,说过不要把有钱人当回事的,可我老是庸人自扰,又把自己弄的不开心。
齐小姐走到一辆灰色的车前停住了,我一看那辆车屁股后面的标记BMW,是宝马,我认识,苏总开的就是这种车。齐小姐示意我坐后面。我拉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异常温暖且奢华的气息。驾驶座上坐着个女子,年轻且漂亮,问齐小姐,换了。齐小姐说,换了。那女子向我打招呼,见我提着行李,取下车钥匙向后一按,宝马车后盖箱打开了。我把行李放好,合上后盖箱,走到车门前。有点怕上车,怕自己把那些金黄色、毛绒绒的坐垫弄脏了、压蹋了。其实我知道自己是很干净的,可就是有点怕。齐小姐已经坐在前面右边的位子上,正在系安全带。我手足无措地坐上去,把门轻轻拉过来。那女子回头对我说没关好。我又小心翼翼地加了点劲才把门砰地关上了。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7:00
那女子边发动车边问我姓什么。
我说姓林,叫林瑶。见她向我搭话,我及时问她贵姓。我急于知道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处境。
她说,我姓何。
我忙称呼了一声何小姐。何小姐笑了笑,算是默认。我又转向齐小姐问到,请问我怎么称呼您。显然称呼小姐是不太合适,该称呼太太或她告诉我称呼什么。
哪知齐小姐依旧不看我一眼,嘴里抛出两个字,姓齐。
等于白问。我还是小心地问,齐小姐行吧。我没说齐太太是因为我摸不准她的婚姻状况。齐小姐没开腔。
何小姐笑了笑,说,叫齐总吧。何小姐很善解人意,化解了我的尴尬,我对她充满了感激。原来齐小姐还是什么总,而不单是个阔太太。
齐总的电话响了,她接电话先是嗯了几声,就说出一句,不想干让他(她)走人,少在那儿给我捣乱。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霸道又专横,我又一次受震。齐总啪地挂断了电话。
何小姐转过身来,声音很温柔地问她,什么事这么急。
齐总答非所问地说,要干活的人多的是,到处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不好好干给我走。话音里有着无比的优越与居高临下。
何小姐笑着说,谁呵?
齐总说,上次你在我办公室,送东西进来的那个。
何小姐说,他(她)呀。
齐总说,一天不好好干活,还嫌这嫌那,这山望着那山高,搞小聪明倒是有一套,想搞去别的地儿搞,我一会儿先回公司,你把她带回家,再把那个阿姨送回去。
不知哪个倒霉鬼又要被炒了,齐总的语气和神情多少冲刷了些我对她刚建立起来的好感和敬畏。我想她能这样炒别人,也一定会那样炒我。我倒不怕被炒,我只是讨厌有钱人这么专横跋扈,自以为穷人的一切都是他们给予的。
何小姐把齐总送到一幢大厦前,齐总下了车。何小姐挺和善,边倒车边对我说,她就这么个脾气,人其实还是挺好的,你顺着她就是了。我试探着问,何小姐在齐总公司上班么。何小姐说,没有。却不多说,只问我些家中的情况。
看来何小姐跟齐总关系不一般。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何小姐的问题,又问她,我在齐总家做些什么活儿。
何小姐说,就是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熨衣服,都会做吧?
我说,会。我又问,家里没小孩么?
何小姐说,小孩大了,住校,周末才回来,昨天放假了,去望京了,平时就齐总一个人。
我有些惊疑,问道,一个人,就一个人?
何小姐笑着说,一个人。同时用神情承认了我的猜疑。
原来齐总是单身女人,这符合我的见识。这些有钱人的婚姻要是没有问题那才是怪事。我在北京所到过的有钱人家庭,没一家是完整的,正常的。就算没离,也多是形同虚设。或许这些都是他们获得财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为什么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呢,为什么都不能幸免呢。比起来我更倾慕那些不富有的、时常为家务琐事吵上几句,过后又唱和在一起的柴米夫妻。只是我有点想不通,就照顾齐总一个人的生活,她怎么给出那么高的价来,或许是她的房间太大了。
何小姐又说,她家的事儿不多,很好做的,只是有两条你千万记着,人一进屋就要插门,有两个保姆都是因为晚上忘了插门被退了,还有就是别忘了关火,这些事你多留个心眼,时刻检查着就没事的,其它倒没什么。
何小姐是善意的,我答应着她却若有所思。为插门这样的小事,齐总就炒了两个保姆,说明一点,齐总很缺乏安全感。像她这样的单身女强人在我的见识中应该是有性格缺陷的。这么一分析,我就有了些信心。我对性格有残缺的人比较有把握,这些人看似强干,却非常容易对他们相信的人或事产生很强的依赖。我在齐总家就只管做一个会干活的哑巴,她说哪儿不好,我马上改,要不就重做。处处顺着她,像一条听话的狗,慢慢地用顺手了她就会依赖我,像我们用惯了手机会依赖手机一样。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7:00
10
和何小姐说着话,车就开进地下车库。我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跟着何小姐下了车,拿上我的行李,我们进了电梯。何小姐按了26,我第一次上那么高的楼。何小姐给我说,你记着,我们是C座26B。我心里默念了好几遍C座26B,电梯门就打开了。
何小姐带着我走出电梯,向右走,到一户门口停住了,门牌上果然是26B。何小姐按门铃,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了,一看就是那个记性不好的保姆。她脸上本来挂着讨好的笑,跟何小姐招呼,一看到后面的我,笑僵住了。何小姐不为所动,一副公事公办样儿对她说,吴阿姨,你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那人知道自己被炒了,很没面子又很失落地进去了。我不忍心告诉她我们是一个公司的,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跟着何小姐走进屋来,屋里很是开阔,光我们现在站着的过厅就像一个小间,右边墙上是一面西式镜子,镜子下方一条长几上摆放了一根长长的象牙。地上一个乌龟造型的凳子。过厅前面一扇沙质屏风挡住了人的视线,但也能窥见里面有多宽广。
何小姐拉开一壁柜,一半墙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整整齐齐摆放了几十上百双各种季节、各种款式的鞋。我禁不住惊叹起来,那么多鞋。何小姐笑了笑,说,都是很贵的,你得定期擦一擦,上点油。边说着自己从最下面一层拿拖鞋换了,又递给我一双,我忙接过来换上,跟着何小姐把外衣脱了挂在旁边的衣帽间里。何小姐说,来,我给你说一下。边说边把我引进了客厅。
天!如此宽大、明亮的客厅,简直像个篮球场,足以容纳三四十人在这里开Party。好在是花岗石地面,可以用墩布墩。大客厅分成两边,进门看到的这一边稍小。一整套布艺沙发宽大又阔气地围出了一个区域,还不够,还要加两个配套的布凳。一个巨大的茶几摆放在中间。沙发与沙发的转角处又另有稍小的方几,整个沙发围成的区域下面铺着一张巨大的方形地毯,图案精美,古色古香。沙发上空悬吊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摄像头,难道她家还有监控系统?我有点不寒而栗。主沙发后面两个巨大的花瓶,花瓶后面的墙上是一幅巨大的油画,一个贵妇斜靠着,光着脚,一个小女孩坐在她面前,正从怀中抱着的一小篮樱桃里挑出一颗,喂那贵妇,小女孩也光着小脚丫,画面非常温馨浪漫。与之对面的又宽又阔的墙上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沙发那边有一方桌和与之配套的椅子,可以打麻将、下棋,也可以吃饭。和方桌并列摆放的是一个跑步机和一按摩椅。再过去一点,一字摆开三大盆健壮又茂盛的植物,然后就是落地窗。
何小姐带我走过去,站在这儿,视野非常开阔,我可以看到外面到处是雪。何小姐拉开边上一个门,是个小小杂货间,她说,这里是吸尘器,墩布,熨衣板。我一看,好家伙,全是我喜欢的。那种吸尘器性能最好,功能最齐。那大大的墩布也是品质卓越,不轻易掉毛,我用过同种牌子稍小的。熨衣板是我见到的最大的,真不知是哪里买来的,有我往常用的两个那么大,在上面熨床单真是爽。见到这些好工具,像是英雄遇到了好刀,我立马就有了干活的冲动。
何小姐带我看过这边,又来到另一边客厅。这边客厅更是宽大,靠墙处是一个吧台,吧台内壁橱上摆着各种颜色的酒,有我认得的但更多是我不认识的。
圆桌一头是一架三脚钢琴。钢琴,我的天,这儿也有钢琴,谁的,齐总的女儿的。我又能听到钢琴声了,我又能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偷弹两下了。以前在苏总家做饭时,听到俞小姐弹钢琴,我会非常开心,为她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尽心尽力,没想到这儿也有钢琴。
何小姐带我去卧室,先去了那个双开门的房间。进门我就被震慑住了,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豪华的卧室,厚厚的、毛绒绒的乳白色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一张又宽又大,看起来又软和又华丽的西式大床雄霸在卧室中央。上面铺设着做工精美、色泽艳丽的西式床罩。床罩上堆放着各种抱枕、靠垫,床中央还有一只可爱的大白兔,耷拉着两只大耳朵。床罩四周的流苏垂吊到地毯上,极有风情。何小姐把我带进卫生间,卫生间足有一间正房那么大,大理石地面,梳妆台又宽又长。圆形沐浴房一旁还有一个大大的浴缸,足以容纳两人在里面共同沐浴。何小姐指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说,这上面的东西你也要小心,随便一瓶都是上千块。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7:00
走出卫生间,何小姐拉开卧室里另一扇门,说是衣帽间。我探身一望,里面整齐地垂挂和摆放着各季的衣物,层层叠叠,我想就是三辈子,我也穿不了这么多衣服,两个隔层上陈列的全是齐总手上提着的那种档次的包,我都看傻了。原以为苏总给俞小姐买的衣物就够我犯傻的了,比起这儿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北京怎么会有那么多有钱的人呵。
我跟着何小姐去了隔壁另一个卧室,同样的西式家具和西式摆设。床上堆满了可爱的布艺玩具。只是地面是木质的,得蹲着或脆着擦,定期打蜡。何小姐说这是雯雯的房间,她上她姥姥家了,过几天回来,平时没人,你隔一两天进来做一次卫生,风大的时候也要进来擦擦土。
我说,好的。
何小姐又把我带到厨房,进门就看到一个左右双开门的冰箱,我最喜欢这种大冰箱,什么都装得下。何小姐把厨房的每个抽屉都拉开让我看,好家伙,厨房里要用的东西一样不落,还有一整套的不锈钢锅具,何小姐说,这些锅都是两三千块钱一个。她说的是一个,不是一套。我一看,炒锅、蒸锅、扁锅、炖锅、煎锅、奶锅、大砂锅、小砂锅、高压锅应有尽有,这得多少钱呵,我干两年能买得全吗。何小姐拉开碗柜说,你千万小心,这套餐具一万多,在香港买的,打碎一个配都没地儿配。这让我发懵,干家务活儿哪有不摔烂一两样东西的,那么贵重的东西让我怎么放手干活儿,心中不免隐隐担忧。
何小姐又把我带到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离那两间卧室很远,在客厅的另一头。铺的也是木地板。何小姐说,这是书房,书房里有一整壁的书柜,然后有保险柜、一个小巧的电冰箱、大书桌,大书桌上有电脑,一张我从来没见到过的、大大的、非常结实的大班椅,大班椅后面是一张小床。何小姐说,你睡这个床,一会儿把你的东西放这个书柜下的柜子里,这儿是你用的卫生间。说完她问那个走进走出的保姆收拾好没有。那个保姆说,好了。又卑贱地说,你检查一下吧。我们公司规定保姆离开雇主家时一定要让雇主检查行李。何小姐笑了笑说,不用,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公司。
何小姐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大摞东西来交给我,说,这是家里所有电器的说明书,你自己看,有些我都不懂。
我说,好的。
何小姐又说,我给你个号码,哪儿没搞清楚你打电话给我。
我说,好的。
何小姐安排完之后,带上那个保姆走了。临出门时又嘱咐我记着插门,并告诉我怎么插门。
屋里就我一个人了。我这才慢慢镇定下来,细细打量这幢豪宅。有三百多不到四百平米。我们所到一处就先看其住房面积,这点眼光早就练出来了。平时就齐小姐一个人,看来活儿确实不太多。想到苏总家楼上楼下三层,经常苏总家的老太太、兄弟姐妹、侄儿侄女一大群人过来,我得摆两桌子饭菜,才一千块钱一个月,我像是赚了。
说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好像是真的。
11
不知道齐总什么时候回来,却不能歇息,得干活。我来得早,那个保姆一定没来得及把卫生做完。即使做了,每个保姆的工作方式不同,也一定找得出漏洞来。要想数出几个活干得比我好的保姆,恐怕有点难,我肯定有能力为上届保姆查缺补漏。我边干活儿,边熟悉家里的情况,在这些有钱人家里,你千万不要指望他们告诉你什么东西在哪儿,什么东西该怎么使用。你指望他们只有挨啐的,他们比你更不知道自己的东西在哪、自己的东西该怎么使用。我得尽快弄清楚,好在我呆过的地方不少,见识的也算多,看看说明书应该没问题。
我在公共卫生间找到了清洁工具和用品。几条毛巾比我的洗脸帕还新,因为挂在下方,我能肯定是用来做卫生的,我自己给它们重新分了工。卫生间一角一个方形的塑料桶里各种清洁剂品种齐全、应有尽有,我取了些浴室的清洁用品,先去做齐总卧室的卫生。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7:00
到齐总的卫生间仔细一看,就发现问题了。那个保姆活干得确实很糟糕,所有镜子都没擦亮,不锈钢水龙头,沐浴房的玻璃壁上全是水渍,且很久没清理干净过。大浴缸里甚至还有土。这些器物都有专门的清洗剂可以擦除,齐总家都有,不知那个保姆是没做仔细还是根本不会使用。卫生间梳妆台上的东西有些凌乱,那些小瓶小罐上也有土和油渍,一点也不清爽,得用毛巾一个一个擦拭。我边整理着,竟然发现一把刮胡刀,很随意地摆放在边儿上,能感觉出有人常使用着。不是说齐总是单身吗?
由于上任保姆活干得不好给了我很大的空间,我现在更有把握能让齐总满意我。取悦主子是天下奴才共有的心愿,就算她现在对我冷冰冰,我也会用我的巧手把她捂热。不一会儿,卫生间就被我给彻底弄透亮了,光洁的地面连根发丝都找不着。我很有成就感。给这些有钱人做保姆最是要在小节上留意,大的地方谁都会做好,功夫全在细处。卫生间和厨房是重镇,要想出成绩,多在这两个地方下功夫。
带上卫生间的门,回到卧室。齐总的大卧室很吸引我,驻足于此,我留恋不已。大大的床和大大的浴缸,还有梳妆台上的刮胡刀,让人浮想联翩。齐总这样漂亮又有钱的单身女人肯定是不会寂寞的,那她的性生活该是怎样的,她该有一个或几个什么样的性伙伴。不要怪我用这样的心态来揣度她,有钱人饱暖之后总是给人这样的印象。我想证实一下,回过头来看齐总的影碟架上都有些什么碟子。从有钱人看的碟片,你也能大概了解他们的性情。架子上全是娱乐片,偶尔一两张舒淇、任达华的三级片。我有些不甘心,又拉开柜子下面的两个抽屉。左边抽屉里我果然看到了几张A级片,是那种正版的,画面清晰,要什么有什么的碟片。张胜华有个朋友在租售影碟,什么样的货我都见识过,抽屉里还有一台便携式DVD播放机。我有点兴奋,仿佛窥探到什么秘密。
心里面有激动人心的猜想,干起活儿就不觉得枯燥。我又发现了上任保姆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一一补上,又去齐总女儿的卧室,也重新整理了。
现在我得干外面的活儿了。地面你别仔细看,一眼晃去那肯定是干净的,再差的保姆这点也会做好。可是看仔细了,你就会觉得不理想,有些细小的杂毛无论你怎么弄都弄不掉。所有有心的保姆都会为这点小小的不如意耿耿于怀,却想不出办法来。我想出来了,我告诉你怎么做,这一招是我琢磨了好长时间才总结出来的。得先用吸尘器把那些尘埃、小杂毛统统吸完,再用半干不湿的墩布墩或用抹布跪着擦。记着一定是半干不湿,既能去污渍又不留水印,不信你试试,绝对你会发现,生活原来可以更美好。
待我累出一身臭汗时,成效也出来了。肯定跟上任保姆拉开了距离,齐总要是稍留点心,一定会感觉得到。我无比惬意,落地钟当当敲了两下,下午两点了,齐总还没回来。我觉得有些饿了,得去弄点东西吃,再洗个澡,把地下室的味道洗掉。不行,不能白天洗。要是我正洗澡,齐总回来了没人开门怎么办,有钱人不会自己掏钥匙开门的,得保姆去给他们开。
厨房又宽又大,在里面转过来转过去都很利落。厨房后面是个小小的空间,在这儿,我找到了洗衣机。也是同样的情形,卫生做得并不好,在抽油烟机附近一摸,油腻腻的。抽屉、柜子、冰箱里都乱糟糟的,没规置整齐。每新到一个雇主家,我都会把厨房彻底倒腾一遍,把我不用的或过期的东西全扔了,要用的东西我要记清放在什么地方,再把我需要的物料开个清单上报雇主。先弄点东西吃了再说,别看小小一厨房,琐琐碎碎的,得干一下午呢,第一次做彻底了,以后就只是保持了。
我拉开冰箱,冷藏室里有一些蔬菜、水果、馒头、包子、鸡蛋,各种中式、西式调料,还有巧克力。冷冻室里有一些速冻食品、两条黄花鱼、一盒夏威夷扇贝、一些大虾。做黄花鱼和扇贝是我的拿手好戏,我取了一条黄花鱼和三只扇贝出来解冻,以备齐总回来。当然,这是做给齐总吃的,那我吃什么呢,我应该有一小块猪肉。可是我翻遍了冰箱也找不到一块猪肉。运气真不好。我把猪肉记在了要买的清单上。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8:00
别以为吃点猪肉有什么了不起,只有穷人才把这当回事。在这些有钱人家里,猪肉是最廉价的东西了,甚至比北京冬天的蔬菜还便宜。哪个有钱人会把他们家的保姆吃点猪肉放在心上,就像他们家的狗每天也会吃点肉,啃根骨头一样。张琼芳给她的雇主的小孩带得好,她爱吃肉,女主人让做饭的保姆天天给她做肉。保姆的本分是自觉不动那些高档的菜,做出来了给雇主吃,雇主想让你尝一点,你就尝一点,雇主不开腔,你也别偷着吃,就是最后搁坏了,倒了,你也别吃。
冰箱里没剩菜剩饭,我拿了个馒头出来蒸热,就着一点老干妈豆豉把肚皮填饱,就开始收拾厨房。
干着活,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厨房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感到外面天开始暗下来。我到屋里去把灯打开,拉窗帘时看到外面又开始飘雪了。你看,我们就是那么飘零,动荡不安。昨天开始下雪时我在苏总家高档别墅里,今天开始下雪时我已在齐总家豪华公寓里了。不知道齐总什么时候回来,一整天,整个屋子里除了钟发出的声音,什么也没有。我把米饭焖在锅里,把菜洗好了,齐总一有讯息要回来,我就开火烧菜。
我在屋里踱来踱去,没什么事儿做,门铃突然响了,我条件反射般振作起来。从猫眼里看到齐总站在门口。我打开门,带着职业的谄媚招呼道,您回来啦!齐总还是不看我一眼就进来了。我说,晚上吃米饭。齐总不吭声。等她进来,我记着把门插好。齐总脱下那件紫色的大衣,我忙接过来挂在衣帽间里。齐总脱了鞋并不穿拖鞋就朝里走,我看到她的脚上是双雪白的袜子。把她的鞋放好了,赶紧进厨房。
关了厨房的门,以免气味和油烟窜出来。在里面忙乎了一会儿,就做好了三菜一汤,红烧黄花鱼,蒜蓉粉丝蒸扇贝,炒土豆丝,黄瓜片蛋花汤。等我走出厨房时,齐总已换好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把饭菜端上桌,走过去轻声说,齐总,吃饭了。
齐总面无表情,一声不吭,起身往饭桌走。本来我想看看她尝了饭菜之后的反应,可是总感到紧张,退回厨房。在厨房里静静地等着齐总吃完之后对我产生一点好感。
一分钟,两分钟……六分钟,七分钟……熬到十分钟时,有些沉不住了,想出去晃悠晃悠,想听到齐总说,林阿姨,你做的菜味道不错。就算不夸我,看到她大快朵颐的情形也行。
走出厨房,却发现齐总不在餐桌上,她已回到沙发上看电视。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忙上前一看,一整条鱼只拨了一小下,吃了一只扇贝,土豆丝和米饭基本没动,只喝了一些汤。
我失望极了,之后有些惶恐。说明什么,说明我做的饭菜不合她的口味。可她怎么不叫我过来告诉我哪儿不对就不吃了,没吃饱饿着了怎么办。我想上去问她,可明明知道我在这儿站着,明明知道我在琢磨哪儿没做好,她连看都不看我,我哪还有勇气过去呵。只得撤了饭桌。
自己吃了,把厨房规置完,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不管怎么着,沉默和不交流对我来说是有百害无一利的,我得鼓起勇气,厚着脸皮上前跟她说话。走过去轻声问,齐总,请问明天早上为您做什么?
齐总没有拒绝我,却不看我,朝着电视说,熬点粥,摊糊塌子,弄两菜,切一盘水果,会做么。
我说,会做。
齐总说,一般是这样,我的早饭比较重要,吃得多一些,中午晚上吃得少一些,中午我一般不回来,今天晚上的菜做多了。
我忙说,好的,我以后少做一点。又问,齐总您吃自己的剩饭菜么?
齐总说,不吃。
我说,知道了。
齐总又说,冰箱里有一瓶燕窝,看到了吗?
我说,看到了。
她说,每天早上给我舀两勺在小碗里,再放一勺蜂蜜,加点水,吃完了,柜子里有干的,会做么?
我说,会,先泡发,用镊子拈了燕毛,再做。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8:00
齐总说,每次取两块隔水蒸了,放在冰箱里,吃完又蒸。
我说,好的,得买些调料和肉。
齐总说,不是还有鱼和虾么?
我说,没有猪肉。
齐总说,我不吃猪肉,吃猪肉要长胖,还有不少蔬菜,吃完了再上超市买。
我心一凉,可我能说您买点给我吃么,只好说,好的。
齐总又说,呆会儿要把我的床铺好,给加湿器加水,打开,床上那只兔子放在我枕头边儿上。
我说,好的。
齐总说,行吧,去忙你的吧。
我退下。刚走进卧室,赫然看到厚厚的、毛茸茸的地毯上躺着两只白色的袜子,袜底是脏的。我今天分明把到处的脏东西都处理了,怎么这儿钻出一双脏袜子,齐总怎么会把袜子穿那么脏,怎么回事呵。突然想起刚才她进门时就穿着一双白袜子,没穿拖鞋。一想到这儿,心都纠紧了。我得出去看看,是不是她才脱下来的。
走出卧室,正看到齐总往书房方向走,脚上果然没了袜子,却穿上了拖鞋。真的是她才脱下来的,她用这雪白的袜子不知在哪儿蹭出了这些东西,故意扔在显眼的地方。她不直接跟我说,让我自己琢磨。难怪她一直阴沉着脸。我已经比上个保姆做得好多了,她难道没感觉到么,就算有些疏忽,她也该提醒我一下,人无完人嘛。又想到那些没动过的饭菜,不安和委屈交织在一起。
既然她检查到了,又有什么好说的。没有一个雇主不认为家中的保姆会偷懒。我只有努力改进我的工作,来赢得她的信任。明天得再把这个屋子从头到尾擦一遍,特别是那些死角,细细的,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也不知今天她是从哪儿蹭出来的呀。
我按齐总说的把床铺好了,在加湿器里加了水。加湿器开始喷出一些水汽来。都做完了,又到处检查,怕又有什么遗漏,直到觉得都妥当了,才退出。
去取了抹布,在宽大的屋子里仔仔细细地搜索,到底是哪儿没做好,让她逮着了。果然找到了。大的矮脚家具,如沙发,酒柜下面都做了,倒是小的矮脚家具下面被忽略了,脚或手一伸进去就能抹到些土。顺手给擦了。再巡视几遍,觉得有把握了,心才渐渐放开。
齐总一个人在电脑上玩儿麻将。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拿我的东西上卫生间洗澡。洗完澡不敢进书房,只好回到客厅,胡乱翻着报纸打发时间。直挨到钟敲十二点,齐总才从书房出来,看也不看我,径直往自己卧室去,卧室门砰地关上了。
我关了客厅里的灯。又四处检查,都关好了,才回自己的房间。
12
还在梦中,手机闹铃就响了。我又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好一会儿才记起是在齐总家,而不是在苏总家,也不是在地下室。意识渐渐清醒,突然感到不踏实,忙忙地披件衣服出去看看,门确实是插好的,肯定是插好的,不会错,肯定不会错,不信拉一拉,拉不开,这才放心了。
我洗漱完就上厨房,用小砂锅熬一点小米粥,把西葫芦插成丝,打了俩鸡蛋,加入少点面粉,再加点蒜末,姜末调成糊状待齐总起来边摊边吃。凉拌了两根黄瓜,不知齐总吃不吃辣,先不放辣椒,取了块王致和豆腐乳放入小碟。又切些苹果和火龙果在盘里,插上牙签,用保鲜膜蒙上。拿最小的碗按齐总说的调好燕窝,待她食用时再加点热水。做完这些,齐总还没起来,我去外面做卫生。
才把台面擦完,齐总起来了。忙过去向她问候早,说早餐马上就好,又问她吃不吃辣。齐总说不吃,回屋洗漱。
小米粥早熬好,只摊糊塌子。我用小火慢慢烙。香味出来了,颜色也略显金黄。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我真是想像不出齐总还有什么理由不吃得满意,吃得舒心。
端出时,齐总正好洗漱完。我请她吃早饭,然后退下。昨晚没吃多少,今早该多吃一点了。
出来看时,粥喝了不少,糊塌子只吃了一小块,看来没引起她的兴趣。到底是哪儿不合她的口味,她该给我说明一下。难道她胃口就那么一点点,呆会儿饿了她会不会怪我。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8:00
待我收拾完厨房出来时,齐总已穿戴整齐。我忙把她送到门口,为她拉开门。齐总换了鞋,对着镜子照照。看见她转身过来,我说,再见,您慢走。她吭都不吭一下就从我面前走过。目送着她推开楼道门走出去,楼道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了,我才关门,插好。回到屋里继续做卫生。
从齐总的卧室做起。做大卫生间时才想起梳妆台下面,搁秤的地方,昨天没留意到。一擦,果然有一些土。幸好及时发现,再探下身去仔细擦,居然擦出一张一元钱来。我把钱捡起来。这下齐总的袜子还蹭得到什么。我像是破解了一个秘密,有点得意。做完后再检查了,确信卧室里没有没擦到的地方,才拉上卫生间的门,拉上卧室的门出来。
依然是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尤其是平常不留意的家具下面。我甚至把杂货间全倒腾了一遍。在杂货间角落里居然又捡到一张一块钱。在音箱旁的旮旯里还捡到一个一块钱硬币。咦,昨儿晚上我巡查到这儿时擦过的,怎么没看到有一块钱。看来我还不够细心,我把心放细了,再认认真真搜寻有可能没留意到的地方。
做雯雯房间的卫生时,觉得木地板已有些暗淡,且干燥,看得出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打过蜡了。大多数保姆都不会给地板和家具打蜡。顺便又看了看齐总家的高档家具,也该打点蜡了,还得用核桃油保养。以前张太太家的酒柜就是这样护理的。
可是我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找着蜡,只有一个用完了的丽珠得乐空瓶,只好作罢。等齐总回来,跟她说了,买了再打。
卫生做完,一早上也过去了。以后搞顺手了还用不了那么多时间。中午齐总又不会回来,下午的时间就很空闲了。空闲的另一个说法叫寂寞,很多保姆在人家里呆不住,不是因为太累了,而是因为太寂寞了。活干完没事做,雇主又不准大白天老看电视,没人说话,又不可能去逛大街,你说寂寞不寂寞。她们宁肯去那些人多的有老人和小孩的累一点的家庭,总会有人跟她们说上几句话。
我上厨房热一点剩饭吃了,就发现没事可做了。得找点事儿做,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可以精益求精,做到最好,齐总才会喜欢我,慢慢地信任我。又巡查到门厅时,我被那只象牙吸引了,伸手去摸。齐总居然买得起象牙,真的还是假的呀,我有点不相信。回过头看到齐总的拖鞋没放好,重新摆放时,又对齐总的鞋柜产生了兴趣,拉开来。
一个女人居然可以拥有那么多鞋,就像是秦始皇的兵马俑,真是太壮观、太奢华了。想起何小姐说都是很贵的鞋,得定期擦,上油。不知上个保姆什么时候擦过,要是齐总拿出一双来,发现不亮了,甚至有土,她会怪我的。反正都没事儿,我不如来擦一遍。刚想到这儿,下意识扭过头去望客厅。客厅的上空悬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摄像头。如果是摄像头,那就太好了。齐总可以看到我没有偷懒,我每时每刻都在干活儿,还能看到我把她的鞋都擦了一遍,不是一双两双,是几十上百双呀。我不能向她表功说我把你的鞋全擦了,那是我保姆该干的活儿。可是干了活儿雇主没发现,我不是跟没干一样。她能自己看到,那才叫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把鞋全取下来,好家伙,一百二十七双,我像是站在鞋海之中。有三十六双运动或休闲鞋,可能是齐总的女儿的。鞋腾空了,鞋柜上有些土,看来有一段时间没擦过了。正是我表现的时候。先把柜子擦了,然后把鞋一双双擦了,大多不用上油,只有点土,擦亮了,又整整齐齐摆上,关上鞋柜门,很有成就感。
可是也才消耗了俩小时,还有时间。我又巡查,走过来走过去寻找目标。一下就看到那对很前卫的音箱。想起来了,看看齐总都听些什么碟子。去拿了抹布,把碟全取下来,一张张擦。
不擦不要紧,一擦真是让我惊慕不已。除了流行音乐外,还有不少古典音乐和歌剧。其中就有我热爱的普契尼、威尔第、比才,还有韦伯。每翻过一张,我的心就狂跳一次。这些都是谁的碟子,齐总的,还是她女儿的,是真有这种兴致,还是故弄风雅,太意外了。我想起了我的音乐老师,只有在她家我才看得到、听得到这些东西。我们那小地儿,想买都没处买。想起音乐老师教我们唱《人们叫我咪咪》,那熟悉的旋律又在我耳边响起,我哼了起来,仿佛又坐在了音乐老师身边,听她弹钢琴,那时我们都曾为艺术痴狂。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8:00
往事不堪回首,多年以后我却沦为这般模样。不过,还好,我的女儿总是有希望的,有一天她会实现我年轻时的梦想。我一定要尽快挣着钱,给她买钢琴,让我的音乐老师来教她,她一定会像教自己的女儿一样教我的女儿。
擦完碟,五点,可以准备晚饭了。晚上吃什么?真是伤脑筋。昨天做得那么好的饭菜齐总竟然没动多少,到底是哪儿不对呀?今天给她上面食。做什么呢?包子馒头冰箱里都有。做打卤面吧,最保守的鸡蛋西红柿卤,绝对的大众口味,几乎没人不爱吃,要是真遇着,那也只能算我倒霉透了。
这回蒙对了,齐总果然吃了整整一碗鸡蛋西红柿卤面,而且把我给她备份的卤也吃了。看来齐总喜欢吃面食。摸清了这点,心情轻松了许多。自己吃了,归置完出来。齐总正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我故意去她的卧室看了看,没有脏袜子。她肯定检查过了,结果还用问吗。我有点得意,又想她吃好了晚饭,或许心情不错,我得去跟她说说话。汇报工作既是一种交流方式,也是一种表现方式。
走过去,把钱还给齐总,说是我做卫生时捡到的。齐总无动于我的拾金不昧,看也不看我,说,搁那儿吧。
我把钱搁茶几上,说,齐总,今天我想给两间屋的木地板打蜡,可是没找着蜡,是不是没有了,明天买一瓶,好吗?
齐总抬起头来问,打蜡?
我说,是呀。
齐总说,你会打。
我说,是呀,我来打。
齐总说,我去年年初才打的。
我心里一阵好笑,去年年初打的,到现在都快一年了,苏总家的地板我每个月都要打,我说,那么久了,早就该打了。
齐总有些不相信,说,还那么光滑的,哪儿用得着打,要打,我也找专门的人来打。
我说,不用了,我就会打,很简单的。
齐总还是不相信,说,得了,你不用管了,我去年初才打过,哪儿那么快就要打了。
我也是一片好心,想尽自己所能把她家搞好,媚笑着想说服她,齐总怎么不相信我呢,您干大事情的,可能对这些家务小事不太在行,这些事我就能为您做好。
齐总有点恼了,说,你说我不懂?算了算了,要打我也请专门的人来打,你干你的吧,才打过没好久,又要打,对了,以后玻璃窗也不用你擦。有专门的人擦,你看着楼上吊人下来,不要怕,专门擦玻璃的。
我有点受挫,又觉好笑。她找我干吗来啦,养着我?或许她压根就不相信我。成功的男人我不知道,成功的女人我有点了解,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得,不打就不打呗,省得我又累。不过窗子倒是要擦的,楼上吊人下来只擦外面,里面还得我自己擦,只是我不好再说,怕她真恼了,只得答应道,好的。
13
第二天一早,齐总吃完早饭,穿戴好了要出门,自己拉开鞋柜找鞋。我有点心情愉快。齐总肯定监视到我为她擦了那么多鞋。就算她忙,没监视到,这会儿也能感受得到。
齐总拉出一双鞋,不对,推进去。又拉出一双,不对,又推回去。她拉出越多越好呢。才想着,却听到齐总问,你动了我的鞋了。
我忙说,我全给您擦了一遍。
齐总问,你把我那双棕色的鞋搁哪儿了?
我说,就在里面呀。
齐总说,你来给我找。
我忙凑过去。好多棕色的鞋呢,她要的是哪双呀?我取出一双给她。她说不是。我再取出一双,她还说不是。我紧张起来,好一会儿都找不着她要的鞋。总算找着了。齐总很不耐烦穿上,对我说,你把我的鞋按原样摆好。
我的天呐,一百二十七双鞋,按原样摆好。原样,原样是什么样。早知道我还不擦呢。脑子里才嗡嗡乱开,又听到她说,做卫生细心一点。
天哪,难道我做得还不够细心,到底是哪儿没让她满意呀,我委屈死了,禁不住说,请问我哪儿没做好,我都做过了。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9:00
齐总说,窗帘下面没擦,按摩椅背面没擦。边说边走出门去。
我还要说什么忙打住,只说,再见,您慢走。
眼看着她走出楼道门,插了门,急忙奔到窗帘前。窗帘已收拢到墙边。我得承认,擦到这儿时,确实没有探进去,从边儿上过去了。伸手下去一摸,其实也不算太脏,就算没擦着,也不是很容易就看得出来。齐总怎么就这么确定我没擦呢。不禁向那个摄像头一样的东西望去,心里充满了畏惧。可是按摩椅我是擦了的呀。认认真真看,琢磨半天,才发现,我注意力全集中在前面,忘了擦后面。后面底座上果然有些土。看仔细了,还有淡淡的手指印。齐总摸过。
有什么可以为自己辩解的。雇主不要辩解,只要结果。我忙去拿抹布来把这俩地方擦了。
那鞋,那像兵马俑一样多的鞋该怎么办呀。它们都编了号码吗。我就是想做好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呀,怎么就遇上了这么难缠的主了。
发愣和发牢骚是没有用的,只要新进一家,就有一个适应和磨合的过程。遇着脾气好的雇主会好过一点,遇着挑剔的,这个过程够折磨人。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跟俞小姐发疯呢,就算再换一家,谁又能说不遇着更难伺候的。
想起何小姐给我说过哪儿搞不清楚打电话问她。我打电话给何小姐。何小姐的声音很温和,问我,林阿姨,什么事儿?
我说,何小姐,齐总的鞋怎么搁的?
何小姐笑着问,你把齐总的鞋擦了。
听到一丝认同感,我有些委屈说,是呀,昨天我全擦了。
何小姐说,第一层搁拖鞋,往上是冬天的,从左往右,颜色从浅到深,鞋帮和鞋跟从高到矮,再往上是那些运动鞋,休闲鞋,多是雯雯的,再往上是春秋天的,再往上是夏天的,也是浅色高跟排前面,每次换季要倒腾一遍,把要穿的鞋换到下面,还有你自己一定要记住哪双鞋在什么位置,齐总找不着你要找得着。
我的天,昨天我正好把冬天的鞋搁在了该是休闲鞋的位置。幸好有何小姐,她很和气。我再一次感到温暖,说,谢谢您,何小姐。
何小姐说,别客气,还没完呢,齐总的衣服也是这样,颜色由浅到深,依次排列,短的挂前面,长的挂后面,去就能找着要穿的,没事儿的时候你先看一看是怎么挂的,也记着,齐总找不着,你要找得着,换季时要倒腾一遍。
心里轻松了许多,又繁杂了许多,我说,嗯,知道了,谢谢您,何小姐。
何小姐说,别客气,不懂打电话问我。
我说,好的,谢谢您。
电话挂了。我去把齐总的鞋按何小姐说的重新摆放了。以后每天都来看一遍,就像读书时记英语单词,我要记着它们在什么位置。
屋子又被我仔仔细细擦了一遍,今天齐总该不会找出哪儿不对了吧?我一直忙进忙出,她能监视到我。
齐总爱吃面食,晚上我给她包饺子,鲜虾馅儿的,是从张太太家学来的。把那整条的大虾切成两三截,每块有拇指头那么大,一个饺子里包一块这么大的虾肉,吃起来倍儿爽。中午面就和好了,饧这么大会儿,这时候开始包,包好也差不多了。把发好的木耳和洗好的韭菜切碎,炒两个鸡蛋搅碎,全和在虾肉里,加入料酒、胡椒粉、盐、鸡精、香油拌匀,馅就做好了。张太太和俞小姐都爱吃这种馅的饺子,齐总该不会不爱吃吧。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齐总回来了。我把她迎进门,告诉她鞋搁好了,还拉开鞋柜让她检查。齐总望了一眼,什么也不说就往里走,好像根本就忘记了要我把鞋给她按原样摆好。
我忙去为她煮饺子。
齐总换了衣服在客厅看电视。我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请她吃饭。
齐总站起来,还舍不得手中的遥控器。我说饺子坨了,她才过来。我退下。
没想到十二个饺子齐总一个也没动。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以为齐总根本没过来过。再次走过去低声说,齐总,饺子坨了。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9:00
没想到齐总转过头来问我,这饺子怎么吃呵?
不知道又出了什么问题,我忙过去看了又看,没什么呀,好好的,看不出什么问题呀,煮好时我尝了一个,味道正常。可她连尝都不尝一下,就彻底否认我。
我自己委屈倒还不算,可齐总不能饿着。齐总饿着就是我的失职。端了饺子走到齐总面前,说,请问,是什么让您不满意,我马上改?
齐总说,还要我说,你自己没看着,这饺子糟里叭叽的,上面还有韭菜叶,那黑的是什么,怎么吃呀?
我的天呐,原来是煮破了一个饺子,里面的馅漏出来,粘了一点在别的饺子上,我没看仔细,给盛了出来。就为这,她一口也不吃。有那么挑剔的人么。我想要辩解,都被她炝糊了,找不出话来。端了饺子一声不吭退回厨房。换水,重煮。幸好有我准备冻上的。
这一次一个也没破,煮好端上。十二个饺子齐总全吃完了。我松口气,问她还要不。她说不要了。
这时,我竟想起俞小姐的可爱来。
14
走到齐总面前叫声齐总。齐总不看我,问,什么事儿?
我说,我刚到您家,对您家情况不了解,一些在您看来再自然不过的事,对我却是陌生的,我想努力把活儿干好,可总是不得要领,请您帮助我尽快熟悉起来,我能更好地为您服务,每一个新雇主和新保姆之间都有这种过程,我会很用心,不会太费劲,既然挣了您的钱,我会努力把活儿干好,请您相信我,时间长了,您会慢慢了解我。
话说完,心里舒爽多了,要怎么,随便吧。
齐总沉默了一小会,居然说,没事儿,去做你的吧。
我肯定不会走,我还说,请问我做的饭菜是不是不太适合您,这两天您吃得很少。
齐总说,油太多,盐太多,还有,我不吃鸡精和味精。
只要她肯和我说话,情况就会变好。我说,知道了。
齐总不再多说,我退下。
好像情况也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复杂。除了必要和必干的活儿,齐总其实很少对我呼来唤去,自己能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了。
人都有缺点。人也都有优点。
吃了齐总没吃的那盘饺子,规置完厨房出来。齐总没在沙发上,去书房了。
我去她的卧室为她铺床。把床上的西式靠垫拿下,把床罩揭开,折叠好放在竹椅上,又把她刚才换下的衣服折好,把那只兔子放在枕头边上。那兔子雪白的,眼睛扑闪闪的,像是在看着我,非常可爱,有一个抱枕那么大,正好可以抱着睡。我也有这个习惯,坐着或一个人睡的时候爱把一个东西抱在怀里。想着自己的这个习惯,就觉出了齐总的冷清,她一个人睡在这么大的卧室里,这么大的床上该多寂寞呀。那个刮胡刀的主人会是谁呢。
加湿器加了水打开,喷出水汽来。窗帘刚才就放下了,到处都弄妥当了,我才退出,带上卧室的门。
我把客厅里的大灯关了。偌大的客厅顿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有书房里泄出些光亮来。这个豪华阔大的公寓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穷女人,一个富女人,她们还各自在一边,不说话。难道她们不寂寞?
我去书房拿我的衣服洗澡。走进书房,差点吓傻了,齐总的手被刀子割破了,正流着血。我一个箭步冲过去,紧捏住她的手,叫道,您做什么呀。
齐总说,削支铅笔。
桌子上一支圆珠笔,一支签字笔,显然都写不现了,齐总才削铅笔,她好像想从电脑上抄点什么。她怎么能自己削铅笔呢,还把手削破了,破得还不轻,伤口那么深那么长。这肯定是我的失职。我说,您该叫我来削的,是我该做的。
齐总说,快去给我拿个创可贴。
我紧压着她的伤口不肯松手,说,别动,先不包扎,刚破开,按着别动,一小会儿肉就长在一起了,要是这会儿放手,伤口裂开时间长了,要好多天才能愈合,很管用的,每次我家小孩划破了手都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9:00
齐总问,你家小孩多大了?
我说,八岁。
齐总说,儿子还是女儿?
突然觉得有种异样的东西沁人心脾,抬起头来,齐总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我。她第一次这样看我,眼里没有令我畏怯的光芒。我正紧捏着她的手。说,女儿。
齐总问,读几年级了?
我说,三年级了。
齐总说,学习还好吧?
我说,还可以,齐总,您女儿多大了?
齐总说,今年十九了。
我说,快考大学了吧?
齐总说,明年考。
我说,放假了吧?
齐总说,上她姥姥家去了。
我说,喔,以后削铅笔请让我来做。
齐总说,没什么,不小心。
我说,这是我该干的活儿,您做是越权,我没做是失职。
齐总笑起来,我懒得那么远叫你,哎,今天的饺子馅是怎么做的,挺好吃的,有点像我在香港吃的云吞。
心里暖烘烘的。来她家干那么多活儿,总算受到了她的表扬。所有对她的不恭和不满都消散开去。我细细地告诉她馅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们俩聊起美食来。齐总很有兴致。原来她很爱美食,且很有见解。
大概十来分钟,再看时,伤口已长在一起,只有一线细细的愈痂。我说,可以放开了,但别用劲,一用劲又裂开,就不容易长拢了,也不要沾水,我去拿一个创可贴来包上,没事儿,明后天肯定会好。
齐总看着已愈合的伤口,惊奇地叹道,真的耶,你哪儿学来的?
我说,厂里师傅教我的,药搁在哪儿?
齐总说,在吧台最下面的抽屉里。
15
天渐渐亮了,棒碴儿粥也熬黏稠了。关了火,刚走出厨房,就听得电话铃声大作,吓得我赶紧朝那边客厅跑,怕把齐总吵醒。心里酝酿着用普通话说,喂,您好,请问找哪位。这是我们保姆接电话的标准用语。
刚拿起电话,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问,起了吗。起字咬得很下沉,吗字又很尖,朝上扬起,是那种标准的,地道的北京土语。我正要问候,却听到一个女声说道,刚起。我忙压住,男声说,过来了。女声答应了一声,电话就挂了。我意识到这是和齐总房里串起的同线电话,忙把电话放下,怕齐总看见了误以为我偷听。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把刮胡刀。
齐总已起来了,我去把早点端上桌,齐总打开门出来对我说,我洗澡,一会儿陶先生来了,你去开门。
我说,好的,您伤口好了吗?
齐总说,真管用,一晚上就好了。
我看了看,说,最好不沾水。
齐总说,没那么小气,已经长好了,就小点点疤了。
我说,来,戴只手套,我给您绑上。
齐总顺从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我用胶圈给缠上。齐总进去了,我又开始浮想联翩。陶先生就是那个电话里的男人么,这么早来齐总家,会是她什么人呢,情人么,不会吧,不要这么想,万一是公司里什么人呢?不像,电话一通就问,起了么。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那把刮胡刀在我的脑海里晃来晃去。是情人又怎么样,应该的呀,齐总单身女人,有个情人也是应该的嘛。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年轻的还是老帅哥,齐总那么漂亮,又那么有钱,现在有钱女人很流行找小男人呢。姐弟恋很时髦。北京太大了,什么样儿的人都有,我就是尽量放开思维,也有想不到的。
我对即将要来的人充满了好奇。这是第一次。以前我到过的有钱人家,婚姻要么破裂,要么虚设,却只看到和听到男主人在外面养女人,从没看到女主人会有什么状况。我很想快点看到北京富婆的情人。
门铃好一会儿才响起。齐总已洗完澡出来了,我正上早餐,忙放下,急急地奔去开门。说奔是因为齐总家确实太大了。
门才拉开,一股强烈而刺激的气味扑鼻而来,我差点被熏倒。一个男人闪了进来,急于对我说什么,却发现是我,而不是齐总,脱了鞋,也不穿我为他准备的拖鞋就进去了。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19:00
我非常讨厌这种浓烈的,像灭害灵、又像是空气清新剂一样的男士香水味。一不小心吸入鼻里,我会有晕车的感觉。苏总用的也是这样的香水。我憋住气把门插好,到宽大的客厅里,感觉才稍好一点,长长地换了口气。这会儿我也看清了这个男人,让我大失所望,原来是这么个形象,理着板寸头,不太高却很壮,满脸横肉,跟土匪差不多,还用那么刺鼻的香水。齐总怎么会和这样的男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齐总的眼光不会那么差。
我走过去想弄清楚是否为男人也上一份早点。男人这回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冲我嚷到,你说你们外地人到北京来干吗了,全都疯了似的过来。
我怎么想得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像一盆脏水哗啦向我泼来,猝不及防,心却咚咚跳起。他妈个傻逼,我最讨厌这种用我还要贬损我的人。他妈的他算个球。热血上涌,冲口而出,你们北京人个个都是傻逼,什么都干不来。话一甩出,我自己都惊呆了,我哪里来的勇气骂北京有钱人呵,还是这么个土匪一样的男人,惨了,这下又完了。
却没想到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转过身去问齐总,她说什么?
齐总也是一脸茫然,看着我,问,你说什么?
看着他俩傻乎乎的样子,我忍不住一下就笑起来,开心极了。原来我一着急就骂出一串四川土话来,且语速极快,,他们没听懂,一个字都没听懂。
看着我笑得古里古怪,两个人面面相觑,男人又问,你笑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好不容易忍住笑,说,你们北京人个个忙着挣大钱,只有让外地人来挣你们不想挣的小钱了,要不谁来伺候你们呵。这回我说的是川普话,语速适中,男人和齐总都听清楚,也听懂了。
男人无比舒坦,对齐总说,嘴还挺乖的。
蠢猪。
齐总没男人那么好奇,问男人,塞车了?
男人异常夸张地叫道,巨堵,路太滑了,动都动不了。
齐总问,吃了么?
我忙问,先生贵姓?
齐总说,姓陶。
我说,陶先生一块儿吃早饭吧。
陶先生这会儿才放眼打量我,我不想被他的眼光压倒,也直直地盯着他。陶先生问,都有些什么?
我说,棒馇粥,豆沙包。
陶先生不太满意,自己去厨房,我跟在他后面。陶先生拉开冰箱看了看,回过头来说,热俩馒头得了,来点榨菜。
我说,好的。
陶先生的眼睛在我胸脯上扫,我正好穿着一件薄毛衣,围着围裙,心里骂到,色狼。却做出毫无知觉状转身去拿蒸锅给他蒸馒头。
陶先生又说,泡杯浓茶。我答应着,他出去了。
不一会儿要的东西端上桌,两人边吃边说话,说春节要怎么过。齐总说她想去香港。陶先生说,去吧,让雯雯陪你去吧。他们又说到一些我听不明白的事情,我进进出出伺候着他们用完早饭。两人又说着话走进卧室,门砰砰关上了。
不可能吧,齐总这么高贵富有的女人怎么和这么个男人,不可能吧。再说这个猛男既不年轻也不帅,她图个什么呀。他们一定是进去谈论什么,不想让我听到。我收拾了饭桌,我的那份粥被陶先生喝了,只好就着点开水吃完豆沙包。待我把厨房规置完出来,齐总卧室的门还紧闭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有大大的床、大大的双人浴缸的卧室里会干些什么,连傻子都想得出来,我为什么就非不相信呢?我把给陶先生泡好的茶端出来放在吧台上。
好半天,两人一起从里面出来了,都穿好了衣服,说是要走。我忙忙地放下手中活儿,去为他们开门送行。齐总说,浴缸里的脏衣服要洗。
我说,好的。
陶先生大喝了几口我为他泡的茶,很满意,对我说,把门插好,谁敲门都不要开,要从猫眼里看到是我们才开,记着没有。
这个蠢男人也会有那么细心。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0:00
齐总也嘱咐我,不是我们谁都不开。
我说,好的。这时我惊奇地发现,齐总变得柔和了,没有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且她的肤色很透亮,微微泛着红光,眼波如水,真是太好看了。她们刚才一定是干过了,只有刚做完爱的女人才会有这种情形。看来男人对女人的滋润确实太重要了,能超过齐总梳妆台上的所有化妆品,我有点看呆了。
齐总和陶先生换鞋走出门去,我说,再见。
想给张胜华打个电话。
16
不在客厅里打,去把齐总卧室里的那个无绳电话拿到我的卫生间打,我的卫生间总不会安什么监控系统。虽然有钱人从不会把保姆打电话当做一回事,一个小保姆除了给家里打电话,还会给哪里打。可我也不能刺辣辣地让齐总从摄像头里看到。现在还不熟,等处熟了,再放开手脚。那些想得周到的人家,保姆刚进门就发卡给你,我去的第一家就享受到了这样的待遇。用IP卡打长途一点都不贵,雇主不给我们,我们自己也会买,身上都有。打长途时,在座机上的消费一分钟一毛钱,只是市话费,长话费却从卡上走了。这样我们打起电话来也比较安心、从容。北京的移动通讯是全中国最贵的,我们都有手机,却打不起长途。只是习惯动作,我们干私活儿或用雇主什么干私事儿,都不敢明目张胆做,怕雇主看到了不舒服。悄悄做,不过分,雇主是能宽容的。
我到齐总卧室里拿了电话,到我的卫生间里关了门,拨了两个号码就听到,机组欠费停机。嗯,怎么停机了,昨天我才打给何小姐了的,还有刚才陶先生不打进来了吗,喔,对了,欠费停机只是单向停机。或许昨天刚打完就停了。记着晚上提醒齐总。咦,不能提醒,一提醒她不就知道我想打电话了么,等她自己去发现吧。
齐总的卧室有得做了,厚厚的羽绒被几乎被掀到地上,床单也弄来皱里吧唧的,齐总睡的枕头和两只西式靠枕横七竖八歪着。凌乱不堪的情形让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刚才在这大大的床上发生了什么。
加湿器还在突突地吐出一阵阵水汽,旁边的烟灰缸里有两枚烟头,使得弥漫着空气清新剂味道的空间里又混杂出一股烟味,很呛人。我忙把窗户打开。竹椅上扔了两条浴巾,还是湿的,我把它们拿出来,在储藏室里找到晾衣架,支起来晾上。幸好他们没用那个大浴缸,我好像捡到了大便宜,那种大浴缸收拾起来很费事的。把里面的衣服捡出来,我还在不解,齐总到底图个什么,实在想不通,这姓陶的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他比齐总更有钱?只能这样去理解了。齐总都那么有钱了,比她有钱该多有钱呵,世界太大了,我怎么看得到头。我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刚才我听他们说春节要去香港。下星期四就是春节,齐总肯定要放我假,把我放出去。我不想出去,出去了就得回地下室睡。春节放假出来的保姆太多了,和她们挤在一起,我想着都害怕。我要跟齐总说,我不要加班工资,我白给她干,只是不知道她肯不肯把家交给我。算了算了,回去就回去吧,说不定遇得到说得来的保姆,我们到处逛逛,过那么大个节,花点钱也是应该的,不要太苛刻自己,再说过春节总会有些额外收入的。
齐总会不会给我发红包呢。我想起去年在张夫人家,才把早饭端上桌,张夫人就递给我们两个保姆一人一个红包,有五百块,抵我半个月的工资呢。春节也没放我们假,过后又有一百五十块加班费,那个月我多挣了六百五十块钱。春节过后我才回的家,给娇娇买了一套衣服,一双旅游鞋,还有几块巧克力。娇娇高兴坏了,天天赖着我不离身。
齐总会发多少呢,想起昨天我们俩开始说话了,聊得还很开心。多半会是在她家过年,要不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请我来了。只是我才来,也不敢想太多,但也不至于一点都不表示吧。这两天我再把活儿干仔细一点,让她挑不出什么,知道了她的口味,把我的手艺抖出来,天天给她弄好吃的。她不可能在这最易卖弄有钱人优越、最易勾通主仆情感的大好时机里,连哼哼都不哼哼一下吧。会是多少呢,看她出手那么阔绰,怎么也不可能太少,发个什么一百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拿得出手么。那会是几张呢,两张,三张,真让人猜不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可能一点都没有。说不定那个蠢猪似的男人春节见面也会随手给我一两张呢。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0:00
春节真让人期待。
做完卫生,我把脏衣服拿去洗。保暖内衣和家居服颜色相近,扔进洗衣机里。另有一条牛仔裤,一条黑裤怕染色,得分开洗。按洗衣程序,下水之前先翻裤兜,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兜里。手伸进去,真是乐死我。竟觉得齐总有些单纯,可爱。怎么她也用这种方式考验我呀。这法子多老套呀。又在兜里塞钱。稍有点经验的保姆谁还上这当呀,何况我是高级保姆。我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两张一百,一张五十,三张十块。这算什么,我还遇着过行李箱里的一沓百元大钞,少说也是上万。那些没见识的保姆来呀,偷偷抽一张揣了,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雇主不会发现。告诉你,多少张,雇主心里清楚得很,只要伸手,对不起,请你走人。有钱女人哪会把钱放衣兜里,都放在包里的,把我的智商想得太低了吧。齐总呀齐总,您考验我,我难道不会反考验么,给我加分吧。我把钱理好送回齐总的卧室,放在梳妆台上,还用一瓶香水压住。晚上回来,我还不给她说,我还让她自己惊喜。惊喜之后还觉得没有必要跟我解释。
晚上回来,齐总心情持续向好,不知是被爱过的原因,还是看到了梳妆台上的钱。今天的晚饭看来很适合她的口味,她吃了不少。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很晴朗。
收拾完厨房,我去给齐总把床铺开,给加湿器加水,打开。出来时,齐总在沙发那边走来走去,边看电视。我打个招呼,哟,散步呢。
齐总说,吃撑了。
我说,总算让您吃好了,您看,您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我就能做好。齐总没有立即接话,但看我的眼神很友善,我想她可能乐意跟我说些话,也不急着离去。假装去整理沙发。
果然。齐总说,你一个人出来,家人同意么?
我有点摸不透她想知道什么,我们保姆出来干活儿不能给雇主太恋家的感觉,那会让她们不踏实。我说,出来挣钱怎么不同意,要不在家饿死么?
齐总笑了笑,说,你有家么,你老公也不反对你出来?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家就是婚姻,她也有心情关心我这些问题。出于对失婚女人的同情和关照,我当然不好在她面前大谈我和张胜华的感情有多深。我说,他反对有什么用,要吃饭呀,孩子上学要花很多钱。
齐总说,你不怕他不高兴?
我有点奇怪,齐总怎么老要在这个问题上问清楚,便应付道,不高兴也得出来,他又养不活我。
齐总叹口气,改变了话题,现在离婚的可真多。
我忙附和,是呀,是呀。
她说,何小姐也是离了婚的。
我说,真的,她那么年轻,我还以为她没结婚呢。
齐总说,不年轻啰,三十五了,去年离的,上个阿姨你看到过没有。我忙点头。她又说,也是离了婚出来的。
我说,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个样子,我的朋友还不是好多都离了,特别是有钱人,我在北京走了那么多家,没一个是完整的,就是没离,那些男人也都不回家。
我的话正好迎合了她的心,她感兴趣了,问我,真的?
我有些得意,说,是呀。又把我看到的那些家庭不幸、不正常情况大肆渲染了一番。
齐总果然爱听,听了之后,人就放开了,说道,结婚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人,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说,是呀是呀,两个人在一起,您还得看他的脸色,一个人多自在,需要了找个情人,男人都可以这样玩儿,女人还不是可以。
齐总大概没想到我还会有这番见识,很是受用。我看到她的脸微微一变,一丝羞涩从她眼里泻出。原来她并不是我想像中那种放得开的女人。她说,现在那些有钱男人有几个不在外面花的。
我投她意说道,女人有钱还不是可以用钱买爱情,买享受。
齐总没接我这茬,说,我以前的老公也在外养女人,开始打,后来干脆就离了,他都又结婚了。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0:00
我听出点什么味道,顺着她的话说,我们两口子还不是打着过,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闹的。
齐总接着说,我们俩从结婚第一天就打,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觉得和他没有共同语言,他说他的,你听起来觉得好笑,那么幼稚,根本不想听他说。
看来齐总确实是个性情刚烈的人。我很来事儿地给她递话,陶先生你们很说得来。
齐总说,是的,我们俩在一起就觉得思维方式差不多,什么事,大家一说都觉得该这样,很默契。
说起陶先生,我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了,我问她,陶先生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齐总说,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一起合作做生意。
我问,到现在你们都是合作伙伴?
齐总说,是呵,现在的天下是我们一起打出来的。
我其实很欣赏这种男女关系,继续递话给她,您怎么没和陶先生结婚?
齐总忙解释道,我不会去破坏人家的家庭。
原来陶先生还有家庭。那齐总算什么,二奶?我感到好笑。口里却说,陶先生老婆肯定没您那么出色。
齐总脸上有些得意,不屑地说,他老婆长得很胖,一百六十多斤。
我故作惊讶道,天哪,一百六十多斤该是什么样子,那陶先生更应该和您在一起了。
齐总忙说,不不,我没那么坏,这样就够了,再说结婚有什么好,真在一起,时间一长就会彼此厌倦,这样还好些,这样他还知道珍惜你。
从她的口气里我又隐隐听出了另一种无奈。我现在弄清楚齐总为什么找我说话了。她想解释,原来她还是很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哪怕那个人是个卑贱的保姆,她也想向人说明她不是个坏女人,只是生活要这么来。她需要得到他人认同,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在我的印象中,哪个二奶不是理直气壮,一副付出就该得到回报样。她竟为此感到不安,可怜的女人。齐总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一下就没了,哪怕昨天她还拒我于千里。她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强悍,她也只是个平常的女人,很有钱罢了。我想起来,外表越是强悍的人,其实内心越是虚弱,就因为内心虚弱,她才需要外表强大。懂了她的意思,我也不故意怂恿她。调侃道,倒是呵,说来有钱人需要什么婚姻呀,婚姻是属于穷人的,那些大明星、大富婆有几个是结了婚的,穷人没有钱,只好搭伙过日子,好和坏都凑在一起,还不敢随便说离婚,离了得各自买一套房子,哪有钱买,有钱人到处都能买房子,各人住一边,高兴了在一起,不高兴了又各玩各的,还能保持新鲜感和距离美。
齐总笑起来,掩都掩饰不住的自以为是。
看我的马屁拍得有多好,就像真的一样,齐总不喜欢我都不行。我拿不准是否再诱导她说下去。作为保姆,能分享到主人内心的秘密,一方面是好事,可以融洽主仆关系,可另一方面也是很冒险的,容易把自己搅入到雇主家的是非当中,处理不妥时,他们会一致认为是你在从中作祟。我不想和她把关系处得多深入,我只想在预期内挣到足够的钱,走人。我试着改变一些话题,说,齐总不太爱看电视。齐总说,哎,一阵儿一阵儿的,这段时间没有好看的,嗯,我上网去了。她也不说一声你想看你看吧,径直把电视关了。
17
第二天早上,临出门时,齐总走到吧台边,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两把钥匙,对我说,这是开门的钥匙,这是拿报纸的钥匙,拿报纸和信在一楼大厅里。
齐总总算把大门的钥匙交给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其实,到别家也会很快给我钥匙,只是旁门的钥匙。虽然齐总家没有旁门,可接过大门钥匙,我还是有些感动。至少说明了一点,她不讨厌我,想长期雇用我,她的眼神甚至让我感受到她开始喜欢我。还有什么比赢得雇主的信任更能鼓舞一个保姆的心,我心情愉快地把她送出家门。
确信齐总已被电梯带下楼去,我才拿着钥匙去捅了一下门,果然捅得开。有了大门钥匙,就意味着,在不妨碍工作的前提下,我可以出门去遛遛了,当然是再混熟一点之后。再想,一直保持好这种状态,到了春节,她能不发个红包给我么。给人当保姆我图个啥,不就图主人对我好一点,吃饱饭,有些工资以外的实惠,不求比别的保姆高,但也不要比别的保姆低吧。虽然放慢了拍子,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做卫生,到下午还是没事儿可干了。我无聊地走过来走过去,做点什么呢?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0:00
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没做,去拿报纸,对,去拿报纸。才记起一进这个门两天多了,还没出过门,下过楼。我为有借口能与外界接触而兴奋不已,兴高采烈地去换了衣服下楼去。记着,是C座26B,别走错了。我上了电梯,一飘就飘到了一楼。大厅里的保安又高又帅,我问他书报箱在哪儿,他指给我,我找到了C座26B,钥匙一捅就开了,好家伙,几天没拿,报纸、杂志塞了满满一箱,我有得看的了。我把东西全拿出来,关了门。故意放慢了脚步,我不想那么快就飘回到26楼,我要让这个过程再漫长一点。我边走边看都有些什么,最先看到两张催交费用的单子,一张催交物业费,另一张催交水费。我刚要换在下面,却看到水费单子上竟然印的是去年的水费,再看,物业费竟也是去年二月以来的。这儿的物业是怎么管理的,这会儿还在收去年的物业费,有没有搞错呵,一会儿我得把这些单子放在面上,让齐总一眼就看到。
门铃就响了,我忙着去迎齐总回家。
齐总进门,换了衣服才没坐好一会儿,我的饭菜就端上桌了。齐总果然夸我饼做得好,问我是用冷水和面还是用热水和面。
我说,用温水。
齐总说,赶上我们家老太太做的了。
我心里一乐,其实齐总还是很善于激励人的。我趁机说,冰箱里没多少菜了。
齐总说,明天去买。
我还想说一些事,想着齐总在吃饭,就退下,等她吃完了再说。
自己吃完,收拾完,出来时,齐总正在翻看报纸。我走过去刚要搭讪,齐总的手机响了。我忙去为她拿来,齐总接过电话看了看,接通了,说,宝贝,怎么啦?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嗲声嗲气的,我在一旁都听到了。
齐总又说,不想玩了,好吧,你姥姥还好吗,明天去接你,再一起去给你买。
齐总挂了电话,我说,是您女儿吗?
齐总说,是,明天她要回来,你把她的房间收拾好。
我说,好的。又讨好她,您女儿爱吃什么,明天我给她做。
齐总说,你还会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比萨怎么样,您女儿爱吃么?
齐总惊奇道,你还会做比萨?
我直点头,说,再熬锅红菜汤。
齐总说,红菜汤你也会熬?
我有点骄傲,说,那当然了,明天我给你们做,只是家里没芝士。
齐总来了兴趣,说,买,你真的会做,还需要什么?
我说,还要些培根,玉米,多啦,我去列个单子。
齐总说,好呀,我们都爱吃比萨,需要什么你写好,明天一起去买。
这个乖卖得不错,我有点洋洋得意,试探道,不用我去买么?
齐总说,不用不用,我们去超市买。
我又继续探道,那买菜呢?
齐总说,菜也在超市去买。
我说,不要我到菜市场买?
齐总说,不要,我们家从来不吃菜市场买的菜,那菜不好,我们去超市买绿色蔬菜。
超市的菜,除了贵,还不跟菜市场一样,甚至还没菜市场的新鲜。我想帮齐总节约一点,可你看她那么自信的样儿。电影里说的,什么是成功人士,成功人士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她觉得怎么好就照她说的去办。再一想,何乐而不为,我最烦的就是天天买菜,而且心里头有些阴影,在张太太家天天买菜,另一个保姆还以为我吃了多少,我简直有口难辩,好像买菜的不偷点不挪点就不正常。现在好了,不买菜了,没人怀疑我,我也不用自己怀疑自己了。
我做出极温顺的样子,恭维齐总道,有钱真好,既吃得好又吃得安全,那些菜市场上的猪肉,买回家往桌上一放,一会儿水就出来了。
齐总说,我从来不去菜市场。
我又说,齐总,春节你们要出去吧?
齐总说,我要去香港。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1:00
我说,我就在你们家做卫生吧。趁齐总还没来得及开腔,又忙说,我不要加班费。
齐总想了想说,你不出去逛逛?
我说,我在这儿谁也不认识,没地儿去,回公司要住地下室,地下室里又脏又乱。我把地下室的肮脏恶浊极力地渲染了一番。齐总显然受到了感染,就像是看到我把外面的病菌带回来了一样,皱着眉头,好一会儿又说,让我想想,那你以后休息呢。
我忙说,我不休息,我也不要加班费。
齐总的眼睛亮了,说道,真的?
我说,真的。
齐总一下觉出自己的失态,想解释什么,说,我们家以前的阿姨都是放她们假,她们都不出去,说是没地方去,也都不要加班费。
我忙附和,我也没地方去,我也不要加班费。其实我是不想和那些保姆玩儿。出去了,一天的伙食费还得自己掏腰包,还得来来回回坐车,然后回到雇主家,雇主的活儿全留着等你回来做,当着也没放假。
齐总嘴角泛起丝笑意,像是捡了个大便宜,同意了我。
原来爱占小便宜是天下女人共有的心性,不管是穷女人还是富女人。你看齐总见到我第一天数大票子那么爽快,这会儿却为占到这点小便宜开心。可见穷人和富人之间并不是不可沟通,说不定她早就盘算好怎么跟我交流这个问题了。
我想起了缴费单,说道,有两张账单,齐总您看到了么?
齐总淡淡地说,看到了,甭搭理它。
我有点吃惊,看来不是物业的问题,物业肯定早就通知她了,她没搭理。去年二月就该交的物业费现在还没交,说明了什么,不搭理不就意味着赖账不交么。我想起报纸上经常报道那些名人拖久小区物业费被物业公司告上法庭,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倒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雇主。以前我去过的人家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张太太家的物业费是我按时去交的。别把有钱人看得那么神圣。你看那些房地产老板,自己过得穷奢极欲,却处处拖欠民工工资。齐总不会拖欠我的工资吧,也不怕她,满一个月,她不付给我,最多多干一天,她再不付给我,我就走人,反正公司里押着她的钱。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1:00
18
齐总吃早饭时就叫我快点收拾,一起去接雯雯,顺便买东西。我手脚麻利地规置完,跟着齐总出去。
车很快就到了,齐总打了个电话,叫她女儿下来。我很知趣地下车,换到后面去坐。
齐总的女儿下来了,拉开车门叫道,妈妈。看到我坐在后面,想跟我打招呼,一看是个陌生人,可能我很土,她收住了眼光和话头。
齐总说,我们家新来的林阿姨。
我的脸上立即浮起了讨好的笑,问道,是雯雯吧?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我根本就不存在,只和她妈妈说话去了。我的反应可大了,这难道就是齐总的女儿:高,肥,黑,皮肤粗糙,大大的鼻头和额头,戴着眼镜,齐总的女儿会是这个样子,简直可以用丑来形容,有没有搞错呵。我一下又想起了家里那架华丽又气派的钢琴,难道是给这么丑的一个女孩弹的?我真是想像不出。可你看齐总看她女儿的眼神,你听齐总跟她女儿说话的声音,我此刻才感受到她还有那么点温柔。我想起我那聪明美丽的女儿来了,老天原来是公平的,你得到一些东西,你就一定得不到另一些,我心头的郁闷得到了一丝缓解。
齐总问,宝贝,咱们先上哪儿?
齐总的女儿说,先去给我买几条内裤吧,昨天我扔了一条。
齐总说,那先去赛特,再去华堂,好吗?齐总的女儿没有反对,两人又聊姥姥家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少座桥,穿过了几环路,我对北京太陌生了。别看在这里呆了近两年,除了天安门我哪儿都没去过。看到一幢大厦上写有“赛特集团”四个大字,车就停住了。我跟着她们母女二人下了车,一看,门口停的大多是奔驰、宝马、奥迪。看来我是到了一个富人常来的地方。
齐总带着她的女儿先去买内裤,大概她们常来,导购小姐都认识她们了,招呼齐总道,您来了,正好我们刚进了新款,您看看。
齐总说,给她拿两条内裤。
导购小姐马上拿出几种款式的内裤来让她们挑。齐总和雯雯左比右比,折腾了半天,挑了两个胸罩和三条内裤,我跟着她们去划卡。齐总划了卡,把单子拿给我,让我去取东西,我看了一下金额,好家伙,一千九百六十。导购小姐已把她们挑中的东西全包装好了,我接过来提着,跟在齐总和雯雯屁股后面。
她们又去看衣服,那些衣服真是太好看了,做工也很精良,什么型号的都有。你只要有钱,在这儿就一定会找到适合你的美丽衣裳。我的眼睛都舍不得离开,看一件爱一件。要是我也穿着这些衣服,我一定不会土气。可是,我偷偷翻看一下标价,哪一件不是四位数小数点后面加两个零,多么让人绝望的四位数小数点后面加两个零。
齐总和她女儿逛了大半天却不太满意,齐总安慰女儿说,宝贝,下星期我们去香港买。
在商场里转了大半天,我手上拎着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两千三一个的枕头,有两千七一个的说是智能又多功能的小电饭煲,有七百八一套的瑜珈服,一双鞋二千七,另外一双鞋一千九。我的心情越来越低沉,我觉得自己渺小极了,我甚至怀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活下去的必要。我存折上左省右省攒下的可怜巴巴的那几个钱到底能买来什么,能做些什么。要是不见着这些,也就不会去想像了。我感觉到物欲对我的强烈刺激和诱惑,晕头转向。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她们一样放开手脚地去买我想要的东西呀,这辈子可能吗?我有些心灰意冷。
齐总她们到了地下超市,齐总问我做比萨要些什么。齐总的女儿一听比萨总算对我有了反应,问我,你会做比萨?
我说,会,今天晚上就吃比萨。边说边拿了些芝士粉、培根、美国甜玉米、美国甜豌豆、番茄酱、自发粉,剩下些常见蔬菜齐总说是到华堂去买。
我的手都提不下了,可她们都没有要帮我拿一点的意思,我只好咬着牙,每个手指都挂上了,好在要上车了。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1:00
雯雯说,肚子饿了。
齐总说,我们到华堂去吃骨汤拉面吧。
我像是得到些安慰,不用着急回去做饭了,却不知道齐总会不会给我来一碗。齐总要是不给我来一碗,我自己叫,我也饿了,一碗面都吃不起吗?
华堂的骨汤拉面真是太好吃了,齐总给我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十二块钱,她们俩吃的是二十元钱一碗的,可我也很惊喜了。好几天没喝着这么鲜美的骨汤了,我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
华堂超市的菜不怎么样,根本就没菜市场上的新鲜,还贵,可齐总认定了这儿的菜好。她给我说,我们每个星期来买一次菜,我喜欢吃素菜,你多拿一点。
我说,得买些肉。
齐总说,你都会做些什么?
我说,都会做。
齐总说,会烧牛肉吗?
我说,会,烧牛肉我很拿手,今天晚上做红菜汤也要牛肉。
齐总就拿了一盒牛肉,一些平鱼,一条带鱼。我鼓起勇气建议她买点猪肉。齐总说不吃。我说炸酱用,我做的炸酱面可好吃了。
齐总说,真的?
我说,真的。
齐总总算同意我买一点了。我去拿一大盒五花肉。齐总说,不要不要,却去拿了一小块里脊。我大失所望,说,才这么一点怎么够。
齐总说,够了够了,吃不了多少。
我只好作罢,看一看素菜倒是不少,肉食才那么一点点。吃一个星期吗?我有点不相信。想起苏总家,有时一天都可以把这些东西全搞光,在他们家我最怕的就是长胖。从他们家出来好几天了,除了那天吃几个虾肉馅饺子,我几乎没沾过其它肉食,有点涝肠寡肚。四川人的胃都是油水浸泡着、润养着的,再穷的人也要熬几根骨头,烧几块五花肉,弄得个油乎乎的才叫吃饭,习惯了。一想着每天做的很素的菜,我有点不舒服,不过我得安慰自己,尽快让自己平衡下来,就想,正好减肥。
让我更想不到的是,齐总买苹果是数着数买的。我知道以后在她家我休想吃一点水果了。
总算买完了,回到家中,齐总和女儿换了衣服就倒在沙发上,直嚷,困死了。
我得赶紧去把面发上,天冷,自发粉也得要一两个小时才发得好,然后把买回的东西规置好。
19
齐总家有成套的西式餐具,银色的,好久没用过似的,有一些斑渍。我用厨房专用纸给擦出来,亮铮铮的,非常气派。厨房里要什么有什么的情形总是会让我心情舒畅,我渐渐卸下了白天的烦躁,从烤箱里取出冒着热气的比萨。上面的芝士全化开了,淡淡的乳白色若有若无地飘在五颜六色的菜肴上,煞是好看。
齐总和雯雯尝了一点红菜汤的味道,直夸我做得地道。又迫不及待地去取我为她们切好的比萨,芝士粘连着拨出长长的丝来,特有必胜客风情。雯雯咬了一口,惊问道,你是怎么做的。
小家伙看来是被我的比萨征服了,显然齐总也受了感染,夸我,就像是在必胜客,以后可以在家吃比萨了。
我备受鼓舞,给她们说,很简单的,用温牛奶发面,发好之后,撖成饼,先抹一层番茄酱,再在上面放你想吃的菜、肉,放盐,再放芝士,完了放进烤箱烤。
雯雯有点不相信,说,那么简单呀。
我说,是呀,一点也不神秘,跟我们中国做的饼一样,中国的面食菜是包在里面的,像包子、饺子、馅饼,意大利的面食菜是放在上面的,中国的文化是向内的、含蓄的,西方的文化是向外的、直露的。
我博大精深的阐释果然把求知欲旺盛、好奇心严重的中学生雯雯给唬住了,她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很是意外,说,下回做的时候我想看看。
小家伙也是热爱美食的,我笑着说,还用学吗,要吃了叫我做不就结了。
齐总也被我迷住了,惊叹一声,真的耶。
心中窃喜,该我虚荣一番了。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1:00
我进去看另一块烤着的比萨,才出炉,雯雯就探着脑袋问我,林阿姨,还有吗。听,小家伙叫我林阿姨了,我有点欣慰,忙说,有,有。把才烤的切了一半盛出,另一半留给我自己。
齐总向雯雯嘀咕道,吃撑了,又得长肉了。见雯雯还吃,又忍不住取了一块,她俩吃完了一张还吃另一半。我笑着问她们还来不来点。这不,都来不了了,抚着肚子直嚷撑死了。
20
转眼到了年三十,昨天齐总告诉我了,姥姥她们今天过来吃晚饭。当初我真是乐了一大跳,齐总她们吃得太素了,不知道她和雯雯到外面去吃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素,我好些天没吃着肉了,只那天做的带鱼给自己留了两小块。我问齐总都得准备些什么,要不要买些菜。齐总说,不用不用,牛肉不是还没烧吗,土豆烧牛肉,还有两条平鱼,炒俩菜,包点上回你包的那种鲜虾馅的饺子,得了。我简直以为听错了,这难道是有钱人家的团年饭么,忍不住说,年三十呢?
齐总说,是呵,所以她们过来吃。
我不敢多说什么,再怂恿两句她们到外面吃去了,我连牛肉都吃不着,又问她,会来几个人?
齐总说,仨。
一大早我就里里外外忙乎起来,齐总家天天都那么干净,可我还是习以为常地要在过年前大扫除。
门铃响了,我从猫眼望去,一个变了形的板寸头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有好些天没见了。我屏住呼吸把门打开,说道,陶先生早。说完忙把嘴闭住,可还是有一股刺激的气味窜进了我的鼻腔。
陶先生问,起了吗?
我说,还没呢。又把嘴闭上,忙忙地去为他拿拖鞋。
陶先生换上拖鞋,径直朝里走,边走边低声对我说,把我的鞋擦了。
我一下就感觉到他是不想让雯雯听到他的声音,答应,好的。
陶先生走到齐总卧室门口,门不知是才开的,还是根本就没锁,一扭就开了。
我在客厅里长长地换了几口气,想着里面又是一阵恶战,呆会儿又有得做的了。我先把陶先生的鞋擦了,又去给陶先生泡杯浓茶,放在吧台上。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出来了,我正一片一片擦发财树叶子上的土,忙放下手中活儿去伺候他俩吃早饭。
齐总对我说,我约了理发师做头发,中午不回来,你把里里外外收拾好,下午姥姥她们过来,雯雯起来了问她吃什么。
我说,好的。
陶先生喝着我给他泡的茶,问我,你不回家过年?
我说,十月份才回过家。
陶先生又说,春节出去到处转转。
我有点怕齐总改变想法,不要我在她家呆着,忙强调说,我在北京谁也不认识,没地儿去。
齐总说,明天我和雯雯去香港,你就在家呆着吧。顿了一下又对陶先生说,反正家里也没什么。
我脑子里七八个弯转过去绕过来,这个屋子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精品、极品,怎么说家里没什么呢。绕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原来是门口有尽职尽责的保安,我不可能携带走什么。说是家里没什么,其实是指现金、珠宝之类易携带品。原来齐总还是不太放心把我留在家里,我好像受到了侮辱。不过我大可不必太过敏感,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报纸上经常都在报道,哪儿的保姆卷起雇主家的东西跑了,哪儿的保姆把雇主存折偷去,把钱全取了,警方和雇主都一筹莫展。她有一些想法也是正常。再又想起齐总和雯雯明天要走,冰箱里的菜都快吃完了,不知她们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买点菜在冰箱里。但也就想想,不敢多问。
陶先生问齐总,机票拿到了吗?
齐总说,拿到了,在公司里,一会儿他们给我送来。
我问,一会儿有人送机票来吗?
齐总说,不,不到家里。
两人穿戴好一起出门,陶先生又叮咛我,不要轻易开门。
我答应他,好的。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1:00
我在齐总家宽大的房子里忙忙碌碌,来回穿梭。十二点过,雯雯才懒懒地走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齐总那天才说了她,她还是不知道抓紧,每天就看电视,给同学打电话、上网,晚上很晚才睡,第二天中午才起床。我倒是有些忘了她还是一个学生、一个快要参加高考的高二学生。
雯雯揉了揉眼睛问,我妈妈呢?
我说,她做头去了。
雯雯像是想起了,说,喔,林阿姨,给我煎两个鸡蛋吧,我想吃煎鸡蛋。
我说,好的,你快去洗脸吧,很快就会做好。
雯雯吃了饭菜一如既往地泡电视,我吃了午饭还得抓紧时间干活儿,得把到处都弄干净弄顺畅,让齐总挑不出一丝漏洞来,晚上再让她们吃得舒舒服服。呵,我的牛肉,我烧的牛肉走一家征服一家。齐总家吃得太素,我的十八般厨艺在她们家简直无用武之地,太可惜了,看我今天不让她们吃个欢乐开怀。齐总一高兴,明天早上我再甜甜地问候她一声,齐总,新年好!她能不给我发个红包吗,没准儿想起我这些天的辛劳——我把她家从上到下洗了个遍,多有上一两张也不是不可能,你想一想她数钱给陈经理那样儿。
明天,齐总会给我发多大个红包呢?
21
今天是春节,新的一年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是从这一天开始。每每有新字出现在我脑海里,希望又开始在我心中发芽、生长。至于后来有没有结果,倒不太注意了,没结果也能找出理由来。但是当它一开始萌动,我总是满心欢喜。今年我会过得好一点么,今年我能否如愿以偿,挣着钱回到家乡,开一个小幼儿园,能赚到钱,少一点也行。我就可以和家人相依相守。
早早地我在卫生间给张胜华打了个电话,张胜华还在梦中,说昨天家里团年,看完春节联欢晚会就在父母家睡,娇娇在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
一想着我家娇娇睡得像死猪一样就让人乐,想等齐总她们走了再给她打。
张胜华又说,昨天得了五百块压岁钱,你父母也给了一百,你姐给了一百,压在枕头下才睡。
我说,给她存着吧,你还好吧?
他说,还好,怎么起那么早?
我说,我天天都起那么早。
他说,你一个人在外要注意身体,也要注意安全。
我说,放心吧,天天都在人家里,很难得出门。
他说,再不回来吧?
我说,想我啦,再坚持一年吧,出都出来了,北京人笨得很,钱好挣。
他有些抱怨说,前段时间还赢了几千块钱,如果你回来我就给你的,可你说不回来,又输出去了。
我哄他说,赌哪靠得住喔,就没想到过靠那几个钱,输了算了。话说完,一下想起是六千多呢,这才几天的时间,就输出去了。我不禁有些担忧,问,你们打多大的麻将?
张胜华说,没多大。我又追问他。他还说,没多大,不要问了,我知道的。
我说,那好吧,你自己要控制好,你看张二娃他两口子在外面打大麻将,输那么多钱,还欠一屁股债,你可是输不起的。
张胜华有些不耐烦了,说,知道了,就这样吧。
我说,那好吧,下午我再给娇娇打。
冰箱里有速冻汤圆,倒不用我包了,呆会儿齐总她们起来了再烧水都来得及。齐总昨晚说今天十二点的飞机。叫雯雯别睡懒觉,八点起床,吃了早饭就得上飞机场。现在才七点。
大年初一不能扫地,扫地会把财运扫走。我只把房间整理一下,给几棵植物加了点水、上些肥。
齐总会给我发多大个红包呢,我一定要单独寄一百给娇娇,说是妈妈给她的压岁钱。
落地钟的三个坠物落了下来,长长地垂着。我打开钟门,将三个坠物吊起来,这是给钟上发条。刚合上钟门,就听垮嗒一声,是齐总的门开了。齐总出来了,她看到我正干活儿了。我满脸堆着笑,走过去讨好说,齐总,新年好!
今夕何夕 - 2008-5-19 16:22:00
跟我想像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齐总有点意外,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对我说,新年好,煮汤圆吧。说完去厨房喝了水,又朝雯雯房间走去。
别急,齐总没想到开门就会看到我,她可能早就准备好了,一会儿会发给我的。我故作不介意的样子上厨房烧水。
汤圆煮好了,端出来,齐总和雯雯吃了。齐总叫雯雯抓紧收拾。她好像忘了该做什么。我有些急了,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她在化妆了,我跟着进她的房间铺床叠被,齐总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提醒她今天是大年初一,齐总说去年大年初一她在韩国,韩国泡菜真好吃。
她怎么就想不起来呢,是不是要出了门、上了飞机才发现给林阿姨封的红包还在自己那个迪奥包包里呢?
齐总说,帮我把那个LV包包拿出来,我提那个。我拿了好几个,齐总才说,对了,就是这个。从我手中接过去,把那个迪奥包包里的东西倒腾过来,根本就没一个红纸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