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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飞 - 2008-5-29 12:08:00
简介
书名:旋风暴
别名:在物欲、美色面前巍然不动的缉私英雄
作者:张成功
ISBN:7532128741
装帧:平装
语言:中文
开本:32开
编/译:
出版时间:2005年8月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市场价:28元
这部描写海关缉私英雄与阴险狡猾的走私罪犯作艰苦卓绝斗争的长篇小说,精彩坚实密集充满吸引力的悬念令读者不禁兴奋和惊叹!
这无疑来自于其精神文化内涵的深刻与犀利,同时也来自于之密切相连的精彩、坚实、密集、富有吸引力的悬念设置。同名电视连续剧即将在全国各地播映。本书是“城市风暴”的第一部,后续的《魔杖》等书即将推出。...
高飞 - 2008-5-29 12:08:00
深秋的风掠过雾蒙蒙的海面,裹挟着丝丝寒意和潮湿,拍打着港城——这座位于中国大陆东南沿海的新兴城市。
港城海关调查处情报科科长王步文从破旧的桑塔纳轿车里躬着身子钻出,慵懒地伸伸腰,打个哈欠,慢腾腾地走向不远处的海关大楼。
矗立在海边的海关大楼是港城市的标志性建筑,长矛形的尖顶刺向青灰色的天穹,深咖啡色的铝合金幕墙显示着庄重和一种特有的威严。它与隔着一条海湾、在雾岚里时隐时现的观音岛遥遥相望,像一对热恋着却又无法走到一起的情人。
浅水湾是天然良港,是港城的聚宝盆,每天都迎来送走千百艘重吨位货轮。同时,这儿也是港城的黄金地段,令无数房地产开发商垂涎。此时,海湾里泊满了船只,只有轮渡在不知疲倦地来回游弋,间或发出嘶哑沉闷的汽笛声。
王步文走到楼门前停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伸出长长的脖颈,仰起如斧砍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定定地看着镶嵌在楼门上方的海关关徽。金钥匙和商神仗似乎刺疼了他的眼睛,他微眯起双眼,强制着自己的目光向上移动,最后凝视在楼顶端的报时钟上。时钟的红字显示的日期是1998年10月25日,长长的黑色时针正指向9点整。“当当……”报时的钟声骤然响起,惊得王步文一激灵,收回目光。他缩了缩脖子,抬腿走进楼门。“世纪末,世纪末……”他一边嘟囔,一边神情茫然地走进电梯。在电梯升起的同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已满三十岁了,用世俗的说法就是到了而立之年,可他却恰恰在此时成了失败者。顿时,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和颓败情绪在周身弥漫开来。他悠悠地吐出一口气,身子软软地倚在电梯门上。
观音岛上,天华休闲中心网球场正在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混合双打。天华电子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廖凯精神抖擞地来回奔跑,左冲右突,挥拍击出的球凌厉而又颇具气势,显出一股霸气,一种王者风范。与廖凯搭档的是女友杨冰,球风与廖凯截然相反,阴柔粘滑,击出的球刁钻古怪,忽长忽短,时左时右。然而对手的球技并不在他们之下,尤其是那位身材壮硕、肌肉隆起的中年男子更加了得,击出的每一个球都颇具威胁,令廖凯手忙脚乱,防不胜防。幸亏与这位网球高手搭档的女子稍弱了些,才勉强打成个平手。这位年轻女子虽然球打得绵软无力,几个球下来就要气喘吁吁地休息片刻,但她绝对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女。高挑匀称的身材和丰满得恰到好处的三围在奔跑中如风摆杨柳,细碎的汗珠从光洁的额上沁出,似凝脂般圆润透明。她娇软地扬起雪白的手臂击回一个球,便露出一副摇摇欲坠的媚弱之态。中年男子连忙适时地举拍作了个停球的手势,上前搀住搭档。
廖凯笑呵呵地隔着球网大声说:“严关长,弃权了就意味着认输啊!”
严展飞也笑着回应,“好好,我们认输,今天我来做东。”
杨冰绕过球网跑过去拥住那位有气无力的女子,低声问:“晓洁,你没事吧?”
冯晓洁乜斜着眼角,忽闪着长睫瞥一眼严展飞,轻轻地点着头,连声说“没事没事”。
廖凯和严展飞并肩缓步走进网球场旁边的休息室,杨冰挽着冯晓洁跟在他们身后。落座后,服务生送上饮料,然后很谦卑地躬身退出。
严展飞抬腕看看手表,对廖凯说:“房副市长又迟到了,今天这酒可是非罚不能过关呀!”
廖凯啜了口饮料说:“今天是你做东,当然由你说了算,我全力配合!”他说罢似乎又想起什么,俯过身去,“你早上在电话里说有事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严展飞“哦”了一声,举手往后捋了捋头发,慢条斯理地说:“你的那位铁哥们要有新工作了。”廖凯睁大眼睛看着严展飞问:“你的意思是说步文要调出调查处?”严展飞点点头。廖凯急切地问“你们准备安排他去干什么?”
严展飞侧脸看着冯晓洁,心不在焉地随口说:“到以前的海关学校、现在的培训基地去做后勤工作……”冯晓洁似乎察觉到严展飞在睃视她,回眸一笑,严展飞也耸动浓黑的眉毛笑了笑。
廖凯幽幽地叹口气,自语般喃喃说:“王科长真是可惜了,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可他就是不听劝!”他见严展飞没有反应,伸手扯扯他的衣袖,凑过身去,恳切地说:“严关长,步文还是很有能力的,他学的是侦查专业,你能不能……”
严展飞挥挥手打断廖凯的话说:“廖大董事长,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已经手下留情,没给他处分啦!再说我毕竟只是个副关长兼调查处长嘛!”廖凯搓着双手,表情有些无奈。严展飞伸出手指弹了弹廖凯手中的易拉罐,略略提高声音说:“你还是全力以赴经营你的天华吧,别浪费那些没用的心思。你不是说要在进入21世纪时创过百亿大关吗?这才是正事。别因小失大,辜负了我们这些人的期待啊!”
廖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慢慢抿紧双唇,默默地发起了呆。
外面响起车鸣声。严展飞欠欠屁股对廖凯说:“是房副市长到了,你这位大董事长还不快去迎接?”
廖凯站起身说:“严关长,求你件事。今天既然你代替我做东,我就不陪了,你看可以吗?”
严展飞瞪着廖凯,“你什么意思?”
廖凯歉意地说:“步文毕竟曾给我提供过很多帮助,总该去安慰安慰嘛!”
严展飞伸出手指戳戳廖凯的胸口,“你真是侠义心肠啊,我算是服了!”他说着指指杨冰,“但冰妹可要留下啊!”
廖凯说:“当然当然,她还要代表我敬酒呢!”
严展飞伸出胳膊挽住冯晓洁,然后又伸出另一条胳膊挽住杨冰,笑道:“我今天可是左嫔右妃啊!”廖凯和杨冰、冯晓洁都被严展飞逗得大笑起来。
王步文推开关长室的门。坐在办公桌后的海关关长曾培松抬起头,示意王步文坐下。王步文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曾培松把桌旁的茶杯往王步文面前推了推,“茶已经给你泡好了,请用吧!”王步文说了声“谢谢”,揭开茶杯盖,拂了拂浮在杯口的茶叶。曾培松年近半百,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给人以沧桑感。他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王步文,缓声说:“你怎么不说话?”
把玩着茶杯盖的王步文从喉咙口挤出低沉嘶哑的声音:“我是个等待宣判的戴罪之人,能有什么说的!”
曾培松的面孔严肃起来,音调也变得郑重其事:“步文同志,你应该清楚你所犯的错误的严重性!你擅自派人卧底,而且这位同志是为海关事业作出很多贡献的老同志,你让他提前退休,潜入对方,结果造成海难失踪的恶劣后果。你不相信组织,不依靠集体,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王步文放下茶杯盖,从兜里抽出支香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低垂着眼睑说:“曾关,不是我不相信组织,不信任您和严副关长,而是我几次行动计划都因`泄密而泡了汤,所以……”
曾培松脸绷得更紧了,皱皱眉打断王步文的话说:“你以为你单打独斗就可以铲除走私犯罪吗?正是你这种怀疑一切的做法断送了一位老关员的生命,不依靠组织,你只能一事无成!”
王步文沉默了,头埋在烟雾里,脸上涌出痛苦的神情。
曾培松直了直腰身,清清嗓子,提高声音说:“经关党委研究决定,你已不适宜继续在调查处从事侦查工作,调海关培训中心任后勤管理员。你尽快办理移交手续,去培训中心吧!”
王步文站起,转身欲往外走。
曾培松也站起了身,双臂支在办公桌上,盯着王步文说:“希望你能放下包袱,在新的岗位上脚踏实地工作,干出成绩,将功补过。”
王步文点点头,迎着曾培松的目光低声说:“我对组织也有个请求,希望能对蒋成林同志遇难作个全面的调查,对他的家庭有个交待,也让他本人能够安息,并且通过这个线索查出港城庞大的走私网络。”
曾培松笑笑说:“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安心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吧。”说罢摆出送客的姿势。
王步文殷殷期待的目光暗淡下去,扭身走出关长室。
中午时分,天气渐渐晴朗起来。太阳驱散厚厚的云层,使雾沉沉的港城变得明亮而又生机勃勃了。
王步文迎着阳光走进位于海滨的东海渔村。他的脸色虽然仍是晦暗的,但目光已不再散淡游移。既然已经成了失败者,就不能不面对现实。他现在惟一感到愧疚不安的就是无法面对老伙计蒋成林的家人。严格地说,蒋成林应该算是他的师傅。他刚入行时,蒋成林已是功勋卓著的缉私老将了。当初蒋成林提出提前退休,伺机潜入走私疑点最多的船务代理公司时,他对这个方案是有顾虑的。因为他无法采取安全措施,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蒋成林的老伴久病卧床,儿子刚从专科学校毕业,工作尚无着落,女儿还在大学读书,一旦发生意外,这个家庭就会失去依靠。可蒋成林是个认准的事就非要干的倔老头,是个以维护国家利益为天职,对走私犯罪深恶痛绝的“老海关”,他瞒着这个年轻的领导,也是他倍加器重的徒弟,悄悄办理了退休手续,然后应聘到船务公司。王步文在木已成舟的情况下,不得不实施这个方案,但最终还是出事了。而海关也以他们是违反纪律的行为没有给蒋成林的家人任何抚恤,更没有作出因公牺牲的结论,给他的子女在工作安排上予以照顾。他每每想到这些,便感觉到如针扎般痛苦不安起来。
王步文在迎宾小姐的引领下走进雅座,廖凯已坐在餐台旁点好了菜。他向王步文点点头。王步文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和人头马酒。廖凯说:“是你喜欢吃的菜,不知酒对不对你的口味?”
王步文身子往后仰了仰说:“换白酒,高度的二锅头!”
廖凯说:“好吧,咱哥俩今天一醉方休!”说罢,对旁边的服务员抬抬下巴,服务员拿起洋酒走出去换酒。
这是一间临海的包房,窗外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蓝色的波浪涌动着,不时发出轰然巨响,几只雪白的海鸥在窗口盘旋,叽叽喳喳地欢叫着。王步文望着窗外,禁不住皱了皱眉。廖凯伸手关上窗子。
王步文问:“你这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喝酒?”
廖凯笑笑说:“原因和理由你应当明白。”他抽出软中华烟递过去,“先抽支烟解解闷吧!”
王步文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缓声说:“我的事你知道了?廖董事长的消息真是灵通啊!”廖凯也点上烟悠悠抽着道:“别的部门不敢说,你们海关的事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尤其是关于你的消息就更瞒不住我了!”
王步文弹弹烟灰,拉长音调:“明白了,是你的老同学,我的老领导告诉你的吧?”
廖凯叹口气说:“我早就劝过你,别太锋芒毕露,有些事情是认真不得的,可你……”
王步文盯着廖凯,“严关长跟你说了什么?”
廖凯忙说:“他只说你个人英雄主义,违反了纪律。我正想问问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步文含糊着说:“还能有什么事,不就那一摊子烂事吗?”
廖凯皱起眉说:“走私这种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无非就是这钱是装进国家大口袋还是装进地方小口袋的问题,该灵活掌握就要灵活掌握,你不是在很多事情上都给我提供了帮助吗?”
王步文认真起来,拉着廖凯的胳膊说:“你不要瞎搅和,我给你办的事可都是有正常手续的报关通关,无非就是快一些。”
廖凯用玩笑的口吻说:“这种买卖,哪一单不是手续齐全的?”
王步文瞪大了眼睛,加重语气说:“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说你在走私吧?”
廖凯哈哈笑了,拍拍王步文的肩膀说:“看把你紧张的!我走私不走私还能瞒得过你这位门神?如果不是怕把你和老严拉下水,我倒真想尝试尝试!”
王步文略略松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说:“也是,你这位身家几十亿的港城头牌企业家、省政协委员,绝不会去冒这种身败名裂的危险。”
服务员捧着托盘走了进来,把一瓶红星二锅头酒摆放在廖凯面前。廖凯拧开瓶盖,为王步文斟酒说:“别说那些无聊的话题了,来,喝酒!”
王步文端起酒杯说:“谢谢廖兄为我这个落魄之人发配之身设宴送行!”
廖凯也连忙举起杯,恳切地说:“无论你走到哪一步,是什么处境,咱们都是兄弟!”两人“当”地碰杯,一饮而尽。廖凯接着说:“步文,依我之见,你不如辞职到天华来吧,我可是正缺你这样的大将呀!”
王步文苦笑笑,把玩着酒杯说:“谢谢廖兄,我目前还没有离开海关的打算,我可以被打倒,但永远不会被打败,更不会做逃兵!”
廖凯也不禁苦笑,叹着气说:“咳,你真是个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的一根筋啊!这海关又有什么可让你留恋的,拎着脑袋去拼命值得吗?你现在官也丢了,兜里也是空空的没有几个碎银子,何苦呢?”
王步文又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一字一顿说:“廖兄,你应该了解我,名和利对于我不能说没有诱惑力,但我更看重的是人对社会的价值,这个信念我不会改变!”
廖凯眯起双眼,手指轻叩桌面,摇了摇头说:“步文啊步文,我算是服了你了!”他挺了挺腰,“人各有志,我不会勉强你,但天华的大门随时都对你敞开着!”说罢,端起酒杯,举向王步文。
王步文突然想起了什么,边端酒杯边说:“廖兄,我还真有件事求你!”
廖凯怔了怔说:“请讲。”
王步文说:“我有个同事,退休后应聘到一家公司打工,结果不幸遇难了,他家庭比较困难,儿子专科学校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不知你能否……”
廖凯爽快地提高声音说:“没问题,让他到天华来吧,我会给他安排个能胜任的职位!”
王步文大为感动,站起身来,很郑重地举着酒杯,“我代表死去的同事和他的家人敬你一杯!”
廖凯忙摇着手,“步文,你这是干什么,咱哥俩有客套的必要吗?快坐下,坐下喝!”
王步文站着把酒喝完。廖凯不得不站了起来,把杯中的酒喝了。
王步文放下酒杯,走到窗前,拉开铝合金窗门。海风呼啸而进,将他的头发高高吹起。
廖凯走到王步文身边,轻声说:“步文,你现在无官一身轻,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别把身边的美女都熬成老太婆呀!”王步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笑了笑。廖凯宽慰他:“有些事没有失就没有得,放弃有时也不一定是坏事!”
王步文浓黑的剑眉抖了抖,向大海远处极目远眺,似乎要在水天一色的雾岚里寻找着什么秘密,嘴里喃喃着说:“是的,你说得太对了,世上之事,得者未必尽得,失者未必尽失!”廖凯定定地看着伫立不动的王步文,脸上涌出困惑的表情。
窗外,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不停歇地撞击着黑色的礁石,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高飞 - 2008-5-29 12:09:00
沐浴着新世纪阳光的观音岛格外灿烂。一只只五彩缤纷的气球在小岛的上空浮荡,气球拖拽着鲜红的飘带,飘带上闪动着“喜迎新世纪,再创新辉煌——天华集团贺”的金黄色大字。小岛对面的港城正驶出几艘豪华游艇,游艇上镌刻的“天华号”在蓝天碧水之间分外醒目。
位于岛侧的天华休闲中心顿时热闹起来,鼓乐齐鸣,爆竹声声。
时隔两年,今日的休闲中心也像它的母体天华公司发展壮大为集实业、商贸和船务为一体的集团公司一样,已面貌全新,非昔日可比。不锈钢落地门圈起的偌大庭院已由原来的五千平方米增加了几倍。除原来的网球场、游泳池等进行重新修整之外,又新建了小型高尔夫球场、足球场和乒乓球、羽毛球、台球等多功能球房。而堪称大手笔的还是那座七层高的观音阁。这是一幢集商务,生活、酒店、娱乐于一体的高智能楼宇。紫瓦、红墙、金顶,弥漫着古色古香的皇气。其内部结构更是超凡脱俗,令人叹为观止,有着港城所有五星级酒店都备感逊色的超豪华设施。所有电源和设备均采用电脑触摸式开关控制,不明就里的外人根本就无法随意出入。一楼的左侧是可容纳千人的演艺大厅,舞台布置得美轮美奂,大气而又不失精致,座位全是欧式的高靠背沙发;右侧是个被彩色屏风和花枝隔开的茶座,轻柔曼妙的音乐给人以似梦似醉的舒适和遐想。二楼是用餐的地方,小包间、大餐厅共计二十余间,餐厅中除红木餐桌外,旁边还摆放着一张棋牌桌,掀起上方盖板,下面则是绒布铺垫的麻将桌。三楼的桑拿房设计也很独特,有进口的双人蒸汽式冲浪浴缸,有俯仰起伏可调控的按摩床,床旁还配有小沙发。四楼设有小型卡拉OK厅,音响设备与效果堪称一流,全是德国的最新产品;每间卡拉OK厅还相应配有一小舞池,可供三四人共舞同乐;过道另侧有情调酒吧,还有可供二十多人入席的小电影院。五楼全是供客人休息的标准客房,客房里摆放的全是宽阔的双人席梦思,被褥大都以红绸缎作为底色,花枝招展的图案充满诱惑,浴室里的设备全是进口货,可淋浴,也可干蒸;而书桌则摆放着一个手提式的小巧、精美的进口CD唱机,价值高达二十多万元港币,手一靠近,感应门自动启开,换好碟片,轻按袖珍遥控器,音质考究的乐曲或歌声便流淌而出。六楼是宫殿般富丽堂皇的总统套房,其设施是笔墨所无法描述的,显然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享受。七楼便是天华的老板廖凯的办公室、休养室和个人卧室了,室内摆有好几尊不同造型的瓷制关公像,廖凯最尊崇的便是关公,在他心目中,关公不仅是招财进宝的象征,更是义薄云天惩魔避邪的化身;写字台的上方挂着一帧廖凯的动感照片,这是那位飞车跨越黄河的奇人为他抢拍的镜头,因此他倍加珍惜;四周的墙上还挂着好些名人字画,对着门的那幅字是国内最著名的大书法家赠给他的墨宝,“有容乃大”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似乎便是廖凯的人生理念。观音阁的硬件设施是一流的,而软件设施则更是无与伦比。廖凯派休闲中心经理冯晓洁从江南一带选聘来四十多名绝色佳丽,身高均在一米六五以上,三围全是最佳标准,学历大专以上,然后对她们进行培训,个个均能歌善舞,具备了空姐的服务水平。
观音阁,从廖凯投入七千万元人民币建成的那天起,便成了一种身份和权贵的象征。
海面上,游艇渐渐驶近,响起清脆的汽笛声。
廖凯在杨冰和冯晓洁的陪伴下,步出观音阁。一面巨大的横幅在海风中哗拉抖开,悬挂在观音阁的楼门上。廖凯仰起脸,眯上眼睛看着横幅上“喜迎21世纪暨天华集团突破百亿大关庆典”的字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踌躇满志地沿着红地毯,向海岸边走去。
游艇缓缓靠岸。
等候在岸边的军乐团奏出热烈欢快的迎宾曲。
第一个从游艇上走下的是已由副市长提升为市长的房修夫,紧随在他身后的是政府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
廖凯迎上前去,逐个握手致意。两艘游艇上的客人全都下完了,廖凯没有见到海关关长曾培松,也没看到老同学、海关副关长兼缉私局局长严展飞,甚至那个被发配到培训中心的落魄之人王步文也无影无踪。廖凯有些不安起来,连忙吩咐杨冰打电话询问。
杨冰掏出手机拨打,然后无奈地告诉廖凯,曾培松和严展飞的手机都关了。
廖凯皱起了眉头,天华的庆典活动通过媒体的造势,已成为港城的头等大事,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和有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出席了,海关不会这点面子也不给,况且曾培松和严展飞都回话说一定参加,为什么又爽言呢?他有些烦躁地让杨冰拨打王步文的电话,心想这小子不会也关机吧。
高飞 - 2008-5-29 12:09:00
杨冰果然拨通了王步文的手机。通完话后,她对廖凯说王步文接到关领导的通知,在培训中心待命,不准擅自出去,有可能来不了了。
廖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的港城。
开创出如此辉煌的业绩,把天华打造成港城、全省乃至全国都响当当的名牌,对于他来说并非易事,他付出的太多太多了。1958年是个不平常的年头,他就在大炼钢铁和放“卫星”的喧闹狂热之中降生在闽南的一个小山村。他只记得小时候很穷,好在父亲是公社食堂的管理员,才没被饿死,但学业勉勉强强上到初中便无以为继,不得不辍学在家放牛。他似乎从小就有经商的天分,年龄稍大以后,便利用父亲在公社食堂的便利条件,从乡下倒卖些青菜和猪牛羊肉,为此他曾被革委会人保组以投机倒把的罪名拘留游街,连累得父亲也丢了饭碗。后来,在贫困交架之下,他不得不随父亲去当地部队驻军挖防空洞,混口饭吃。70年代末,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绿东南沿海的荒山秃岭时,他的潜能便被激发出来了。他找到同村的伙伴罗五七,每人出资一百五十元,买来锻工工具,帮人家加工零件。有了最初的资本积累,他和罗五七办了个农机厂,生产农用车配件。他和罗五七晚上是锻工,白天是推销员,终于用心血和汗水掘得了第一桶金,一年多下来,赚了十万元。这时,服装行业在闽南一带渐成气候,他又抓住时机,鼓动罗五七,办了个纺织配件厂,用那十万元血汗钱买来车床等一套设备。可这次却并不顺利,因为他和罗五七对纺织行业一窍不通,就像俗话说的“抱猪头找不着庙门”,陷入困境之中。就在他们眼看着十万元本钱就要打水漂时,救星出现了。留学澳大利亚墨尔本纺织学院机械系的黄河毕业后回国创业,与他们相识后一拍即合。黄河不仅带着他的学识和专长,而且带着他在异国他乡勤工俭学积攒下来的五万元钱入了股。1985年,黄河绘制出了具有国际水平的图纸,他和罗五七到无锡请来师傅,开始生产整台纺织机,每台卖七万五千元,成本只有二万五千元,每台净赚五万元。第一年他们生产五百台,到了第二年则上升到六百台,全都销售一空,最后还达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他们乘胜进军,又办起了与之相关的服装厂、雨伞厂、印刷厂等。到了1991年,他们三人的资产已达到六千多万元。然而就在这时分歧出现了。他提出向海外发展,而黄河则认为目前实力还不够,罗五七更坚决,认为能把国内的生意做大做强就够了。在几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三人对资产进行了分配,他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远赴香港。他在香港注册了房地产公司,试图在新的领域大显身手。可他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大陆土财主在香港这种竞争激烈的国际都市连小鱼虾也算不上,手里的两千多万元几个回合便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结识了家乡省长的公子李中秋,在李中秋的引荐下,他把东山再起的目标选在了东南沿海最大的海港城市港城。而此时的黄河和罗五七也在失去他这个经营管理的天才之后,企业日渐没落,加上罗五七染上赌瘾,钱只出不进,很快便陷入破产的边缘。于是黄罗两人在他的召唤之下,卖掉残存的设备,来到港城。三人又聚到了一起,在港城注册成立了天华电子有限公司。黄罗两人成为他的副总经理。经过三年的打拼,他终于建立起在港城独占鳌头的天华王国,成为全国闻名资产过百亿的集团航母……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匆匆走到沉思中的廖凯身旁,神情焦急地低声说:“凯兄,客人在等着你呢!”他便是天华集团副总经理黄河。
廖凯回过神来,缓缓转过身子,对黄河说:“你和阿冰继续联系海关的朋友,无论如何要请他们光临!”
黄河扶了扶眼镜说:“你放心,我已经让五七去那边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你还是快去主持庆典仪式吧!”
廖凯点点头,大步走向观音阁。
高飞 - 2008-5-29 12:10:00
杨冰果然拨通了王步文的手机。通完话后,她对廖凯说王步文接到关领导的通知,在培训中心待命,不准擅自出去,有可能来不了了。
廖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的港城。
开创出如此辉煌的业绩,把天华打造成港城、全省乃至全国都响当当的名牌,对于他来说并非易事,他付出的太多太多了。1958年是个不平常的年头,他就在大炼钢铁和放“卫星”的喧闹狂热之中降生在闽南的一个小山村。他只记得小时候很穷,好在父亲是公社食堂的管理员,才没被饿死,但学业勉勉强强上到初中便无以为继,不得不辍学在家放牛。他似乎从小就有经商的天分,年龄稍大以后,便利用父亲在公社食堂的便利条件,从乡下倒卖些青菜和猪牛羊肉,为此他曾被革委会人保组以投机倒把的罪名拘留游街,连累得父亲也丢了饭碗。后来,在贫困交架之下,他不得不随父亲去当地部队驻军挖防空洞,混口饭吃。70年代末,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绿东南沿海的荒山秃岭时,他的潜能便被激发出来了。他找到同村的伙伴罗五七,每人出资一百五十元,买来锻工工具,帮人家加工零件。有了最初的资本积累,他和罗五七办了个农机厂,生产农用车配件。他和罗五七晚上是锻工,白天是推销员,终于用心血和汗水掘得了第一桶金,一年多下来,赚了十万元。这时,服装行业在闽南一带渐成气候,他又抓住时机,鼓动罗五七,办了个纺织配件厂,用那十万元血汗钱买来车床等一套设备。可这次却并不顺利,因为他和罗五七对纺织行业一窍不通,就像俗话说的“抱猪头找不着庙门”,陷入困境之中。就在他们眼看着十万元本钱就要打水漂时,救星出现了。留学澳大利亚墨尔本纺织学院机械系的黄河毕业后回国创业,与他们相识后一拍即合。黄河不仅带着他的学识和专长,而且带着他在异国他乡勤工俭学积攒下来的五万元钱入了股。1985年,黄河绘制出了具有国际水平的图纸,他和罗五七到无锡请来师傅,开始生产整台纺织机,每台卖七万五千元,成本只有二万五千元,每台净赚五万元。第一年他们生产五百台,到了第二年则上升到六百台,全都销售一空,最后还达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他们乘胜进军,又办起了与之相关的服装厂、雨伞厂、印刷厂等。到了1991年,他们三人的资产已达到六千多万元。然而就在这时分歧出现了。他提出向海外发展,而黄河则认为目前实力还不够,罗五七更坚决,认为能把国内的生意做大做强就够了。在几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三人对资产进行了分配,他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远赴香港。他在香港注册了房地产公司,试图在新的领域大显身手。可他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大陆土财主在香港这种竞争激烈的国际都市连小鱼虾也算不上,手里的两千多万元几个回合便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结识了家乡省长的公子李中秋,在李中秋的引荐下,他把东山再起的目标选在了东南沿海最大的海港城市港城。而此时的黄河和罗五七也在失去他这个经营管理的天才之后,企业日渐没落,加上罗五七染上赌瘾,钱只出不进,很快便陷入破产的边缘。于是黄罗两人在他的召唤之下,卖掉残存的设备,来到港城。三人又聚到了一起,在港城注册成立了天华电子有限公司。黄罗两人成为他的副总经理。经过三年的打拼,他终于建立起在港城独占鳌头的天华王国,成为全国闻名资产过百亿的集团航母……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匆匆走到沉思中的廖凯身旁,神情焦急地低声说:“凯兄,客人在等着你呢!”他便是天华集团副总经理黄河。
廖凯回过神来,缓缓转过身子,对黄河说:“你和阿冰继续联系海关的朋友,无论如何要请他们光临!”
黄河扶了扶眼镜说:“你放心,我已经让五七去那边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你还是快去主持庆典仪式吧!”
廖凯点点头,大步走向观音阁。
高飞 - 2008-5-29 12:10:00
海关常委会议室里气氛肃然。党委书记、关长曾培松端坐在首席,十几位党委成员分坐在会议桌两侧。严展飞的海关制服已换成了警服,肩上的三级警监衔徽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坐在他旁边的是海关政政治部主任孙大印。
曾培松清清嗓子,继续他的讲话:“总署领导的批示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说明港城的确存在着严重的走私现象,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要全面坚决贯彻署领导的指示,深入开展打击走私的行动。显而易见,这是一场艰难、复杂而又尖锐的较量,因为事实表明,这是一个隐藏很深,网络盘根错节,带有官商勾结色彩的庞大走私集团,不然也不会瞒过我们的眼睛,达到畅通无阻的程度。这场斗争对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个严峻的考验,希望我们这些港城海关的排头兵都能以身作则,在正途上开步,否则,我们就无颜面对关徽,无法向三千多名弟兄们交待!”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扫了一眼会议桌两边,接着说:“刚才说了一通务虚的话,咱们下面也该务务实了。”他把目光移向严展飞和孙大印,“缉私处成立快一年了,中层干部一直没有配齐,尤其是处长的位置一直空着,我们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缉私处报上来的干部配备名单已经分发到各位的手里,请大家议一议吧!”
党委委员们认真审阅着摊放在面前的名单,用笔勾划着。
刘副关长首先发言:“这个干部配备名单很恰当,我完全同意,只是缉私处处长的人选我认为王步文同志是最合适的,提出来供党委参考。”
几位委员马上响应:“对,王步文是最优秀的侦查方面的人才,现在是非常时期,应该启用他!”
曾培松手持铅笔,轻轻叩击着桌面,注视着严展飞。
孙大印这时开口了:“王步文我们并不是没有考虑,严副关长提出的第一个人选就是他。只是他曾因违纪被调离,如果用他,会不会引起非议……”
刘副关长说:“步文同志当时也是在特殊的情况下不得已使用了秘密侦查手段,出发点是好的,我看不应该因此就把这么难得的优秀人才冷藏起来!”
严展飞终于说话了:“我完全同意刘副关长的意见,步文同志身经百战,是我最得力的侦查助手,如果大家能谅解他以前犯的错误,我赞同他担任缉私处处长,请曾关长最后定夺吧!”
曾培松放下手里的铅笔,挺了挺身子说:“这个问题暂且不作决定,我先和王步文同志谈一谈,看看他目前的状况再说。好吧,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尽快分头落实总署的指示精神,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工作!”
与会人员纷纷站起,走出会议室。
曾培松边收拾文件夹边对站起身的严展飞说:“看来天华那边我是去不成了。”
严展飞无奈地耸耸肩说:“不去不成呀,那个廖凯现在肯定正在骂娘呢!”
曾培松笑着说:“你把和王步文那个愣小子谈话的活推给了我,是不是也该代表我去天华一趟?互助有无嘛!”
严展飞也笑了,说:“好吧,我就把你代表了。可是曾关,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个王步文我最了解,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顺毛驴,尤其是又憋了两年多的气,不会轻易就范,你在他身上可要多下下工夫!”
曾培松把文件往胳肢窝里一夹说:“对付这小子是有些难度,先试试看吧。现在是用人之际,希望他能理解配合,以大局为重。”
两人边说边向会议室外走去。
坐落在市郊的海关培训中心是原来的海关学校,几排矮矮的青灰色平顶楼是当地驻军转移后遗弃的建于六七十年代的营房。在平顶楼的最后面是几间平房,一块长条木牌上写着两个油漆剥落的字“食堂”。食堂外面停着一辆破旧的农用车,几个农民模样的汉子从车上卸菜。食堂传来一阵争吵声。分管食堂工作的后勤管理员王步文正在和一个脸上浸满油汗的光头胖子讨价还价:“我说何胖,你这菜价长得也太邪乎了,上次三毛五,这次一下子就蹦到了三毛七,抢钱呀?”
何胖子抹了把脸,用力地甩甩手,苦笑着说:“我的王大管理员,前几天黑妹台风刮得天昏地暗,这菜价每天都是三级跳,我这可都是保本给你的!”
王步文一指何胖子训斥说:“你少来这一套,每次都是保本,你喝西北风呀,今天的菜最多给你三毛六!”
何胖子正要争辩几句,一位身穿海关制服的年轻人匆匆走了进来,对王步文说:“王管理,曾头打电话让你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
王步文皱了皱眉,“让我待命待到现在,这圣旨总算来了!”他说着歪头瞅瞅何胖子,笑眯眯地说:“何胖,你如果晚上请客,我就给你每斤三毛七,咋样?”
何胖子忙连连摆手,“得得,我这一车菜还不够一桌酒钱,三毛六就三毛六吧!”
王步文哈哈大笑着走出食堂。
高飞 - 2008-5-29 12:11:00
夕阳西下,落日像一个涨鼓鼓的红色气球,漂浮在流光溢彩的万顷波涛之上。王步文骑着摩托车沿海滨大道向市区疾驰。两年多的发配流放使他能够静下心来思考很多问题,也许正应了那句“因祸得福”的老话,他在买米买菜之余研读了大量的经济学文章,并结合海关的实际,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探究。两年来,他化名在国家级的学术刊物上发表了多篇文章,成为小有名气的理论专家。港城的走私犯罪活动愈演愈烈,并没有逃过他这个后勤管理员的眼睛,在备感痛心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作为强力部门的海关在管理上还没有形成互动和高效率的有机系统,以致形成头痛医头,脚痛治脚的被动局面,给走私分子留下了空隙漏洞,尤其是监督机制的缺失,使得走私者有了用各种手段向海关人员进攻的机会。所以,他选准的下一个研究课目就是“海关管理的理念和体制问题”。而曾关长在这时召见他,令他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从关领导让他随时待命的郑重其事的样子,他隐隐约约感觉出又有什么大事要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他推测极有可能是要调整他的工作。记得不久前严展飞曾私下向他透露,关党委鉴于他后勤工作做得很出色,准备把他调到关服务中心当主任,这样与他的级别也相符了。他很清楚服务中心就像海关的内部居委会,到了那儿别说搞理论研究,恐怕吃饭睡觉都安生不了了。想到这儿,他更加惴惴不安起来。
摩托车驶进海关大楼,王步文熄火停车,支好架子,快步走进楼门。恰好这时严展飞穿着便服正从电梯里走出,王步文拦住他问:“严头,不是要找我谈话吗?怎么,你不参加?”
严展飞说:“你现在是关里管的人,我参加什么!”边说边试图从旁边走过去。
王步文拦住不放,问:“能透露透露要跟我谈什么吗?”
严展飞一瞪眼说:“你小子让我违反组织纪律?”他拨开王步文张开的双臂,“快让开,天华的庆典再去迟就要结束了,你是想让我挨廖凯的骂呀!”
王步文仍不让路,笑嘻嘻地说:“廖凯在给我的电话里已经连着把你骂过了,反正是晚了,不在乎这一点时间。严局,你刚才说违反组织纪律,听这话音,是不是要调整我的工作?”
严展飞无奈地摊摊手,他知道如果不稍稍透露一些,王步文很难放过他,于是含糊其辞地说:“也许有这个可能,你马上不就知道了吗?快上楼去吧,曾关在等着你呢!”说罢,推开王步文,快步走出楼门。
王步文的心忽地沉了下来,果然不出所料,是要重新安排自己的工作,看来十有八九是到服务中心那个鬼地方去。他无精打采地走进电梯。
当王步文神情萎靡地站在曾培松面前时,曾培松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王步文道说:“你小子怎么这副模样,是不是在培训中心呆傻了?坐呀!”
王步文懒洋洋地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耷拉着眼皮,一声不吭。
曾培松递给王步文一支烟,满脸严肃地说:“来,抽支烟提提神,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谈!”
王步文接过烟,在手里摆弄着,拖长声音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就是要我去服务中心吗?”
曾培松略怔了怔,忍不住笑了,把桌上的打火机丢给王步文,“去服务中心,你想得倒美!”
王步文不由得抬起了头,定定地注视着曾培松说:“怎么?不是调我去服务中心?”
曾培松身子往椅背上一仰,“当然不是。好了,我没工夫跟你闲磨牙,打开窗户说亮话吧,我们准备让你归队。”
王步文吃了一惊,脖子一伸说:“归队?归什么队……”
曾培松手扶着桌沿,倾了倾身体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回缉私处!”
王步文瞪大了眼睛,盯着曾培松急促地问:“你们让我回缉私处工作?”
曾培松以肯定的口吻说:“是的,准备让你干老本行,主持缉私处的工作,你看怎么样?”说罢,用殷殷期待的目光看着王步文。
王步文显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低下头,脸上的神情急剧地变化着。沉默片刻后,他抬起头毅然决然地说:“我不回缉私处,更不想再干侦查工作!”说着“啪”地摁着打火机,点上烟闷闷地抽着。
曾培松板起了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王步文,沉声谁:“你是不是对调你到培训中心还有情绪?可你要明白,当初我们也是不得已才作出的决定,你应该体谅我们的难处。如果还耿耿于怀,也未免太有点心胸狭小了!”
王步文喷出一口烟来,迎着曾培松的目光谁:“曾关,你这是小看我了。从我走进海关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你和严头的手下工作,你应该了解我不是那种鸡肠狗肚的人。既然能让我回缉私处,就说明关党委对我是信任的,我怎么可能对组织上有情绪呢?”
曾培松看着王步文情恳意切的样子,知道他没说假话,于是有些疑惑地问:“那你有什么理由不愿意回缉私处,去从事你喜欢的本行?”
王步文说:“不瞒你说,我现在的兴趣已经转移,更想做一些理论或是说学术方面的研究,培训中心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那里不仅有着安静的环境和大量的时间,而且有着资料齐全的图书馆和学识渊博的教师,所以我不想离开那儿。”
曾培松耐着性子等他讲完,眨巴眨巴眼说:“没想到你果真修身养性弃武从文了,看来环境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现在需要的不是理论家,而是真刀真枪和走私犯罪面对面搏杀较量的勇士。展飞同志对你很器重,如果你能说服他或是让他给我找一个优秀的缉私处处长,我可以考虑成全你做一个理论家的愿望。”
王步文埋着头,一口接一口默默地抽烟,双眉绞成了一团。
高飞 - 2008-5-29 12:11:00
菲律宾的首都马尼拉是一座繁华热闹而又风情万种的现代化都市。刚刚入夜,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便亮起了流光溢彩的霓虹。明亮的街道上,车流汹涌,街旁的店铺里,白种人黑种人和黄种人——各色人等进进出出,熙熙攘攘,喧闹不息。
蒋小林坐在出租车里,目不暇接地望着窗外让人眼热心跳的街景。作为港城天华集团的外事部副经理,他已是第三次来这座美丽的城市了。从他在香港见到皮肤黝黑光洁透亮、额宽眉浓眼大能歌善舞而又热情奔放的菲佣起,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民族,向往着这个美好的国度。以后他每次来到这儿,办完公事,都要尽情游玩,彻底地放纵自己。
不大一会,蒋小林便轻车熟路地赶到了椰林夜总会,在迎宾小姐的引领下,迈着轻松的脚步走进椰树构架起的彩灯门楼。他要了一个双人雅间,点了一瓶马爹利洋酒,便熟练地拿起遥控器,在液晶电视上搜索起中意的小姐来,在画面的移动中他摁下了定格键,一位身材苗条妩媚清秀的女孩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放大女孩的脸部画面,那弯弯细眉下脉脉含情而又略带忧郁似乎在期盼着什么的秀目和微微翘起的如晶莹的玛瑙般透明的双唇一下子勾住了他,使他马上便想到了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他搜寻出女孩的简介,果然是位来自中国大陆的“北妹”。他摁动服务器,一个侍者应声而进。他对着荧屏抬了抬下巴,侍者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躬身退出。
电视荧屏上的姑娘很快便出现在蒋小林面前。蒋小林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她。果然是位出水芙蓉般的美女,比电视上还要漂亮,高高盘起的发鬓闪着乌黑油亮的光泽,一袭淡黄色的低胸紧身裙如蝉翼般勾勒出身体的曲线,亮得耀眼的洁白肌肤似隐似现给人无限的遐想。
“先生,我可以坐下吗?”女孩悄悄地问。
瞪大眼睛望着女孩出神的蒋小林,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连声说:“请坐,请坐……”
女孩在蒋小林身旁轻轻坐下,略显拘谨地垂着头,细嫩修长的双手在膝盖上摩擦,不时偷偷地瞥一眼蒋小林。
蒋小林很老练地伸出胳膊揽住女孩丰腴的肩膀,女孩也就迎合着顺势依在他的怀里,作出楚楚动人的小鸟依人状。
蒋小林拿起女孩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问:“请问小姐芳名?”
女孩声音甜甜地回答:“阿约妮。”
“不,我是问你本来的名字,也就是中文名字。可以告诉我吗?”蒋小林尽量做出很亲近很有绅士风度的样子。
女孩答道:“李燕,你就叫我燕子好了。”
蒋小林笑着说:“难怪你到这儿来了,燕子南飞嘛,好!好!”他动作有些夸张地扬了扬臂,兴味盎然地问:“请问燕子小姐,你飞自哪儿?”
李燕迟疑了一下,随口答道:“杭州。”
蒋小林抚掌叹道:“难怪你如此超凡脱俗,美若仙女,原来是来自天堂啊!”说罢,忍不住好奇,又追问:“你住在杭州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燕局促不安地抬起了头,岔开话题说:“大哥,我可以请你跳舞吗?”
蒋小林欠起身子谁:“当然可以。”他显然误会了李燕的意思,不无诚意地表白,“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李燕不置可否地嫣然一笑,牵引着蒋小林滑进小舞池。看得出蒋小林对眼前的这位红颜同胞有了浓厚的兴趣,双臂热切地环绕在她的腰身上。李燕对蒋小林似乎也有了些好感,他不像那些见到她就如狼似虎的客人,把她当作玩物一样竭尽轻薄。他不仅行步上颇有绅士风度,而且话语里隐含着关心和做作不出的率真。她紧紧偎在他的胸前,舞步比和别的客人在一起轻盈灵动了许多。跳着跳着她忍不住仰起脸来问:“听你的口音像是大陆东南沿海一带的吧?”
蒋小林点点头说:“我是港城人。”
李燕浑身一震,眼里倏地一亮,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原来你是港城人,怪不得话音听起来这么耳熟。”
蒋小林盯着李燕,“你对港城熟悉?”
李燕犹豫了一下,随口说:“我曾在那儿呆过一段时间。”
蒋小林凝住双目说:“嗯,不错,听你的口音也是带着点港城味。”他说着停住舞步,“他乡遇知音,走,我们去喝一杯!”说罢,拉着李燕回到沙发座上。
李燕比刚才欢快了许多,她抢过蒋小林手中的马爹利,动作麻利地为他斟满酒,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举起来说:“大哥,我敬你一杯!”
蒋小林爽快地拿起杯,与李燕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李燕脸上飞霞,更显妩媚动人,话也多了起来。两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越喝越亲近,越说越投机。港城的风土人情、逸闻趣事、观音岛上的古炮台、白鹭海湾的情人滩勾起了他们浓浓的乡情。渐渐地,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了,哥啊妹地热乎起来。
“燕妹,你是怎么来这马尼拉的?”蒋小林晃动着酒杯问。
李燕神情顿时黯然,几丝泪光浮上眼眶,紧闭着嘴唇,缓缓低下了头。
蒋小林连忙放下酒杯,抓住李燕的小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委屈或别的难处?”
李燕长叹一声,幽幽地说:“蒋大哥,你就别再问了,我的事你管不了啊!”
高飞 - 2008-5-29 12:11:00
蒋小林把李燕拥在怀里,用纸巾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提高声音说:“你别怕,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小妹,咱们中国人不能受外人的欺负!”
“可欺负我的就是咱们中国人呀!”李燕咬着牙,接着又迸出一句:“是咱们港城人!”
蒋小林吃了一惊,睁圆眼睛问:“港城人?”
李燕重重地点点头,端起酒杯,把满满一杯酒“咕嘟”灌进了喉咙。
蒋小林神情恳切地说:“燕妹,如果你能信得过我,就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吗?”
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也许是蒋小林殷殷关切之情打动了李燕,她点点头,迷离的双眼看着电视机上跳动的画面,开始了惊心动魄的叙述:“我是被骗卖到马尼拉的。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一个我所深爱的男人从事走私生意,被我发现后,便动了除掉我的歹念。他骗我说,因为做的生意风险大,要做好移居海外的准备,所以由我先来菲律宾探探路,如果合适,就在这购置房产。我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把我卖给了这儿的夜总会。”
蒋小林被李燕传奇般的经历深深吸引住了,忍不住问:“难道你对他的阴谋一点也没察觉到?”
“是的。”李燕悲愤欲绝的样子,“我一直以为就要成为移居海外的幸运者了,直到船上发生了一桩残忍的凶杀,我才感到了疑虑和恐惧。”
“凶杀?”蒋小林吃了一惊。
“那是船从港城出发,驶到深海之后的夜里,他们把一位老船副捆绑起来,然后丢进海水里。”李燕说到这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着蒋小林说:“他好像和你是一个姓,挺可怜的一个老人!”
蒋小林心里一沉,忙问:“你还能记得他长的模样吗?”
李燕微眯起眼睛,回忆着说:“他近六十岁的年纪,和你的体型差不多,干瘦干瘦的,背有些驼,一条腿好像有点小毛病,走路带点颠。哦,我想起来了,他眉上边有颗很大的痣……”
蒋小林如雷击顶,双眼瞪得溜圆溜圆,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李燕疑疑惑惑地问:“蒋大哥,你……你怎么了?”
蒋小林回过神来,强自镇定一下情绪,十分勉强地笑笑说:“哦,没……没什么。你能把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有当时的详细情形讲一讲吗?”
李燕从蒋小林的反应里似乎察觉出一些问题,心中不由暗自揣测:难道这位老人和他会有什么关联,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吧?她在狐疑之中一五一十地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详细述说了一遍,然后悲愤难抑地说:“船一靠岸,他们就把我交给了两个凶神恶煞一样的黑大汉,把我带到这儿,老板收去了我所有的证件,逼着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蒋小林握紧了拳头,周身的血液如灼热的岩浆一般奔涌翻腾着。无意之中,他终于弄清了父亲蒋成林遇难的真相,复仇的烈火在心底熊熊燃烧起来。他发誓要找出幕后的黑手,为父亲昭雪伸冤。于是问:“你认识船上的人吗?”
李燕摇摇头。
“这条船是港城哪家公司的?”蒋小林紧接着又问。
李燕又摇摇头说:“不清楚,那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只跟我说是朋友的船,我也就没有多问,稀里糊涂就上了船。”
蒋小林若有所思地说:“应该有办法查出船主,我们天华和港城所有的船务代理公司都有联系。”
李燕不由睁大了眼睛问:“你是天华公司的?”
蒋小林不无自豪地点点头,信心十足地说:“我们公司还没有在港城办不成的事。对了,你那位黑心的男朋友是哪儿的,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
李燕忙连声说:“不不,你不可能认识,他只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职员。”
蒋小林有些疑惑地说:“你刚才不是讲他从事走私生意吗,怎么又成了小公司的职员了?”
李燕吭吭哧哧含糊地说:“哦……是……是……他的公开身份是一家小公司的职员……”
蒋小林注视着李燕问:“燕子,你想不想找他算账报仇?”
李燕神情比刚才冷静了许多,用平淡的口气说:“我现在像个囚犯一样,连这家夜总会都出不去,怎么还能谈得上报仇?”
蒋小林毅然地说:“我救你出去!”
李燕一惊:“你救我?你怎么救我?”
蒋小林问:“你们这儿有没有赎身的?”
李燕点点头说:“有倒是有,可那需要一笔巨款,很少有人能办得到。”
蒋小林一字一顿地说:“我能办得到,就是摔锅卖铁,我也要赎你出去!”
李燕似信似疑地看着蒋小林,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怅然。她无时无刻不在做着逃出去的梦,杀了那个出卖她的臭男人是她心中最大的愿望。可是,这能实现吗?
蒋小林突然站起身来,拉住李燕的胳膊,大声说:“走,现在就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李燕犹豫着。蒋小林不由分说,扯起李燕,向外面走去。
高飞 - 2008-5-29 12:11:00
观音岛上灯光璀璨,一道道激光镭射灯打出的彩色光束给人以如梦似幻的感觉。观音阁前更是绚烂无比:彩旗招展,鲜花争艳,音乐喷泉流泻着诗情画意,腾空爆开的焰火闪耀着美不胜收的礼花。岛上的游客驻足观赏,有的欢呼雀跃,有的露出神往之情,还有的不时发出由衷的惊叹:“天华公司就是牛!”
如果说天华在岛上营造出了仙境的景象,那观音阁内则更是胜过天堂了。
一楼演艺大厅上进行着热热闹闹的晚会,出场的歌手都是耳熟能详的港台和国内的大牌天王、天后级歌星,而相声小品演员全是在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上才露脸的腕儿。
严展飞在罗五七的陪同下走进演艺大厅的侧门,径直入坐贵宾席。廖凯看到他欲起身招呼,严展飞忙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悄悄在冯晓洁身边坐下。冯晓洁不无嗔怪地瞥了严展飞一眼,严展飞歉意地笑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冯晓洁的胳膊。坐在廖凯旁边的房修夫正凝神观看舞台上的模特表演,对严展飞的到来没有察觉。他对台上那位光彩照人的首席模特似乎特别感兴趣,双眼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全神贯注一眨不眨,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廖凯看出了房修夫的兴致,忙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她是全国模特总决赛的亚军,一般的场合是不出场的。”房修夫点点头说:“是的是的,果然名不虚传!”说话时,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位模特。廖凯对房修夫爱江山更爱美人的禀性了如指掌,他在房修夫任市港务局局长时就认识了,不能说相知甚深,也可以称得上关系非同一般了。这些全都得益于李中秋。房修夫提拔副市长以至升任市长,李中秋都起了很大作用,因此房修夫对廖凯总是心存感激的,在他面前从没有市长的矜持或是戴着官场上的假面具,私下里都是以兄弟相称。他曾不止一次地在廖凯面前发表宏论说,不爱美女的人不能算得上是正常人,更称不上人中豪杰天地男儿,自古英雄配美女嘛。廖凯对房修夫的讲法虽然口头上赞同奉承,但内心里却不尽然。他与房修夫的性情恰恰相反,就是看重事业却不近女色。他和杨冰相恋五年了,在这期间从没再对任何女性动过心,即便是对杨冰,他也从来没有那种如胶似漆的感觉,偶尔的肌肤之亲也像例行公事一样匆匆而过。杨冰常常为此怨尤,说他是个只顾挣钱的冷血动物。此时坐在廖凯另一侧的杨冰见房修夫两眼放光地看着舞台上的模特,不由得撇了撇嘴角。廖凯向她倾过身来,低声吩咐说:“阿冰,你去把阿雪喊来。”杨冰看看正张大眼睛对着舞台上的模特发呆的房修夫,不无警觉地问廖凯:“阿雪正在后台忙,你这时候喊她来干什么?”廖凯不耐烦地皱皱眉,“让你喊你就去喊,啰嗦什么?”杨冰只得很勉强地站起身,走向舞台后面。
这时严展飞也乘机扯了扯冯晓洁,向她使个眼色,然后先起身躬着腰悄悄走出演艺厅。冯晓洁抬起头看廖凯,廖凯也正望着她。四目相遇,廖凯对冯晓洁笑笑,微微点了点头。冯晓洁慢慢起身,快步向演艺厅后门走去。
杨冰领着妹妹杨雪走了过来。
杨雪的到来,使在场的所有美女都黯然失色,齐耳的乌亮短发衬托着如大理石般雕刻的精致五官,高挑的身材犹如玉树临风,尤其是那身军服,更显几分飒爽英姿和独特的魅力。她在军区歌舞团任职,是这台晚会的总策划兼舞台总监,出场的演员大都是她请来的。她之所以出面组织这台晚会,与姐姐杨冰和廖凯有一定的关系,但并不是惟一的因素,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部队文艺团体精简,她面临着转业,于是把港城作为自己的首选之地。一来可以和姐姐相互关照,二来港城作为沿海城市处于改革开放最前沿,具有广阔的发展前景,可以为自己提供一个大显身手的舞台。通过晚会,她想认识一下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廖凯向杨雪招招手。杨雪快步走到他身旁,在姐姐的位子上坐下,轻声问他有什么事。廖凯贴在她耳边嘀咕着,她不停地频频点头,悄声说:“廖总放心,我马上就去给她们打招呼,有宵夜这样的好事,我想她们肯定不会反对!”
廖凯放心地笑了。
严展飞走进演艺厅对面的茶座,寻一僻静处坐下。不大一会,冯晓洁也跟着走进来,在严展飞身边轻轻坐下。服务员走过来,躬身问他们要点什么。严展飞点了一杯绿茶,又为冯晓洁要了一杯柠檬汁。然后不无调侃地问冯晓洁:“冯经理的口味没有变吧?”
冯晓洁用眼角勾了严展飞一眼,回敬说:“你的口味倒好像是变了,我记得你是不喝绿茶的,情有独钟的是菊花茶吧?”
“菊花茶?”严展飞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冯晓洁幽幽地说:“还记得北京那个风铃酒吧吗?咱们相识时,你从来喝的都是菊花茶,而且特别申明只饮菊花,说是喜欢它的清纯和幽香。”
严展飞这才明白了冯晓洁话中的意思,几年前北京的一幕幕不由得在他眼前闪现。
高飞 - 2008-5-29 12:12:00
那也是个深秋的季节,他到国家干部管理学院进修学习,一个人孤独闲闷时,便去学院附近的风铃酒吧小坐。他之所以常去那儿,是因为那里有一位美丽端庄、气质高雅的女老板,这位女老板便是冯晓洁。当他第一眼见到她时便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似乎有一种“众里寻她千百度”的缘分。也许他是常客的缘故,冯晓洁对他显得比其他客人要热情亲切许多,这更让他想入非非,身不由己地有事没事就往酒吧跑。经过十几天的接触,他渐渐了解到,这个酒吧并不是冯晓洁的,而是她男朋友开的,让她在这儿料理。他从她的言谈举止中观察到她是个很有修养很传统的女性,从她对男友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是个感情专一的女人。可是这些不仅没有冷却他的一腔热血,反而更让他对她一往情深。其实,在男女问题上,他并不是个随随便便不负责任的花心男人。和妻子结婚十几年来,他从没有对别的女人产生过兴趣,更没有任何越轨行为。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把身心投入到事业上去,在仕途上一帆风顺,成为海关系统颇有前途的才俊。然而见到她后,他无法自禁了,甚至产生了为了她可以抛弃一切的想法。但面对她有男友的现实,他不得不空自嗟叹,用那一杯又一杯的菊花茶试图冲淡心底熊熊燃烧的激情。廖凯的到来,使这一切产生了变化。他来北京看望严展飞,严展飞带着他到风铃酒吧闲坐。廖凯从他的神态和言谈中发现了奥秘,这让廖凯既惊讶又惊喜,因为他很了解老同学是个不近女色的清教徒。他问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位酒吧小老板,他默然不语。廖凯说沉默就表明了一切,看我的吧。几天后,风铃酒吧里便发生了一桩突起的变故。那天,他和廖凯正在品茗聊天,几个汉子冲进酒吧。冯晓洁忙上前去招呼客人。为首的汉子横眉瞪目地交给冯晓洁一张字据,那上面写着“欠款三十万元”的字样。冯晓洁认得是男朋友的字,她一下子傻了。虽然她知道男友喜欢赌牌,但只来些小钱,现在竟然输了这么多钱,一时间手足无措。那汉子说得很明白,这个酒吧最多只值五万元,其余的钱字据上写着“由冯晓洁付清”,因为据她男朋友讲,他的钱都存在她这儿。冯晓洁看着白纸黑字,气得直抖,拿起手机就拨男朋友的电话,可对方传出的一直都是关机的声音。那汉子又说,你男朋友已经在欠条上写得很清楚了,人早溜了,我们只有找你结账,如果你不给,那就只好请你跟我们走了,说着便和其他几个汉子摆出了架人的姿势。冯晓洁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倒在地。这时,廖凯挺身而出,说声慢着。几个汉子眼一瞪,问他是谁。廖凯说是冯小姐的朋友的朋友,请他们能不能坐下来谈谈。为首的汉子晃着肩膀说,如果你愿意帮她付钱,倒可以谈谈,否则就免了。廖凯说既然我站出来了,就有这个打算。几个汉子一听,便凑近了廖凯。冯晓洁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嘴中喃喃说严大哥你们别掺和这事,我不能连累你们。他正要对廖凯说点什么,廖凯已掏出支票,开出三十万元递给了那个为首的汉子。那汉子弹弹支票,一咧嘴笑了,然后带着伙伴扬长而去。自从发生这件事后,冯晓洁对他的感情有了质的变化。严展飞一直怀疑廖凯在这件事情上做了手脚,曾很严肃地问过他。廖凯眼一眯回答说,你没有必要深究这些问题,至少说明冯晓洁的男朋友是个爱财的无耻小人,根本不值得冯晓洁爱,而只有你这样的大丈夫才值得她付出感情。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廖凯的话已清楚地表明,为了帮他夺来冯晓洁,花费的钱绝非小数目。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再饮菊花茶哩!”
冯晓洁的话拉回了严展飞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注视着冯晓洁说:“因为有了你……”
“你不会是把我当作了菊花茶吧?”冯晓洁也凝视着他,声音轻轻地问。
严展飞不无调笑地说:“你说呢?”边说边把冯晓洁的手握住。
“那你太太是什么?”冯晓洁声音酸酸的,“是绿茶?”
严展飞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手不自觉地缩了回来,舌头好像打了结:“这……这个,晓洁,你知道的,现在……现在不是时候……”
冯晓洁已是泪光莹然了,她拿起严展飞的胳膊,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脸庞上,不无幽怨地说:“其实我并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能实实在在拥有你就足够了,可我总担心,你有一天会从我身边突然消失……”
严展飞轻轻抚摩冯晓洁的脸,声音柔柔的却含着坚定:“不会的,永远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晓洁,请你相信我,这一生我都会陪伴着你!”
冯晓洁听了严展飞发自内心的表白,脸上不由涌出欣慰和幸福的表情,眼睛也不禁迷离起来。自从在北京发生了那场变故之后,男友便像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被丢弃甚至被出卖的羞辱使她几近绝望,以致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在那段悲伤凄哀不堪回首的日子里,是严展飞时时刻刻陪伴着她。无微不至地关心,循循善诱地劝导,苦口婆心地安慰,终于让她走出了灰暗,挺了过来。在这段时间里,她对严展飞有了全面的了解,发现他不仅知识渊博,谈吐机智幽默,有丰富的社会经验,这么年轻就荣任厅局级海关副关长,而且心胸宽广,从没有鸡肠狗肚的小心眼和小性子,也没有做官的那种以自己为中心的武断霸道和自负,对人体贴而又细腻。最让她倾心的还是他那重情重义言而信行必果的男子汉禀性。毫无疑问,严展飞是个有德有才、侠骨柔肠的优秀男人。所以当廖凯建议她加盟天华,到港城去开创一番事业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几年来,她在天华有了施展才华的舞台,为天华的发展壮大作出了贡献。而廖凯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不仅给了她股份,而且让她成了集团为数不多的董事之一,她现在已是身家过亿的女富翁了。当然,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严展飞给予的,由此她也看出严展飞对她是多么痴心和专情,那深深的爱里没有一丝杂质和虚假。所以,她对严展飞刚才的表白没有丝毫的怀疑。
高飞 - 2008-5-29 12:12:00
严展飞见冯晓洁默默无语,有些紧张起来,忙道:“晓洁,我知道委屈了你,可目前的确不是处理个人问题的时候。曾培松已经五十七岁了,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吗?”
冯晓洁不由得笑了。她放下严展飞的手,用轻松的语调说:“看你,那么认真干什么,我刚才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前两天我还去你家,和你的夫人聊过天呢,我们可是亲如姐妹哩!”
严展飞轻轻吁了口气,心底的欲虫顿时蠢蠢欲动起来,他抬了抬下巴,眼里闪动着亮光,压低嗓门说:“咱们上楼去吧!”
冯晓洁马上便明白了严展飞的意思,摇摇头说:“不去。你不是房修夫,我也不是那种风尘小姐,会脏了我们的!”
严展飞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你这话未免有点过了吧?你可是这儿的经理,别太计较形式上的东西。无论在哪儿,我们融合在一起的心都是纯洁的。上去吧,我可是有些饥不可耐了!”
冯晓洁嗔了严展飞一眼说:“是吗?你看,有人来请你去吃饭了!”
严展飞怔了怔,转脸望去,只见罗五七正朝这边快步走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这个罗五七,他没有丝毫的好感。这位廖凯的发小,只有小学文化的天华副总,五大三粗的躯体里同样充斥着无知和粗鄙,和街头的混混没有什么区别。那粗长浓密的扫帚眉下凸出眼眶的一对如蛋似卵的瞳仁里,一个只盯着金钱,另一个只盯着美女。也许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人生的信条和所要追求的理想目标,有的仅仅只是有奶便是娘的动物原始本性。严展飞曾不止一次地告诉廖凯,与罗五七这样的愚鲁酒肉之人为伍是危险的,但廖凯太念旧情,说他了解罗五七,能把握住他,不会出大问题。严展飞话也只能说到如此程度,对廖凯的态度深感失望,可他最后还是提醒廖凯,公司的核心机密最好还是少让罗五七插手,尽可能多依靠黄河。严展飞对黄河的印象与罗五七截然相反,认为黄河不仅有儒雅的外表,得体的举止和极有分寸的谈吐,而且心思缜密、张弛有度、目光远大,考虑事情比较周全,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强,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水平也很高,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廖凯接受了他的建议,只让罗五七干些接待应酬和跑跑颠颠的局外事,把公司的运筹和内部事务交给了黄河。
这时,罗五七已走到严展飞和冯晓洁面前,大大咧咧地说:“你们让我好找,原来躲到这儿品茗谈心呀!”
严展飞斜了罗五七一眼,用不耐烦的口气问:“有事吗?”
罗五七讪讪地一笑,略略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样子,降低声音说:“演出就要结束了,廖总让我请您去二楼餐厅吃宵夜。”
严展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们呆会儿就上去。”
罗五七点点头,转身匆匆走出茶座。
严展飞往沙发背上一靠,有些失望地叹口气说:“好事又被他们搅和了,你也称心如意了吧?”
冯晓洁“扑哧”笑出声来,伸出手指刮他的鼻子。
高飞 - 2008-5-29 12:12:00
蒋小林和李燕在椰林夜总会经理室里坐着。
这是一个只有十几平方米的狭小房间,油漆斑驳的八仙桌旁摆着一把陈旧的太师椅,靠墙的角落里是一张单人床。可以看出,主人对室内空间的利用是很精细的,把办公室和卧室合二为一了。蒋小林仔细观察着,心中略略安定了些。从室内简朴的摆设可以推断,这家夜总会的老板绝不会是个富翁,充其量也就是个在小姐身上刮点油水的寄生虫。而八仙桌太师椅和壁衾里供奉的赵公财神塑像似乎表明这位老板是华人。如果自己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赎出李燕的希望就大多了。
李燕畏畏缩缩地靠墙角坐着,手摸着膝盖,头低垂着。她一直在忐忑不安中受着煎熬,希冀的激动和疑虑的恐惧如冰与火般轮番漫上她的心际。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蒋小林为什么执意要救她,到底是什么目的?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板会放了她吗?
外面响起了拖沓的脚步声。
蒋小林和李燕都不由得抬起脸向门外看去。
一位年近六旬、留着花白胡须、干瘦的身躯外面套着绸布唐装的老人踏着碎步从门外走进,他的身后紧随着一个粗壮的大汉。
蒋小林忙站起身来。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欢迎光临!”老板笑容可掬地向蒋小林伸出手,“鄙人姓蔡,不知先生有何吩咐?”
蒋小林和老板握了握手说:“蔡老板是华人吧?”
“是呵是呵!”蔡老板依然是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已侨居马尼拉三十多年了!”他睁着半开半闭的眼睛上下打量蒋小林,“看得出先生是来自大陆,对吧!”
蒋小林点点头。
蔡老板呵呵笑着说:“难怪先生一眼就看中了我们的阿约妮!哦,不不,应该是叫燕子!真是好眼力呀!”他瞥了李燕一眼,“她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小姐哩!”
李燕神情木然,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蒋小林看着李燕,对蔡老板说:“我想把这位小姐要了,不知是什么价格?”
蔡老板的笑容愈加生动了,满脸的皱纹挤作一堆,嗓门洪亮地说:“当然当然,我们的燕子可是人见人爱,不知先生是包夜还是……”
蒋小林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意思是永久性的要了她!”
蔡老板一怔,脸上的笑倏地消失了,不无警觉地睁大眼睛瞪着蒋小林,冷冷地说:“先生在开玩笑吧?”
蒋小林很严肃认真地加重语气:“我没开玩笑,是真的想完完全全永永远远带走她!”
蔡老板几步走到八仙桌旁,在太师椅上坐下,手捻着胡须说:“对不起先生,这根本不可能,我从来不做贩卖人口的违法勾当!”他对旁边的大汉随从摆摆头,“送这位先生出去!”
大汉走向蒋小林。
蒋小林忙神情恳切地说:“蔡老板,我的确喜欢这位小姐,不然不会向您提出这样的请求。这是赎身,怎么能谈得上是贩卖人口呢?”
蔡老板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蒋小林,见他满脸诚恳,目光里透着做作不出的热切,于是向大汉打了个手势,那位大汉又退回到蔡老板身后。蔡老板盯着李燕,阴沉着声音问她:“阿约妮,你怎么想啊?”
李燕惊恐地抬起脸,眼里溢出一层水雾,悄悄地说:“我……我一切听老板您的……”
蔡老板的目光移向蒋小林,定定地注视他片刻说:“你真的会爱上我这儿的小姐?”
蒋小林似乎看到了希望,精神一振,忙急促地说:“我是您这儿的常客,对燕子小姐情有独钟,还望蔡老板成全!”
蔡老板转脸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身后的大汉。大汉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蒋小林紧张不安地等待着。
蔡老板凝神思索片刻,终于发话了:“可你要知道,我在她身上花费很多呢!”他挺了挺腰身,“你出个价吧!”
蒋小林马上说:“两万。你看两万怎么样?”
蔡老板禁不住哑然失笑了:“两万人民币?你是把我当成讨饭的了!”
蒋小林忙提醒蔡老板:“我说的是美元!”
蔡老板脸上的皱纹绷直了,眼睛倏地一亮。这时他才明白眼前这个为情昏了头的年轻人是在玩真的了,绝不能轻易放掉这条大鱼,看来还清赌债有望了。他架起二郎腿,悠悠晃动着说:“两万美金,你只能带走她两条腿!”
蒋小林咬了咬嘴唇说:“你说吧,要多少!”
蔡老板伸出四个手指头。
蒋小林很干脆地说:“好吧,四万就四万,我出了!”
蔡老板见蒋小林这么爽快,真后悔自己没出到五万。
蒋小林从兜里摸出一张金卡,里面是他在天华公司辛苦了几年挣来的所有积蓄了。他拍在蔡老板面前的八仙桌上说:“这上面是五万美金,只要你能把李燕安全送到港城,钱就全是你的了!”
蔡老板大喜过望,拍了拍胸口说:“小事一桩,全包我身上了!”然后,对身后的随从一摆头,“去,把李燕小姐的身份证明拿来。”
大汉答应一声,快步走出门去。
高飞 - 2008-5-29 12:12:00
蒋小林起身把在一旁发呆的李燕拉到身边。李燕激动得泪水盈盈,紧紧抓住蒋小林的手,生怕他飞了一般。
蔡老板笑逐颜开,对蒋小林说:“你今天晚上可以先和心上人亲热亲热。我明天就用船把她送到港城,但你必须在这儿多逗留几天,道上的规矩你应该明白!”
蒋小林说:“当然,只要燕子报来平安抵达港城的消息,我会把信用卡的密码告诉你。”说罢,把李燕拥在怀里。
蔡老板往前探着身子,很夸张地咂着嘴说:“果真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比翼鸟!李燕小姐你明天就准备起程吧!”
大汉很快回来了,把一个小包交给李燕。李燕打开包,检查自己的身份证明等。
蔡老板问李燕:“东西没少吧?我早就给你讲过,我会很好地帮你保管的!”他又吩咐大汉:“你开我的车,送二位去旅馆!”
蒋小林向蔡老板道了谢,然后牵着李燕的手,随着大汉走出门去。
虽然已是深夜时分,马尼拉依然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路边已摆满了丰味小吃,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蒋小林和李燕偎倚着坐在车后排座位上。那位大汉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手中的方向盘忽左忽右,在车流人海里穿行。蒋小林关切地问李燕要不要吃点东西。李燕摇摇头,紧紧地抱住蒋小林的胳膊,一副飞出笼子的小鸟仍带着惊恐的不安定状。蒋小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充满怜悯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李燕顺势紧紧伏在蒋小林的胸前。
车子很快驶到蒋小林下榻的旅馆大门前。大汉停住车,用生硬的汉语告诉蒋小林,明天过来接李燕上船,让他们做好准备。
蒋小林带着李燕走进旅馆,快步来到自己住宿的房间门前。他们进了房之后,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蒋小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精疲力竭地往后一仰,闭上了双眼。李燕凝视着蒋小林,泪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她突然“扑通”跪倒在蒋小林面前,哭着说:“谢谢你蒋大哥,你用那么多钱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呀?”
蒋小林吓了一跳,睁开眼见李燕跪在地上,忙伸手搀扶她,“燕子,别这样,快起来!”
李燕被蒋小林架着坐在沙发上,声音哽咽着说:“蒋大哥,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吗?”
蒋小林想了想说:“咱们是老乡嘛,我总不能看着你在火坑里袖手旁观吧?”
李燕摇了摇头,用怀疑的语气说:“马尼拉像我这样的中国女孩多的是,你救得过来吗?你不惜巨资赎我,肯定另有缘由,求求你告诉我好吗?不然,我心里真的无法安宁!”
蒋小林站起身,拍拍李燕的头说:“别想那么多了,是咱们投缘。快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船呢!”
李燕一动不动地坐着,细眉紧蹙,若有所思地发着呆。
蒋小林伸手去拉李燕,“你总不能在这傻坐一宿吧?”他把她往里屋推,“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一觉,你从现在开始已经自由了!”
李燕见里屋是一张双人床,偷偷瞧一眼蒋小林,发现他也是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心里顿时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她顺从地上了床,有些拘谨地抱着双膝,不无羞涩地低着头,静静地等着蒋小林。
蒋小林拍拍李燕的肩膀说:“这才是乖女孩,好了,今天肯定能做个又香又甜的梦!”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李燕没料到他会这样,一下子涨红了脸,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颤着声问:“你……你去哪儿?”
蒋小林用轻松的语调说:“女士应该受到照顾嘛!我睡外面的沙发,做你的警卫!”
李燕顿时心潮汹涌,感动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抱着蒋小林的腰说:“蒋大哥,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就让我陪陪你吧!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蒋小林用力把李燕的手掰开,满脸严肃,声音却很柔和:“燕子,你看错我这个人了。我把你赎出来,丝毫没有占有你的意思。”
李燕嗫嚅着说:“既然你嫌弃我,为什么又要救我?我不值得你这样……”
蒋小林抚着李燕的肩膀说:“你看,你又错了不是?别这样作践自己,你现在已不是卖身的风尘女了。挻起胸来吧,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
李燕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盯住蒋小林问:“那你告诉我,救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蒋小林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李燕。
李燕紧紧抱住蒋小林的胳膊,用很坚定的语气道:“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
蒋小林意识到,如果不向聪明的李燕透露点能让她信服的理由,是很难过关的,于是压低声音但字字清晰地说:“我们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的,换句话说,就是咱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要风雨同舟,同甘苦共患难了。今天,我只能给你说这么多,等回到港城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李燕望着蒋小林庄重肃然的样子,抱着他胳膊的手慢慢松下来。
蒋小林拉过被子盖在李燕身上,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向外间屋走去。
李燕望着蒋小林的背影消失在门前。随着房门轻轻关闭,她仰面躺倒在床上,大睁着双眼,瞪着天花板默默出神。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蒋小林不惜付出昂贵的代价搭救自己,显然是有着重大目的。难道他和那位遇难的老人真有什么关系?他们都姓蒋,仅此一点,就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而从他刚才的话里更是清楚地表明了其中大有奥秘。倘若真是这样,自己就不该再对他有任何隐瞒,告诉他坑害自己的那个黑心肠的人是谁,如此一来,所有的谜底也就揭穿了。想到这儿,李燕翻身坐起,蹬上鞋子就往外面走。当她就要拉开房门时,一个念头如电石火花般在脑海里一闪,握着门把的手不由得慢慢松开了。他是天华公司的,和那个坏蛋肯定熟识,而且刚才的想法只是自己的推测,万一仅仅是巧合呢?不能莽撞草率,正是自己的轻信才造成沦落异国他乡卖身的悲剧。她又一步一退回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上头,陷入苦思冥想之中。
蒋小林也正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父亲遇难的真相终于露出了端倪,这是他几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心结。也许是上苍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父亲的亡灵无法安息,才让他在异国偶然之中得到昭示。李燕对当时惨烈场景的描述,使他悲愤交加,血冲斗牛,发誓要为父亲报仇昭雪。父亲被害,显然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初父亲提前退休,应聘到船务代理公司去做船工,他就不能理解,因为最了解父亲的是他这个儿子。父亲对海关充满了情感,对自己从事的缉私工作无怨无悔。他现在终于找到了父亲不正常举动的注脚。如果父亲是为了完成某项重大任务才提前退休去船务公司,那父亲的死就非同寻常了,足以说明背后有大阴谋和重重黑幕。由此推断,对方绝非是等闲之辈,肯定具有一定的势力。他现在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父亲遇难后为什么会风平浪静,无人调查,也没人追究。难道父亲的行为海关缉私部门并不知情?而父亲的顶头上司王步文不久调离,据说是犯了错误,他的错误和父亲的事有关系吗?蒋小林越想心事越重,他知道所有的谜团只有在港城才能破解。他恨不得马上就带着李燕飞回港城,去寻找答案。
高飞 - 2008-5-29 12:12:00
观音阁二楼的贵宾厅里甚是热闹,巨大的吊灯流苏把金碧辉煌的厅堂照得一片通明。房修夫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地坐在首席,他的两边分别坐着那位名叫米琪的模特和杨雪,而廖凯、杨冰、黄河、罗五七等一干人等只能屈居次席了。在罗五七身旁还坐着一位美女,有些落寞地秀眉微蹙,偶尔瞥一眼房修夫。她叫刘红梅,是观音阁的领班。廖凯的上首还空着两个位子,显然是给严展飞、冯晓洁留着的。
房修夫悠然地抽着烟,随口问廖凯:“中秋老弟怎么没来呀?”
廖凯说:“天华的庆典和香港回归五周年庆典撞车了,我只能让道。但中秋说参加完香港的活动就飞过来。”说着,他指指挂在墙上的一块匾额,“你看,这是中秋先让人带过来的李省长为天华题的贺辞。”
房修夫和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块匾额,只见上面写着“天华物宝,再奏凯歌”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虽然文法有些别扭,却也把廖凯的名字和公司的名称都包括了,所以廖凯专门让黄河郑重其事地为题词做了个精致的红木框。
房修夫竖起拇指赞道:“好!李省长对天华真是关爱有加啊!”
大家也都纷纷跟着附和,有的说李省长每次来港城都要视察天华,有的说李省长对董事长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亲密无间。
廖凯这时向罗五七丢了个眼色。罗五七马上明白了廖凯的意思,嘟哝着站起身说:“他说马上就到,怎么还不上来,成天在一起也亲热不过来!”
就在罗五七欲抬步往外走时,严展飞和冯晓洁走了进来。廖凯连忙起身招呼他们坐下。
房修夫调侃说:“展飞同志,你总是迟到啊!今天除罚酒之外,还要罚你唱《首迟来的爱》,可不准耍赖呀!”
严展飞不置可否地打着哈哈,冯晓洁则脸上红了红,赶紧不言不语地坐下。
酒宴在热烈的气氛中开始了。廖凯先致祝酒辞,说了一番感谢市领导和海关领导关心支持天华的话,然后举杯敬酒。大家随着廖凯站起身来,在“叮叮当当”的碰杯声之后一饮而尽。
大家重新落座。房修夫对晚会作了很多评价,尤其是对身边的米琪更是赞赏有加。在杨冰、杨雪、冯晓洁、刘红梅等美女面前受到市长的恩宠,米琪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脸上闪动着激动的光泽。
刘红梅看着房修夫,目光隐含着幽怨;又转向米琪,流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情。罗五七悄悄伸手摸刘红梅的大腿,刘红梅不耐烦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房修夫对刘红梅的不满视而不见,又对廖凯说:“你们天华应该有个高水平高层次的时装模特队。现在有车模、房模,你说哪个行业能离开美女效应?这可是打天华招牌的最佳方式。企业要的是效益,只要有利于发展,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要采取多种方式扩大影响面。廖总,你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吗?”
廖凯忙频频点头说:“是的是的,市长的话对我启发太大了,有你这样开拓型的市长,是港城之福,更是天华之幸啊!”他把脸转向米琪,“但不知米琪小姐是否愿意加盟天华呀?”
米琪果然对这个问题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自主地看杨雪。
杨雪说:“米琪已入选在巴黎举行的世界模特大赛,正准备向世界顶峰冲刺呢!”
廖凯马上接口说:“好哇!如果米琪小姐有与我们天华合作的愿望,我可以承担你比赛的全部费用,不管获不获奖,我都按冠军的奖金数奖励你!”
米琪对廖凯的慷慨豪气颇感惊讶。出国比赛的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些模特公司都对此望而却步,而冠军奖金更是以百万计算的。她早就听说过天华集团的非凡实力,不仅在港城,就是在全国也是数得着的大公司之一。对廖凯她也有耳闻,是位豪爽大度、侠肝义胆的企业家。今天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她不由得心动起来。
廖凯见米琪沉吟不语,接着说:“当然,我绝不勉强米小姐,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有更适合你发展的途径,我们不会为难你。”
房修夫面带微笑地对米琪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俗话说得好,鱼羡深渊,鸟恋深林。天华可是能为英雄提供最广阔舞台的地方。廖总已经向你伸出了橄榄枝,别再犹豫了!”
高飞 - 2008-5-29 12:13:00
米琪从房修夫暧昧的目光里能看出点什么,从见到他第一眼,她就能感觉到这位贵为市长的大人物对她的热情里隐含着某种期待或是说渴求。她是从名利场和风月场滚爬出来的,迈出的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都要伤痕累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没有现成的免费午餐就是最根本的游戏规则。科学和时尚打造出了无数美女,真可谓佳丽如云,耀眼的光环不会随随便便就落在你的身上。经验告诉她,这的确是个事业物质双丰收的绝好机遇,能受到天华这种大公司的青睐是很难得的。但同时经验也在提示她,廖凯之所以对她情有独钟,承诺不惜巨资打造她,并不完全是因为自己有多么优秀或是独特的魅力,而是这位大市长起了很大作用。由此她能清醒地意识到,等待她的将是无法预料的身心磨炼。可她无法抵御这实实在在的诱惑,一路坎坷走过来的她,决定赌一赌运气。想到这里,米琪端起了杯,站起身举向廖凯,用清脆的语调说:“廖总,承蒙厚爱,我很感动,如不嫌弃,我愿为天华效犬马之劳!”
廖凯闻言大喜,连忙起身,手持酒杯说:“米小姐能屈尊加盟天华,真是令我廖某三生有幸!”
房修夫抚掌笑道:“从现在起,米小姐就是天华的一员了。我提议咱们在座的共同为米小姐干一杯如何?”他边说边站起身来。
众人都站了起来,在祝贺声中干了杯中的酒。
廖凯接着又提议米琪单独敬房修夫一杯,说是市长的撮合才有了如此美好的结果。米琪欣然端杯举向房修夫。房修夫发亮的双眼注视着米琪,欢畅无比地接受了米琪的敬酒。这之后,米琪便拉近了和房修夫的距离,不时窃窃私语。
坐在米琪对面的刘红梅表情愈来愈阴暗,双手狠狠地绞着衣角。罗五七则不怀好意地对刘红梅闪着眼睛,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杨雪看着身旁房修夫和米琪亲密无间地聊个不停,忍不住调侃说:“房市长,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我可是米琪的保护人,在她没和天华签约之前,还得听我的招呼哩!”
房修夫哈哈一笑,忙端起酒杯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可不敢怠慢杨策划,你是天华庆典晚会最大的功臣,也是降临我们港城最耀眼的明珠。来来,我敬你一杯!”
杨雪也似笑非笑地回应道:“房市长过奖了,我承受不起,还是我敬您吧!”
廖凯跟着打圆场:“互敬互敬!”他能看出杨雪笑容里隐藏着的不悦。对这个妹妹,他是了解的,房修夫见色起意的举动肯定会让她看不起,而她在部队里养成的爽直风格说不定会弄出什么不愉快来。如此一来,他精心准备的这场饭局可就白搭了。
杨雪扫了廖凯一眼,眼神里明显带着埋怨和不快。廖凯忙耷拉下眼皮,悄悄用肘碰了碰杨冰。杨冰自然明白廖凯的用意,也赶紧站了起来,双手举杯对房修夫说:“我们姐妹俩共同敬市长一杯!”边说边不无警告地向妹妹使个眼色。杨雪撇了撇嘴角,故意用力击碰房修夫的酒杯,溅出的酒滴洒在他脸上,使他不得不向后仰着身子,样子颇为狼狈。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严展飞这时也忍俊不禁,悄悄对杨雪竖了竖拇指,赞扬和赏识溢于言表。冯晓洁忍不住抬起眼来白了白房修夫。杨雪又提出要和房修夫单独喝三大杯。
房修夫对杨雪这朵带刺的玫瑰显然有了几分怯意,不由自主地向旁边移了移座椅,然后挂出免战牌:“杨雪小妹果然是女中豪杰,遗憾的是我酒量有限,实在不敢奉陪!”说罢赶紧岔开话题,脸转向廖凯,“如果你们天华再能招纳杨小妹这样的人才,那可真是如虎添翼啊!”
廖凯故作无奈的样子说:“她是不爱红妆爱武装,天华的庙小,供不了她这个菩萨!”
严展飞插话问杨雪:“听说你要转业,是真的吗?”
杨雪点点头说:“是的,部队要精兵,我也有到地方磨炼磨炼的想法。”
房修夫怕冷落杨雪,再招致她的不满,连忙很关心地说:“杨雪的想法值得赞赏,人生就是要多一些体验,多一些经历,尽可能多涉猎一些社会层面,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廖凯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严展飞说:“哎,对了,你们缉私处不正在招兵买马吗?我这个还没穿够军装的小妹你们是不是能考虑考虑?”
杨雪听了廖凯的话,显然提起了兴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严展飞,目光里满含着期待和向往。
严展飞对杨雪有很好的印象,再加上廖凯那么认真的推荐,不得不把这当回事了。于是他手摸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杨雪,凝眉思忖起来。
房修夫在旁边添火加柴,对严展飞说:“像杨雪这样优秀的人才,那是百里挑一哇!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到缉私处去,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你如果再犹豫,我可要把她抢走了!”
严展飞终于开了口:“我们缉私处的确正在招人,杨雪的条件应该说是很不错的,军转干部也是我们招收的主要对象。我会认真考虑,向关党委提出建议的。”
杨雪听了严展飞的答复,很是激动,眼波流转,双颊飞红。
房修夫却仍在加火:“你们海关的事我清楚,是条条领导的中央军,只要你这个副关长一句话,还不是说要谁就要谁!”他转向杨雪,鼓励说:“杨雪,快起来敬严关长酒,只要他一举起杯子,这事就成了!”
高飞 - 2008-5-29 12:13:00
杨雪有些局促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她不想太为难严展飞。安排工作这事她很明白,并不像房修夫说的那么简单,尤其是进海关缉私处这样重要的部门,就更加有难度了。
但在身为市长的房修夫眼里,杨雪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他并不是随随便便说出这些似乎是在向严展飞施压的话。他对政府机构的人事问题了如指掌,进个把人对严展飞而言的确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他对杨雪的迟疑犹豫有些着急了,一把抓起杨雪面前的酒杯递给她,用命令的口吻说:“快敬酒,拿出刚才军人的作风!”
杨雪不敢伸手,眼巴巴地看着严展飞。严展飞对杨雪的善解人意,不觉又有了几分好印象,对着她笑了笑,手伸向酒杯。杨雪这才如释重负地接过房修夫递来的酒杯,起身向严展飞敬酒。严展飞没有丝毫迟疑地端杯站起,和杨雪碰杯后,一饮而尽。杨雪兴奋得几乎难以自持,只顾傻乎乎地对严展飞笑着。
酒随人愿,贵宾厅里热闹起来。房修夫有美女陪伴,自然是乐不可支。杨雪和米琪都有了意外收获,情绪也显得异常高涨。在他们的鼓动下,酒桌上掀起了一波又一波高潮。当然也有愁闷的人,她就是刘红梅。可借酒浇愁这句话的确不错,她不仅来者不拒,而且频频举杯,和罗五七对饮。
趁着大家忘乎所以相互猜拳行令赌酒的间隙,廖凯悄悄问严展飞:“你们今天在开什么重要的会议,能透露点吗?”
严展飞点上烟,轻声说:“港城走私现象严重,被人反映到上边去了,总署领导作了批示,我这个副关长越来越难当了。”他的表情随着话音渐渐严肃起来。
廖凯眉梢挑了挑,贴近严展飞耳边说:“这可是你出政绩的机会来了,我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工作!”
严展飞耸了耸肩,对廖凯的表白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地说:“关党委准备重新启用王步文任缉私处处长,老曾现在正跟他谈话,不知这小子是什么态度。”
“哦?”廖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没想到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是你这个伯乐提议的吧?”
严展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说:“准确地说,是曾培松的意思,当然我也敲了敲边鼓。”
廖凯由衷地说:“希望这家伙别辜负了你对他的期望,再瞒着你去干一些冒风险出格的事。”
“人各有志,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重蹈覆辙。”严展飞伸了伸腰,瞥廖凯一眼,“你和他是好朋友,以后要多劝劝他。”
廖凯也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点上慢慢抽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步文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好兄弟,可就是一根筋没治,他当缉私处处长真是让人担心啊,干走私的可都是白眼狼哟!”他说罢侧身看严展飞,发现严展飞的脸已淹没在烟雾里。
酒宴终于在深夜时分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严展飞接到王步文要求马上见面的电话,在冯晓洁失望的目光下,匆匆离开观音阁。房修夫意犹未尽,和杨雪、米琪等去四楼卡拉OK厅唱歌跳舞。廖凯则带着黄河去处理庆典的善后事宜,走时他一再叮嘱罗五七,要照顾好房市长。
罗五七待廖凯的身影在眼前一消失,就迫不及待地把半醉的刘红梅搀扶到自己的休息室。刘红梅挣扎着要去四楼歌厅,罗五七说:“你就别热脸去贴冷屁股了,房市长有了超级模特,还会把你放在眼里?也只有哥哥我对你是真心的。”边说边脱刘红梅的衣服。
刘红梅敏感部部位一暴露,酒马上醒了许多,她一把推开罗五七,嘴里嚷着:“去去,你个大流氓,别碰我,我要去四楼,房修夫是我的人!”
罗五七从兜里掏出钥匙,在刘红梅眼前晃了晃道:“看到没有,这是总统套房的钥匙,是专为房市长和那个模特预备的,你还在这痴心妄想!”
刘红梅一下子蔫了,醉眼惺忪地仰起脸,狠声恨气地说:“你们男人都他妈不是东西!你想要我可以,去总统套房!”罗五七怔了怔,他很清楚,这总统套房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去的,那是专为贵客设置的,廖凯曾下过死命令,不准任何人擅自涉足。他不禁犹豫起来。刘红梅斜吊起眼角看着罗五七道:“没那个胆量就别碰我,老娘就是要在他们前面滚滚那床,不去就拜拜!”说罢,一扭屁股就往外走。
罗五七一咬牙,猛地抱起刘红梅,大声道:“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子今天拚了!”迈开大步向门外走去。
刘红梅搂勾住罗五七的脖子,发出狂荡的笑声,在楼道走廊里回响。罗五七赶忙抱着刘红梅小跑着钻进电梯。电梯的指示灯定格在六楼。
高飞 - 2008-5-29 12:13:00
王步文走出海关大楼,感到双腿如绑上巨石般沉重。他机械地跨上摩托车,打着火,缓缓开出院门,漫无目的地在街巷里游荡。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让他重进缉私处,而且担任处长。在刚才回绝曾培松关长时,他能感觉到自己舌根是发硬的,在他的内心深处,毫无疑问并没有完全丢弃重操旧业的念头。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对侦查老本行的痴迷和热爱,还有一个难言的隐痛就是蒋庆林的死,这个谜他渴望能解开,不然这一生他都无法得到安宁。他希望能坦然面对老搭档蒋庆林的亡灵,坦然面对他的家人。但当初的努力最终不得不以失败告终。曾培松和严展飞曾破例在他违反组织纪律的情形下给他两个月的时间查清蒋庆林的死因,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他在侦查的过程中,能感觉到面前有一堵厚厚的墙,而且是一道他无法逾越的障碍,所以当组织上决定让他转行去培训中心时,他只能面对严酷的现实,无奈地接受。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思考,他意识到不从机制这个根子上解决问题,港城的走私犯罪就无法铲除,师傅蒋庆林也就只能永沉海底无重见天日之时。于是他选择了以笔作枪,写出大量研究文章,以期引起上层的关注。现在正如他期望的那样,海关成立了缉私处,有了执法权。当他准备继续埋头探讨,为海关工作写出有分量的供决策部门参考的论述文章时,关党委却要他披挂上阵重到第一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换,他不能不慎重对待,作出极为艰难的选择。尽管曾培松作出全力支持他缉私工作的承诺,但前车之鉴让他心有余悸。除严展飞外,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包括曾培松。他觉得在作出决定之前,应该先征求征求严展飞的意见。曾培松给了他三天的考虑时间,并且坦率地告诉他,党委之所以没有仓促作决定,就是要看看他的态度,他们不会勉强让一个失去斗志的人担任缉私处处长的。其实他也是这个想法,如果四处碰壁,无法大显身手,结果只能是再作一次败阵之兵,与其如此,倒不如老老实实写点文章……
王步文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一个熟悉的门楼前。定神望去,原来是师傅蒋庆林的家。从曾培松跟他谈话之后,他的潜意识里就冒出见见师母和他的儿女们的想法。一年多来,他只顾埋头著书立说,竟没能抽出时间来蒋家探望,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他连忙在门前刹住车,抬腿走下,摁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随着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院子里的脚步声很快便到了门后,“是哥哥吧?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从国外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一连串不停歇的问话后,门开了,一位面容姣美的姑娘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前,看到王步文后怔了怔,眨了眨眼问:“你是……”
王步文也愣了一下,充溢在女孩身上的青春魅力和闪动在眉宇间的照人光彩让他心中一颤,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不觉有些慌乱起来,忙局促不安地说:“我是蒋小林的朋友……”
“我是蒋小林的妹妹,叫蒋大林。”女孩伸长玉石般晶莹的脖颈,忍住笑,一副顽皮的样子拉开大门,“请进吧!”
王步文边往里走边疑疑惑惑地嘀咕:“小林的妹妹?我印象里你应该叫小庆吧?”
女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跟你开个玩笑,我是叫蒋小庆。”她忽然睁大眼睛,盯着王步文,“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我怎么不认识你呀?”
王步文对蒋小庆连串发问的习惯觉得挺有意思,于是也用连串的方式回答:“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在省城读大学;我不仅认识你,小时候还给你买过糖葫芦,还抱过……”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不好意思地打住。
蒋小庆顿时惊讶起来:“你还抱过我?你有多大呀?我不信!”
两人说着话进了屋。蒋小庆对着里面的卧室喊:“妈,来客人了!”
孙玉珍蹒跚着从里屋走出,满脸的病容,显得十分苍老而又憔悴。王步文忙快步迎上去,搀住她的胳膊。
孙玉珍抬眼看看王步文说:“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工作很忙吧?”
王步文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师母您了,没能常来看您,我这段时间在写点东西,请您老原谅!”
孙玉珍在沙发上坐下,示意王步文也坐,说:“我这把老骨头快不行了,快去见老头子了。你别挂念我,忙你的正事要紧。”
蒋小庆把泡好的茶放在王步文面前,问孙玉珍:“妈,他是谁呀?”
孙玉珍介绍说:“他就是你步文哥,都长大了,面生喽!”
蒋小庆陡然变色,冷冷地打量着王步文。
王步文被蒋小庆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惴惴不安地说:“是我关心小庆妹妹不够……”
“你关心得很哩,我爸都被你关心得沉到海里去了!”蒋小庆脸若冰霜,刚才的热情和谈笑倏忽之间荡然无存。
王步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蒋小庆的话噎呛得直打嗝,“这……这”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孙玉珍瞪女儿一眼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那事也不能全怪步文……”
蒋小庆提高声音,连珠炮般说:“不怪他怪谁!就是他把爸爸推进了火坑!就是他把别人的命看得一钱不值!就是他为了往上爬把无辜者的血当润滑剂!不然自己年纪轻轻的为什么缩着头,让一个老人往前冲?哼!”
高飞 - 2008-5-29 12:13:00
蒋小庆的话像一颗颗炸弹,洞穿了王步文的胸膛。他的心一阵阵收缩,脸上的肌肉在痛苦地抽搐着。
“我们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是你让我失去了父亲!我甚至连父亲的尸骨都见不到,他的亡灵能安息吗?你的良心能安宁吗?”蒋小庆仍然不依不饶,对着王步文猛烈开火。
王步文脸色煞白,额上冷汗直冒,头渐渐地垂下,整个身躯像虚脱了一般摇摇欲坠。深深的负罪感令他无法向怒斥他的蒋小庆作任何解释,更无颜面对病疾缠身年老体衰的孙玉珍。
蒋小庆见王步文心虚地低垂着头,一声不吭,气更大了,猛地扬起胳膊,怒冲冲地向外一指说:“你走吧,我们蒋家不欢迎你!”
王步文摇晃着站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脚一步步挪向门外。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羞愧和耻辱残存在飘忽不定虚弱不堪的意识里。他真想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剖开自己的胸膛,把一颗鲜血淋漓的心捧到师傅面前,向他倾诉,并乞求他的宽恕。
屋子里传出母女两人的对话:
“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怎么能这样对待人家,太过分了!”
“该怎么对待他?没踹他两脚算对得起他了,还好意思登我们家的门!”
“你爸出事,他也跟着倒了霉,被发配到干校买菜……”
“那是他活该,我爸还不是他给害的,我爸他……他多冤啊……”
屋里传出蒋小庆的哽咽声。孙玉珍不停地叹气。门在王步文身后“砰”地关上了。
王步文脚步踉跄地走下门口的台阶,他的心一点点收紧一阵阵刺痛,恨不得张开喉咙对着夜空歇斯底里地嚎叫:“师傅,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师母,对不起弟弟妹妹啊!”他跌跌撞撞地走出院门,猛地翻身跨上摩托车,加大油门,疯了般在寂寥的夜空下沿着街道飞驰。
摩托如野马般蹿上海滨大道。呼啸的海风从王步文耳边掠过,星星点点的灯光在他眼前剧烈跳动,路在他前方旋转,路边的楼房在向他倾斜。他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挤压和几乎令他窒息的围困,他呼呼喘着粗气,试图作最后的突围。
终于,在海风的吹拂下,王步文胀得快要爆炸的头渐渐冷却下来。海湾对面模模糊糊的观音岛使他想起了最信任的上司也是他最能敞开心扉的兄长严展飞。他希望能从他那儿得到一点启示,为自己的选择拿个主意。于是他支起摩托,掏出手机,摁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海浪从远方涌来,一波紧跟着一波,像冲锋陷阵的勇士,百折不挠地向海边发起一次又一次进攻。前面的雪白浪花在岩石前粉碎,后面的浪又不顾一切地卷上来。王步文呆呆地驻足在海滩上,凝视着眼前壮观的景象,纷乱的思绪渐渐理顺清晰起来。
严展飞从远处快步走过来,有些不耐烦地说:“到底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竟然对我下起了命令,限半小时内到。我看你小子真是不想好了!”
王步文挠挠头说:“对不起严头,我这人一着急就不讲究措词了,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得了吧,别摔了菩萨又烧香,对你我还不了解?”严展飞扔给王步文一支烟,“说吧,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
王步文忙给严展飞点上火,然后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说:“你是明知故问,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严展飞用手指夹着的烟点点王步文说:“少给我下套,我可不清楚你为什么事找我!”
王步文弹弹烟灰说:“好好,我说。严头,你提议让我回缉私局,到底安的什么心?”
严展飞板起脸说:“你少往我身上扯,这可是关党委定的,别想以后出了事,又让我给你擦屁股!”
王步文显然有些急了:“好好,咱不扯这些咸不咸淡不淡的。你就直说了吧,我该不该去缉私局,能不能去当那个侦查处长?”
严展飞眉头一皱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不能干不能当,我要你干什么!”
王步文闷着头连抽了几口烟,低声说:“我很感谢你和曾关对我的信任,可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港城的走私活动之所以这么猖獗,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复杂原因,我还是想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多做一些深层次的研究,为上层的决策提供一些理论依据。”
严展飞点了点头,用平缓的语调说:“我很理解你的想法,港城的现状和环境的确很让人头痛,走私这种东西在一些人尤其是一些官员眼里并不是违法犯罪,他们反而认为是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打掉一两个走私团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凭心而论,如果我是你,也许会更倾向于从大的方向入手,去做更有意义的研究工作。但缉私处目前又的确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是个矛盾呀。最终主意还得你自己拿。你放心,作为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你干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王步文对严展飞的表态很感动,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关心是由衷的。既然他的言语间已流露出可干可不干的活泛话,说明缉私处处长并非是没有自己就不行。可这时,蒋小庆的冷冷面容又在他眼前闪现出来。假如自己不回缉私处,推掉缉私处长的职位,那他就无法去查清师傅遇海难的真相,以后有什么面孔再去探望师母?说不定那个一身是刺的丫头真会踹他几脚。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回缉私处,我就能查一查师傅的事了……”
严展飞听了王步文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脸孔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说:“我可警告你步文,你回缉私处我欢迎,再逞能搞个人英雄主义我绝不允许。蒋庆林已经去世几年了,还怎么查?如果你把精力都用在纠缠陈年旧事上,那眼下的打私缉私工作还怎么开展?”
王步文忙解释说:“严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在办案中连带着查查这方面的线索,说不定能牵出大鱼来。”
严展飞把手指间的烟头弹到泛着白沫的海水里,连连摇头说:“别别,你别又想给我玩走钢丝的险活。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最好别来缉私局,更别指望干什么侦查处长!”
王步文把烟头丢在脚下,满脸沮丧,喃喃地说:“那就算了,我还是搞我的研究吧,缉私处长这差事不是我这种人干的!”
严展飞没有搭理他,眯起眼望着雾蒙蒙的远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王步文把脚边的烟头狠狠踩踏进沙窝里,然后仰起脸来,对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高飞 - 2008-5-29 12:13:00
李燕一踏上港城,心便无法抑制地急跳起来。激动、兴奋同时又伴随着紧张和隐隐的恐惧。按照蒋小林的安排,她悄悄住进了市郊比较僻静的安港假日酒店。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急忙按事先的约定,给蒋小林打了已平安到达港城的电话。蒋小林在电话里要她老老实实呆在宾馆里等他,千万不要抛头露面,更不要跟任何人联系,如果遇到麻烦就打电话找他妹妹蒋小庆,他处理完马尼拉的事情后马上就赶回港城。
李燕在宾馆房间里躺了一天一夜,便有些烦躁起来,因为她一闭上眼睛,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坏蛋便出现在她面前。现在她已经和他近在咫尺了,复仇的火焰从心底蹿了上来。她恨不得立刻就和他算账,以解心头之气。但蒋小林在电话里已反复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她只能静静等待。忽然,她想到了自己在港城的同乡,也是她惟一的姐妹,不知她还在不在港城,如果她没离开这儿,就肯定能从她那儿了解一些关于那个坏蛋的情况。想到这里,她拿起电话,试着拨出一个手机号码。听筒里传出长长的蜂鸣,通了。李燕一下子激动起来。几声蜂鸣后,听筒里传出略带沙哑的女声,问李燕是谁。李燕激动得声音发颤,说我是燕子呀。对方显然有些吃惊,足足十几秒没有回话。李燕急了,提高声音,说我真是李燕,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对方终于也激动起来,发出一连串的提问,你真是燕子?你在哪儿?你不是去国外享福了吗?怎么手机上显示的是港城号吗?你不会真在港城吧?李燕泪直往外冒,哽咽着说自己就在港城,住在安港大酒店。女友也战抖着声说,我想死你了,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位于酒店一层的咖啡厅十分安谧,昏黄柔和的灯光下,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低低的悦耳的轻音乐营造出一个温馨的氛围。李燕用银亮的小勺搅动着咖啡杯,双眼却不时焦急地望着门外。一位身穿红色风衣,脸上裹着紫色纱巾的女子匆匆走进来,径直走向李燕的台座。李燕站起身子,睁大眼睛注视着她。
红衣女子轻轻揭去脸上的纱巾,颤抖着声音说:“燕子!真的是你……”
李燕扑过去,猛地抱住她,泪水夺眶而出,“红梅,没想到咱们还能见面!”
两人抱在一起流着泪,互相捶打着对方,一副生死重逢的样子。
当李燕拉扯着刘红梅在咖啡台边坐下时,两张化过妆的脸上已被泪水涂沫成了花脸。她们对望着,忍不住破涕为笑,都向对方递过纸巾去。
“快说说,你在国外的美妙生活,回港城来干什么?”刘红梅已经急不可耐了。
李燕神情顿时黯然,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丢在咖啡桌上,气咻咻地说:“我在国外的生活是很美妙,每天都在接待不同的男人,老的,少的,白种的,黑种的……”
刘红梅惊诧得瞪圆了眼睛说:“燕子,你……你在胡说什么呀?”
“我没有胡说。”李燕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哀伤和酸楚,“我说的是实话,这几年在国外就像是被拴住手脚的牲口,只能任人宰割,任人欺凌,是生不如死啊!”
刘红梅双眼忽闪着,满脸的诧愕渐渐变成了困惑,声音低低地说:“不是说你在外面买了豪宅,过起了贵妇人的生活吗?”
李燕抬起脸,愤愤地问:“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讲的吧?”
刘红梅点点头说:“他说他不会亏待每一个他爱过的女人。”
“王八蛋!”李燕咬牙切齿地说,“全是他害了我,这个禽兽不如的人渣!”
“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红梅急切地问。
李燕长叹一声,悲悲切切地讲述了她如何被骗到马尼拉,上岸后就被几个黑大汉挟持到夜总会,被那里的老板告知是花了多少多少钱买的她,接着就被逼接客,过了两年多暗无天日的生活。
刘红梅听得心惊肉跳,面容失色,冷汗淋漓。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一直羡慕甚至有点嫉妒的李燕竟然有如此不堪的遭遇,而那个害李燕的魔鬼现在已经向她伸出了魔掌。她越想越害怕,心底直冒凉气,嘴角微微抽搐着。
李燕讲述完自己的悲惨经历,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刘红梅目前的状况,问她是否还在观音阁。
刘红梅点着头说还在那儿,自从李燕走了之后,她就接任了领班,廖老板和冯经理对她还算不错,给她加了一倍的工资,每次有重要的接待任务,她还能领到很丰厚的红包。
李燕显然对这些没有多少兴趣,刘红梅所得到的待遇她以前都曾领受过,她现在最迫切想知道的就是那个骗她害她的人的情况。当她紧跟着问到他时,刘红梅的嘴唇便哆嗦起来,眼里的泪水一股股往外涌。
李燕马上便明白了,问:“是不是他也对你耍流氓了?”
刘红梅用纸巾捂住双眼,手不停地颤抖。
李燕咬着嘴唇市场:“我就知道,这个恶棍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让他偿还咱们姐妹的血债!”
刘红梅突然哽咽着说:“燕子,你知道吗,我比你还要苦呢!你只是受一个人的欺负,可我却被两个人骗了,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高飞 - 2008-5-29 12:14:00
李燕对刘红梅的话很惊讶,忙问:“还有人欺负你?那个是谁?”
刘红梅拼命地摇头。
李燕一把抓住刘红梅的手,用力摇着说:“你快告诉我红梅,那个人到底是谁?咱要找他们算总账,决不放过这些黑心的臭男人!”
刘红梅仍是摇头,用哀求的语调说:“燕子,你就别再问那个人了,他是个衣冠禽兽,是个你我都扳不动的大人物!”
李燕怔了怔。她从刘红梅紧张的神情里能猜得出这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不然,像她们这种亲如姐妹的关系,刘红梅不会不告诉她。现在她连能不能战胜前边的对手都心里没底,何况这么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想到这儿,她刚才气冲斗牛的精气神渐渐消失了,脸上布满了愁云惨雾。
刘红梅揩净脸上的泪痕,像又想起了什么,问:“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逃出马尼拉回到港城的呢?”
李燕便把她如何巧遇蒋小林,蒋小林又如何仗义出手援救,用巨款把她赎出夜总会的经过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刘红梅瞪着眼睛说:“蒋小林我认识,是我们公司外事部的副经理。他怎么会舍得用这么多钱救你出来?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李燕不再对刘红梅有任何隐瞒,把她在海上遇到的血腥一幕详细告诉了刘红梅。并把自己对那位遇害老人就是蒋小林亲人的猜测也一股脑儿讲了出来。
刘红梅听得惊心动魄,不由得喃喃说:“太可怕了,他们竟然杀人,……”
李燕抓住刘红梅的胳膊,郑重其事地叮嘱:“红梅,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千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不然可就惨了!”
刘红梅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燕子,我明白这事非同小可,就是打碎我满嘴的牙,我也不会露出一丝口风!”她说到这儿顿了顿,不无担心地注视着李燕,“燕子,既然他们连人都敢杀,那可是一帮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呀!你要赶快去报案啊!”
李燕沉吟片刻说:“小林大哥让我等他回来再商量怎么办。我现在孤身一人去报案,万一出了纰漏,那就麻烦了。我还是等他回来吧。”
刘红梅这时却有些着急起来,狠狠瞪李燕一眼,语速很快地说:“我说燕子你怎么糊涂起来了,看来你对那个害你的人太不了解!他在港城的能量大着呢!到处都有他的耳目眼线,说不定你一上码头,就有人盯上了你!只要你到公安局报了案,就是他想杀人灭口,也不能不有所忌讳了!燕子,你听我的没错,我看过不少侦破案例的书,这方面比你有经验!”
李燕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即便蒋小林回来,不也得走报案这条惟一的路吗?与其再拖几天,不如早点争取主动。可是他在电话里又曾反复告诫她不要盲动,这该如何是好呢?
刘红梅见李燕犹疑不决,便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