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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3:00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人生又有几个在关口徘徊而又能洁身自好的?三十岁的袁雪刚从外地调回报社,以为自此会家庭和睦,没想到老公蒋雨凡因为有了情人提出离婚,袁雪在倍受感情伤害中通过大学女友柳燕认识房地产龙头老大范逸成。
袁雪不愿意因为蒋雨凡的出轨就背叛自己的人格也出轨,袁雪在痛苦中没有放弃自己苦苦挣扎,却还是被卷进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范逸成为袁雪的气质所吸引一而再,再而三在袁雪危难的时候通过司机吴风去暗示袁雪,袁雪在恩情亲情感情夹杂中,努力寻找光明,却再次卷进商业圈套,……这时候蒋雨凡因为目睹情人的放荡,翻然悔悟,袁雪会原谅蒋雨凡重新生活吗?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4:00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人生又有几个能在关口徘徊而又洁身自好的?袁雪在经历婚姻 的平 淡、丈夫的背叛后,意外遇到一个令她心动却不能接近的男人,她没有选择做他事实的情人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事业由辉煌走向败落,只是因为她不能容忍也不能接受自己人格的出 轨,她只能叹息,“做不了你现实的情人,就让我在精神上与你共舞!”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4:00
已经是九月,天气还是很闷热,阳光透过窗棂曲曲折折地斜射到屋里,袁雪翻了下身,眯眼 看了下手表,九点还差点,袁雪不想起床,昨晚那辆外报社的卡宾迪颠簸得袁雪浑身酸痛, 等折腾到家已经过了二十二点。袁雪远远望去,家里的客厅没有亮灯,就知道先生蒋雨凡没 有在家,袁雪心底隐隐有些不快,回来之前就给蒋雨凡打过电话说今晚会回来,就算忙不能 来接至少也得给个电话吧?疲倦加上失望,袁雪感觉上楼很是费力,开门按亮灯,袁雪第一 个念头就是扑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本来是想等等蒋雨凡的,可是头一挨上枕,袁雪就沉 沉睡着了。
袁雪闭着眼,又翻过身,枕边有淡淡的雪茄烟的味道,袁雪微笑着把脸埋进枕头里。袁雪回 想起刚和蒋雨凡结婚的那阵,两人都刚参加工作不久,没有钱买车,两人去上班乘坐的公交 车又不一样,出门是一起出去,可是到乘车的地方就得分开走,蒋雨凡总是搂紧袁雪亲亲袁 雪,然后才百般不舍地松开紧抓袁雪的手。
也许人在一起久了,会疲倦,会打心眼里产生审美疲劳,现在别说亲吻,就是出门后在楼下 分手,蒋雨凡也总是匆匆忙忙的,点个头表示告别,就直接开了他那辆别克去上班。蒋雨凡 一直对袁雪当初买房后只买别克有意见,总说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可是等袁雪想认真和他探 讨这个问题的时候,蒋雨凡不是忙着看报就是忙着去书房查找资料。袁雪有些不是滋味,这 人怎么回事?平常抱怨的时候恨不得明天就去买辆奥迪,这会儿真要说这事倒像是她袁雪多 事 了,袁雪暗想蒋雨凡兴许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计较。袁雪对蒋雨凡内心多少是有愧疚的, 作为报社的前沿记者,袁雪一年有多半的日子都是在外地出差,蒋雨凡早就明里暗里表示了 不满,袁雪正做记者做得满心愉悦的,见蒋雨凡不满归不满再没有更多的表示,乐得装糊涂 ,袁雪知道现在不发狠努力有所建树,到老了怕就更不会有什么成就。
再翻转身,袁雪认命坐起来,多年养成早起的习惯不是某天说改就能改的。袁雪伸个懒 腰,掀开被子,坐到梳妆台前。结婚五年加上长期在外采访,袁雪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 纹,她用手去撑散眼角的皱纹,松手后皱纹还是皱纹,袁雪叹口气,不再做无谓的努力, 回身,视线落到床上,眼神一下变得很温柔,当年搬家换家具时袁雪最先看中的就是 这张床,如今算来也有好几个年头了。睡在上面的人还是当初的那两个人,可是随着时间的 流逝,随着彼此间习惯的变化,两人已经不再是如胶似漆,是不是时光流逝了,爱情也跟着 变淡变成某种习惯?袁雪心头有些酸涩,今早蒋雨凡出门的时候,别说亲吻,连个问候的话 都没有就径直走了,也没想想袁雪她是才从外地回来。
打开冰箱,袁雪想拿点牛奶简单地解决早餐问题,她马上愣在原地,冰箱里空空如 也,没有一点可以吃的。袁雪叹口气,失落更深地笼罩全身。蒋雨凡明知道袁雪昨晚会回来 ,没去接袁雪也就算了,竟然连袁雪最喜欢吃的甜牛奶也没预备,难道两人相爱结婚就是为 了在这样的早晨忍受心灵的黯然神伤吗?袁雪怏怏地去饮水机那儿倒了点冰水,视线 很快被吸引到墙上,墙上是鸭鸭三岁的艺术照,想起儿子胖胖的可爱的脸,袁雪心头滑过温 暖 。鸭鸭今年四岁了,因为袁雪工作忙,一直在贵族幼儿园寄宿,袁雪暗想,也许是为了弥补 心头没做好母亲的内疚,自己才舍得花这么多钱送鸭鸭去上贵族幼儿园吧。袁雪望着鸭鸭的 照片默默出神,肚子忽然叽里咕噜响起来,她苦笑着拍拍肚子,去卧室拿了件衣服换上。
才踏上清雅山庄的小径,一对情侣手挽手,小声说着什么走过来,男的一只手拎着大包 小包,另一只手却是紧紧缠挽着女友,袁雪忙假装在欣赏身边的玫瑰花。她心头酸酸的, 不想让这对开心的情侣看到自己的羡慕和来自内心的失落,低头闻了闻玫瑰花,就开始在计 算,蒋雨凡没陪自己去逛商场有多久了,袁雪想起以前读书那会儿,有一次已 经快到晚上十一点,袁雪突然很想吃北方的特色水饺,两人大半夜的骑着破单车穿街越巷地 去吃,现在这些好像都成了奢侈的事。袁雪眼里起了薄雾,难道结婚了就不再需要拥抱妻子 吗?袁雪下意识地去摸摸眼角,三十了,今年自己三十了,是不是就到了不被疼爱和怜惜的 年纪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是个年轻的帅小伙,据说是刚退伍的军人,每次袁雪出去或进入清雅山 庄,小伙就会冲袁雪友好地一笑,他右上边的黄牙就会完全暴露出来,袁雪一看到帅小伙这 颗黄牙忍不住替帅小伙遗憾,暗想要没这颗黄牙,这帅小伙去做个模特怕是都够格,可是今 天,袁雪老远就发现门口的保安换了人。这是一个看上去很严肃的中年人,见袁雪过去,审 视地望了袁雪两眼,这让袁雪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的。袁雪很想问下那个帅小伙去哪了,可是 一转念,袁雪马上觉察到这事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再说这新来的保安也不一定知道,袁 雪就什么都没说擦过新保安走出清雅山庄。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4:00
出清雅山庄左拐不到五十米有个大的超市,里面供应的物品还算丰富,袁雪一图方便二 图省事常来这购物。越过超市横栏杆,袁雪就直奔食品柜,没有牛奶喝是吧?哼,没有牛奶 喝是吧?袁雪一口气选了四种不同品牌的牛奶,她记得曾在某本杂志上 看到一位心理专家在分析妇女的行为时提到,购物通常是心理压抑的妇女首选的发泄方式, 袁雪看看推车中的牛奶,自己这不就是在发泄吗?袁雪微微一笑,大清早爬起来就是为了发 泄来买这四种牛奶?袁雪犹豫了一下,推着购物车又转到别的货架去看了看,蒋雨凡喜欢在 面包 上涂蕃茄
酱,袁雪挑了最近常上广告的那种拿了两瓶;蒋雨凡喜欢喝咖啡,每次都会加两勺 糖,袁雪又去生活区拿了两包袋装的白糖,蒋雨凡的毛巾好像毛边了,袁雪左看右看,细细 试了好几款毛巾,最后决定买这种标价168元的割绒的,想着蒋雨凡用这柔软的毛巾洗脸 一 定舒服极了,袁雪一下拿了四条;蒋雨凡回家有时熬夜,袁雪又去拎了一打八宝粥,袁雪 低头看看购物车,有些吃惊,车里满满的,都是些吃力的家伙,不过既然都是要买的,就是 扛也要扛回去。
结完账出超市,袁雪真有点累了,看看表,还没到十点,怎么就这么累呢?想起才在小 区碰到的那对情侣,袁雪的心情一下又郁闷起来,想起刚结婚那阵,袁雪脸上一有倦容,蒋 雨凡就会用手揽过袁雪的肩,让袁雪靠过去,物是人非啊,袁雪暗暗叹口气,现在可是什么 都得自己拎着,蒋雨凡有时还会抱怨几句,“没事买那么多做什么?自己累自己。”袁雪有 点烦躁,这结婚后和结婚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语。甩下头,袁雪的眼角无意中扫到前面的电线 杆下,一个打扮相当入时的女子正挽着一个个头不高、穿西装的男人在亲密地说着什么,袁 雪的瞳孔慢慢地缩小,那女人竟然是近四年没见过面的柳燕。
袁雪看见柳燕的时候,柳燕凑巧也望向这边,柳燕的脸刷地变了,可是柳燕很快恢复自然 ,冲袁雪挤挤眼。柳燕一直挽着男人的手没松开,这会儿见袁雪望来,低头俯到那个男人的 耳 边说了几句什么,男人的脸上明显涌上不快,可是还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然后柳燕松开挽 着的手,拂拂头发,风姿万千地朝袁雪走过来。
柳燕夸张地张开双臂热情拥抱袁雪一下,“哎呀,好久不见,大才女你还是这么漂亮,不像 我,”柳燕轻皱眉,“年纪越大越显得没精神。”袁雪瞄了眼已经打的走掉的男人的方向, 微微一笑,“李宏维好吗?”柳燕显然被震了一下,脸变成青灰色,刚才的风姿好像被风一 下 全部刮走,露出一个三十岁女人才有的疲态,“哎,这么多年没见了,袁雪,你怎么见面就 损我啊?”袁雪心头一震,人家的家事需要她来扮演包青天吗?
柳燕很快恢复常态,熟络地挽住袁雪的胳膊,“不成,不成,我今天本来心情好好的,可是 你看,你把人家的心弄得怪难受的,”柳燕眼珠转了转,“就罚你陪我去做美容,就当是补 偿我的精神损失。”袁雪对柳燕故作娇嫩的话很有些反感,正想着怎么推脱为好,柳燕忽然 摸摸袁雪的眼角,“小雪啊,你看你,眼角都有皱纹了,哎,女人要不爱惜自己,不把自己 打扮漂亮点,男人就会把你当成黄脸婆,看都懒得看你一眼。”袁雪下意识去摸摸眼角,柳 燕的话像针样扎进袁雪的心坎,是呀,袁雪她也不过就三十,可是蒋雨凡好像除了礼节性的 点头外,好像已经对袁雪提不起多大的兴趣,那档子夫妻间该做的事细算起来快有一个多月 没做了,袁雪心头掠过阴影,难不成蒋雨凡在外面有人了?不不不,袁雪不信地摇摇头,她 和蒋雨凡是自由恋爱,加上又有了可爱的鸭鸭,怎么会呢?
柳燕一直在观察袁雪脸部的变化,袁雪突然暗淡的眼神没有逃过柳燕的眼睛,“去吧 去吧,小雪,做得漂亮点,自己看着也舒服啊。”袁雪皱皱眉,反正没什么事,做件让自己 高兴的事也没什么不好,“别皱眉啊,这样会增加皱纹。”柳燕用手轻捻袁雪的额,这让袁 雪顿生亲切感,“好,我们一起去。”袁雪回头对超市的保安笑笑,指指购物车中才买的物 品,“麻烦您将这些送到清雅山庄交到门卫处,就说是听雨轩302房的,谢谢。”
才走进美容院,老板娘就亲自迎上来,袁雪暗暗一笑,看来这柳燕一定是这儿的常客,还是 个 舍得花钱的主。“小雪,现在可是放松的时候,别想那么多。”柳燕冲袁雪挤挤眼,袁雪点 点头,“小雪”这个称呼让袁雪回想起很多往事。
柳燕和袁雪大学同班,住的宿舍也就是隔着个过道。柳燕刚到学校报道的那天,脚上穿一双 硬底布鞋,头上用红线绑着两个粗大的辫子,身上背着个布做的书包,一下就成了全校的焦 点。柳燕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些让她显眼,很快解散了辫子,打成了短发。柳燕并不知道真正 让她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穿着,而是那年高考,柳燕她是全省唯一一个作文拿了满分的考生 ,就连袁雪,也不过拿了三十八分。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5:00
柳燕读书很刻苦,袁雪常常想,自己当初要有那么刻苦,是不是就会想着出国?或许命运就 是另外的一番景象。在那年的A大中文系,柳燕的文章堪称一绝,朴实无华中又见精工细雕 ,连轻易不夸人的冯教授都说柳燕是可造人才,“可惜啊,要是柳燕生活的环境再好一点, 怕是袁雪都赶不上她了。”这话让袁雪很不快活了一阵,难道她袁雪就这么次吗?当袁雪的 第一部小说上了售书架的时候,柳燕的文章还只是期刊的豆腐块,这让袁雪很有些得意,在 偶尔说到柳燕时不免带点轻视。
柳燕主动来找袁雪,让袁雪大吃一惊,平常两人因为常被人拿来比较,几乎是不说话的,在 班上碰到也不过就是客气地点下头。袁雪私下里去看过柳燕的文章,心里还是很佩服柳燕的 ,可是冯教授的话让袁雪齿冷,袁雪在表面上就对柳燕的小说显出不以为然。
“你的小说我全看了,真的写得很好,不过呢,”柳燕拿出自己写的小说和袁雪写的小说, 指着中间已经勾出的地方,“不过呢,你的这个章节的这段写得有些失真。”柳燕笑笑,“ 我希望能交你这个朋友!坦诚见真心,我希望你也能指出我的不足,这样我们俩都会有提高 ,袁雪,你说好吗?”这番直白的话语深深打动了袁雪,袁雪需要的是挚友而不是只会说好 的崇拜者,袁雪从心里接受了柳燕。
往事滴滴涌上心头,袁雪感慨万分,美容师已经把按摩膏均匀地涂到袁雪的脸上,手指沿着 袁雪的面上的穴位力度适中按压起来,袁雪慢慢放松绷紧的神经,倦意渐渐涌上来,“袁姐 ,您睡会儿吧。”一个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很快袁雪就进入梦乡,在恍惚中袁雪还听到自 己的鼾声。
美容师轻轻按压着头部穴位的时候,袁雪陡地醒过来,刚才的一觉让袁雪有些意犹未尽,袁 雪半闭上眼睛,听到美容师在温和询问自己,“袁姐,要不要看看效果?”袁雪猛地睁开眼 睛 ,效果?袁雪苦笑了下,还不是那张脸,能好到哪去?不过袁雪还是点点头。
美容师刚把镜子放到袁雪眼前,袁雪一下坐起来,不敢信地摸摸自己的脸,镜中的袁雪,双 颊隐隐泛红,皮肤好像都透着光,“怎么,不信自己会这么漂亮?”柳燕调皮地从袁雪的手 中抢过镜子,一边点着镜中的袁雪,坏坏地挤了下眼,“好漂亮啊,我要是男人,一定会被 迷晕倒的。”袁雪羞赧地笑了,“好了好了,别晕我了,我请你吃饭总行了吧。”柳燕正准 备再调侃几句袁雪,忽然她手上的包传来好听的和弦声,柳燕侧侧头,甩了下头发,把手机 放到耳边,袁雪这才注意到柳燕留了长发。
“嗯,在望江楼是不是?我马上来,还有个美女也会来噢,可别到时候认识了美女就假 装不认识我了噢。”轻快的笑容浮上柳燕的眉梢。袁雪皱下眉,想起才在超市前见到的那个 个头不高的男人,袁雪有点恶心,正想着怎么拒绝才过得了柳燕这关,“走,有帅哥请我 们吃饭!”柳燕神采飞扬地拉起袁雪的手,根本不给袁雪半点拒绝的机会。
对于望江楼,袁雪可以如数家珍地说出这儿的什么菜最可口,什么酒最香,什么位置最适合 看 江面的景色。以往两年里,袁雪常因这样那样的业务关系,为一些企业或机构写了不少赞美 性的短文;如果碰到某位要人即将升迁,袁雪就会被点名写些简单但带某些政治色彩的小文 ,而在这些小文起了该起的作用后,作为有功之臣的袁雪就会被盛情地请到这望江楼来。
袁雪沿着楼梯上二楼的时候,心情还是蛮轻松的,以往来这儿都带了不同交易的色彩,看 来就只有这次是纯洁的没有带任何附属性质。柳燕上楼梯的时候变得异常欢快,她心知肚明柳燕这一定是去会情郎,想起那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袁雪又有了恶心的感觉,她很后悔 自己没坚持不来。
掀帘进去,靠窗坐着个年约四十、长相斯文、看上去很有些面熟的男人,他的穿着简单而 得体,身上的衬衣一看就是牌子货,系的领带是花花公子的标志。袁雪略一沉吟马上想起这 个男人是谁。男人见到柳燕,马上温和地一笑,很快站起来,柳燕早小跑过去在他脸上亲热 地亲了一下,这让袁雪有点尴尬。男人笑了笑,对柳燕的亲吻好像习以为常,“看来还是我 们燕子有本事,竟然能请动我们的袁大记者。”袁雪猛生警惕,这次宴请看来没那么简单。 柳燕呆了一下,这给袁雪很深的印象,“成哥,你认识她啊?”被称为成哥的男人点点 头,边对袁雪做了个请的姿势,“袁大记者,请。”柳燕狐疑地来回看袁雪和成哥几眼,瘪 下嘴,“那就不用我介绍了。”
“范总可是本市房地产的龙头老大,我袁雪要是都眼拙得认不出来,那就太对不起范总 了。”成哥本名范逸成,是金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总,这会儿听袁雪有点带刺的话, 微皱下眉头。柳燕眼睛来回瞟袁雪和范逸成,看场面有点僵,忙笑着把手搭在范逸成肩 上,边摇着范逸成边撒娇,“成哥,你平常最欣赏的专栏作家君无风可是远在天边,近在眼 前哦。”范逸成的脸上露出惊讶,“她?袁大记者?”柳燕认真点点头,“真是失敬失敬。 ”范逸成变得严肃起来,神态间多了一分尊敬,这倒让袁雪有些不好意思了,“范总这是笑 话我,我袁雪不过是在笔下讨点活路,哪像范总是白手起家,缔造了房地产的一段传奇。” 柳燕咯咯地笑起来,从范逸成身上拿下手,走过来把袁雪按到椅子上,“你呀,就是刀子嘴 豆腐心,不会是怕我们范总爱上你吧?”说这话的时候柳燕眼角上挑了一眼范逸成,袁雪脸 红了,她很快就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失态,范逸成的眼睛太像蒋雨凡的眼睛,范逸成 和柳燕当自己的面毫无顾忌地亲热,袁雪瞧着心头不是很高兴。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5:00
整个进餐过程柳燕是最快活的,看得出柳燕对于能和范逸成一起进餐很得意。袁雪话不 多,可是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范逸成开始还有点不怎么搭话,可是到后面渐渐话也多起来, 说到某个要人急着去上班忘记关门的事,袁雪发现范逸成在眼角扫到她的笑容时似乎呆了下 ,眼中闪过某种东西,袁雪凝神想去抓住的时候,范逸成已经转眼去看柳燕。范逸成眼神转 变快得让袁雪都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是几年的记者生涯,让袁雪对自己的直觉有了很大的 认可,范逸成的眼神中有种读不懂的东西,而这东西八成和她袁雪有关。
柳燕是最忙的,还在进餐就已经预定了下午观摩国画的票,“三张!我会派人去拿,记 得是三张。”然后又打电话到歌厅定了晚上听歌的位置,袁雪心里一咯噔,看来柳燕已经把 她都计划进去,“小雪啊,别告诉我你下午有事,要知道今天是有你,我们范总才会舍出时 间陪着。”袁雪假装嗔怒瞪眼柳燕,“又来埋汰我不是?”范逸成只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捻出一根雪茄,袅袅烟雾飘浮到半空那瞬,袁雪又在范逸成的眼中读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怪 异的眼神,好像是有点惋惜。
范逸成的知识很丰富,对国画的了解明显比袁雪多,他可以在隐藏的线条中找出神来之 笔,这让袁雪多少对范逸成的看法有了改观。晚上的歌会很热闹,范逸成看了不到一半就有 电话进 来,接完电话范逸成就歉意地望下袁雪,“袁雪,对不起,我有点事先走。”又转头交代柳 燕,“早点回家,袁雪就交你负责送回去。”柳燕温驯地点点头,眼睛有所希翼地看着范逸 成,范逸成匆匆在柳燕的脸上亲一下,很快就直起身走出歌厅。范逸成一走,柳燕就像被人 抽 了脊梁骨,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柳燕从包里拿出薄荷烟,“来一根?”袁雪摇摇头,虽然经 常要赶稿,袁雪还是没养成抽烟的习惯。
到家的时候,蒋雨凡还没有回来,其实在听歌的过程,袁雪都会有意无意地瞟眼手机, 期望蒋雨凡能来个电话问为什么还没回来。可是袁雪回来了,蒋雨凡还没回来。蒋雨凡自从 升 为电业集团技术总监后,常常很晚回家,有时候甚至通宵在外,袁雪如果在家一定会打电话 ,怕蒋雨凡老这么熬会坏了身体,蒋雨凡开始还好声好气解释几句,到后来就有些不冷不淡 地应付两声,说不上几句就会说“我忙着呢”就挂了电话,这让袁雪很不是滋味,当初那么 巴心巴肝想在一起,就是为了现在习惯性的淡漠吗?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袁雪一直不信 这套,看看自己结婚也有五个年头了,也没见什么痒不痒的,袁雪本性率直,蒋雨凡说忙, 就真的不再每天打电话去问。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5:00
总编打电话过来找袁雪,袁雪很是吃了一惊,她开始努力回想这次去B县采访的全过程, 是写的稿子有疏漏,还是写得偏离了基本的原则?可社会栏的责任编辑张凯说,袁雪的采访 稿写得很 实在,加上观察面很新颖,总编已经安排在了头版,那会是什么事呢?袁雪有些惴惴不安。
“是袁雪啊,进来进来。”总编姓李,李向阳,见袁雪站在门口准备敲门,马上向袁雪招招 手。袁雪微微一笑,“总编您找我?”李向阳看着袁雪,笑笑点点头,“袁雪,市场部做了 个粗略估计,你的时事专栏在去年一年里共为报社带来了近千万的广告,这不能不说是个奇 迹,经过部里一再研究,决定从下周一开始正式调你去社会版做责任编辑。”袁雪心头一怔 ,继而掠过狂喜,这意味着不但加了工资,以后袁雪也不用长年在外出差,蒋雨凡知道这个 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谢谢总编,我会更努力的。”李向阳点点头,当年决定用袁雪看来 是件极其明智的事。
“雨凡啊,我升职了,我以后都不用再长期出差了!”袁雪的语调轻快得像个少女。
“升职?呵,恭喜了,今天下午鸭鸭回来,袁雪,你记得给他买只北京烤鸭,我这会儿忙, 等会儿给你电话。”蒋雨凡话语明显有点敷衍,可是袁雪正在兴奋头上,没有感觉出来,“ 对呀 ,鸭鸭今天回来啊,我就去买烤鸭。雨凡,别太累了,下班早点回家。”蒋雨凡在那边嗯了 声很快挂了电话。
袁雪乐呵呵地去超市买了旺旺大礼包,路过文具柜又顺手给鸭鸭买了新书包,新文具盒,新 铅笔,末了去蔬菜超市买了只北京烤鸭。袁雪心情愉快到了极点,工作顺利,儿子又乖,加 上又有个好老公,哈,真是太好了。
幼儿园的车还没来,袁雪就早早等在外面,算起来也有近半年没看到鸭鸭了,袁雪的眼角有 点湿湿的。鸭鸭才下车,袁雪就扑过去狠狠亲了儿子一口,“鸭鸭,妈妈想死你了。”袁雪 的声音都有些哽咽。鸭鸭擦擦脸,“妈妈,我也很想你。”然后抱紧袁雪的腿。
一开门,鸭鸭就见到摆放在沙发上的旺旺大礼包,鸭鸭挣脱袁雪的手,把旺旺大礼包抱进怀 里,“谢谢妈妈。”鸭鸭很绅士地给袁雪敬了个礼,袁雪乐得摸摸鸭鸭的头,“鸭鸭真乖。 ”鸭鸭把袁雪的手拨开,鼓着嘴,“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名字,蒋亚舟。” 袁雪一下愣在原地,儿子长大了,不需要她了吗?
蒋雨凡晚上过了十点半才回来,鸭鸭本来一直不肯睡,说等爸爸回来的,可是疲倦加上在幼 儿园养成早睡的习惯很快征服鸭鸭等爸爸的意志,毕竟才只有四岁。袁雪小心地关上卧室的 门,有些不满地瞪了蒋雨凡一眼,“鸭鸭回家你也不早点回来,难不成是在外面有人了吧? 不把我们娘俩当回事了吧?”蒋雨凡的脸有点发白,然后满脸不耐烦,“瞎说什么?”自顾 自地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袁雪有些不快,可是想着蒋雨凡也许真的忙,就叹口气,去客 厅里把鸭鸭才弄乱的玩具收拾到工具箱。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大清早蒋雨凡说有应酬就出去了,袁雪就带着鸭鸭去海洋公园玩,鸭鸭 玩着玩着就开始问袁雪要起爸爸来,边上的小朋友几乎都是爸爸妈妈一人牵一只手,袁雪本 就心头隐隐有不快,这会儿鸭鸭又不停地追问,心里可就有点生气了,晚上蒋雨凡回来的时 候 ,袁雪躺在床上没动,等蒋雨凡洗完澡上床就关了床边的灯,也不理蒋雨凡,蒋雨凡似乎叹 了口气,翻过身背对着袁雪竟也没说什么。
鸭鸭早上起来见到蒋雨凡很高兴,非要爸爸带着去划船,袁雪有点吃醋,都说儿子亲近娘些 ,怎么她这崽却亲近爸爸?星期天公园的人很多,看着蒋雨凡在人群挤进挤出,兴奋地举着 扒拉到的船票,袁雪心头又暖起来,也许蒋雨凡真的忙呢。
幼儿园的车开到门口的时候,袁雪的泪落了下来,使劲亲亲儿子,袁雪很有些后悔送鸭鸭去 这个贵族式的幼儿园,下个学期还是送附近的幼儿园吧,袁雪暗想,那样至少每周可以接鸭 鸭回来一次,不像现在一个月才见到一次。“妈,我会很乖的。”鸭鸭帮袁雪擦去眼泪,亲 了袁雪一下,袁雪回亲了鸭鸭一下,“天冷就多穿点,别感冒了。”蒋雨凡远远地站在边上 ,拿出根烟默默地抽着,眉头皱得很紧。
晚上袁雪睡得很不踏实,老梦见鸭鸭蹬被子,在叫妈妈,袁雪伸出手想抱儿子,突然一失重 从半空摔下来,“啊”袁雪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边上蒋雨凡睡得很香,翻过身还把手搭 在袁雪身上,“园园”,袁雪头脑昏昏的,半梦半醒的意识渐渐让她游离进了梦乡。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5:00
早上起床,蒋雨凡早就起来了,正在刷牙,袁雪想起昨晚朦胧中听到的那个“园园”,就倚 在门上笑眯眯地看着蒋雨凡,“昨晚你叫谁‘园园’啊?你好像都不是这样叫我的。呵呵, 不会是你的情人吧,睡觉都还念着。”蒋雨凡一呆,牙刷掉到洗脸盆里,蒋雨凡很快掩饰地 把手中的洗漱杯重重地一放,“看你整天都在想什么?”蒋雨凡阴着脸从袁雪的边上擦身过 去,很快 袁雪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袁雪有些愣住了,这蒋雨凡的无名之火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袁雪很快就忘了早上发生的一切,新到一个部门,很多看上去很简单的东西其实也有复杂的 一面,袁雪忙碌一整天,才总算大概摸透了社会版的基本流程,虽然忙点累点,可是她感 觉自己的潜能得到极大的扩张,特别是有了台专用的电脑,在白天也有时间写自己的专栏, 这让袁雪心情格外愉快起来。
袁雪在下班的时候想起早上与蒋雨凡的些微不快,想想毕竟是五年的夫妻,袁雪就主动给 蒋雨凡打去电话,“雨凡啊,晚上有没有事?”蒋雨凡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什么事 ?”袁雪有些不快活,可是还是放温柔了声音,“今晚能早点下班吗?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 晚饭了。”电话那头突然死寂样的沉默让袁雪以为是网络连接出了故障,“喂喂”,袁雪有 些 奇怪地喂了几声,“我在,我晚上还有个应酬,你先吃饭吧。”袁雪感觉心口好像被什么堵 住了,一天的好心情全化为乌有,“我会早点回来的。”好像感受到了袁雪的沉默,蒋雨凡 补充了一句,袁雪又快活起来,男人在外面忙是好事,袁雪喜欢有事业心的男人。
往常每周一都是蒋雨凡开会的时间,一般不到十二点后是不会回来的,可今晚八点才过 一点,蒋雨凡就回家了,袁雪虽然想掩饰住自己雀跃的心思,可还是在言行举止中暴露出来 ,“雨凡啊,回来了?累不累?对哦,我今天去超市看到一款新的雪茄烟,”袁雪眉开眼笑 ,连蹦带跳地去把烟取来,有点像献宝似的送到蒋雨凡面前,“试试,我问了商场的人,这 个 销量不错。”蒋雨凡接过烟盒,瞄了眼,“谢谢!”说完就顺手放到茶几上,“袁雪 ,别忙了,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情。”袁雪端来泡好的咖啡,轻快地答应着走过来,见 蒋雨凡一脸沉重的表情,心疼地帮蒋雨凡捶着背,“是不是单位出了什么事?”袁雪看 蒋雨凡直皱眉,就改捶背为抚背,“别放心上,会过去的。”蒋雨凡转身拿开袁雪的手,眼 睛 看着别的地方,“对不起,袁雪,我们离婚吧。”袁雪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泪水涌上来,心 好像被什么重重地、狠狠地剜割了一下,“为,为什么?”袁雪告诉自己别哭,至少在弄明 白 前别哭,可是泪水还是不断涌上来。蒋雨凡站起身,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走动,“这几年你老 在 外跑不落家,可是你要知道我是个男人!”蒋雨凡从桌上拿出根雪茄,准备点上,可是发现 是袁雪才递过来的那盒雪茄烟,马上用手慢慢地、狠狠地把烟揉成一团,“你昨晚听到的园 园,就是她的名字。我们好了快一年了,袁雪,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袁雪一直在发抖,这都是真的吗?上午还让自己引以为骄傲的家和老公就在这一瞬间全 没有了吗?袁雪泪眼蒙NB035,“一定得离婚吗?”袁雪的声音都带着颤,蒋雨凡用力 点点头 ,“袁雪,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要明白。”袁雪想笑,想尖叫,这就是那个和自己谈恋爱五 年,一起生活了五年的男人吗?他说他不爱她了,在生活了五年,有了自己的儿子后他说他 不爱她了,男人都是这样吗?袁雪的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来,她猛站起身,冲进卧室,关上 门,心脆弱得好像都负荷不起袁雪的呼吸。痛,全身都是痛,袁雪用双手抱着自己,慢慢地 跌倒在地上,爱就是这么脆弱吗?那个说会给她一辈子幸福的男人,刚那个说此生 只爱她一个人的男人,刚才却在告诉她,不爱她了吗?
门砰的打开然后是关门声,袁雪已经止住的泪又奔涌出来,袁雪多希望蒋雨凡能进来抱 着她,告诉她是因为想她,在乎她才撒的谎,可是蒋雨凡毫不留恋的关 门声重创了袁雪还抱着希望的心,蒋雨凡看来是真的想离婚了。想到离婚,袁雪难受得蜷起 身子,胃一阵翻腾。袁雪捂着嘴冲到洗手间,开始是胃里没消化的,然后是胃里的酸水,到 最后除了干呕袁雪再呕不出任何东西。袁雪摸摸额,有点发热。
袁雪艰难地、歪歪倒倒地走回卧室,心情一下又沉重起来,墙上还挂着她和蒋雨凡的结 婚照,照片上的袁雪笑得那么甜,那时的袁雪是幸福的新娘,可是现在……袁雪有点疯狂地 爬上床,把婚纱照取下来,准备狠狠地摔到对面墙上,可是在抬手的那瞬间,袁雪又有点舍 不得。 “我们离婚吧!”蒋雨凡近乎冷酷的话又透过手上薄薄的画传到耳边,袁雪惊得一松手,痛 又袭击身上每根敏感的神经,“痛!”袁雪抱着头不断地撞着墙,“痛啊!”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6:00
袁雪颤着手去摸床边的手机,手慌乱地在键盘上按着,联系人中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说 说话的人!除了业务关系,偶尔联络一起喝茶的同学,就只有家里的电话,袁雪一阵悲恸。 袁雪颤抖着手拨通母亲的电话,才通袁雪猛地又挂掉,现在是夜半十二点多,她怎么可以在 这样的夜晚让母亲为她失眠?狠狠地捶着地面,袁雪痛苦地闭上双眼。
头上的太阳穴跳得很厉害,突突的好像随时会裂开来,袁雪不停地用拇指去按压,痛却
越来越明显,袁雪艰难地站起来,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她一只手捏着两边的太阳穴,一 只手撑着墙,去到冰箱找酒,冰箱里除了上次袁雪买回的方便面,什么也没有。袁雪苦苦地 笑笑,转身,拿起皮包,走出大门。
外面的月亮很冷清,袁雪的泪薄涌出来,喉咙有些干涩,如果可以,袁雪轻轻捶着自己 的头,“我宁愿今晚永远不要来。”掏出手机,袁雪知道这会儿有个人一定没睡觉,“柳燕 , 陪我喝酒去。”柳燕那边似乎有点吵,“好啊,什么地方?”袁雪听到心掉到地上碎裂的声 音,自己竟然到了需要买醉才可以忘掉伤心,“蓝星酒吧。”
把玩着手中透明的玻璃杯,袁雪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酒吧的留声机里在放那首 经典的《yesterday once more》“…all my best memories(我最美好的记忆全都展 现在面前),come back clearly to me(清晰地展现在我的眼前)。Some can even mak 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这些还会让我哭泣,这就像以前一样),It’s 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空灵安恬而略带忧郁Carpenters飘浮在半空中, 低低和着音乐唱完这首《昨日重现》,袁雪早已泪 涌满面,一口又喝干杯中的酒。袁雪的头有点晕,身体有点飘,袁雪喜欢这种感觉,这样至 少在想到蒋雨凡的时候,她可以假装忘记发生的事。
等到柳燕凌晨三点赶到酒吧的时候,袁雪已经醉得只会说四个字“再来一杯”,柳燕皱了 下眉,很快拨通范逸成的手机。
远远的见袁雪斜趴在桌上,喃喃地反复只有四个字,范逸成的心有点异样的疼,这个第 一眼就让他眼亮,特有气质的女人,此刻醉在桌上,表情纯洁地像没有经过社会风浪的小女 人。该死的,她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想到有人可能乘机占袁雪的便宜,范逸成越发不安起 来,“妈的!”范逸成丢掉手中的烟,低头抱起袁雪。
前方一个看不清轮廓的怪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袁雪,袁雪尖叫着“雨凡,救命”。蒋雨凡明 明站在前面,可是他手叼着雪茄,只是冷冷地看着袁雪,没有一点要走过来的意思。四周黑 漆漆的,伸手看不到五指,恐惧狠狠敲打袁雪的每一根神经,袁雪可以听到自己因惊恐而怦 怦乱跳的心跳声音,袁雪的泪大颗落下来,凄厉地再次尖叫,“雨凡。”蒋雨凡扔掉手中的 雪 茄调头就走,“我们离婚了。”“不!”袁雪浑身缩成一团,身上起了很多麻点,后面的怪 兽已经猛扑过来……
“啊!”袁雪尖叫着惊醒,额头已经满是冷汗,她很快发现这是个陌生的地方,自 己以前从没来过,而且这地方肯定是男人住的,身上盖的被子淡淡的有股烟草的味道。袁雪 有些紧张地抓住衣领口,赶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还好,昨天那套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 。袁雪暗暗松口气,脑袋有点晕,两边太阳穴又在突突跳得厉害。袁雪用手揉着,按压着, “我们离婚吧。”蒋雨凡冷漠的声音又在空中飘着,“不!”袁雪痛苦地低声地、好像要和 什么抗争地喃喃念道。
“还头痛吗?不能喝酒就别喝那么多!”范逸成叼着雪茄,一边递过一杯咖啡颜色的茶,“ 喝下!”强烈而浓郁的命令口吻让袁雪皱了皱眉头,袁雪歪眼去看那说话的人,马上愣 住了,这不是范逸成吗?那这肯定就是范逸成住的地方,那昨天……袁雪的脸NB032地 红了,说 不清为了什么,袁雪很不愿意让范逸成见到现在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敢喝?”范逸成挑下 眉,袁雪有点生气地看着范逸成,有点是抢地从范逸成手中拿过杯子,一口喝干净,“好! 袁大 记者就是袁大记者,胆量和见识就是不一样。”范逸成鼓起掌来,袁雪的脸已经接近红苹果 色,这该死的范逸成分明是在和她袁雪较劲嘛,“谢谢,我想范总还没卑鄙到要用这么宵小 的伎俩来暗算我一个普通的公民吧。”袁雪说完,就有些后悔,昨晚看来是范逸成把自己给 带回来的,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帮了她救了她,可是她刚才夹枪带棒的话是不是有点不知感 恩图报?范逸成的眉头拧成川字,正想说点什么,墙上的钟NB022的一响,“现在是北 京时间十一点整。”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6:00
十一点?袁雪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那钟面上,天哪,她昨天才去社会版报道,今天就迟到? 袁雪掀开被子,站起身来,头一阵晕,袁雪一个趔趄,范逸成在边上忙伸手扶住袁雪,“我 已经给你们总编打过电话,说请你写篇关于我新项目的报道。”范逸成带着烟草味的呼吸吹 得袁雪耳朵有点痒,袁雪笑笑抬头说了声“谢谢”,就发现自己的嘴离范逸成的嘴只有不到 五公分的距离。袁雪极度不安起来,除了蒋雨凡外她还没和哪个男人这么亲密过。袁雪慌 忙去推范逸成,手才触到范逸成的胸马上想起这动作更加不妥,她慌忙收回手。范
逸成的眼睛一直在关注着袁雪的一举一动,袁雪脸红的时候,范逸成感觉自己冲动得就想马 上去亲吻袁雪,可是理智一再提醒范逸成,现在就亲袁雪的结果会让袁雪马上离他远远的, 袁雪一看就是那种以家庭为重的女人,虽然在社会上经历很多事,可是决不是在外面爱玩的 女人。
范逸成感到心跳在加速,多少年了,没有这种动心的感觉?范逸成定定神,用了很大毅力才 克服心底某个角落涌上来的欲望,他扶着袁雪坐到床边,“以后不能喝酒就别喝,躺着 休息会儿吧。”范逸成温柔的声音让袁雪心神震动一下,袁雪去看范逸成,正想再次说谢谢 , 就看到了范逸成的眼睛里多了点让袁雪害怕的东西,袁雪可以清晰听到范逸成的呼吸在加重 ,袁雪只觉得心蹦跳得就像要从口中吐出,手开始出汗,开始轻颤,袁雪的心底涌起害怕、 羞涩、难堪,却又在这些之外有了些许的期盼。
范逸成的头上出了微汗,这小女人知道不知道这样看一个男人很危险?这不是在挑战他的意 志吗?范逸成努力克制身体某处膨胀的难受,快速拉过被子给袁雪盖上,“好好休息,我去 给你拿点吃的。”范逸成说完回头就走,他很明白再待下去自己肯定会做出什么,范逸 成微微一笑,袁雪早晚会是自己的,不急在这一时。
望着范逸成的背影,袁雪慢慢地缩进被子,刚才突然涌起的渴望让袁雪有些不知所措。不不 不不,袁雪在心底努力抵抗着,“我是有家的人,我要对得起我的家,我不要做别人的情人 。 ”心里拿定主意,袁雪安下心来,很快又开始梦周公。范逸成端着才煎好的三明治走进卧室 ,就见到袁雪小孩般的把双手枕在自己的脸下,脸上纯洁得一点都不像结过婚有过小孩的人 。范逸成轻轻把盘子放到桌边,有些欣赏有些失落坐到边上的椅子上,“袁雪”范逸成暗暗 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了决定。
隔天袁雪去上班,总编就传过话来,要袁雪上班就到总编室去,袁雪心里有些忐忑,难道是 因为昨天的事?见袁雪进来,总编笑得很亲切,袁雪可没感到亲切,倒觉得总编笑得有些狐 疑,“你认识范逸成?”袁雪心里咯噔一下,要说认识还真认识,只不过就真的只是认识罢 了。袁雪点点头,“是这样的,下个月是报社成立十周年,现在缺一个重版头条,你去找范 逸 成写个访问专稿,月底前交稿。”袁雪头皮一阵发麻,这专访稿说穿了就是得写一点别的报 纸没有报道的东西,要知道范逸成以往的采访报道不说上万,上千总有的,范逸成能说的自 然都说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她袁雪去也未必会说啊。袁雪皱紧眉头,总编想必是因为昨 天范逸成来电话为袁雪请假就误会了,可袁雪又不能去和总编说和范逸成不熟,做新闻这行 ,谁和谁都是先不熟再变熟悉的,袁雪明白自己就是鸭子硬上架也得整个不同的专访稿出来 。
把办公椅转来转去,袁雪有点发懵,怎么办?这么贸贸然去找范逸成,范逸成会不会接受她 的采访还是个问题,袁雪想起昨天范逸成的眼神,不,他一定会接受采访的,关键是采访的 时候他会说多少有价值的?把玩着手中的铅笔,袁雪有些懊恼,昨晚要是没有醉酒就不会有 今天的麻烦,昨晚……一层薄泪扑上来,袁雪赶忙假装去看窗外,轻轻擦掉已经到眼角的泪 。就目前自己的状态,别说采访,能来上班就很不错了。袁雪没打算和谁说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家丑不可外扬,袁雪更明白,这样的事一旦说出去,最初周围的人可能都会同情 你,可过后却是把你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来议论,袁雪是个从骨子里都透着骄傲的人, 怎么能忍受别人同情加异样的眼光?
窗外的梧桐长得很茂盛,叶子伸展得很平,如果可以,袁雪暗想,我就做棵默默无闻的树也 好,可以仰望蓝天,可以自由伸展自己的双臂,哪像做人这么难啊?谈了恋爱会想到结婚, 结婚后还得,还得忍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的第三者,人活一辈子究竟是为什么?袁雪的 心灰暗到了极点。
手机在桌上响起轻快的《不得不爱》,“小雪啊,你还好吧?我听成哥说你上班去了,怎么 不多休息几天?”袁雪心里头说不出啥滋味,柳燕的话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又割开她本就没愈 合的伤口,“谢谢你,柳燕,那点点酒算不得什么,我没事,好歹这几年我也是走南闯北过 来的。”袁雪淡淡地说,心头飘过某种悲哀,有伤了,有痛了还得在人前装着没事,“嗯, 那就好,小雪,下午有事没?有好几天没去做美容了,陪我去吧。”柳燕到后来有点撒娇, 袁雪想笑却笑不出,“好,一起去。”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6:00
袁雪已经喜欢上这种带点指压的面部按摩,在指间轻轻地揉拂下,情绪可以完全松懈下来, 紧绷的神经也能得到前所未有的释放,袁雪现在需要的就是放松放松,从伤害中把自己解脱 出来,袁雪的呼吸渐渐重起来。昨天下午从范逸成屋里出来回家,不知道是睡得太多,还是 感情负荷过于沉重,袁雪几乎一个晚上都没睡踏实,不是早起涂了点胭脂,今天去上班怕 是就会显山显水露出惨白的面容。
柳燕斜眼望去,袁雪已经轻微发出鼾声,柳燕深深叹口气,这个在大学就是她竞争对手的人 ,现在怕是又要抢走她爱的人!从今早范逸成半露半掩的电话,柳燕很快就明白了范逸成在 担心袁雪,想知道袁雪为什么去酒吧喝成那样,柳燕说真心话是很不愿意来弄清楚这些的, 可是她能不来吗?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6:00
远海大学是本市有名的综合性大学,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的重点大学之一,柳燕能被远海大 学中文系录取不能不算是奇迹,因为远海大学在柳燕所在的县只有一个招生指标,柳燕知道 这是她那篇满分作文的功劳,要不肯定早被别的有关系的考生给挤下来,柳燕走进远海大学 的第一天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袁雪第一本小说面世的时候,柳燕的兜里也揣着本十二万字的小说,柳燕自我感觉不比袁雪 的差,柳燕就去找素来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冯教授,冯教授看完犹豫了下,“柳燕啊,你写的 文章很朴实,方方面面都可以感受到你的灵气。可是光有灵气是不够的,你需要拉宽你写作 的点和面,”冯教授停顿了下,“袁雪写的面就宽得多,虽然只是都市发生的爱情故事,可 是读者群很广,我看啊,”冯教授略沉吟一下,“你和袁雪多交流交流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
回宿舍柳燕爬上床就开始大哭,柳燕总算明白了,就算她柳燕作文考了满分,就算她柳燕写 得再怎么流光溢彩,没有城市作为框架底色,她柳燕永远只会是那个小县城的柳燕,这个社 会很现实,读者的群落永远是散布在城市的街街角角,要想真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柳燕就 得放下自尊去结交袁雪这个朋友。果然,当远海大学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机械班的李宏维是 什么人的时候,柳燕已经从袁雪那摸清李宏维的根脉:本市最大钢铁公司——莱钢钢铁有限 公司董事长的公子。
袁雪和李宏维是高中同班同学,李宏维就是因为袁雪考到远海,才求着父亲花钱把他改录到 远海 ,尽管只是委培生,可李宏维很快活。柳燕和袁雪交好后,李宏维在请袁雪几次出去吃饭都 被拒绝后,就改请柳燕出去。李宏维这套声东击西的把戏柳燕心里自然明白得很,可是柳燕 更明白凭自己是不可能留在这个沿海的城市,要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抓住眼前的李宏维 。柳燕很痛苦,她心里有喜欢的人,可是,为了将来,她暗暗咬唇,就让过去成为过去吧 ,柳燕狠狠心把以往写的日记全拿出来烧掉,曾经有过的心动就让一把火全烧得干干净净的 吧,柳燕哭着痛着看着火慢慢吞噬自己年轻的心。
柳燕刻意地装扮自己,参照很多书去想办法诱惑李宏维,在含泪献身给李宏维后就去找袁雪 大哭,说李宏维欺负她,自己不要活了,等袁雪火大得去找李宏维算账,柳燕就装出小女人 的可怜和纯情,很快机械班的人全都知道了李宏维有了女朋友,不仅漂亮还是中文系的才女 。尽管一切都按柳燕的想法一步步实现,可年轻的心怎么受得起这么沉重的付出?柳燕抱着 被子痛哭了几夜才渐渐接受自己给自己制造的事实。
中文系是才子才女聚集的地方,平常就很崇尚浪漫,柳燕作为才女的佼佼者竟然找了个机械 班的木呆子,整个中文系一片哗然,几乎每个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笑话柳燕。袁雪开始一 直努力为柳燕辩解,到后面渐渐明白柳燕实际在拿李宏维对自己的好感做文章,心里就别别 扭扭的,和柳燕交往慢慢淡下来。这时的柳燕正忙着和李大公子谈恋爱,一门心思全放在怎 么抓住李公子的心上面,对袁雪渐渐生出的淡漠没有时间去打理,就听之任之。
擦擦眼角,柳燕有些难受,一晃几年过去了,什么都成了尘埃,可是心为什么在回想起这些 还会隐隐作痛?当年为了进这个城市,狠心割舍喜欢的人和这样一个不懂生活情趣的人结婚 ,现在看来实在是可笑,可是不和李宏维结婚又怎么可能留在这城市?不留在这城市又怎么 可能认识范逸成?想起范逸成,一股甜蜜伴随着酸涩涌上心尖,柳燕叹口气,就目前显 出的情形看,范逸成怕是也没有用真心对自己,柳燕痛苦地闭上眼睛。
袁雪没打算和柳燕说任何关于采访的事,除了因为袁雪目前的心理状态根本就不可能进行大 型的专访外,更多的是出于女性的本能,袁雪不想让柳燕看自己的笑话。
从上次蒋雨凡和袁雪说过离婚的事后,他俩就像有了默契,尽量不碰面,就是碰到了也是擦 身而过、小心翼翼,就像怕碰碎了桌面的玻璃花瓶。袁雪心里苦苦的,自 蒋雨凡所谓的开诚布公后,她就患上了极其严重的失眠,每晚不听见蒋雨凡轻轻开门落锁 的声音,一个晚上就会睁着眼到天亮。袁雪很多时候都在审视自己,审视过去的自己, 为过去对蒋雨凡的忽视感到内疚,或许,袁雪暗忖:“我这么为他百般找借口,只是希 望这还是个完整的家,只是希望他还留在这儿,我还是爱着他的啊。”
且不管袁雪是怎么想的,现在蒋雨凡已经自觉地搬去书房睡觉,要说蒋雨凡真就像他自己说 的那样已经不在乎这个家了,他就不会那么晚了还回家,虽然蒋雨凡一再告诉自己已经 不爱袁雪了,已经对这个家不留恋了,可一想到以后真的就再也不能回这个曾经是家的地方 ,蒋雨凡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酸酸的,涩涩的。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7:00
袁雪好几次都想去找蒋雨凡好好说说,可一想到说过之后蒋雨凡如果还是坚持离婚 的话,以她目前的状态肯定会崩溃,相较之下,不说反而给彼此保留空间,至少不会再加 重伤害。虽然袁雪一再努力避免伤害加重,可是失眠依然折磨着袁雪,袁雪在某个早晨起来 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小部分已经全变白,她捂住眼睛,不,她今年才三十岁, 袁雪摸摸自己的脸,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我不要为他活,我要为自己活。”
袁雪在电脑里输进“范逸成”:范逸成,男,生于1964年,现年41岁,金鹏房地产开发投资 有限 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范逸成于1989年毕业于远海大学建筑设计专业,并于同年应聘到富邦 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任报建员,一年后升任富邦销售经理。1991年担任富邦分管销售副总, 成功推广大型生态小区“丽翠江岸”,实现销售100%的奇迹,1992年被破格提拔为富邦总经 理,先后成功开发了“亚瑟香都”和“亚瑟广场”,1993年因事迹突出被评为本市“十佳 先进青年”,同年荣获“省级优秀青年企业家”,“新长征标兵”等称号。之后范逸成立志 开发,在富邦任总经理8年期间,给富邦创造财富两亿多元。2000年范逸成脱离富邦,成 立金鹏房地产有限公司,以销售代理为主营业务。2003年,金鹏成功地收购了富邦房地产开 发有限公司,金鹏正式更名为金鹏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更名后的金鹏合资修建的第一 个项目顶尖国际大厦,因为设计合理,销售定位准确,仅半年时间销售就达到90%以上,俨 然成为本市房地产代理的龙头老大。
袁雪看着屏幕,有点儿不敢信,再细细看了遍,倒吸了口冷气,这就是那个微笑给她递茶准 备三 明治的男人吗?这上面连串的数字清楚明白地告诉袁雪,范逸成是一个极其成功的男人。袁 雪皱起眉头,袁雪记得某个同行曾经拿范逸成的事当成笑料来说,说范逸成真是够胆量,敢 在荣誉满地、事业正辉煌的时候离了婚,现在想来这不仅仅是胆量的问题,简直就是在给自 己掘坟墓。范逸成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雪犹豫很久,才鼓足勇气给范逸成打去电话,袁雪有些紧张,她没有足够的把握一定能让 范逸成接受采访,“范总,是这样的,现在社会各方面对您的事业都很关注,我们报社想做 个专访,您看?”范逸成在那头呵呵一笑,“别人来采访我,我不一定有时间,可你来我一 定有时间。”这句话暧昧得让袁雪感到不安,可心里却是异样的舒服,“范总,预先知会声 ,我袁雪的作风是不采访则已,采访就会要真实。”袁雪一说完就后悔得直想咬掉自己的舌 头,要换个厉害点的,给你补回一句“那你等我有时间再来采访”这采访就完全没有戏了 。袁雪冒出冷汗,完了,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打电话,等心态稳了再来做专访。“没问题, 我是有问必答。”范逸成爽快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虚那么飘,“有问必答?”袁雪有些瞠目结 舌,这可能吗?“有问必答!”范逸成再次肯定地说。
默默地摸出根烟,范逸成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长沙发上,微微皱下眉,一会儿袁雪就要过来 了 ,他不希望两人对坐着进行你问我答的无聊的对白游戏,他更多的是希望能和袁雪诉说点憋 在心里很久的话。袁雪给范逸成的印象很深刻,范逸成从没想过成熟和天真可以那么自然糅 合在一个女人身上,范逸成固然很欣赏袁雪评时事的独到,但是,这不是让他范逸成动心的 真正理由。
醉中的袁雪情绪一直很紊乱,甚至到最后像受了惊吓的大哭,范逸成很是心疼,去到袁雪身 边轻拍袁雪的手希望能缓和下袁雪的情绪,没想到袁雪马上紧紧抓住范逸成的手,放到自己 的脸下,还露出灿烂的笑容,跟着熟睡过去,范逸成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拿 出来的,这该死的女人知道不知道,她那一笑有多诱人,不是因为她喝醉了,范逸成发现自 己会马上要了她。在浴室,范逸成反复地用冷水冲刷自己的身体才克制住了想更亲近袁雪的 冲动,没想到,到了上午十点多,袁雪醒后会站起来,而他又是那么近距离地抱住了她。 该死,范逸成狠狠地掐灭了烟,他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了袁雪的高跟鞋声。
金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顶尖国际大厦16楼,站在大楼面前袁雪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也许生命对于整个运转的地球来说就是微乎其微。袁雪轻敲下门,就听到范逸成中气很足 的声音,“请进。”袁雪一走进来,范逸成就感受到来自心底的不舍,仅仅是一个多星期没 见,袁雪消瘦得很厉害,范逸成当然明白一个人只有在受了极其严重的打击才会变得这么憔 悴,尽管袁雪淡淡地涂了胭脂,可颧骨处的苍白却是那么触目惊心。范逸成转身去取了他最 喜欢的青翠环杯,给袁雪沏了一杯上等的茉莉花茶,袁雪礼貌地笑笑,“谢谢。”抽出根雪 茄,范逸成慢慢踱到袁雪背后,袁雪的背本来是有点弧度的弯曲,可在范逸成靠近的那一瞬 间变得僵硬。范逸成微微一笑,又慢慢踱到袁雪对面的沙发坐下,“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有 点要说明的就是,你可以记载,但是不可以录音。”袁雪点点头,伸手到包里拿出笔和本子 ,稍一犹豫,很快地按下内层的录音键。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7:00
烟雾袅袅飘向上空,范逸成拂拂额,“1989年我被分配回了我的家乡。我那时候的女朋友叫 孙霓,她听说我毕业回家乡就又哭又 闹的,我那时候很爱她,也舍不得离开她,就一咬牙放弃了分配。当时A市有好几家私人 企业都同意录用我,富邦就是其中的一家。富邦的老总姓沈,也就是后来我的岳父,他第一 眼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他眼神暗淡了下,也仅仅 是 暗淡了下,就拍板用我,待遇是一千元底薪,包食宿。这对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无疑 具有极大的诱惑力,要知道在我们家乡,我
父亲教了一辈子的书,连奖金带补助也不过五百 多。”范逸成起身去桌上抽第二根雪茄,回头对袁雪歉意地耸耸肩,“抽习惯了,没办法。 ”袁雪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
“我刚在富邦做事的那会儿,很兴奋也很激动,我完全忘了自己是在打工,我在国土局、 建设局、规划局间不断地来回跑,受了很多白眼,我都忍了。只要能赚钱,能和我心爱的人 在一起,什么苦我都不怕,只是,”范逸成的眼中似乎有了泪花,“只是我没想到,在我 眼里已经是很多钱的一千元,在扣除每月给父母寄去二百元外,根本就不够孙霓的花销。每 次去看孙霓,我们都只能在她的宿舍里说些卿卿我我的话,出去玩最多不过是吃餐饭。”范 逸成用手揉揉眼睛,看上去有些累,“要不,范总,您休息会再继续?”袁雪有些不忍心, 范逸成点点头,过去的一切就像心底结了疤的伤口,虽然愈合了,扯着还是很疼的。
“孙霓的父母找关系给孙霓在建设局下设的一个基建站找了份坐办公室的工作,工资虽然 不到五百,可是福利很好。孙霓周围的女同事,也有有男朋友的,一来就会叫上孙霓和其他 的同事出去喝茶跳舞唱歌什么的,只有我除了能陪她说说话,什么也做不了,这让孙霓的女 同事很有微词,孙霓对我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在我到富邦六个月零十天时,孙霓正式提 出 分手,我很伤心,我当时连死的心都有了。”范逸成轻轻地叹了口气,“年青的时候为了爱 情 什么都敢做,敢付出,可是也最容易受伤。沈总去工地的时候没有见到我,知道我生病了, 还特意去看我。沈总问我想不想尝试挑战,我告诉他我想,那会儿只想有什么东西能填 满我发空的心。”范逸成的眼神有点游离,袁雪有些震惊加意外,袁雪深深明白,那些过去 的事表面上是过去了,可实际却会在某个不察觉的时候跳出来再次伤害你,袁雪没有说话, 范逸成这时候需要的是冷静有些激动的情绪。过了良久,范逸成才回过神来,他歉意地对袁 雪笑了笑,“我刚才说到哪了?”袁雪的眼神温柔起来,“您说到沈总问您要不要尝试挑战 。” 范逸成拂拂头发,“对,沈总的挑战其实就是要我进销售部。我疯狂地做业务,想忘掉心上 的伤痛,也许我还得感谢孙霓,不是她的刺激也许我这辈子永远都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 层。”范逸成把雪茄掐灭到烟灰缸里,“我进销售部的第一月就做了两百万的业务,一年多 后我就坐到经理的位置。也就是在做经理的那一天我认识了沈蓉。”范逸成有些淡漠,“ 她是沈总的独生女儿,长得还不错。”范逸成看眼袁雪,“而她就是我的前妻。”袁雪注意 到了范逸成在说沈蓉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不屑,到后面就只用了个“她”字来形容。“她 不知上哪听说售楼部来了个帅哥,就跑到售楼部来看。新招来的售楼小姐不认识她,带她去 看房的时候无意中踩了她一脚,结果她当场就给了售楼小姐一耳光,我很生气,我告诉她要 尊重人。她很快叫来了她的父亲,沈总没说什么,只是拿眼瞪她。“知道结果吗?”范逸成 看 眼袁雪,“结果就是那个售楼小姐被开除了!这件事情真给我足足上了一堂社会课,原来有 钱就可以把黑说成白。我决定追求沈蓉,沈总一向看好我,就默许这件事,不到三个月,我 就升职做了分管销售的副总。到后来,我做总经理后,沈总就慢慢退居二线。”范逸成轻轻 揉下太阳穴,“我想你已经看过了我的资料,我在那之后拥有金钱的同时也拥有了荣誉。应 该 说我是意气风发的,如果不是沈总出了意外,我想在沈总的有生之年我都不会和她离婚的。 ”范逸成喝口茶,正想再说下去,桌上范逸成的手机突然蜂鸣起来,“新的墙漆运来了吗? 好好,我马上就去。”范逸成挂掉电话,稍作沉吟,“袁雪,想不想去工地实际看看?”袁 雪正被范逸成的故事勾出隐痛,当年她和蒋雨凡不也是这么艰苦地走过来吗?可是现在又如 何?袁雪可以说根本就没听清楚范逸成在问什么,她按常规想肯定是范逸成请她先行离开 ,袁雪点了下头。
戴上安全帽的范逸成看上去很严肃,他仔细地审视墙漆的调配过程,还亲自涂了点在墙 上观看效果,甚至还爬上外墙的钢架。袁雪吓得想大叫,可是她马上捂上自己的嘴, 眼神惊恐地随着范逸成移来移去,一起去的工程部部长张浩生小声在边上说:“袁记者,范 总就是这样,总喜欢亲自检查外架是不是结实。”袁雪呆呆地望着范逸成穿梭的背影,心头 除了震撼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7:00
袁雪委婉地拒绝范逸成共进晚餐的邀请,她有些害怕,今天心底冒出的那股异样的情愫让 袁雪很是不安,虽然蒋雨凡是对不起自己,可是自己毕竟还是个有家有口的人,最起码不能 让儿子因为母亲的不检点被人戳脊梁骨吧。袁雪回到家,换了鞋,倒提着包有些迫不及待地 冲进卧室,她小心地从夹层取出微型录音机,有些爱惜地抚摸着,这个陪了自己好几年的小 东西看来又将给自己带来契机。按下放音键,范逸成那略带点磁性的嗓音就在房中回旋,袁 雪边听边陷进沉思,也许刚才不该拒绝范逸成的邀请的,她暗想。
袁雪打开电脑,几乎是一气呵成写完专访稿,她笔下的范逸成是个多情、为爱敢付出的 人,也是一个成功后不忘本的人,特别是今天范逸成爬外墙钢架的事袁雪更是做了重点描述 ……细细读来,袁雪觉得热血沸腾,她忽然有些淡淡的失落,为什么不早些认识范逸成? 可早认识又怎么样?难道是想在嫁蒋雨凡前就认识范逸成吗?那可能吗?袁雪的心半是欣喜 半是慌乱,她有理由相信范逸成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可是有好感又能怎么样?自己可是有 夫之妇,加上还有小孩,他范逸成还未必看得上眼,这么一想,袁雪有些懒洋洋起来。女 人 结婚了就不值钱了,哎,换在以前何尝想过会有今天这码事,只以为和蒋雨凡结婚了这辈子 就这么定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啊?
袁雪再去读刚才写的专访稿,已经没有那种激奋的心情,只是平淡地看看有没有语句不通 顺的地方,既然不可能就不要再多想,她暗自忖道。袁雪的理性回来,很快就发现自己漏 掉了一个关键的人物:沈蓉,虽然沈蓉与范逸成早脱离了夫妻关系,可是在范逸成的艰难创 业 中她可是少不得的人物啊。袁雪皱紧眉头,再倒回去听范逸成的录音,袁雪向后靠在椅上, 叹口气,关键的地方范逸成没来得及说,失去写作的动力,袁雪的眼皮开始重起来。
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很刺眼,袁雪习惯地看了下表,九点多,她把眼睛又闭上,手习 惯地摊向边上,边上没人,袁雪心一惊,忙爬起来去客厅看,拖鞋还是照原样摆放着,昨晚 蒋雨凡看来根本没回家,如果不是这后面发生的一连串的事,袁雪会以为蒋雨凡又去加班 了,可是这会儿就是蒋雨凡亲口说是加班去了,她都不会相信。一股泪意涌上心头,袁雪 软软地靠门傍着,夫妻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这样的日子能过得下去吗?也许,也许 放手才是给自己和蒋雨凡的活路。
袁雪有点闷闷地去取了牙刷,随便在嘴里刷了几下,嘴里苦苦的已经感觉不到是在刷牙 ,这都是什么日子啊?袁雪去看镜中的自己,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了,镜中的自己哪像三十 岁的人,不注意还以为快奔四十了,女人,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
手机在卧室欢快响起《不得不爱》,袁雪有些恨恨地想,还不得不爱呢,就为了这不得 不爱连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了吗?等会就得去把这音乐换了,换成秦香莲,这么一想,袁雪 心情反而好了许多,至少现在自己还不需要到非得包公帮忙的地步,“小雪啊,是我,柳燕 ,我在小雨点喝茶呢,你来嘛。”柳燕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袁雪好半天才回过 神来,“小雨点?”
柳燕还是那么时尚,半露肩的吊带加马靴,换成袁雪,可真不敢穿。柳燕见袁雪过来, 叫跑堂的又加了个杯碧螺春,然后把手边的一张纸条推到袁雪面前:谢园园,女,未婚,25 岁,家住A市柳叶胡同18号402,139xxxxxxxx,工作地址:A市电业集团下属变电站变电管理 所文秘。袁雪的脸刷地一下变白,握着纸条的手一直在发抖,她曾经假想过蒋雨凡是因为 她常出差,故意折腾出这么个叫园园的人名来吓她,可是眼前这么真实的名字,这么真实的 住址,她有点怨恨起柳燕来,就不能让她袁雪抱点幻想吗?
柳燕有点同情地看着袁雪,虽然眼前这个女人极大可能成为自己的情敌,可是现下她的样 子让柳燕有些不忍心。柳燕起身走过去轻搂住袁雪,“去找她吗?”袁雪无神地看看柳燕, 去 找她吗?找她能做什么?质问她为什么抢她袁雪的老公?是自己的老公不争气,去找她不过 是给自己徒增羞辱。袁雪这时候有点恨自己,要是自己是那不懂文化就会骂街的泼妇该多好 ,那样至少可以给那个女人一个耳光,给蒋雨凡一顿抓挠,毫无顾忌发泄一下,可是现在除 了无力地坐在这里,她还能做什么?他蒋雨凡可以不要脸,她袁雪还丢不起这人。
柳燕捻出根烟,慢慢又踱回到自己才坐的位子,袁雪的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中,袁雪是 那种好面子的人,断不会找上人家姑娘家的门上去,要是万一那个未婚的姑娘是个不好惹的 主,倒打一耙,赖上蒋雨凡负责,她袁雪能做的怕就是羞愤难当,掉头走人。柳燕暗暗摇摇 头,真不知道这袁雪是怎么做上记者的?今早不是范逸成叫人急急忙忙送来这条子,她柳燕 还没这闲工夫来做这恶人,再怎么说柳燕打心眼里还是比较喜欢袁雪的。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7:00
袁雪没有说话,她怕一出声眼泪就会成串跌下来,现在虽然是上午,总还是人来人往 的地方。袁雪手捏着纸条忽然团成一团,眼睛透过茶屋的玻璃望向远方,从这茶屋出去左拐 再过一个巷子,就是袁雪第一次遇见蒋雨凡的地方。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8:00
那年,袁雪刚满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那天是周六,她本来是要回家的,可巧她的 父母要到姨妈家去给姨父庆五十大寿,她素来不喜欢姨父一口官腔,推说学习忙没去,乐得 自顾自地去学校边的旧书店淘宝,也算运气好,还真淘出一本冰心的旧作,她边走边看,已 经痴迷得忘了看前面的路。
蒋雨凡当时读的是水电学院的电力专业,按说两个学校间相隔有半个城市远,怎么都不太可 能碰上,可是那天蒋雨凡最要好的朋友李浩天说有套考研的复习资料,他就兴冲冲地来 到这个城市的南边。蒋雨凡本来心情振奋抱着资料准备穿越这条巷子坐公交车回去,在转弯 的地方与正在看书看得着迷的袁雪撞到一块,蒋雨凡抱得挺紧的资料被一撞后脱手成了风中 的飞花,他木呆呆地看着才拿到手的资料飞过了街,散落到马路上,想都没想就冲出去 ,想把所有资料都捡回来。袁雪被撞后“哎哟”都还没叫完,就见一个身材稍比她高的男人 以“找死”的姿势冲向马路中央,天哪,袁雪赶紧用尽全力拽住这个男人,“不要命了!” 蒋雨凡看着来去的车辆无情地碾压过他的资料,然后粘带一张两张地扬长而去,心痛得说不 出话来。听到袁雪的责问,蒋雨凡怒气冲冲地回头就吼袁雪,“你怎么走路的?”吼完蒋雨 凡就看到袁雪担心而又无辜极其纯洁的眼光。
过往的种种还历历在目,可是人呢?那个雨中说会永远给自己撑伞的人呢?袁雪心如刀割, 谈恋爱谈了五年,加上结婚的五年,十年的相处竟然抵不过才认识一年多的人,爱情难道就 如咖啡吗?情浓时入口都是满嘴的清香,情薄时就是杯冷水毫无点滴回味了吗?袁雪的眼 睛有了点点的泪雾。婚姻啊你为什么就是爱情的坟墓?柳燕看到袁雪的泪,不安的心又加重 了一分,她又拿出根烟,“男人都TMD不是东西,小雪你别傻了,你也去找个,看谁怕谁 ,谁在乎谁。”袁雪低头,捏紧手中的纸团,去找个吗?
皮包里忽然传来《江南》,袁雪犹豫片刻,拿出手机,“鸭鸭有点咳嗽,幼儿园的老师说让 送点药去,我这会儿正忙呢。”袁雪冷冷地笑笑,蒋雨凡说他忙,难道为了他那所谓的爱连 儿 子都不顾了吗?“我会去的。”袁雪说完挂断了电话,这是从上次蒋雨凡提出离婚后,袁雪 和他的第一次通话,电话那端传来的蒋雨凡的声音是那样陌生,让袁雪隐隐感到别扭。袁雪 歉意地冲柳燕笑笑,“鸭鸭有点咳嗽,我得去送药。”
贵族式的幼儿园管理很严格,一月才可以接回家一次,就是家长去探望也不允许见 面,目的 是培养幼儿自立的能力。袁雪曾经对这种管理模式极其不满,可是现在却有点感谢这种管理 方式,如果鸭鸭每星期都回家,她在这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儿子面前,该如何和蒋雨凡维持亲 密的关系,哪怕仅仅是表面上的?
蒋雨凡给袁雪打完电话,就在办公室发呆,他明显感觉到了袁雪的冷淡,这个在他大四快毕 业那年意外遇见的女孩,曾经是那么重要地占据了他的每一个思想,那种刻入骨髓的在意绝 不是现在的谢园园所能做到的。那晚对袁雪说过离婚的话后,蒋雨凡原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决 心,不会再有任何犹豫,可是在听到袁雪压抑而伤心的大哭的时候,他蒋雨凡所能做的却只 有一件事,那就是逃,逃得远远的。蒋雨凡拿出根雪茄,心情有些沉重,不是对袁雪没有感 情了吗?不是现在的感情全都在谢园园身上吗?可为什么在想象中应该没有半点留恋,骄傲 出门的他,却是落荒而逃?蒋雨凡捧着自己的头,不敢再想。
袁雪大学毕业那年,蒋雨凡是最高兴的,这意味着袁雪可以和他一起共筑爱巢了, 袁雪父 母本意是要袁雪再继续读研的,可是女大不由娘,袁雪那会儿正陷在爱情的甜蜜中,只想和 蒋 雨凡早些双宿双飞,哪还有什么心思去读研?袁雪也没告诉父母一声,就自己去找父亲当年 的学生把关系转到第六中学。
袁雪一门心思全放到组建新的家庭上,应该说最初的日子是比较清贫的,可是两人恩恩爱爱 的,常常是蒋雨凡骑了单车去接袁雪回家,路过菜市场再买点菜,然后小两口快快乐乐地一 起吃并不是很丰盛的晚餐。然而随着袁雪怀孕,小两口的生活被完全打乱,蒋雨凡常常不是 把饭煮糊了就是把菜炒焦了,这让袁雪很不满,两人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袁雪就很有些怀 念以前读书的日子,怀念那些可以无忧无虑写作的日子,可现在除了锅碗瓢盆还是锅碗瓢盆 。袁雪摸摸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再瞧瞧已经有很多些时候没动过的笔,想起陆游的《泊 舟》,“湖水无风镜面平,NB023NB023倒影万峰青”,此刻的生活不就是如那无风 的湖泊吗?虽然平 静,倒映的却是别人的风景,袁雪暗问自己,你就愿意做这无风无浪的家庭主妇吗?不,君 当在无风中自成影。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8:00
君无风的评论开始出现在晚报上,最初很不起眼,不过就是个边边角角,可这却给了袁雪 极大的生活动力,“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人生有很多境界,袁雪能感受到 文 字带给自己的静心,越发努力把每天的生活点滴用笔记刻下来,渐渐的君无风的评论换到 头版的正下方。蒋雨凡很喜欢读这些豆腐块大的评论,常常忍不住拿着报纸对袁雪点点戳戳 ,“你以前不是写小说很了得吗?看看人家,据说也就二十多点,可写出来的东西,真是有 板有眼,对时事的分析也是入木三分!”袁雪只是捂着嘴笑,也不点破,就快要生
宝宝了, 袁雪想保留住这个秘密。
生完儿子后,袁雪就有些吃不消了,每晚睡不好不说,洗不完的尿片,晒不完的衣服, 这让袁雪对婚姻生活多多少少产生厌恶,再加上电业局改革成立集团化公司后,蒋雨凡的工 作越来越重要,越来越忙,不仅常忘了袁雪交代要买回家的东西,回家的时间也是一晚再晚 ,甚至有时候加班不回家,袁雪很是烦恼,眼下别说写作,就是想好好休息都不能,加 上产后三个月复出上班,袁雪感觉到力不从心,现在的自己哪有半点在学校时的光彩,不过 是个佣人加保姆而已。婚姻不再是爱情玫瑰的光环,加上蒋雨凡总是忙,没时间关心袁雪 已经相当劳累的心,袁雪第一次有了想走出去的念头。
君无风的名字越来越具有号召力,只要有一天这名字没出现在报纸上就会有好事的读者打 电话来问,这异常的现象很快引起了总编李向阳的注意,要知道一个非本行的业余写手能勾 起这么多人的同感,此人的社会阅历和学识必定有过人的地方,李向阳开始认真考虑给君无 风设置专栏这件事。
“您好,我是《海风晚报》的总编李向阳。”
“噢,啊?”袁雪惊得电话差点摔掉,接电话一分钟前,袁雪正在和鸭鸭就穿衣和不肯穿衣 在做着艰难的斗争呢,李向阳突然打来的电话让袁雪的心突突狂跳,那种感觉那样强烈, 到现在袁雪都能感受到。
“我们报社想给您设个评论专栏,您意下如何?”
袁雪想笑,可泪却流了下来,近大半年的辛劳看来是值得的,“好,好啊。”袁雪用手扒扒 有点乱蓬的头发,想尽量克制内心的激动,可是颤抖的声音早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放下电话,袁雪把手放到嘴里狠狠咬了一下,好痛,刚才不是在做梦!袁雪的心情一下好得 赛过六月天,她哼着歌回到卧室,才七个月大的鸭鸭在猛蹬着小腿,边上的保姆一头汗,手 上拿的短褂子才穿了一只衣袖,袁雪进门就见到鸭鸭不满地在舞动着小手,她的好 心情一下跑到爪洼国,家里还有这么个小宝贝,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写专栏?袁雪有点失魂跌 坐在床上,口里苦苦的。
把鸭鸭送到爷爷奶奶家的那天,袁雪狠狠地大哭一场,女人为什么就这么多的牵绊啊?袁雪 很快调整状态,以十二万分的精神投入到了君无风身上,“云淡风轻夜正阑,阶前花影上栏 杆”。每每心有所得,袁雪就忘了时间,常常是月上枝头很久了才去休息,蒋雨凡开初因为 忙 于工作冷落了袁雪,很有些内疚,及至到后面发现袁雪怡然自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等到 晓得袁雪就是君无风后,有时候还会说几句奚落的话,袁雪把所有的心都放在专栏上,也就 没把蒋雨凡的不满放在心上。
君无风的专栏先是在不起眼的A19版,渐渐往前移,这让李向阳刮目相看,李向阳有足够理 由相信自己发现一个人才,“袁雪吗?我,李向阳。”袁雪快乐地叫了声李总,想是李总又 有什么熟人亲戚的想请自己去写点捧场性的文章,袁雪对于这类文字不是有求必应,但是李 向阳再三要求时也会勉为其难写点,只不过这些明显带恭维性质的小文袁雪是决不允许发在 专栏的,“袁雪,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到报社来下?”
九月的天虽然太阳没有那么明晃晃的晒人,可袁雪一走出报社就伸出手来用手挡了下太阳, 刚才李向阳的话震得袁雪有些眼花,袁雪内心翻腾得很厉害,虽然做老师日子是单调枯燥了 点 ,可毕竟是铁饭碗,怎么也不会饿着,可真改行去了报社,就是端了木饭碗,说不定哪天摔 了就没了,袁雪有些闷闷不乐。
蒋雨凡回到家,见屋里没开灯,以为袁雪又到哪个朋友家串门去了,没想到一开灯,就见到 袁雪两眼无神地在望着自己,蒋雨凡着实被吓了一跳,“小雪,出了什么事?”蒋雨 凡匆匆把包摔到桌上,鞋都没顾上换,就去搂过袁雪。“也没什么了,”袁雪把头靠在蒋雨 凡怀里,声音有点闷闷的,“今天报社的人叫我去报社,说是想请我做记者。”袁雪直起身 来,眼睛大大地透着亮彩,“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行业,很有挑战性,我……”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8:00
“你很想去是吧?”蒋雨凡温和地看着袁雪,袁雪点点头,“可是这工作不稳定,万一…… ”
“没有万一!”蒋雨凡把袁雪拉到面前,“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袁雪被深深感动了,深 情地亲了下蒋雨凡,“雨凡,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袁雪进报社首先要学的就是怎么采访,这可得东南西北到处跑,时事是变化的,记者就 是这些变化的追逐者和真实的记录者,袁雪在外出差的时间渐渐多起来,回家落脚的时日先 是少然后是稀少。初期见到袁雪神采奕奕的,浑身充满活力和生机,蒋雨凡还暗为自己支持 袁雪得意,常对别人骄傲地说:“我老婆就是君无风!”可是一年过后,袁雪基本是两三 个月才回一次家,回家基本都是到了后半夜,回来待几天不是忙着写稿就是出去采访,蒋雨 凡心里开始有了严重的失落。这家还像家吗?长年累月都是孤单影只,回不回家都差不多, 夫妻间维系感情的那事更是成了奢侈的事,可是见到袁雪的眸子闪的都是兴奋,蒋雨凡强咽 下心头所有的不快。
谢园园是电业集团下属某变电站的文秘,以蒋雨凡目前的身份,本来是根本挨不上边说话的 ,偏那站的站长秦穆是蒋雨凡父亲的学生,蒋雨凡一去那儿视察,秦穆就会叫上谢园园一起 做 陪,久而久之,谢园园对工作认真稳重加上有实权的蒋雨凡产生好感,蒋雨凡一来,就蒋科 长前蒋科长后地把个寂寞孤单的蒋雨凡哄得舒舒服服的,蒋雨凡最初是极力抵制这种诱惑, 可有句话说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为什么人自醉?那就是因为身边有个美人在陪 着伴着 温暖着,慢慢的,得不到袁雪温柔的蒋雨凡渐渐把憋在心底的温情倾斜到了谢园园身上。
在小雨点茶室的袁雪陷入沉思,半天不语,可把对面的柳燕给难受坏了,“小雪,喂,小 雪,”柳燕拿手在袁雪面前摇晃,大清早的跑来完成这破任务,害柳燕都没睡好,现在这么 呆呆地坐在这儿更显得可笑,“到底要不要去找这个女的?”柳燕有点不耐烦地敲敲桌子 ,袁 雪一惊,马上回过神来,现在去找谢园园说什么呢?质问为什么抢走自己的老公?那也太可 笑了,现在去找去闹就是表明她袁雪承认了有这回事,那么她袁雪和蒋雨凡只会有两个结果 :离婚,或者是蒋雨凡被逼回头,两人伤痕累累地在一起生活。袁雪还没准备和蒋 雨凡离婚呢,当然更不想成为怨偶的生活在一起,袁雪对蒋雨凡还是有感情的。
和袁雪分手的时候,柳燕有些不快乐,原来以为会有一场精彩的双人打看的,现在 看来是没 影了,柳燕叹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没人性,总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 苦上。柳燕摇摇头,TMD,不是说好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善良吗?可是刚才为什么还是有了 不忍心?人有了同情就会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柳燕站在十字路口,有点茫然,现在回家 去,那老不死的肯定在,柳燕有点恶心,算了,还是去找小白吧。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8:00
在路上辗转挣扎了很久,可是前面还是那么黑暗,袁雪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那么清晰那么 明显。突然,不知哪个地方传来了《江南》,袁雪惊得出了身冷汗,眼睛马上睁开。最近不 知道怎么了,袁雪老是做噩梦,她看看对面墙上的钟,五点半不到,枕下的《江南》还在继 续,谁 这么早?“小雪啊,我啦,柳燕,我现在在蓝标酒吧,来陪我喝酒。”袁雪摇摇头,有些哭 笑不得,好几天没见柳燕了,没想到来个电话就是要她去喝酒。
蓝标酒吧离袁雪住的地方要过三条街,四条巷,袁雪打的赶到酒吧的时候,天已经翻白了, 推门进去,柳燕正背对着门在那喝马耳他酒,她皱皱眉,这么烈的酒柳燕也能喝?
“柳燕!”袁雪把包寄存好坐到柳燕身边,柳燕回头冲袁雪呲了一下牙,袁雪惊得指着柳燕 的脸,“你,你的脸……”柳燕摸摸脸,“李宏维打的,”柳燕的左眼角有块很大的青紫, 左嘴角已经 微肿,“那个猪样的男人打了我!”柳燕用手搅动着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这小子敢打 我!我要和他离婚!”柳燕的嘴轻撇了下,好像即将扔掉的是一个不值得她再看一眼的破烂 物品。袁雪吃惊地轻触下柳燕的嘴角,“疼不疼?”柳燕痛得一皱眉,“别假装你没好奇心 ,你不是就想知道我为什么被打?”袁雪张嘴正想辩解,柳燕忽然大声狂笑起来,猛力地喝 下杯中剩余的酒,被呛得咳嗽起来,大颗的泪滑过她的眼角跌落到地面,“因为我TMD给 他戴了绿帽子!知道上次在那拐角你碰到的我挽的那个男人是谁吗?哈哈,他可是财神爷, 他就是TMD弘发银行信贷部部长,手一挥就是几千万啊!”柳燕猛地转过头盯着袁雪,“ 知道 吗?我一直很嫉妒你,你找了一个好老公,有一个好儿子,还有一份好工作。我呢?我有了 一份好工作,却没找到一个好老公,不对,应该说我还是有一个好‘公公’的!”柳燕的泪 滑过她精心装扮的脸,“可是没想到TMD蒋雨凡这小子不懂珍惜,袁雪,我看得出成哥喜欢 你,我真的嫉妒你!”柳燕说话有点杂七杂八的,袁雪微皱了一下眉,这女人喝醉了就开 始胡说 八道起来,也不管场合,要知道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给有心人听到,不知道会惹多少祸事? 袁雪回头看看四周,幸好酒吧的客人不是很多。
“TMD那个老小子,我和他好,他还在郊外别墅那儿养小蜜!”柳燕本就很红的脸因为激动 越 发显红,袁雪强硬地从柳燕手中抢过酒,“得了,别喝了,”柳燕歪头忽然笑了笑,“以为 我没钱?”柳燕摇晃着拉开手中的包,随手拿出一叠人民币,“知道我的好公公叫我什么 不?他叫我亲爱的,哈哈哈哈……我每次和他上过床后,他就给我一万元,小雪,你说划 算不划算?男人!”柳燕打着酒嗝,呵呵地笑得差点歪倒到桌下,袁雪听着惊心动魄,红着 脸,赶快结完账,拖着柳燕一路狂奔回到家。
拿了热毛巾给柳燕擦擦脸,清了一下手脚,柳燕很快就睡着了,去掉粉底装饰的柳燕脸色还 有 点红,紧闭的双眼周围满是暗淡的斑,袁雪叹了口气,眼前的柳燕显得那样温顺,哪还有半 点 先前的风尘?袁雪脑中慢慢倒放柳燕说过的话,她的眼中满是怜惜,这个和自 己差不多年龄的女人,经历的都是什么啊?
第二天清晨,柳燕捂着还有点晕的头醒过来的时候,袁雪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还煮了咖啡 ,袁 雪记得读书的时候柳燕很喜欢喝黑咖啡的。柳燕笑眯眯地从后面突然蒙住袁雪的眼睛,袁雪 回手轻打了一下柳燕,“淘气!”柳燕漫不经心地撇下嘴,“哟,我们的白雪公主也会受惊 吓啊? 嘻……幸好没失态噢。”柳燕的眼睛转了几下,“我的头有些疼,小雪,你能不能抱抱我啊 ?就像昨晚你听我说那些破事的时候那样好不?”袁雪没有转头,可她能感受到背后柳燕带 满审视的眼光,“你昨晚还说破事呢?我去找你,你就趴在桌上叫干杯呢。”柳燕的眼神锐 利起来,“我就没诉苦叫冤啊?”袁雪调整了炉温,回头绕过柳燕,“怎么没诉苦?你说李 宏维那个猪样的男人打了你,你还要离婚呢!”袁雪给柳燕拿了条新毛巾,“噢,TMD李宏 维,”柳燕尴尬地笑笑,“他打了我,这事没完!”
狼吞虎咽吃完袁雪准备的早餐,柳燕给范逸成打电话,要他来接,“我现在在北京参加一个 重要的会,这样吧,我叫吴风去接你。”柳燕快乐地答应着,冲袁雪挤下眼睛,就去取来她 的包,坐到化妆台前,精描细画起自己来。
袁雪送柳燕下楼,见到吴风很惊讶,这个年青的帅小伙俨然就 是以前那个站小区门口老冲她微笑的保安。柳燕看到袁雪不自然的表情,脸色有点阴,眼睛 在吴风和袁雪的脸上来回地瞟,“你们认识?”吴风点点头,吐出个烟圈,“我原来是这个 小区的保安,我认识袁记者,袁记者不认识我!”柳燕的脸一下松下来,冲袁雪甜甜地笑笑 ,坐上小车离开了。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9:00
李向阳迟迟未见袁雪提到稿件的事情,有点着急,还有五天就是报社的十周年庆典,“袁雪 啊,你那儿可得抓紧,后天一定得交稿。”袁雪苦苦一笑,范逸成是老总她袁雪怎么可能随 叫 随到?袁雪拨通了范逸成的电话,范逸成在电话那端显得很犹豫,可是也仅仅是犹豫了一下 ,就爽快地答应了袁雪。袁雪经过秘书小姐那儿的时候,冲秘书小姐笑了笑,直接拐弯到范 逸 成的办公室,轻轻地敲了两下门,“进来!”范逸成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很足,袁雪推开门 ,径直走到范逸成的桌前,她发现桌面上有张粉红色的收据,“交际费十万
元”。袁 雪眼睛一亮,正准备拿起来看,范逸成的左手很快抓住袁雪伸出的手,袁雪脸红了一下,想 缩回手,范逸成一边紧抓着袁雪的手,一边拿起桌上的收据快速塞到抽屉里。
袁雪不自然地笑笑,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范逸成一点儿也没有松手的意思,眼睛直 直地望着袁雪。袁雪额头开始冒汗,眼珠慌乱地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她可以感到心跳在加速 , 甚至有点儿紊乱。电话铃突然响起来,是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范逸成右手拿起电话,左手 还是 紧抓着袁雪的手,范逸成微皱一下眉,“我在接受采访,一会儿再给你电话。”范逸成说完 顺手抓 起另外一部蓝色的电话,左手松开袁雪的手,去拨电话,袁雪趁机逃离开,坐到对面的皮沙 发上,她摸摸额,还有很多汗。范逸成打完电话,站起身直接坐到袁雪的身边,“开始吧 ,还想知道什么?”袁雪有些慌张,几乎要跳起来,范逸成就那么自然地挨着她坐着,袁雪 有点不习惯,可是还是咬着牙忍住没说,袁雪有些慌乱地拿出上次写的专访稿给范逸成看, “有关沈蓉的事情还差点素材。”说完袁雪就发现自己失言了,范逸成的眉头已经拧成川字 ,可是没说什么,低头就去看袁雪递过来的稿子。
抬头的时候,范逸成的眼睛分明闪过一丝促狭,“想知道我为什么和沈蓉离婚?”袁雪大 窘,可不是她想知道,正确地说是读者想知道,可是这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袁雪只能勉为 其难地点点头,“我曾经和你说过我是有问必答的,”范逸成温和地一笑,“那年我公司新 来一 位策划师,人很漂亮,还写得一手好文稿,如果假以时日,必定能大放异彩。也不知道沈蓉 从哪听说我和这女孩有不清不白的关系,冲到公司总部对着这位策划师就是一耳光,然后肆 无忌惮地骂那个女孩,说她是婊子养的。那个女孩才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挨耳光后大哭,听到辱骂的话羞辱难当,竟然推开窗想跳下去,不是旁边的人拉住,这个 女孩现在怕是阴阳两隔了。我那时候本来想闹闹就算了,没想到沈蓉越骂越起劲,我去劝她 ,反被她说成是白眼狼,我给了她一耳光,这下不得了了,她叫来她的律师要离婚,结果就 是这样了。”
范逸成仰靠在沙发上,有点疲倦地闭上眼睛,袁雪简直是张目结舌, 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竟然是这样可怕!可是自己的婚姻呢,不是有爱吗?可又能好到什么地 方去?袁雪的心揪了一下,手不由紧紧捏住笔,“谢谢您,范总,您休息会儿吧,我先告 辞了”。
袁雪边说边拿起身侧的包站起身来,这样的场面让袁雪害怕,还是早走的好。范逸成 猛地睁开眼,嗖地站起身,紧紧地拽住袁雪的右胳膊,“别走。”袁雪有些难为情,两手抓 着包 不知道是放下好还是甩脱范逸成的手好。“别走好不好?”范逸成放柔了声音,拉着袁雪又 坐 到沙发上,他的左手已经很自然地环住了袁雪的腰,袁雪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范逸成 已经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他轻轻抱着袁雪,呵出的气吹得袁雪脖子很痒。
袁雪全身僵硬地靠在范逸成的胸前,她听到范逸成在笑,“宝贝,放轻松点儿,”范逸成咬 了一下 袁雪的耳朵,这让袁雪的血脉突然贲张了一下,“我会爱惜你的。”范逸成低低地说,呼吸 出来 的气息撩得袁雪本来就跳得有些不规律的心越发跳得很乱。袁雪手足无措,正不知道怎么回 答,包里突然传来了《江南》,她一愣,马上发现自己一直紧张地抓着包。袁雪慌忙在 包里找出手机,忙乱中还带出了里面的面巾纸。
“喂,”是蒋雨凡的电话,袁雪的后背开始绷紧,“爸爸说想鸭鸭了,下个星期准备来我们 家。”
袁雪目瞪口呆,“什么?”袁雪脑子乱得像麻线团一样,在他俩正为蒋雨凡有了情人弄得 不知道怎么相处的时候,蒋雨凡的爸爸 和妈妈要来?袁雪定神看了看手机,下个星期的星期五也是鸭鸭回家的日子,天,她都给忘 了,袁雪一脸的茫然。
范逸成早缠上来,亲吻着袁雪的脸,袁雪回头见到范逸成含情的眼睛,“不!”她大声叫道 ,可又马上被自己的大声叫唤给吓住了。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9:00
走廊那边传来高跟鞋声,秘书小姐谢小欢很礼貌地在外面说:“范总,您约的陈经理在外 面等您。”
袁雪拢了一下头发,“我走了。”说完袁雪几乎是抢门而去,好像再慢点自己就会后悔终生 。
专访稿刊出后,袁雪成了大忙人,很多电话打到报社,有要求去给范总打工的,有要求 见袁雪一面的,最让袁雪哭笑不得的是有人竟然愿意给范总做情人。袁雪有点精疲力竭,告 诉李向阳她想休假,李向阳坚决表示不同意,这么多的热线,袁雪要休假了,谁负责接待 ?报社正是要聚人气的时候,怎么可以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袁雪有些虚脱的感觉,不过还好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他李向阳再没人性也不会叫她休息日也加班吧。
鸭鸭回家时候受到空前热烈的欢迎,袁雪因为知道蒋雨凡的事,想着蒋雨凡早晚会离开 这个家,以后怕就是自己和鸭鸭相依为命,不禁悲从心来,抱着鸭鸭就流下泪来。
“鸭鸭, 看把你妈妈想的。”鸭鸭的奶奶在袁雪背后笑眯眯的,鸭鸭就反抱着袁雪,“妈妈不哭,大 人哭不好看了。”
一大清早,鸭鸭就醒过来,“我要去公园玩,我要去公园玩。”袁雪忙起身给鸭鸭穿上衣 服,鸭鸭就去隔壁把爷爷奶奶叫起来,吃完早餐一家人就浩浩荡荡开车去了公园。鸭鸭首先 跑到蹦极的地方,“我要玩,我要玩。”袁雪很担心,见蒋雨凡不仅答应了还给鸭鸭套上安 全 系带,慌得去拉蒋雨凡的手,蒋雨凡回头对袁雪温和地笑笑,“别担心,鸭鸭会很好的,有 我在呢。”袁雪感觉泪涌上来,多久没有这么温馨的感觉了?蒋雨凡看到袁雪的泪,心头 有点发紧,赶忙转过头,拍了拍鸭鸭的小屁股,“鸭鸭,蹦吧。”
鸭鸭白天玩得很高兴,晚上非缠着袁雪说要和爷爷睡,袁雪无可奈何给鸭鸭换上睡衣就 抱到客房。安顿好了老老少少,回到卧室,蒋雨凡已经换上睡衣,半靠着床在看书。袁雪关 上门,拿起床头的睡衣,犹豫了片刻,转身背对蒋雨凡换上睡衣。袁雪也拿过一本书,是新 买的《知音》,最后几页竟然是写夫妻间性和谐的问题。是呀,有一个多月没有同床了,袁 雪忽然有了渴望,她咬咬唇犹豫很久,慢慢转过身去,轻轻傍着蒋雨凡,“想吗?”袁雪低 着 声,再次咬了一下唇。蒋雨凡心一惊,“别吧,我累,没精力做。”说完蒋雨凡放下书,转 身背对袁雪,“我明天得早起,睡吧!”袁雪感觉自己又快落泪了,难道非得让她找个情人 他蒋雨凡才甘心吗?袁雪伤心又倔强地也转身背对蒋雨凡。
蒋雨凡确实很累,最近电力系统进行电表维护更新,全市第一期准备在两个月 内对351个点实行机械表改造,再加上近期有些地方的电缆出现老化,全得更新,蒋雨凡光 想着这些说起数字简单,做起来杂而又繁琐的改造,就有点头疼。袁雪刚才含羞地暗示,蒋 雨 凡知道这是袁雪想和好的前兆,可是蒋雨凡难过地发现自己对袁雪提不起多大的性趣,蒋雨 凡暗自叹息,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该离开她了?
星期一上班,袁雪没先去社会版而是直接去了新闻版,新闻版的张天阑说是有关袁雪专栏的 事,袁雪当然就去了。等袁雪回到社会版,同编辑室的于凤就像是见到救星,“老 大,你可 回来了,这桌上的电话都快打爆了,太好了,你可回来了。”袁雪无奈地笑笑,“都是那篇 专访稿写的,哎……”于凤过去搂着袁雪的肩膀,“袁姐啊,你这么说可是成心让我羡慕不 是?我还想有这么个忙碌的机会,可惜哦……”于凤耸耸肩,“可惜哦就没这机会,真是嫉 妒你!”袁雪被逗笑了,“那现在给你机会,你就说你是我好不?”于凤撇撇嘴,“才不要 呢,烦都要烦死了。刚才有个电话打进十多次呢,非要找你,我给你把号码记下来了,是个 女 的。”于凤狡黠地挤挤眼,“要是男的,哈哈,袁姐,那就有戏了。”袁雪笑着打了下于凤 ,这丫头就会胡说八道。
袁雪去桌上拣起纸条,这是个开头为139的手机号码,她快速在脑中搜索一遍,很快就确 定这不是自己熟知的任何一个号码。袁雪的心头猛然大震,忙去把包找出来,手有点颤找出 上次柳燕给她的纸条,对比一下后,她松了口气,软软靠在办公椅上,一阵悲哀涌过袁雪 的心头,为了蒋雨凡的情人袁雪把自己都弄得草木皆兵了。
电话拨过去很快接通了,袁雪报完自己的名字,那边冷静得有点异常的声音一个字一个 字,字字清晰地传进袁雪的耳里,“我是沈蓉。”袁雪心里警铃声大作,她迅速回想专访 稿的所有内容,“我想和你谈谈。”沈蓉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骄傲,这让袁雪隐隐有些 不快,不是为了更进一步弄清楚真相,或者说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必须具备的查清真相的特 性,袁雪暗想,我才不要和你这个有点变态的女人说话。想归想,袁雪还是按压住了不快答 应了沈蓉。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9:00
沈蓉住在A市南边东方明珠,距袁雪住的清雅山庄仅仅是两条街之隔。沈蓉穿着一身银灰 色的套装,头发高高地绾在脑后,袁雪第一眼见到沈蓉就暗自为她的得体打扮喝彩,只是沈 蓉 看上去冷漠异常,与身上的穿着极不谐调。沈蓉拿出《海风晚报》,报上已经用红笔画出一 部分段落,“2000年是范逸成奋起之年,也是范逸成人生转折的一年,这一年脱出婚姻桎梏 的范逸成勇敢地踏出自己创业第一步……”“婚姻桎梏”四个字被粗粗地圈出来,沈蓉敲了 一下摊 在桌上的报纸,“姓范的是怎么和你说这件事的?”沈蓉的话让袁雪非常
反感,“问你呢, ”沈蓉有点不耐烦,“姓范的是怎么说的?”沈蓉的傲慢和无礼刺痛了袁雪,袁雪拿起包, 站起身就往外走。
“啊?”沈蓉的脸上露出吃惊和惶急,袁雪马上意识到自己过于情绪化了,沈蓉现在看 上去不过就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袁小姐,请留步,”沈蓉看上去很不安,“我,我只是 想知道,知道呃,范,范先生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拗口的称呼听得袁雪直皱眉。
“范总没有多谈这些,沈小姐,”袁雪沉着脸,“我的专访是针对他的事业成就,你们间的 私事,我不会多问,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沈蓉点点头,袁雪有点困惑地看着她,这个看上去有点神经质的女人真的明白了她的话吗? “ 袁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婚吗?”沈蓉有点咬牙切齿,“他在外面泡女人,还带回公司 做花瓶养。他也不想想当初没有我爸爸的提拔,他会有今天的成就吗?”袁雪听到这儿冷冷 地笑了一下,想起范逸成说的那个策划师,这沈蓉还有脸提这个?
“我一直想要个小孩,可是姓范的说我们还年轻,不应该把青春太早消耗了,可是他自己呢 ?”沈蓉咬牙切齿地重重捶了一下沙发,“他在外面给那个婊子租了房子,那个婊子也贱, 还 真信了他的花言巧语,给他生了个女儿。”沈蓉不屑地撇下嘴,“那个婊子也没好下场,生 下女儿姓范的就不要她了,听说给了十万块就给打发了。”沈蓉冷冷地再敲了一下桌子,“ 要换是我,不给我一千万,我就抱着女儿去找他,看他还要脸不?”
袁雪听不下去了,或者说袁雪在某种感情的支配下听不下去了,“沈小姐,这可是您和范总 的私事,袁雪素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话说出口,袁雪马上醒悟自己说得有点过火 了,她这不摆明对沈蓉极度轻视吗?
沈蓉一怔,眼神中露出痛楚,沈蓉就用这痛楚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袁雪,“我让你讨厌了吗 ?”
“不是讨厌的问题,沈小姐,”袁雪有点尴尬,脑子已经快速在找能圆前面话的词句,“ 我的意思是我是记者,不是狗仔队,所以请您……”
“叫我沈蓉吧,”沈蓉插嘴道。
“好的,沈蓉,我们都是女人,你这样把自己和一段逝去的感情捆绑在一起,痛苦地活着, 值得吗?”袁雪锐利地盯着沈蓉,“除非你还爱着范逸成。”
“我还爱着他?”沈蓉的笑充满毁灭性,“他是个人渣!他为了钱连自己的女人也出卖,那 个姓柳的……”沈蓉看了眼袁雪,吞回后面的两个字,“那个姓柳的本是姓范的女人,可是 为了三千万贷款,姓范的就把姓柳的给让了,就这样的人渣我会还爱着他?我沈蓉没那么贱 。”
那就是说我贱了?袁雪吃了一闷棍,她虽然早猜到柳燕和范逸成关系非同一般,可是此刻 由沈蓉嘴里说出来,她还是很难受,她想起范逸成那天含情的目光,热情的嘴唇,袁雪 的内心就像经过西伯利亚寒流侵袭的冰城,苍白而又空洞,难道世间的男人都这德性?
袁雪告辞的时候,都忘了和沈蓉握手告别,沈蓉却是满面笑容,发泄后的快感,已经让她忘 了和袁雪最初面谈的目的。
出门,右转,估计沈蓉已经看不到这里,袁雪几乎是跌撞地抱住身边的电线杆。范逸成这个 在袁雪刚看到蒋雨凡可耻一面后给她若干新希望的男人,竟然也是如此龌龊不堪?不,袁雪 挣扎着,也许是沈蓉恨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范逸成不是那样的人,袁雪心思复杂地想。她 慢慢站直身子,假装拢下头发看看四周,刚才的失态可不能叫人看见。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49:00
看稿,编稿,审稿,再看,再编,再审,一天很多的事,琐碎但却让袁雪感到充实,心灵 深处某个空白在白天都被忙碌填得满满的,可是忙碌完回家,家里空荡荡的。蒋雨凡说最近 改革需要加班加点,为了不影响袁雪休息,他准备搬出去住几天,袁雪没有反对也没有 流泪,可怕的那一刻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泪。袁雪可是一点都不相信蒋雨凡的工作会有那 么忙,就算事再多,总还有休息时间吧,所以袁雪很快得出结论,蒋雨凡不过是找个借口, 实际,实际是和那个谢园园同居去了。袁雪的心像被刀扎了样地汩汩地冒出血来,袁雪没有 在脸上露出什么担心或者舍不得,只是淡淡地望着墙角,“去忙吧。”
蒋雨凡初搬出去的几天,袁雪睡得不很踏实,精神难免会差点,别说专栏,就是每日的日记 也懒懒的就是几笔,“今天很累。”是啊,今天很累,工作累也就罢了,心累谁能医?人也 真是奇怪的东西,当袁雪渐渐适应蒋雨凡不在家的日子,她有些吃惊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 以前的那种在意,或者说袁雪已经找不到前面那种强烈地活不下去的感觉。袁雪有些闷闷的 ,那么辛苦地谈恋爱然后放弃很多东西才努力生活在一起,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吗?
今天和往常一样,袁雪在外面吃了点东西,随便逛了逛商场,买了几件内衣才回家。推开门 ,她马上敏锐地感觉到蒋雨凡一定回来过,她清楚地记得出门前把拖鞋放得整整齐齐的, 可是现在蒋雨凡在家常穿的那双拖鞋斜斜地散落在鞋柜旁,袁雪心跳加速地搏动,呼吸也有 点急,她急急地推开书房的门,书架上书好像没动,又赶忙去到卧室,卧室没有人,她转身 折到厕所,还是没有,袁雪难受地闭上眼睛,难道自己还在抱着希望吗?希望一个变 心的男人回头吗?袁雪猛地睁开眼睛,冲进卧室,手忙脚乱拉开衣柜的门,衬衣那儿有两个 空 架,裤子那儿有两个空架,袁雪伸出手,似乎想拿出衣架,可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蒋雨 凡这次回家就是为了拿换洗的衣服吗?袁雪又一次感到了绝望。
给柳燕打电话的时候,袁雪分明听到那边还有个男人的声音,“小雪啊,嘻嘻,别闹了。” 后面这句明摆着不是和袁雪说的,“晚上九点,蓝标酒吧,我一定到。”袁雪苦笑摇摇头, 要是换在以前,她肯定是不会理柳燕的,在她的意识里,柳燕这种人该是社会的渣滓, 她托着下巴又想,一定是那晚柳燕露出的真实让袁雪感到了心痛和怜惜,柳燕也只是为了能 生存下去啊。
范逸成会和柳燕一起来,这可出乎袁雪的意外,“小雪啊,我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抓到他来 买单,你可别客气,尽量点。”柳燕笑嘻嘻的,一边瞟着范逸成。袁雪暗暗好笑,这柳燕看 来是真对范逸成上心了。范逸成豪爽地笑笑,“没问题,只要是你们俩喜欢的都可以点。” 袁雪心一宽,到酒吧就是讲个气氛,随意点儿才会感觉舒服。
柳燕今晚没点马耳他酒,和袁雪一样要了杯鸡尾酒,据说是最近新推的,很受欢迎。范逸成 却是直接要了一打啤酒,袁雪有点瞠目结舌,他准备不醉不归吗?柳燕早去开了一瓶放到 袁雪面前,“小雪,一起喝点儿。”袁雪点点头,今晚出来喝酒不就是为了解闷吗?十一 点 的时候,酒吧开始上演节目,袁雪不是很喜欢这些带煽情的舞蹈,她偷眼去看范逸成,他正 和柳燕比色子大小,这让袁雪微微一笑。边上一个胖胖的男人,一直在冲穿三点式的 美女尖声叫好,还趁几个舞蹈演员到边上时摸了一把,袁雪恶心这男人,如果范逸成是这样 ,她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以后她袁雪都不会和他坐在一个桌上。如果是蒋雨凡呢?袁雪 心里有点涩涩的,那只有一个结果:离婚。
和柳燕、范逸成挥手告别时,袁雪已经有些醉意,想起范逸成刚才从酒吧一手一个搂着有点 醉得歪歪倒倒的她和柳燕出来,她脸有点红,头越发有点晕。回到家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钥匙 开门进去,屋里还是那样冷清清的没半点声音,可是袁雪已经没有以往的那种落寞,她现在 整个思 维只有一个想法,爬上床好好睡一大觉。
几个看上去很妖媚的女人拉着袁雪的衣袖,“来嘛来嘛。”袁雪害怕往后直缩,这时候范逸 成搂着一个女人走过来,那个女人的脸很模糊,袁雪怎么都看不清楚,她忙大叫:“范逸 成,帮我!”可范逸成好像压根没听见,继续和搂着的女人调笑着往前走,袁雪急得眼泪出 来了,“范逸成!”袁雪大叫着挣扎着,“咚”掉到床下,她揉揉撞得有些发疼的前额, 脑袋昏昏的想刚才做的梦,好像是梦到了范逸成,可具体是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袁雪晃晃头, 又爬上床,床头的电话忽然猛烈响起来,她吓得捂住胸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 来,“袁雪,我李浩天,城东马庙街西巷发现一辆遗弃的车,车里的人已被枪杀!”袁雪精神陡地一振奋,看来这是个大案,袁雪一边快速拿过床边桌上的笔记下地址,一边急急地回 答:“我知道了,马上到。”瞄眼墙上的钟,正好五点半,袁雪一边穿衣服,一边快速在脑 子里想报道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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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雪扒拉几下头发,去书房取来采访专用包,换上鞋就急忙跑下楼。李浩天这么急告诉她这 件 命案,一定是这起案子有它不一般的地方,是那个人的身份很特殊还是作案手段过于残忍? 再就是这么公然杀了人还放在市区里面,罪犯这是在向公安机关挑衅,袁雪做记者的三年 里,也曾报道过杀人案,血腥场面也经历过,可从没像今天这么兴奋,记者的敏感告诉她 ,这将是个相当轰动的报道。
说到李浩天,袁雪不知道是该谢他还是怨他,不是李浩天,她就不可能认识蒋雨凡,之后 也就不可能结为夫妻。当年蒋雨凡和李浩天毕业的时候,正好省公安厅到各大高校选调优秀 毕业生去基层补充力量,李浩天原本是想拉蒋雨凡一起去的,可是那会儿蒋雨凡正和袁雪郎 情 妹意的,哪舍得离开?李浩天就一个人去报了名。最初李浩天被分配到了B市C县的公安局跑 外勤,幸运的是李浩天在那儿碰到一个刑事老警,在老警帮助下先后侦破了荒山遗尸案、渔 村 鬼屋案,还解决了耕牛伤人案,累累的战果不仅给李浩天带来荣誉,也给他带来了升迁的调 令——去B市的刑侦科。李浩天特感激老警的帮助,以为他会跟自己一起调到B市的刑侦科 ,老警只淡淡地笑笑,他是因作风问题被调下来的,怎么可能再调上去?
李浩天到B市一年后,碰到B市最大的一起枪械凶杀案,前后费了一年多周折才把罪犯全部抓 获归案,这件案子经袁雪现场追踪报道后,很快引起轰动,再加上蒋雨凡暗中使力,李浩天 很快就调回A市。回到A市的李浩天自然和蒋雨凡还有袁雪交往密切起来,这次想必是李浩 天嗅到什么不一般,才会这么匆忙给袁雪通气。
赶到城东西巷的时候,案发现场已经临时拉起白色的横条栏,天已经微亮,周围早起的居民 团团围着案发现场。袁雪一眼就瞄见李浩天在一个角落做现场笔录,她没有上前去打招 呼,这可不是打招呼的时间,她快速拿出相机,从远处找几个角度拍摄案发的现场。
这是 辆吉奥的新款面包车,去年才上市的,可是明显这车的主人不是很爱惜车,车的前左侧大灯 有被撞的痕迹,边上的门也有擦痕。袁雪取了几个近镜,撩开横条栏,直接跑到车门口去拍 里 面,七座的吉奥只有一个人坐在中间的位上,嘴被人用胶带缠得很紧,两手大拇指合拢向上 被捆着然后绕到手腕上捆紧,死者双目紧闭,头斜垂着靠着窗,右太阳穴上有一个黄豆大小 的血洞,两大腿上左右各有一块血沁的痕迹,最让袁雪吃惊的是在死者生殖器的位置上也有 血沁的痕迹,看来情杀的可能性极大,要不怎么可能仇恨到连生殖器都会补上一枪? 袁雪注意到死者的脚上没穿袜子和皮鞋,这和他身上一看就是名牌的衬衣极不协调。死者的 领带上夹的是花花公子牌的领带夹,这让袁雪马上去注意看他穿的衬衣,上面有个标识,她 拿取起照相机马上拍下来。这时李浩天走过来,“你是干什么的?拍什么拍?”袁雪会意一 笑,举起胸口的记者牌,“快走,法医就要到了。”李浩天低低地说,“快走快走,这不准 拍摄。”李浩天小声说完马上换上铁青的脸,举起双手就往外赶袁雪,袁雪马上放下相机做 个OK的手势。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人认出袁雪,“她是《海风晚报》的袁雪。”袁雪冲那边微微一 笑, 很快一个看上去眼睛喜欢溜来溜去的小伙被推到前面,“袁记者,他最先看到的,你问他。 ”袁雪真有些感动了,忙连声说谢谢。小伙搔搔头,“刚才那个警察已经问过我了,我其实 啥 也没看见。”袁雪锐利地盯着他,这不是在说谎吗?“噢,”小伙抓抓头,脸色有点不自然 ,“他身上除了一张二十万的收条,啥也没有。”
二十万?袁雪的眼睛亮起来,“上面有没有写清谁给的,谁收的?”
小伙摇摇头,“没有,就只是写收到二十万。”
袁雪正想再问,身边的人忽然发出惊呼, 她转头去看,法医扯去死者嘴上的胶带,从死者嘴里夹出一双袜子 。袁雪再回过头来,刚才说话的那小伙已经不知钻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有些失望,去询 问身边其他的人,其他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袁雪想想,取出相机拍下死者被抬出面包车的 最后一瞬。
袁雪准备收工的时候,发现晚报的张枫出现在最外围的地方,她赶忙混到人群中。这张 枫知道她袁雪先到一定会缠着要照片的,如果换成别人,袁雪可以不理他,可这张枫是 李向阳的小舅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袁雪赶回报社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她把相机交给摄影组的老刘,要他务必在一个小时内 洗出照片,就是湿的也好。她自己赶回办公室,拿出采访笔记本,以“惊天凶杀震现城东 ”为标题开始着手写当天的报道,袁雪本来是很反感用这明显带有哗众取宠之嫌标题的,可 是李向阳那肯定会明着暗着地要她换成这哗众取宠的标题,袁雪摇摇头,要赶上今天的报 纸就得按领导的意思去写。她写完报道,粗略地看了看,就给李向阳挂个电话,要求特批上 今 天的头版,李向阳连连说好。门外摄像组的老刘已经拿着一叠才洗出来的还湿漉漉的照片匆 匆走进来。
咫尺天涯 - 2008-5-30 14:50:00
凶杀报道在晚报首页以粗标题刊出来后,晚报的增订数刷刷地直往上升,袁雪可没留意这些 ,交完报道她就回家去补瞌睡去了。不知谁说过,三十岁后的女人体力就会直线下降,袁 雪很认同这话,要换以前,两天两夜不睡,她也会精神抖擞的,哪儿像现在。哎,女人过了 三十就是快蔫的菜花了,没人怜。袁雪一边感叹自己身体吃不消,一边慢慢进入和周公的梦 谈。
这一觉袁雪睡得踏踏实实的,好像梦中听到《江南》,可是这都不重要,她放松自己,只 以为是睡梦中的一个梦罢了。袁雪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醒来,习惯性地看看手机,天,上 面显示有22个未接电话,有18个是柳燕打的,一个是李浩天的,两个是李向阳办公室的电话 ,还一个看上去很陌生。
袁雪先给李向阳拨电话过去,“袁雪啊,你可是报社的大功臣啊, 上面有指示说准备推荐你这篇报道参加全国新闻稿评选,你做准备写个自荐。”袁雪苦笑 了一下,这看似光彩得不得了,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果然李向阳不急不忙地接着说:“袁 雪啊,领导这么看重这个案子,你可得全力以赴地跟进啊,报社下半年的奖金可全都看你的 了 。”
大帽子下的压力让袁雪有些招架不住了,“李总啊,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后面 的跟进哪儿有那么容易做?”李向阳忙接过话头,“如果有需要,报社可以特批你报销必要 的 招待费。”袁雪这才没再多说,要她自己掏钱去跟进,她才没那么傻,做好了是领导的 功劳,做坏了可就是她袁雪的不是,她才不会做这损己不讨好的事。
李浩天那儿好像说话不是很方便,嗯嗯两声,“我一会儿和你联系。”袁雪马上明白李浩天 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和自己说。
柳燕那儿倒是快,一拨就接了。“小雪啊,你总算接电话了。”柳燕的话语中有股奇怪的紧 张。“我在睡觉呢,今早写个报道,困得很。”柳燕那边好像有人 在和柳燕说什么,柳燕哦了一声马上娇声娇气地说:“小雪啊,你昨晚弄得我头好疼,你今 晚得陪我吃饭,要不不依你。”记者的敏感马上让袁雪感到不一般,就为了请吃个饭需要打 上十几次电话吗?袁雪爽快地答应了柳燕的请求,她心底明白除了那份天然的敏感,其实是 盼望见到一个人。
潭渔湾的大嘴鱼很有名,加上价格便宜,到这儿来的多半都是工薪阶层,袁雪刚听柳燕说去 这 地方,心里头就有些失望,这意味着那个人肯定是不会现身了。袁雪发现自己还真有些想念 那个男人,她摇摇头,现在自己怕是处在情感灾荒期,还是别想得太多为好。
柳燕今天穿一袭白色旗袍,显得格外雅致,比起以前穿的时尚的露肩露背的,袁雪 更喜欢眼 前的柳燕,素雅而自然。柳燕本来正对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得袁雪推门进来,冷漠的 眼神一下变得火热,“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袁大记者的光临。”
柳燕扬了扬眉,“小雪,来,今天一定得陪我不醉不归。”柳燕咯咯地笑得很快活 ,可听在 袁雪的耳里却是说不出的怪异,“从今儿起,我,柳燕就正式成为孤家寡人。小雪,以后只 要你有什么需要,一声令下,我这下岗无业游民保证随叫随到。”
袁雪吃惊地望着柳燕,这丫头的意思是今天离婚了?那刚才自己的敏感就真有些对不住她 了 ,“啊?燕子,你的意思是你离婚了?”见袁雪的眉头皱了下,接着说“你想清楚了?哎, 离婚可不是儿戏,你想好以后怎么办没?”
“怎么办?凉办!”柳燕又咯吱咯吱笑起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你得好好陪我 醉一醉。”柳燕吐吐舌,“没办法,最近下岗了,经济大不如前了,只好委屈你NB034 。”柳燕满脸不在乎,可是眼神却是痛苦而无奈的。
“想哭就哭吧,”袁雪叹口气,“憋着难受,”她想起蒋雨凡说的“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不禁悲从心起,“想哭就哭吧。”
柳燕猛地跳起来,“我为什么要哭?为李宏维那个猪 样的男人?TMD,我们都离婚了,我还为他哭个P啊。”话虽这样说,眼泪还是顺着柳燕的脸 颊滚了下来,“我也想做个孝顺的媳妇,贤惠的妻子,可是,”柳燕狂笑起来,语声尖利, “可是TMD那个猪的妈,把我当贼似的防,只要我去过一次她的房间,她转身就察看她的 金器,好像我柳燕就TMD缺那么点金子。还有,还有,”柳燕几近疯狂,“小雪,你以 为我喜欢堕落吗?我知道你现在瞧不起我,可是我和你一样原本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啊, 我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我TMD也是人啊!”
袁雪的泪也跌落下来,走过去搂住柳燕的肩,“我们都是苦命的女人。”
咫尺天涯 - 2008-6-1 8:30:00
柳燕紧紧抱住袁雪的腰,放声大哭起来,“我本来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可是,可是李宏维的 那个畜牲爹趁我洗完澡出来没防备强奸了我。”柳燕浑身抖得很厉害,过往的伤痛加上愤怒 已经快让她崩溃了,“我想过死,喝过老鼠药,”柳燕 扬起满是泪的脸,神情凄楚万分,“那个TMD李宏维在我被救活过来后竟然说我是犯贱 ,这是人说的话吗?他不去说他那个畜牲爹,反说我犯贱!”袁雪的泪更多地涌出来,比起 柳燕来,自己的那点事又算啥?“男人都TMD不是东西!”这话听进袁雪的耳里激起强烈的 共鸣,男人还真TMD不是东西。
柳燕哭够了就松开紧抱袁雪的手,熟练地从包里拣出块面巾纸,在脸上胡乱擦下,她翻出 包 中的化妆盒,拿出小镜,先是用粉重重扑了眼睛周围,然后是脸颊。袁雪呆呆地看着柳燕熟 练 又快捷地装扮自己,暗暗感叹自己是不是老了,赶不上潮流了?像柳燕这样在男人之间周旋 , 男人把她当成玩物,柳燕又何尝不是把他们当成玩物?也许人真的变坏点,才不会让自己这 么难受和伤心。这次如果不是蒋雨凡主动说出真相,袁雪怕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她这么 伤心憔悴,他蒋雨凡可曾问过半句?五年的夫妻情分就好像泡泡样的,哪儿有半点留存?她 想起一首歌,“……如今我对你来说,也只不过是个陌生人,看见我走在雨里,你也不会再 为我心疼。”一股凉飕飕的寒意涌上袁雪的心头。
吃完大嘴鱼,吴风已开车在外面等着,袁雪有些意外,没见柳燕给范逸成打电话啊,怎么会 这么巧?她的眉头皱起来,边上的柳燕笑嘻嘻地拉开车门,推推发愣的袁雪,“快点上车 ,有人迫不及待想见你NB034。”袁雪脸一红,瞪了柳燕一眼,“你就不能少胡说八道 几句吗?”说归说,其实她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吴风一直把车开到紫云阁大酒店,袁雪拉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包里响起《江南》,她取出 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想想,没接,可是手机一直持续地响着,有点不达目的誓不 罢休的架势,她有点不快,按了接听键。才“喂”了一声,对方就连珠炮地开始说话,“ 你 是袁雪吧?我是昨晚凶杀案的第一目击人,我想马上和你谈谈。”袁雪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 ,打电话的是名女性,如果她真是案发现场第一目击人,那今早那个眼睛老喜欢滴溜溜转 的男人就是在说谎了,“我现在在雨花路,你到雨花路第三个红绿灯那儿等我,我会再和你 联系。”袁雪急得“喂喂”连声,那边已经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
袁雪皱紧眉头,这个打电话来的人是真的有线索还是只是恶作剧?她陷入沉思。柳燕在袁雪 接电话的时候一直默默听着,这会儿见她在沉思,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