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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o123456 - 2008-7-3 18:52:00
三阳市在执行党委集体领导下实行一把手责任制的过程中,片面强调各级一把手的地位和作用,削弱、脱离和放弃党的集体领导原则,从而导致党的执政权偏落,出现各级一把手一手遮天独断专行、玩权弄职贪污腐化现象,严重地损害了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以市委书记华卫法从上任到走向刑场为主线,向读者展示一幅正义与邪恶、廉洁与贪婪、诚信与奸诈斗争的现代官场芸芸众生的画面。
hao123456 - 2008-7-3 18:52:00
在南方省里下河市,市委常委、公安局长郑锦有一个习惯,每天上午上班后第一件事,和下午下班前最后一件事,都是保洁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电话。

  郑锦的办公桌上,摆有红、黄、白三部电话。黄色和白色两部电话只要能进入他办公室的人,谁都可以用。唯独那部红色电话谁也碰不得,就连为他办公室做保洁的局办同志也不例外。这个习惯,是他自两年前做三阳市公安局长的第一天,就开始养成的。作为公安局长,他深知这部红色电话铃声的分量,只要它一响,准有大事、要案发生。因为这部电话是公安内部专线电话,一旦发生突发事件或通天大案,可以直接与公安部长通话。

  这天是周末,离下午下班时间还差五分钟,郑锦又开始擦拭保养红色话机,准备一下班就回省城南州市,探望因重感冒住院的岳父。

  人们常将自己的岳父尊称为泰山,这是对岳父将女儿含辛茹苦培养成人,嫁给自己的一种崇高的尊重和礼遇。但在现实生活中,大多数男人只是碍着面子和注意自己的社会影响与形象,表面上尊重,给外人留个好口碑,做个表面上的贤婿。而郑锦却是从心里尊敬、佩服他的岳父。他将岳父的言行作为榜样,从岳父的身上,他学会了做人,学会了做官,学会了道德。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岳父的养育和教导,就没有他郑锦的今天。说起这话可就长了。

  郑锦出生在南方省农村。一九七一年,他还在母亲的腹中时,父亲因参加大队组织的改造盐碱地大会战,翻黑土时,压死在黑土塘里。半年后,郑锦在苦雨凄风中来到这个世界。由于那场“文化大革命”的浩劫,农村缺吃少穿,再加上丧夫之痛,他的母亲羸弱得像只刀螂,瘦得没了人形。像这样的孕妇,哪还有力气生孩子?临产时,在家里又被农村接生婆折腾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将孩子生下来。最后实在没辙了,才送进了公社卫生院。到医院后,只剩下半口游气的母亲,还苦苦哀求医生,一定要保住孩子,给郑家留下一炷香火。医院施行剖腹产手术,孩子倒是健健康康的,大人却没下来手术台,死了。

  襁褓中的郑锦,便由爷爷奶奶抚养。他的命真叫苦啊!没出世,死了爹,刚出世,又死了娘。虽然有爷爷奶奶护着疼着,但没爹没娘的孩子,总不如有爹有娘的孩子日子好过。俗话说,没爹妈的孩子像棵草嘛!

  人常道,富人福大,穷人命大。小郑锦在缺吃少穿的岁月里,一天天艰难地成长。在他三岁那年,村里来了批林批孔工作队。说是工作队,其实也就只有两个人,一个人叫队长,另一个村里人称指导员。被村里人称为指导员的人,姓尤,单名德。

  这个尤德尤指导员是个烈士子弟,父亲在第一次四平战役时任解放军某团政委,在部队战略撤退过程中,碰上国民党的一颗流弹,壮烈牺牲,是我军在第一次四平战役中牺牲的职位最高的指挥员。全国解放后,父亲的老战友找到了尤德,将其送进了中南军区八一子弟学校读书。大学毕业后,被分进了南方省公安厅,在刑侦科工作。这次参加工作队,是属于下来锻炼的红五类。

  当年年轻气盛的尤德,在听大队支书介绍队里的贫困户时,了解了郑锦的家庭情况,怜悯之心尤生,当即就要求队里给予特殊照顾。老支书面露难色,没有立刻表态。原因有二:一是队里在翻黑土时,被黑土塘埋了十三人,不是郑锦父亲一人,一碗水得端平;更重要的是其二,前几年整天闹哄哄的,社员们根本不能安心搞生产,眼下队里特别穷。按理讲,死掉的十三人,都是队里的功臣,理所当然应该得到很好的照顾,但队里实在是太穷了,真如蚯蚓尿尿,腰间无力啊!老支书叹了口气,过了半天才表态说,尽量吧!

  老支书的难言之隐,给不了解情况的尤德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他认为这样的人,缺少最起码的怜悯之心,不配做大队书记。直到后来,他全部了解大队的情况后,尤德才体会到老支书当初的难处,心里一直对老支书怀有愧疚感,这是后话。
hao123456 - 2008-7-3 18:53:00
血气方刚的尤德,带着对老支书的不满情绪,当晚就来到了郑锦家,看望这个两老一小的特殊家庭。

  郑锦的爷爷奶奶都已七十多岁,奶奶还是个半瞎子。郑锦的父亲本身就是老人的晚立子,四十大几岁才有个儿子,真可谓一支香火顶到天,是二老的盼头。可天不遂人愿,说没了就没了,老人的晚年境况是可想而知的。

  尤德自从进了郑锦家的门,眼泪就在眼窝里转。听了老人的凄惨诉说,回想自己年幼时的悲惨遭遇,心里更不是个滋味,便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帮助这二老一小的家庭。当夜,他就写信给远在南州中山大学教书的爱人,商量从每个月的工资中拿出十块八块钱,接济接济这家人。

  现如今,十块八块钱算不得什么,可是在物质极其匮乏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可就派上大用场了,基本上能养活三口之家。那时,大米才一毛四五一斤,猪肉每斤才三毛七。郑锦一家老小,在尤德的帮助下,生活发生了根本性好转,老人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眼里也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把尤德看成是救世主、大恩人,逢人便夸。

  可是好景不长,一天夜里,郑锦那半瞎子奶奶弄翻了煤油灯,结果引发了一场大火,等村上人把火扑灭后,二老已全部葬身火海,小郑锦躲藏在水缸中才幸免罹难。

  郑家的大火发生时,尤德正在南州市探亲。听到消息后,便和放暑假在家休息的爱人连夜赶到村里,在大队老支书家,见到了郑锦。小郑锦一见到尤德,便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那样,立刻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尤德的大腿,稚嫩的小脸上,流下了惊恐无助的泪水……

  尤德夫妻俩虽然结婚已有几个年头,但却一直没有生养。平时特别喜欢孩子的妻子,早就有点儿急不可耐。当活泼可爱的小郑锦出现在她面前时,就动了收养之念。在征得老支书同意后,将郑锦收为养子。就这样,郑锦先成了尤德的儿子,后来又成了女婿。

  因此,郑锦时时刻刻将老丈人挂在心中,也就是人之常情了。

  一切收拾完毕,下班时间也就到了。郑锦拿起公文包,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当儿,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他不由分说,急忙抓起话机,电话里传来了省委常委、公安厅厅长牛剑低沉的声音:“郑锦吗?”郑锦听出是牛厅长的声音,立即挺直身板回答道:“报告厅长,我是郑锦!”牛剑严肃地问:“你的办公室还有别人吗?”郑锦立即回答:“厅长,就我一人!”

  牛剑说:“好,你听着,有紧急任务!你从武警支队挑选几个人,现在就赶来省厅,接受任务!”郑锦迟疑了一下,然后请示道:“这事,您看要不要跟市里领导打招呼?”电话中再次传来牛剑低沉的声音:“不用!他们已在省里了!”

  “是!”郑锦放下电话。多年的公安生活,使郑锦养成了良好的习惯,不该说的坚决不说,不该知道的坚决不问,这既是纪律,也是作为一名公安战士最起码的职业修养。因此,他没有问牛剑此次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而是表示无条件服从。
hao123456 - 2008-7-3 18:53:00
在郑锦赶往省城南州市的路上,里下河市所辖的三阳市,市委书记刘继承、市长江小宁也相继接到了省委的通知,要求三阳市在太阳广场布置会场,明天上午九时,省里将在三阳市召开万人大会,要求全市所有机关干部和乡镇处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全部参加会议,会标由省里带去,书记、市长在主席台前排就坐。

  晚上八时,郑锦一行火急火燎地赶到省公安厅。省厅的工作人员将同他一起来的几名武警战士安排在休息室休息后,便领着郑锦走进了灯火通明的省厅小会议室。

  郑锦刚迈进会议室,就看到里下河市市委书记靳忠、市长章立华都已在场。显然,他们已经来了不短时间,面前的烟灰缸都已被烟蒂堆满了。

  郑锦一个立正,行举手礼:“报告厅长,里下河市公安局长郑锦,奉命前来报到,请厅长指示!”

  厅长牛剑一直和尤德是工作上的搭档,几乎是看着郑锦从小一天天长大的,都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过去,整天泡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自从郑锦从省厅机关调到下面任职后,见面的机会就逐渐少了,每次他来厅里开会或来请示汇报工作,都是急匆匆地来,又急忙忙地走,牛剑因工作繁忙也从来没有仔细端详过他。今天,郑锦陡然出现在会议室,一个标准的举手礼,潇洒中透着严肃,自然中露出帅气,干练睿智中显示成熟,加之一米七几不胖不瘦的细挑个头,在一身得体的警服衬托下,更显出英姿飒爽。牛剑看着晚辈这样有出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指指自己对面的空位置,示意郑锦坐下。然后将脸转向众人,高声说道:“好,人都到齐了,下面开会。首先请省高院王院长布置任务!”

  从事多年审判工作的王院长,用他那特有的洪亮并带有磁性的声音,对大家说,早来一步的同志对明天的任务,都已知道了一点,我下面再详细地说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南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和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死刑的命令,对原三阳市市委书记华卫法行贿受贿、卖官鬻爵一案进行最后送达,原定明天上午九时,在南州市对华卫法执行死刑。死刑犯华卫法对此并无异议,因为一审判决后,他没有提起上诉,并表示能尽早伏法,这个情况在座各位都是知道的。但华卫法最后提出一个请求,希望死刑执行地点能改在三阳市。理由是由于他的犯罪,给三阳市市委和政府以及三阳地方形象,造成了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同时也败坏了三阳的社会风气,带坏了一大批干部。为了警示后人,咱们高院会同省检、省公安厅进行了专项研究,并报请省委省政府批准,决定同意华卫法的请求,明天上午将在三阳市太阳广场召开万人大会。今天,咱们根据省委的指示,将里下河市市委书记、市长也请来了,请里下河市包括属下的各市县乡镇一把手和处级以上领导干部,明天全部到三阳市接受现场警示教育。明天在公开宣判大会结束后,省委、省政府领导同志还要在三阳人民大会堂,召开里下河市乡镇一把手以上领导干部大会。犯人现羁押在省第一看守所,等会儿移交给里下河市公安局监管。由郑锦同志负责,连夜将华卫法押解到三阳市看守所,等待明天的执行。这是省里负责的一次行动,意义非常重大,希望你们严加看管,不得出现任何闪失!

  王院长说到这儿,表情更加严肃地对郑锦说,郑局长,你要亲自看守,谨防出现任何意外。过去你们毕竟是一个班子里的人,你又曾是华卫法专案指挥部负责人,对他相当了解,希望你能完成好这一特殊任务!

  郑锦立即起身,用坚定的语气表态道,请领导放心,咱们坚决完成任务!

  “郑局长,下面你就和高院刑一庭的同志去看守所接管犯人。好,你们去吧!千万不能出现差池!”牛厅长最后强调说。

  郑锦一行从省公安厅出来,他们的车一直跟随在省高院和南州市中院的法官乘坐的警用轿车后面,向省第一看守所驶去。
hao123456 - 2008-7-3 18:53:00
郑锦怎么也想不到,在对华卫法执行死刑时,省里又安排他承担押解华卫法的任务。对于郑锦来说,执行这样的任务是极其尴尬的,可他作为公安局长,又不允许他有任何懈怠。此时,郑锦回忆起与华卫法相识相知的过程。

  说起华卫法的姓氏,话就长了,而且相当复杂。

  他的亲生父亲姓朱,是一个下放劳动的右派分子。那个年月,右派,属于地、富、反、坏、右黑五类分子,是无产阶级的主要专政对象。一个人如果沾了这个边儿,立马失去做人的人格与尊严,成为人民公敌,被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这类人,平时只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向广大人民群众低头认罪,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改造,连说话的份都没有,更别提找对象和谈情说爱了。而这位朱姓右派却又刚从大学毕业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能耐得住寂寞和青春的骚动?来队里时间不长,便悄悄地和队里的一个富农分子的女儿搞上了对象,竟敢胆大包天偷食禁果,导致了女方未婚先孕。

  在当时的中国农村,不要说这事发生在坏分子身上,就是发生在根红苗正的红五类身上,也是触犯天条的大事。孩子还没出生,朱姓右派便被送进了监狱,女方自知难在世上活下去,孩子一出世就投了河,留下了血迹未干的华卫法。当天便被第一个养父收养,养父母去世后,又被华姓养父母收养,才改姓华的。他和郑锦都有着同样苦难的幼年,甚至比郑锦更为悲惨。

  华卫法第一个养父姓孙,是皖北山区一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养母是队里会计,都属于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华卫法刚三四个月大时,四清运动便轰轰烈烈地在全国展开了。所谓“四清”,就是:清账目,清工分,清财物,清仓库。这既是中央对当时全国农村状况进行的一次摸底调查,也是防止农村干部腐化堕落的一项重要举措,体现党中央毛主席对农村工作和在农村一线工作的干部的关心。

  农村四清运动,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但在那个做什么事都要突出政治的年代,人们对政治特别敏感,任何事情一旦与运动联系在一起,很快就会演变成一场轰轰烈烈的阶级斗争。四清运动当然不能例外,中央的出发点再好,而到了基层,就离开了它的初衷,成为一场清理阶级队伍的政治斗争。

  作为生产队会计,华卫法的养母首先受到审查,每天都要去工作队交代经济问题。这一年,是百年不遇的全国性三年自然灾害后农村进入复苏阶段的第一年,农村生产队仍然穷得叮当响,不要说没有贪污行为,就是想贪污也没有什么可贪的。运动开始后,不论干部大小,首先政治上要清楚,然后是经济上清楚,哪个干部如果有一项说不清楚,就有可能被定为坏分子,成为无产阶级专政对象。经济上说不清楚,就是一条可怕的罪状,不久华卫法的养母就被四清工作队隔离审查。到了下半年,是四清运动最紧张、最悲壮的时期,四清工作队经过明察暗访、内查外调,发现华卫法的养母出生在山东半岛一个破落地主家庭,过去曾是地主家的阔小姐,当时有这样家庭背景的人,其本身就是无产阶级专政对象,又被查出有故意隐瞒自己阶级出身的嫌疑。本来经济上就说不清楚,现在政治上又不清,很快四清工作队对她的斗争升格了,她被定为坏分子,戴上了五类分子的帽子,成为四清运动的重点对象,接受贫下中农批斗成了家常便饭,逢年过节还要戴用白纸糊的大高帽子,走村游乡,稍有不慎,就会被打得死去活来。皮肉之苦尚能忍受,而人格污辱,让这个农村妇女难以承受。

  一次在游街时,她有些内急,向看管她的人请假,而得到的回答是几个响亮的耳光。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便尿湿了裤子。事情发生后,不但得不到一丝同情与理解,反而被看管人员诬蔑为亵渎伟大领袖毛主席和广大人民群众,当即被剥掉裤子,光着腚游街,引来上万人驻足观看。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妇女,哪能承受得了如此羞辱?她趁看管人员疏忽,一头撞在街心的电线杆上,结束了她年仅二十一岁的生命。在那个史无前例的极“左”年代,人的生命都是与国家、政党联系在一起的。不论什么人都没有自杀的权利,更不要说是黑五类分子了。谁要是自杀,后果是不堪设想的,那是自绝于党和人民的一项重罪,不但自己死后身败名裂,还会给家庭和直系亲属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hao123456 - 2008-7-3 18:53:00
华卫法的养母确实出生在地主家庭。全国解放时,她只有七八岁。小小年纪的她,哪里知道什么叫地主,什么叫剥削。她是在新中国的红旗下长大成人的。前两年,全国发生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不到十七八岁的她,跟随讨饭大军稀里糊涂地来到皖北农村,在华卫法的家乡落了脚,不久便嫁给了华卫法的养父。

  华卫法的养父是生产队长,也属于四清运动的对象,由于他出身贫农,根红苗正,平时为人又特别谦逊,四清运动开始时,工作队对他倒也手下留情,虽然时常被找去谈话,让他交代问题,但还没有对他上纲上线。自从他的老婆被查出是地主家庭出生,尤其是自杀后,华卫法的养父便有嘴说不清了,被定为阶级异己分子,成为斗争的重点,受到非人的待遇。在年三十下午的批斗会上,被人从高高的批斗台上推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批斗会结束后,他请人悄悄找来大队贫下中农协会吴主席,塞给他一张朱姓右派临走时留下的一张字条,夜里他含泪喝下半瓶1059农药,丢下不满周岁的华卫法走了。

  华卫法的养父是孤儿,本身就无亲无故。自从养父母亲死后,不满周岁的华卫法可就惨了。当时,四清运动正如火如荼,谁还敢收养坏分子的狗崽子?在大队贫协吴主席的周旋下,四清工作队只好同意将华卫法送进公社的敬老院寄养。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谁也不知道。直到几年后,一些大城市的居民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伟大号召,到农村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华卫法才苦尽甘来。

  那年,公社敬老院边上村庄来了一家华姓下放户,夫妻俩快五十岁了,还膝下无子。后来,在吴主席的暗地撮合下,他们收养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做养子,取名华卫法。几年后,华卫法随着返城的养父母进了南州市……

  南方省第一看守所,是一座现代化程度较高的监管未决犯罪嫌疑人的场所。它坐落在南州市南郊风景名胜区核心地带,既闹中有静,又静中有闹,是南方省重点防范单位。因为这里关押的犯罪嫌疑人,都是些在全省乃至全国有一定影响的人物,一般犯罪嫌疑人可没有资格和条件享受这儿的待遇。进入这儿的犯罪嫌疑人,基本上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曾任过省厅级以上领导干部,既有本省的也有外省市羁押在这儿的;二类是公安部挂牌督办被抓获的具备红A级特别重大刑事犯罪嫌疑人;三类是由国家安全部或省国家安全厅挂牌侦破的敌特分子和外籍重大商业间谍嫌疑犯。

  南州市既是全国特大的中心城市,也是我国历史上有名的七朝古都,风景名胜古迹资源十分丰富,南郊风景区更是举世闻名。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各种不同肤色的旅游者和投资商蜂拥而至。而在这风景秀丽的核心区,却有一座监狱,就有点儿不伦不类,尤其是警车警笛呼啸,有损南方省乃至国家的形象。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曾有人以此为由,提议将省第一看守所搬迁出南郊风景区。其实,这个要求理由相当充分,十分合情合理,也早该搬迁了。但在具体搬迁选址问题上,却出现了许多不同意见和分歧,有的新址不是离市区远了,对公检法三家工作不方便,就是监管环境不合适。实际上,细细想想,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关键是省公安厅有难以启齿的难处,致使他们不得不寻找各种借口和理由,拖延一看的搬迁工作。你说,这理发挑子一头热的事能好办吗?再说,别人站着说话腰不疼,而具体落实到公安厅头上,就有难言之隐了。这年头,剐了谁的肉,谁能不痛?说句实话,一看搬不搬迁或搬到哪儿,对公安厅来说的确是件小事,但具体到后续问题,就是件大事了,成为一看搬迁的拦路虎,其核心问题是他们家属区在一看边上,厅里有几百号人住在这儿,如果一看搬迁了,家属区势必得拆,公安厅老老少少几百名干警顿时便无家可归,那还不闹翻了天?

  改革开放后,南州市地价像二踢脚一样,一下子蹿了几十倍,一直靠省财政过日子的省公安厅,在城市中心区根本买不起地皮建干部职工宿舍楼,厅里好多老同志含辛茹苦几十年,该退休离休了,却连个落脚养老的地方都没有。人常说,安居乐业。大家住在棚户区,一家老少三代挤在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里,生活十分尴尬,甚至连起夜,满屋尽是“哗哗啦啦”的尿尿声,公公儿媳妇都面红耳赤。因此,机关里怨声颇多。后来,省厅领导一合计,就在第一看守所后面的空地上以改造监狱为名义,建造了十几幢住宅楼,内部干警个人出个万儿八千的,便一半情一半义地住了进来,房屋产权归个人所有,从而稳住了干部职工的心,也解决了省厅领导多年的心头之忧。
hao123456 - 2008-7-3 18:53:00
如果第一看守所搬迁,这十几幢宿舍楼势必得拆。因为宿舍是以监所改造名义偷着建的。现如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连幌子都没有了,宿舍楼还能存在吗?好在省公安厅领导办法多,他们一边成立搬迁领导小组,派人四处造舆论,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地为一看选新址,一边悄悄地将一看监舍、围墙和干部宿舍楼顶部,改造成欧式建筑风格,从外观上根本改变监狱场所给人阴森森毛骨悚然的印象。这样花钱不多,反而成了南郊风景区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再加上省公安厅各部门的同志都很自觉,检察院法院又都同情他们,凡是去一看执行任务或押解犯人的车辆,一律不开警笛警灯。时间长了,人们也就把一看搬迁的事淡忘了。

  一路上,郑锦哪儿有心思欣赏南郊美丽的夜景,他低垂着头,微闭双目,一直沉浸在与华卫法的不解之缘中……
hao123456 - 2008-7-3 18:54:00
一九九八年九月,郑锦和华卫法同期参加省委党校县处级干部研究生班学习,又同住在一间学员宿舍。俗话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幼年共同的苦难,同样的生活经历,使他们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省委党校研究生班毕业后,郑锦与华卫法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由于郑锦工作的特殊性,一年里他们难得有机会见几次面,平时只能通过电话联络感情。可谁也没有想到,几年后命运又将他们捆绑到了一起。

  那是三年前,华卫法从省委组织部组织处长的位置上,被省委提拔到三阳市任市委书记。在省委领导找其谈话时,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省委能从省公安厅选派一位年轻有为、德才兼备的干部,到三阳市任市委常委、公安局长。理由是,三阳市社会治安比较乱,人心不稳,必须有一位得力的公安局长协助他的工作。省委领导很重视他的要求,立即安排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政治部联合推荐合适人选。

  尤德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推荐人选的任务就落到了他的身上。接受任务后,开始尤德并没有考虑到郑锦,一是因为郑锦还在中国人民政法大学刑侦系进修,二是因为他是自己刚结婚不到一年的女婿,应该避嫌。他首选目标是省刑侦总队的一位处长,在与刑侦总队领导通气时,总队长戚雄一口一个不同意,究其原因,戚总队直截了当地说,咱年纪大了,马快到点了,他是咱的接班人。老队长也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他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适合做总队长的人,他不能为别人做嫁衣。另外,省刑侦总队任务很重,三阳市再重要,它毕竟只是省内下属的一个行政区,与全省比起来,哪轻哪重请尤厅长权衡一下。尤德一听有道理,也就不再为难戚雄,这个人选便丢下了。

  说来事情也巧,那天尤德在回家的路上,接到老伴闵君的电话,说女儿在下班的途中,被摩托车撞了,造成小腿骨裂。打电话给女婿郑锦,正好他进修结束,原定明天的飞机,便提前回来了,让尤德去医院替她看护女儿,自己回家给女婿做饭,郑锦两小时后到家。尤德急忙赶到医院,一看女儿伤势不重,安置女儿在医院住下后,将她托付给护士照看,自己便火急火燎地往家赶,他有小半年没见女婿了,心里想坏了。

  可到家后,尤德才知道女婿郑锦一下飞机,就直接去了医院。他便和老伴开玩笑说,闵大教授呀,看样郑锦这小子还是和咱女儿亲啊!老爹老妈也就是喊着亲热罢了!闵教授手里忙着理菜,脸上却笑着责怪老头子,说,你这老鬼,女婿对咱女儿亲,有什么不好?你还吃女儿的醋啊,你这老家伙!老伴的话,说得尤德哈哈大笑。

  是啊,自从郑锦三岁被他们带回家后,就成了尤德夫妻俩的开心果,给了他们无比的乐趣。后来,又从养子变为女婿,老两口不知在郑锦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现在,小夫妻既恩爱又孝顺,怎能不让这对即将进入耳顺之年的老人心花怒放呢?尤德整天从里到外乐开了花。他走进自己的书房,准备等女婿回来后,再吃晚饭。

  时钟响了九下,尤德放下笔,走出了书房。见老伴又坐在饭桌边翻看《容斋随笔》,便没有过去打扰她。这是在大学里教授历史的老伴,一生最钟爱的一部书。听说这部书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生前最喜爱的一部书,也是他生前看的最后一部书。几十年来,不知老伴儿看了多少遍。尤德清楚地记得,这部书是他们结婚前,自己作为定情物送给妻子的,接到礼物后,妻子非常高兴,听说当晚就看到了半夜。婚后,由于职业的缘故,他很少有时间在家陪陪爱人。翻看《容斋随笔》,便成了这位知识女性等待和思念丈夫的一种最好方法。尤德轻轻地又折回书房,拿起了电话。

  “郑锦,你还在医院呀?”电话中传来了郑锦的声音:“老爸,我已进咱家院里了,你给我开门,不要吵醒老妈。”

  “没事,咱们都在等你呢。”尤德放下电话,赶快走到门口,给女婿开门。
hao123456 - 2008-7-3 18:54:00
“老爸!想死我了!”郑锦一下扑了上来,紧紧地抱着尤德,做着三十岁的人不应有的撒娇动作。“哎呀,哎呀,看这爷俩亲热劲,就不想老妈?”闵教授放下书,不无忌妒地笑着说。郑锦放开尤德,冲向岳母:“老妈,我也想你啊!”

  “看看,还像小时候,三十岁的人了。哎,你哪天长大呀!”闵教授用手一边轻轻地拍着郑锦的后背,一边得意扬扬地说。“老妈,只要在爸妈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郑锦把脸贴在岳母的面部轻轻厮磨着。

  “吃饭,吃饭!郑锦,喝两杯!”一家三口边喝酒边聊天,其乐融融。“唉,就缺我那傻闺女了!”闵教授说。

  “谁说的,傻子来了!”

  大家一起向门口看去,只见女儿尤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反应最快的是郑锦,他一跃离开饭桌,冲向门口扶住妻子,爱怜地抱怨说:“医生不让你离开医院,你怎么回来了?”

  “好呀,你们背着我,偷着做这么多好吃的,太不像话了!到底是女儿重要,还是女婿重要?”尤静没有接郑锦的话,而是装着生气的样子埋怨父母。闵教授立即笑着说道:“都重要,都重要!老尤,给咱宝贝女儿拿筷子。”

  郑锦轻手轻脚地将妻子扶到桌边坐下,爱怜地说:“吃过饭,赶快回医院!”

  “我转院了,回咱公安医院住。”

  原来,郑锦走后,尤静就去找医生,要求转到公安医院治疗,因为公安医院就在厅长住宅区对门。

  尤德一拍脑袋:“我好愚钝!公安医院就在咱门口,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呢?”

  “爸,有了女婿,你哪里还有心思想着女儿?”

  “瞎说,瞎说,你们都是咱的心头肉!”

  一家人在快乐的气氛中吃着晚餐。郑锦喝了一小口酒,对尤德说,爸,我结业了,这一年等于我又上了一次大学。现在的科学技术发展太快了,不学习的话,连好多时髦术语都不懂了。他停了一下,又说,咱们系的姜教授,八十多岁了,您别看他耄耋之年,一口一个现代语言词汇,连一些网络语言他都懂。他希望我做他的助手,要我回来征求爸妈的意见,他可是全国著名的大教授,咱们国家的《刑法》的起草和几次修改都是他亲自主持的!爸,妈,你们看……

  开始,尤德老两口一边吃饭一边听着郑锦说话,当听说姜教授想留郑锦做助手的事,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来得太突然了。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让郑锦离开自己,也不舍他离开。再说,家里已有一个教授,一个副教授了,他们家不缺教授,就缺儿子。但尤德毕竟是从事公安工作多年的领导干部,他必须尊重女婿的最后选择。因为,郑锦毕竟成家立业了,现在已经是副处级的刑事侦察员,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大事小事都靠父母做主的毛头小伙子了,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打算,应该尊重他个人的选择。因此,尤德微笑着问,你自己有什么想法?郑锦说,我很为难。

  “有什么为难的?说说看!”尤德仍然笑着追问。

  “爸,你知道,我是个好动的人,很喜欢在第一线工作,特别想到基层去锻炼锻炼,我虽然成长在你们身边,成长在南州市,但我的衣胞毕竟是埋在农村。现在无论我在哪里,也不管我干什么,永远也改变不了我是一个农民儿子的事实。不过,我也知道,跟着姜教授肯定前途无量。因此,我很矛盾。”说完,郑锦矛盾地埋下了头。

  郑锦的话,让尤德顿开茅塞,现在三阳市正好要人。如果让女婿跟姜教授商量一下,将三阳市公安局作为一个考察点、试验田。郑锦既可以去三阳工作,又不失姜教授所望,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呢?就是有一条,让一向正统的尤德顾虑重重,拿捏不开。他想,省委让自己推荐人选,却推荐自己的女婿,是不是有点举贤不避亲哪?因此,尤德心里也很是矛盾。他没有和女婿多说这事,而是把话题引向其他方面。一家人在快乐的气氛中,结束了晚餐。
hao123456 - 2008-7-3 18:54:00
次日上班,尤德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通知他,牛厅长有请。厅长牛剑和尤德是一对老搭档。过去一个是局长,一个是政委,现在一个是厅长,一个是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实际上尤德也就相当于公安厅的政委。因为省厅以上不配政委,政委一职一般都由省委书记兼任。因此,尤德只能做个正厅级的常务副厅长。尤德用手轻轻地敲敲牛剑办公室开着的门,问:“老牛,找我有事?”

  正在看文件的牛剑,听是老搭档尤德的声音,就头也不抬地笑着说,哈哈,是老尤啊,找你来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省委要的人选,你们选得怎么样了?说着,牛剑摘下老花眼镜,站起来走向沙发边,用手指指沙发,示意尤德坐下来。尤德坐下来回答说,还没呢!原来准备选刑警总队的,结果……

  牛剑听了尤德的回答,轻轻地点点头,说,这事我知道了,他确实不能去。过了一会儿,他责怪道,我说你这老家伙,怎么糊涂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怎么没考虑?尤德被牛剑弄得一头雾水,笑着问,你说谁呀?牛剑说,你这老家伙,还能有谁呀?你那宝贝女婿呗!尤德为难地说,他呀,我倒是想到了,就怕……

  牛剑爽朗地“哈哈”一笑,神秘地问,是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我说你这老家伙,怎么越来越愚?古人云,举贤不避亲嘛!如果你担心别人说闲话,我看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办吧。郑锦什么时间回来呀?尤德说,已回来了,小静昨天出了点交通事故,就提前回来了。一听说尤静出了交通事故,牛剑立即紧张地问,小静出事啦?伤着没有?尤德说,问题不大,就是小腿有点儿骨裂,住几天医院就好了。

  听说尤静没有大碍,牛剑松了一口气,便又将谈话转入到正题上来。对尤德说,关于小郑的事,我昨天下午去与省委组织部通气,你猜怎样?不等尤德回答,牛剑又接着说,人家也是这个意思,是华卫法主动提出来的。一开始,华卫法就有这样的想法,考虑他们是老同学、好朋友的关系,怕别人说闲话,不好明确提出来,直到省委组织部再次征求他的意见时,他才说了实话。不过,这事先别让小郑知道,等省委研究后再说。老尤,这可是正处级领导干部的岗位,是独当一面的角色,论能力水平,郑锦不在话下,就是没有独当一面的经历,正好这次给他压点担子,加点压力,也是件好事。年轻人嘛,多摔打摔打,对他们成长有好处!

  在华卫法的要求和牛剑的推荐下,郑锦成了三阳市市委常委、公安局长,后来又成了三阳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现在是里下河市市委常委、公安局长。如果不是华卫法,郑锦很难在三十几岁就能升为副厅级的领导干部。
hao123456 - 2008-7-3 18:54:00
三阳市地处南方省腹部,位于里下河市东南边缘,建市历史并不长,大部分是农业人口,是南方省欠发达的重点贫困地区,也是国家级贫困市之一。现在市委、市政府的所在地三阳镇,往前推几十年,仅是一个有几百户居民的小镇。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农民生活很苦,基本上靠刮碱熬盐卤,再将盐卤制成卤糕,换点零钱维持生计,是这儿农民生活的主要特色。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上面来了一位老专家,老人在对其地形地貌进行一番研究后,向南方省和国家计委交了一份报告,预言这个地方可能埋藏着极具开采前景的大盐矿。接着,省矿产局组织勘探队进行了勘探,结果证实了老专家的预言,在省内外引起很大轰动,更是引起了中央和省里的重视。在缺少资源,穷得叮当响的里下河地区,能有这么大的矿藏,真是一个奇迹!不多久,经过中央计委批准,在三阳镇成立盐都矿业建设指挥部,专门负责建矿工作,由一名副省长牵头任总指挥。三年后,成立地方国营三阳盐都盐业矿产公司,编制为副厅级国营企业单位。

  说是矿,其实并不是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由工人下井挖掘,而是用开采石油的方法,在不同地点打数口井,将地下的卤水抽上来,再通过专用管道送进制盐厂,制出成品盐用于工业生产。在当时,不论是政治影响还是经济效益,在南方省都有一定的位置,盐矿成了一块大肥肉,让人眼红。

  在计划经济年代,人们的思想比较单纯,总认为社会主义社会任何利益都属于国家的。虽然广播里报纸上经常讲,生产队的土地属集体所有,要正确区分国家、集体和个人三者利益关系,但淳朴厚道的中国农民不理这一套,他们认为,什么国家的、集体的、个人的,连人都是国家的,还谈什么集体的和个人的,只要国家需要,都得无条件服从。因此,盐矿在以三阳镇为中心,半径一百多里范围内打了几百眼井,占用了大量农田,当地农民也没有半点微词和怨言。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情况就不同了。随着土地承包责任制的落实,农民获得了土地的使用权,田块中间那一口口盐井,就成了农民与盐矿发生矛盾的导火索,利益冲突不断升级。有的矿井经常被农民在夜间拆除采卤设备,封死井口,给盐矿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开始,当地公安机关还以破坏生产罪抓了一些人,后来这事渐渐多了,就有点儿法难责众。再加上地方政府同情农民,同时也考虑地方的经济利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往后发展,地方政府完全站在农民一边和盐矿对着干。械斗事件经常发生,搞得盐矿无法正常生产。盐矿上访,农民也在上访,把省委大院搞得乱哄哄的,弄得书记、省长整天头疼。后来,国家民政部、商业部和省里成立了一个联合调查组,进行专题调研。有一位专门研究中国区划历史的大学教授,向调研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用区划调整的办法,让盐矿和地方合并,将他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采用大庆油田和大庆市合二为一的管理模式,实行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运行机制。这个建议一提出,就得到了调研组的领导与专家一致认可。他们建议国务院设立三阳市,盐矿的范围也就是三阳市的行政区域。这样,地方利益和国家利益捆绑在一起,矛盾就少得多了。这个方案经国务院批准后,很快得到了有效实施。

  由于多年掠夺式开采,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盐矿矿脉终于趋于枯竭,一万多名下岗职工也成了三阳市的一大包袱,本身经济基础就比较薄弱的三阳市,哪能承受这么重的负担?省政府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海边成立了一个农垦场,一万多名下岗职工被转移到海边围垦造田。从此,三阳市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地方一级政府,但保留了副厅级建制,仍然隶属于里下河市管辖。不过,书记、市长、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得由省委任命或提名,里下河市只有建议权。遇到听话的书记、市长,里下河市领导还好使,遇到愣头青的书记、市长,里下河市的文件就成了废纸一张。反正人事权不在里下河市,里下河市拿他们也没办法。这种管辖与被管辖、领导与被领导之间的微妙关系,让里下河市领导特别尴尬,他们渐渐摸索出一套不成文的方法,市里遇到难处不找三阳市,但有了好处你三阳市也捞不着。有件事,就能诠释他们隶属关系的微妙和尴尬。
hao123456 - 2008-7-3 18:54:00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全国化肥、柴油等农业生产资料普遍紧张。当时,农业生产资料是实行计划调拨机制,省里分配下来的化肥和农药、柴油,得由里下河市农业部门再统一往下分配。而三阳市却一粒化肥、一滴柴油都分不到,没有生产资料农民怎么种田?三阳市书记、市长急得跳脚,可到了里下河市农业局一问,人家回答说,你们三阳市是省里计划单列市,由省里直接分配。到省有关部门一打听,省里说,你们的农用物资已分配到了里下河市。可三阳市领导再找到里下河市市委时,书记、市长避而不见,只让秘书传话:“你们是副厅级城市,去找省里要,上级肯定会拨的。”没辙,他们又到了省里找省长,软磨硬泡了三天,最后,省长从省长专项物资中挤出一部分,这才解了三阳市农民的燃眉之急。

  这上下两级的尴尬,一直延续了很多年,结果造成三阳市经济发展相当滞后,成了省里有名的贫困市。三阳市的问题,一直成为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同志心中挥之不去的隐痛,为了寻求解决三阳市问题的最佳方案,书记、省长曾多次亲临现场调查研究,但始终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切入点。就在书记、省长殚精竭虑之时,春节前后,三阳市又发生两起轰动全省的恶性事件,使之进一步成为书记、省长面前的烫手山芋。他们一合计,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要求省委组织部尽快推荐一名优秀领导干部,出任里下河市市委副书记,同时兼任三阳市市委书记,试着从组织形式上,为三阳创造一个有利于经济发展的局面。

  那天,正在北京参加全国组织人事工作会议的华卫法,被省委紧急招回。按通知要求,他来到了省委常委会议室,那架势着实让他吃了一惊。过去干部任免谈话,大市的书记、市长分别由省委书记、省长主谈,省委组织部负责干部工作的副部长陪谈,地方干部处长做记录。先由主谈的省里领导征求一下被谈话人的意见和想法,然后提一些宏观上的要求,并指出被谈话人的优缺点和今后注意事项,被谈话人表态等几个步骤。而这次就不同了,除省委九名常委参加外,省委组织部几位领导和里下河市市委书记、市长也都参加了。华卫法被指定坐在他们对面,气氛非常严肃、压抑。连见过世面的华卫法,都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头上的汗珠直冒。

  省委书记赵明过去不认识华卫法,对眼前这位年轻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对这个名字倒不陌生,还在他任省委副书记时,就在国内不少知名报刊杂志上,看到过一些署名华卫法的关于宏观经济研究的论著。读着这些见解独特的经济理论文章,开始,赵明以为这些文章是某位著名经济学家撰写的,因此,每次华卫法的名字出现在报刊上时,赵明只注意文章内容,而忽视了作者本人。后来,在省委一次经济工作会议上,赵明得知华卫法确有其人,而且就在省政府经济研究中心工作,是一个在宏观经济研究界很有发展前途的年轻人。听到这个消息,赵明一直想见见华卫法,结果都被繁忙的事务担搁了。

  昨天,在商量三阳市委书记人选时,省委组织部长朱健向他推荐了华卫法。赵明一听这个熟悉的名字,就问朱健,你感觉他是不是块做一把手的料?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当即就点头赞同,当晚便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决定。今天,华卫法终于坐到了赵明的面前。眼前的华卫法,却并不像赵明想象的那样,是那种老气横秋的学究型书呆子,而是个有着一米八个头勃勃生机的年轻人。他内着白色衬衣,系着一条天蓝色带淡黄色条纹的丝绸领带,外着蓝黑色皮尔·卡丹西服,衬托着洁白透着红润的长方形脸,将黑黑的大背头,浓浓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紫红色的嘴唇,大大的耳朵等个性化特征,淋漓尽致地凸现出来,在显示学者风度的同时,还透出些许霸气。华卫法的外表和学问,都给赵明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华卫法同志,你知道咱们省委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吗?省委赵明书记的问话,让华卫法一时摸不着头脑,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回答。说知道吧,省委常委会研究干部人事调配,一般都是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在还没有公布之前,你一个小处长是如何知道的?如果说一点不知道,领导又会认为你在说假话。华卫法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赵明轻微一笑,又接着说,你可能已经知道了,省委决定派你主政三阳市,同时任里下河市市委副书记,不参加里下河市市委领导分工,主要负责三阳市的全面工作。当然了,里下河市常委会、书记会你还是要参加的,如确实因工作忙,走不开,要请假……
hao123456 - 2008-7-3 18:55:00
赵明的谈话方式真特别,首先就给被谈话人当头一棒,让你无法回答。目的是收住被谈话人的心,引起重视,然后再给你解围,让你有一个喘息的机会,缓和一下气氛,然后才言归正传。不过,赵明书记后面几句话,不仅仅是说给华卫法一人听的,当然也包括里下河市的书记、市长。

  赵明又接着说,三阳市自从建市以来,给省里出了不少难题,这里面有多种原因,有体制问题,有协调问题,有认识问题,也有方法问题等等,我在省里做书记已经三年了,加上过去做副职时间也有近十年的历史了。可以这样说,我和省委对三阳市的工作,一直是不满意的!虽然,他们工作很辛苦,也做了很大努力,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问题确实也不少,有的问题还相当严重!你可能听说了,最近,三阳市又相继发生了两起恶性事件,一是堂堂的市委书记竟然成了嫖客,究竟真假还有待于调查,但他这个市委书记无论如何是不适合再干下去了,再说他的年龄也到界了;二是咱们省有名的大禹镇,党委书记春节后被几千名群众集体送了花圈。还有国土局违法审批土地一事,这三起事件成了三阳乃至全省的丑闻。咱们南方省经济与社会发展名列全国前茅,可就在咱们省还存在三阳这样全国有名的贫困市,不但经济发展缓慢,其他方面问题也相当突出,成了省委省政府的心病,一个烫手的山芋!当然了,三阳发展到了如此地步,我和省委都是有责任的。现在,三阳市的问题已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不解决好三阳市的问题,三阳的近二百万人民就没有小康之日,没有三阳人民的小康,哪有全省人民的小康?这次省委选择你,既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希望和期待。你的基本条件还是好的,在大学里学的是经济专业,有在省政府不同部门工作的经历,特别是在经济研究中心期间,对宏观经济理论研究还是很有建树的,后来又调到省委部门工作,符合咱们新时期任用干部的标准。可话又说回来,你毕竟只在机关部门工作过,虽然有条条的工作经历,但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块块方面的工作千头万绪,说白了就是一个小社会,麻雀虽小五脏六腑齐全嘛,哪一个决策考虑不周,就要出岔子,这是你的工作上不足的地方。可话又说回去,人无完人,谁也不是天生就是做一把手的料,可以在工作中摸索和学习,尽快提高和完善自己。下面谈谈你的想法。

  华卫法轻轻地放下手中记录的笔,清了清喉咙,说,首先,感谢省委对我的信任和重用。我知道,从我的自身条件来看,不是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但省委却把这副担子压到了我的肩上,我感到责任重大,真有点如履薄冰的感觉,在未来的路上,我将面临着从未有过的挑战,当然也是一次为党为人民多做工作的机遇,我将在省委省政府、里下河市市委市政府领导下,竭尽全力团结和带领三阳市广大干部和群众奋力拼搏,快速推进三阳市经济和社会发展,让上级领导放心,让三阳人民满意。华卫法说到这里,向赵明书记和省长吴珂看看,然后将话题转到具体设想上,他说,两年前,我曾参加省委扶贫工作队,在三阳市工作过一年,后来又去调研过两次,对三阳市的基本情况有点了解。我认为,我到三阳后,工作重点应放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理顺上下级关系,坚决服从里下河市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争取里下河市对三阳市的关心和支持;二是加强对经济工作的领导力度,加快农民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步伐,同时着重培育市镇财力,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无工不富,无工就无财,没有钱什么事也干不成,社会公益事业发展就滞后;三是着力培养一支特别能战斗的干部队伍,毛主席曾经说过,政治路线确定以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同时,还要培养一批能带领群众致富的农村带头人,培养能人入党,培养能人村支书;四是大力加强社会治安和政风治理力度,三阳市这几年特别乱,干部思想乱,群众思想乱。在农村,老百姓连头牛都养不住,民心不稳,怎能安心奔小康;五是加强各级领导班子的团结;六是……
hao123456 - 2008-7-3 18:55:00
以上十点,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有的还欠考虑,有的提法欠妥,有的说法偏颇。总之,要在省委省政府,里下河市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决心在五年内让三阳市变个样,向上级交一份满意的答卷。最后我表态,生做三阳人,死做三阳鬼!

  “卫法同志,你言重了,说法也偏颇,不能这样说嘛!”省长吴珂虽然指出了华卫法表态中的不足之处,但对他的决心,基本上还是满意的。接着,他又问华卫法,华卫法同志,你对省委省政府还有什么要求吗?或者说,你希望咱们为你做些什么?华卫法向里下河市两位领导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说,如果领导不介意的话,我想向省委提一个要求。据我了解,三阳市近几年社会治安不如人意,其他方面问题也不少。大家都知道,治安好、民心稳、经济兴的道理。省委能否从省公安厅选派一位能力较强的同志,担任三阳市公安局长?

  听了华卫法的要求,省委书记赵明笑笑说,这个要求不过分,可以考虑!我看就由组织部会同公安厅来办,要快,争取两日内解决,到时由朱部长将他们一起送去。然后,赵明看看手表,将脸转向大家,说,今天上午的谈话,暂时就到这儿,卫法同志你留下来,下午三时,我和吴省长还有具体事项向你交代,其他同志该忙啥就去忙吧。

  上午的谈话一直进行到中午十二时,大家都到省委小食堂用餐,而赵书记、吴省长还有华卫法,却由工作人员将午饭送到赵书记办公室。饭后,华卫法则由工作人员安排在书记办公室隔壁临时接待室休息。

  华卫法躺在席梦思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春节前,中组部和人事部准备召开全国组织人事工作会议,省里要在会上做经验介绍,材料的准备工作,毫无疑问地就落在了组织处长华卫法的身上。一稿出来后,送给组织部长朱健审查,朱健阅后感到非常满意,随即提笔签上“付印”二字。放下材料,朱健看一眼华卫法说,小华,你可能听说了,三阳市市委书记空缺,如果让你去,你有什么想法?

  “我去?这样的好事哪能摊到我?”华卫法感到很惊讶。他知道,虽然三阳市是个穷地方,工作条件比较艰苦,但三阳市市委书记毕竟是副厅级,属于封疆大吏。自从三阳书记一职空缺后,不要说省里的处长,就是好多副厅长的眼睛,也都盯着呢,哪能轮到他华卫法?

  “我决定推荐你去,不过,得等省委常委会定了,才能算数。小华,你我之间虽然有点儿矛盾,但作为男人嘛,得大度些,不要为小事伤了和气!你去三阳后,我没有别的要求,就一条你得答应,我岁数快到点了,想在海边买处房子养老,大约二百万元吧,这个愿望你得帮我实现。”朱健边说边察看华卫法的反应。

  “二百万?!这可不是小数字啊!”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数字,在工人家庭长大的华卫法,连想甚至都不敢想,表现出震惊也很自然。朱健猜透华卫法的心思,便慢条斯理地说,二百万对一般人而言,当然不是小数字,不过,你做了市委书记后,就会知道,这只是区区小钱而已。

  “既然如此,就请您老今后多栽培了!”华卫法左手托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牙一咬,答应了这笔肮脏的交易。

  想到这里,华卫法不敢再往下想了,省委省政府对三阳市的书记人选如此重视,寄予莫大的希望,而自己的这个职务却是在交易中产生的,将来如何面对省领导啊?

  下午的谈话才是实质性的东西。上午只不过是走过场,全体常委参加则表明省委对三阳市的重视,同时也是给华卫法增加一种无形的压力。

  三时,华卫法被工作人员准时领进省委书记办公室,赵明早已为华卫法泡了一杯西湖龙井茶。华卫法落座后,吴省长和蔼地对华卫法说:“你尝尝,这才真正是西湖边那三棵树上长的茶叶,只有来了特别重要的贵宾,赵书记才舍得拿出来,不喝要后悔的,咱们平时喝的龙井只能算所谓的龙井了。”华卫法端起茶杯,先闻一下,一股淡淡清香直达六腑,浑身上下陡然轻松起来,其感受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轻轻地饮了一小口,五脏六腑顿时充满了甘冽。心想,世上竟有这等美妙的玉液琼浆……
hao123456 - 2008-7-3 18:55:00
他们由茶引起,语言不断向外延伸。从华卫法的出身,社会关系,读书的学校以及老师同学,工作后历经的单位和领导同事,结婚后爱人的社会关系,工作单位,以及近几年来省内外发生的重大事件,对XX功的看法,对亚洲金融风暴的评价,对中东局势、伊拉克战争、台湾问题的见解,以及党的现阶段路线、方针、政策,农村奔小康等等。像聊天一样,两位领导不断提问,华卫法不断发表自己的看法,说是谈话倒不如说是书记、省长在听华卫法讲课。他们在轻松愉快中进行着,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了晚上六时,工作人员送来了简单的晚餐。

  华卫法这才感到纳闷,聊了一下午了,怎么还要聊?两位领导日理万机,哪来这么多闲空?他有些茫然了。华卫法虽然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但他毕竟只是组织处长,并不了解省委每次重大任免工作的内幕。自从赵明同志担任省委书记后,凡是重大任免事项,都由他和省长亲自谈,有的一谈就是两天,这并非是他们在用人问题上过于谨慎,也并非无事生非瞎折腾,而是赵明书记心里有难言之隐,无法对外人表达,尤其像他这样一级的党的高级干部,就更不能随便信口开河。

  改革开放以后,全国各地经济虽然迅猛发展,但也遇到很大阻力,特别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几年,全国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出现了不少噪音,尤其在姓“社”姓“资”的问题上,不仅理论界有争论,而且从中央到基层,各级都在争议。这种争论已经演变为工作上的扯皮,阻碍和影响经济社会的发展。尤其在讨论研究重大关键问题时,有相当一部分党委党组会经常为此争得面红耳赤,导致一些重大问题无法在党委会、常委会上作出决议。错误的提议通不过,当然是对的,但多数正确提议在党委会上也通不过。改革开放,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前无古人的事业,正如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说的那样,要摸着石头过河,要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大胆地冒。不论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即使这样,各级还仍然在扯皮,过去沿用多年的党委领导下分工负责的领导体制,从很大程度上已制约改革开放的深入和经济社会的发展。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有人提出了一把手责任制新的领导模式。所谓一把手责任制,就是在各级党委集体领导下,实行一把手负总责,一些重大问题,各级的一把手有最后否决权。对这个全新的领导模式,当时中央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这不明确的态度,也从另一角度告诉了人们中央的态度,当然也有一些激进的领导同志,在一些会议上提到这个问题。既不赞同也不反对,用当时最时髦的话说:“摸着石头过河”。这种新的领导机制的产生,对各地的改革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和推动作用,党的会议尤其是重大决策会议上的争论声少了,一些正确提议也容易在党的会议上通过。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这种领导机制就被固定下来了,成为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九九六年三月,赵明由省委宣传部部长改任省委农业副书记后,在全省各地跑的时间就多了,对省内一些市县在执行党委集体领导下的一把手责任制过程中,片面强调一把手的地位和作用,造成市县委书记大权独揽、一手遮天的局面颇有异议,他曾在不同的会议上指出这个问题,对少数做得过分的市县委书记,还不点名地提出严厉的批评,强调各级一把手一定要在党委集体领导下,行使自己的职权,严格禁止脱离和违背党的集体领导原则,更不得凌驾于同级党委之上,搞独断专行一手遮天。因此,也得罪了一些市县委书记,在后来去市县检查指导工作时,他成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一九九九年,赵明任省委书记后,这种状况不但没有得到有效遏制,反而出现愈演愈烈之势,原因很简单,因为市县委书记既是那个地方的一把手,同时也是那个地方党委会召集人,所以,很难界定他们的行为是否得当。他的一些做法,有时还会给人造成省委是否与党中央保持一致的误会,把赵明吓了一跳。此后,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在制度上做文章,用制度来限制各级一把手的权力范围,曾创下一个月发了三份这方面省委文件的记录。即便如此小心,还是引来不少非议,甚至有的人联名向党中央写信告发他。在后来的工作中,他谨慎多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作为省委书记,党的高级干部,千万不能给人造成与党中央不一致的印象,他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共产党员,早将自己的命运与党的命运、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命运、人民的命运结合在一起了,政治生命甚至高于自己的生命,这个玩笑他开不得,也开不起!不过,他还是打了不少擦边球,尤其是在选择省里各直辖市一把手的问题上,他和吴省长极为慎重,把关特严。即便如此,在一些地方还是出了不少问题,去年就有两个大市的市委书记出了纰漏。实际上,现在任命一个市县委书记,那一个市县从某种程度上就交给了他。赵明必须在干部任免谈话时,让他们感觉到,不能玩得过火,重大决策还得集体研究讨论,反复强调民主决策科学决策、党内监督和群众监督的重要性,提醒他们千万不能凌驾于党组织之上。但这些话,他还不能明说,只能暗示,至于他们能否领会,就全靠他们的悟性了。
hao123456 - 2008-7-3 18:55:00
华卫法这次职务变动,本来不应该享受到省委书记、省长的谈话待遇,但三阳市情况比较特殊,又属于副厅级市。因此,赵明就沿用任命省辖市市委书记、市长的办法,认真谈一谈,目的是多给年轻人点提醒,免得以后走弯路。他们一旦上任后,省委书记、省长就不能经常找其谈话了,以免引起地方上不必要的猜测和影响正常工作的开展。

  这次谈话,他们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四点半才结束,在华卫法临出门时,赵明站了起来,和他握了握手,一语双关地说:“一把手同志,一路走好!”
hao123456 - 2008-7-3 18:56:00
新年的喜气还没有散去,元宵节又到了。这天早晨,两辆银灰色轿车离开省会南州市,上了通往三阳市的高速公路,小车就从原先的三四十公里的时速,一下子增加到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前面车里坐的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朱健和地方干部处长。朱部长看起来比较悠闲,他微闭着双目,听着CD机里播放的世界名曲《梁祝》。像这样送人上任,朱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每次基本上都是重复着一样的形式,先将卸任者的丰功伟绩赞颂一番,再将继任者的能力水平吹捧一通,让卸任者满面风光地离开,让接任者欢欢喜喜地上任,只是自己每次宣布的名字不同而已,反正换汤不换药,轻车熟路。后面轿车内坐着华卫法和郑锦。自从华卫法从省委谈完话出来后,到昨天下午与郑锦在一家名叫碧连天的茶馆里见面,仅仅一天多一点时间,这两个过去平起平坐的好朋友,陡然变成领导和被领导的上下级关系。昨天下午,他们一碰头,华卫法就笑嘻嘻地对郑锦说,老弟,咱们又要一锅摸勺子了,希望以后多支持工作啊!“老兄,你说反了,以后还希望多多抬爱。”郑锦也调侃起来。两人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握了握手,双双落座。

  郑锦调任三阳市公安局长,从表面上看是牛剑推荐的结果,其实不然,主要是华卫法在朱健那儿努力的结果,在干管权范围内,只要组织部长一句话,谁都得乖乖地听从,即使公安厅不推荐,郑锦也得去三阳做局长。省委组织部是干吗的?它可是掌握全省干部仕途命运的地方,只要想在仕途上混,谁能不服从组织部门的摆弄?谁又能跳出组织部门的手心?省公安厅也不例外,除了厅长是副省级,属于中央管理的干部外,其余大小人等都由省委组织部管理。至于华卫法为什么竭力让郑锦去三阳?其实有他自己的小九九。一是郑锦聪明能干,在公安业务上是多面手。郑锦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省厅治安总队二处工作,两年后调刑侦总队三处任副处长。公安战线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论是谁,要想在这儿有所作为,首先必须具备治安和刑侦方面工作的经历与经验。虽然这两个部门特别辛苦和危险,但事情往往有它的两面性,就因为特别辛苦和危险,才容易出成绩,才特别锻炼人,尤其是年轻人。因为他们所接手的案件,都是全省乃至全国挂牌的大案要案,每破一个案子,参与破案人员都会受到一次特别的锻炼和生死考验,当然也有一批人立功受奖。对于能吃苦、头脑聪明的郑锦来说,立功受奖就成了家常便饭。二是郑锦和他的关系特殊,又是个重感情讲义气之人。有这样一个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到三阳做后盾,华卫法就不怕别人在背地整他。华卫法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早在朱健给他透风时,他就在心里盘算如何将郑锦弄到三阳去。因为现在各级的公安局长比过去高半级,享受各级的副职待遇,有的是党委常委兼任,有的是副市长兼任,而且是双重领导,不像过去那样,市委想换随时随地都可以换的,所以公安局长在各级的班子中的分量,就显得特别重。从另一角度来讲,能得到公安局长的支持,地方一把手的工作就好做多了,尤其是新上任的一把手。

  弟妹没有扯后腿吧?华卫法关切地问郑锦。郑锦笑着说,她呀,乐着呢!嘴上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她的小九九。华卫法不解地问,此话怎么讲?郑锦笑眯眯说道,老华呀,你可不了解咱家尤静,别看她平时像她的名字一样文静,其实她是一个相当狡猾的机灵鬼,有些时候看问题,她能想到好几层,而且很有逻辑性,是一个很理性的女人,比如我和她下象棋,稍微不留神,就会中她设好的圈套。这次,我将省厅的决定告诉她时,尤静狡猾地笑笑说,咱什么时候拖过你的后腿?你是党的人,得听党的话。她之所以同意,并非完全是我被提拔的缘故,而是她认为我下去后,大小算个一把手,在个人的时间安排上,自己能说了算,不像过去在机关里,虽然是个副处长,其实也就是个大办事员,什么事都得听人家使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脚后跟打屁股,有忙不完的案子,哪里有时间陪她遛马路逛公园。去三阳就不同了,看起来是两地分居,其实现在交通方便快捷,二三个小时时间就可见面,节假日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更多……
hao123456 - 2008-7-3 18:56:00
华卫法用欣赏的口气说,难怪人家能做大学里的法学副教授呢!我那口子就不行了,整个一个大炮筒子,一点就炸。怎么个炸法?华卫法没有多说,郑锦也不好多问。为什么华卫法不多说?郑锦心里当然清楚,现在他们已从过去的熟人——同学——兄弟朋友发展成为一锅摸勺子的上下级关系了,对华卫法来说,他与郑锦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想啥做啥必须有所保留,给自己留下空间。上级想什么,做什么,不能让自己的下级看透了,只能让他们去猜去揣摩去体会,从而就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回旋余地和尊严。这是简单的为官之道,华卫法懂,郑锦也不是外行。

  “咱们几时到任,华书记?”

  “我估摸就这两天吧。你的工作交接了没有?”

  “交接了,我那儿简单,今天上午一个小时,就行了。”

  “还你们那儿简单啊!我交了一个晚上,搞到深夜一点才结束。唉,组织部门就是复杂,他们往往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繁琐化了。”

  “华书记,我就佩服你们组织部门那种细腻的工作作风,干任何事都一丝不苟。”

  华卫法笑笑说:“老郑,你别盲目崇拜了,你没在组织部门待过,不了解内情。那儿的人,从表面上看起来个个严肃沉稳,其实不然,这当中大多数人是装出来的,玩的是假深沉,背地里什么事干不出来!只不过是管干部的部门,谁也不愿意说出来罢了。”华卫法见自己说漏了嘴,便自讽地笑笑摇摇头,转移了话题。

  ……

  他们就这样在茶馆里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至于到三阳后如何工作,华卫法没有主动讲,郑锦也不好问。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不紧不慢的闲聊中度过了,直到华卫法的手机响了,他们才各自分开。

  因为这两天他们都很忙,主要精力集中在饭桌上了。

  车内的气氛有点凝固,华卫法不说话,郑锦也不出声,两个多小时时间,过得非常无聊和漫长。

  八点刚过,他们到了三阳市地界,前面高速公路紧急停车道上,停着数百辆车辆,还站着黑压压一大片人,交通警察正在疏理交通。华卫法的车跟在朱部长的车后,在人群前停了下来。原来是三阳市的领导到地界边上迎接来了,市长龙希来、人大主任相传宝、政协主席宗明和常务副书记胡兵,带着全市各部委办局和各乡镇的一把手在路边上迎候。这样庞大的欢迎队伍,华卫法还是第一次见识。华卫法心里明白,市里领导不是冲他而是冲朱部长来的,那些部委办局和乡镇的领导才是冲自己来的。车门打开后,朱健缓缓地下了车,举起右手潇洒地向人群挥动着,然后轻轻地与几位市领导握握手,又向后面黑压压人群挥挥手,以示礼节。接着简单地将市里几位领导介绍给华卫法和郑锦,寒暄了几句后,就各自上了车,在警车引导下,一个庞大的车队像一条舞动的长龙,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一溜烟地向三阳市区飘去。

  车队直接进入三阳太阳广场,秩序井然地停泊在三阳人民大会堂前的停车场。车队进入市区时,正值早晨八点半左右人们上班高峰期间,从北面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小轿车,三阳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像看西洋景似的纷纷驻足观看,猜测……

  先期到达三阳,正在三阳人民大会堂休息室内休息的里下河市市委书记周跃和市长陈玉珍等领导,听工作人员报告车队已到的消息,便起身走出休息室,迎接省委组织部长一行。朱健将华卫法、郑锦分别重新介绍给周书记和陈市长,其实他们前两天在南州市亦已见过面。因为按干部管理权限,郑锦的任命得由里下河市市委行文,周书记、陈市长还和他当面交谈过。

  “朱部长,喝杯茶休息一下,还是马上开始?”周跃向朱健请示道。

  “九点钟吧!”

  周跃对三阳市市委副书记胡兵说:“胡兵同志,你去说一下,九点钟准时开始。”

  上午九点整,在欢快的音乐声中,省市三级领导依次走上了主席台,能容纳三千人的三阳人民大会堂,顿时安静下来。喇叭里准时响起了三阳市市长龙希来的洪亮声音:“三阳市领导干部大会,现在开始。下面,请省委常委、组织部朱部长宣读省委的任命!”因没有新老书记的交接程序,便直接由朱健宣布省委的任命。
hao123456 - 2008-7-3 18:56:00
“同志们,经省委决定,任命华卫法同志担任中共里下河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兼三阳市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希望同志们今后多支持华卫法同志的工作,为三阳市两个文明建设再作新的贡献!”台上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朱健讲话简明扼要干脆利落。

  “下面,请里下河市市委组织部,张部长宣布市委决定!”

  “中国共产党里下河市委员会文件,关于郑锦同志职务任命决定,经研究,决定任命郑锦同志任中共三阳市市委委员、常委,同时提名郑锦同志任三阳市公安局局长职务。”台下又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下面请咱们的新书记,华卫法同志讲话!”台下再次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华卫法立即起立,向大家鞠躬,然后坐下来说,各位领导,同志们,这次省委决定我担任三阳市市委书记,是省委对我的信任和鞭策,我表示衷心的感谢。同时,我也感到身上的担子很重很沉,我将团结三阳市四套班子领导和广大干部群众,竭尽全力,努力工作,一心一意谋发展,万众一心奔小康,同时,也希望三阳市广大干部群众,一如既往地支持市委工作,为三阳市三个文明建设作出自己的贡献。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按照华卫法自己的设计,此时他并不想多说话,恰到好处便可,防止给大家留下卖弄的印象。因为现在官场上评价一个官员有无水平和能力,并不在乎你说了什么,关键是你上任后干了些什么。

  “下面,欢迎里下河市市委书记周跃同志讲话!”

  “同志们,我只讲两句话,第一句是省委这次对三阳市领导班子做了重要调整,这是省委对三阳市的关心和支持,也是省委对三阳市寄予厚望!第二句话是希望三阳市新班子,特别是在华卫法书记的领导下,戮力同心,团结一致,艰苦奋斗,与时俱进,为三阳美好的明天贡献自己的力量。我的讲话讲完了!”

  领导同志的讲话都很简单,大会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因为这是必不可少的形式,主要是新书记亮了相就行,这时候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的。大家关注的焦点是新书记,并不在乎领导讲了些什么。

  接下来,省市领导到三阳宾馆小憩,参加中午市委在三阳宾馆举行的小型欢迎宴会。华卫法在主宾桌上,敬过省市领导的酒后,不等别人来敬他的酒,就主动端着酒杯到其他桌上,向各位同仁敬酒。他这样做的目的与其说是礼贤下士,倒不如说是做给里下河市领导看的。因为华卫法除与朱健有着难以启齿的关系外,没有其他任何政治背景。自古以来,中国的官场是个很讲究政治背景的地方,如果一个新官员有着深厚的政治根基,你说话做事放肆一点鲁莽一点,人们不但不会怪罪你,反而说你潇洒,敢说敢为有闯劲。反过来,如果你没有政治背景,你就即使整天小心谨慎,也难免有人评头论足,鸡蛋里挑骨头。所以,华卫法要利用今天的场合,在周跃和陈玉珍面前卖乖,给两位市领导留下他为人处事小心谨慎的第一印象,将来一旦和别人发生矛盾,他好……

  华卫法在去敬酒前,对自己做了一些心理暗示,并在心里精心做了预演,直到感觉没有纰漏时,才向在座各位领导示意,端起酒杯款款地离开主宾桌。他没有邀请市长龙希来陪同,而是拉上市委办公室主任江小宁,并一再嘱告他,千万不能漏掉一个,包括半途上卫生间的。华卫法心里很清楚,在这种场合敬酒,是有讲究的,你每一个都敬到了,说明你对他尊重,如果漏了一个,将来就会有麻烦。因为中国的官员最讲究脸面,平时他们都是泡在美酒佳肴里的,谁也不在乎一顿饭一杯酒,如果涉及到脸面的事,就会格外较真。所以,华卫法不得不小心谨慎。

  下午两时,游戏才算结束,省市领导同志完成了他们今天的使命,纷纷打道回府,华卫法和郑锦也被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临时安排在宾馆休息。

  下午五时,市委办主任江小宁和政府办主任汪峰拿着一叠图纸,敲开了华卫法的门。江小宁是华卫法上午就认识的,知道他是市委办的主任,并对他留意观察了一下。因为,将来或者近年吧,他要与这位办公室主任在一起工作,他的大部分指示得靠江小宁去落实。他对这位三十刚出头的办公室主任印象挺好,小伙子精干、秀气、利落,特别是说话沉着稳健,一句一句的往外蹦,好似每说一个字,每说一句话都经过大脑过滤过似的,那么简单明快,再加上小伙子戴一副金丝眼镜,更显得成熟大气。
hao123456 - 2008-7-3 18:56:00
“这位是?”华卫法看着汪峰,笑着问。“噢,华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江小宁刚要介绍,“还是我自己来吧。”就被快言快语的汪峰拦下了。因为市委办主任和政府办主任,人们一般都称他们是书记、市长的大秘书,整天在书记、市长堆里混。只要没有外人在场,他们之间说话都很随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领导人一般也不在意。整天在一起工作,没有必要过分讲究,年轻人又好说好动,说几句出格的话或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都很正常,如果遇到也好说几句的领导,那就更热闹了。

  人的性格是根植于人的意识之中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内骨子”。世上的人千千万万,相貌各有千秋,但性格只有两种,一种是感性性格一种是理性性格。感性性格的人,偶尔做一件深沉的事,人们并不会奇怪,如果长期做下去,肯定给人一种玩深沉的感觉,说得难听一点,就像舞台上的小丑,不论如何表演和包装,也掩饰不了他们幽默滑稽的本质。但这种人并不可怕,因为他们直白、透明,表里如一。而理性性格的人,就不同了,如果他们偶尔做一件鲁莽的事,人们会感到很惊讶,继而可笑,如果让其长期做下去,就让人不可思议了,有的人即使受到生活的打击,感性的人变得沉默寡言,理性的人变得更加沉闷,但他们的内骨子并没有改变,阴险的人永远阴险,光明的人永远磊落。听了汪峰的自我介绍,华卫法认真地端详着汪峰,那中等偏下的个儿,五大三粗的体型,平顶寸发下方方正正的国字形脸,粗犷分明的五官,既透着憨厚与爽直,也流露出机灵和沉稳,给华卫法留下一种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感觉。

  在正常情况下,下级面对新上司,一般都会表现出拘谨严肃,说话办事严谨细腻,以此给新领导留下好的印象,毕竟第一印象还是相当重要的。但汪峰感到江小宁今天有些失态,话特别地多,可能是中午酒过量了的缘故。在来的路上,汪峰就提醒他,咱们俩目前处境有点微妙,新书记是文化人,第一次与之相处,得注意点儿,千万不能像平时那样,不着调儿。江小宁表面上点头同意,可一见了华卫法,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有点儿抢话。汪峰不得不压着江小宁的话头,作自我介绍。

  但华卫法毕竟是文人出生,平时随便惯了,加之长期在机关工作,与之相处的又是职务差不多的同事,职务即便现在低点,几年后也就不分仲伯了,一般说话办事都不会有你高我低之分,谁也不刻意计较。再加上他今天新官上任,心情特别的好,当他看到汪峰一脸严肃谨慎的滑稽相,就有点儿想笑,便眯笑着脸对汪峰说,不要搞得如此严肃嘛,今后咱们在一起工作,希望二位多支持啊!汪峰赶紧接着华卫法的话说,看,华书记您说的,咱们就是个跑腿的命,今后您有什么指示,咱们全力去办就是了!稍微暂停一下,他便说明自己的来意,华书记,是这样的,市政府大楼已经落成了,原定明天上午剪彩启用,关于大楼的分配方案和剪彩仪式,龙市长让我向您汇报一下。说着就将办公大楼各楼层平面图摊放在华卫法面前。

  华卫法笑着说,这个我就不看了,龙市长定就行了,至于剪彩仪式,请胡书记主持,龙市长讲个话,我刚来,不太了解情况,就别让我出洋相了。中午在饭桌上,龙希来市长就向他汇报过这件事,请示如何运作,华卫法当即就表态,一切按照原定方案操作,但不要太张扬。三阳市让大禹镇出资一点五个亿,新建的政府大楼,省里早些时候颇有微词,因主体框架已完成,也就没有阻止,现在还是谨慎点好。按照华卫法原先的想法,这个启用仪式千万不能出格,越低调越好,原来他打算只举行个升国旗仪式的,后来又想到,三阳顶着雷建一座办公大楼不容易,如果仅搞一个升旗仪式,怕原班子的同志接受不了,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以后不好开展工作。因此,他话到嘴边又改了,但他提醒龙市长,要低调一点。现在,汪峰又来请示,里面肯定有话,不然龙市长不会再叫汪峰来的。华卫法便问汪峰,你说说,剪彩的都有哪些人参加?汪峰解释说,原来方案是邀请市委周书记、陈市长参加的,前两天,龙市长特地到市里去一趟,周书记让陈市长来。因上午没有再说一下,不知陈市长明天来不来?龙市长让我……
hao123456 - 2008-7-3 18:56:00
华卫法还没有听出汪峰说的另一层意思,便直截了当地说,噢,是这样,那就请龙市长联系一下,请陈市长来。汪峰看华卫法还没有听出他的意思,就进一步解释道,龙市长是这样想的,原来他去市里请周书记,可能当时周书记考虑到咱们三阳新书记还没有到位,因此叫陈市长来。现在不同了,您已到位,龙市长的意思是,请您亲自给周书记、陈市长打个电话,再邀请一下,礼到人不怪嘛!

  华卫法这才弄清楚汪峰的话味,他想,难怪机关里都说基层复杂,连说句话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当即就叫江小宁接通周书记的电话,周书记接到华卫法的邀请后,立刻表示明天和陈市长一起来。

  汪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这个轻微的举动,没有逃过华卫法的眼睛。他感到,龙希来不愧是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基层工作经验比自己丰富多了,如果不是他及时提醒,可能要造成大误会,这可是尊重不尊重领导的问题!

  汪峰满意地回去了,江小宁却没有走的意思,好像还有什么事要说。华卫法向他笑笑:“说吧!”江小宁轻声地问,华书记,政府新大楼你还没有去过吧?华卫法一拍脑袋,叹息道,都是这酒闹的,如果不是你及时提醒,我都将这事忘了。走,咱们去看看。江小宁好像没有听懂华卫法的意思,惊讶地问,就咱们俩?

  华卫法同样惊奇地反问,其他人没有去过吗?

  江小宁说,去,都去过了,有的去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有什么尽管讲!以后咱们在一起共事,不要云山雾罩吞吞吐吐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华卫法虽然带有责备的语气,但他用了“咱们”两字,江小宁便感到新书记并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就放开了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华书记,是这样的,其他领导虽然都去过了,有的还不止去过一次。但是,去过与去过不同,那是他们自己去的,您叫上他们,就是您带他们去的,这个差别可大了,咱们就以带他们看看自己的办公室的理由叫上他们一起去。还有,今天晚上最好大家再聚一聚。华卫法想,中午聚过了怎么晚上还要吃?便问道,这其中有什么说道吗?江小宁解释说,当然了,中午是您的上任酒,又有省市领导在场,大家受拘束。晚上呢,都是咱们四套班子成员,自家人,随便些。华卫法点头说,可以,但不要太铺张了,你现在就通知在家的四套班子成员,再叫辆大面包车,一起去。

  江小宁就用华卫法房间的电话,给政府办的汪峰打电话:疯狗吧,有件事给你汇报一下。

  阴棍同志,有什么狗屁指示,你就放!江小宁一听汪峰的话,就慌了。因为他有个习惯,凡是用座机打电话,习惯用免提键。他慌忙提起话机,向华卫法望望,好像华卫法并没有在意他们,也就放宽了心,继续说他们的。实际上,华卫法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想,在将来的日子里有这对活宝跟着,看样是不会寂寞了。

  五点四十分,华卫法上了大面包车。抬眼一看,司机后面第一排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市人大主任相传宝。见华卫法上车,车上其他领导都与他打招呼,唯有相传宝连瞧也没瞧华卫法一眼,仍然架着二郎腿与其他人有说有笑地在闲聊着什么。华卫法当即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想,世上竟然有这样不知深浅的人?但一想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天,车上又都是市里的头头脑脑的,便强忍住心头的不快,在车的中间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示意江小宁出发。

  大面包车便直接向西郊政府新办公大楼方向驶去。
hao123456 - 2008-7-3 18:57:00
市政府新办公大楼坐落在三阳市西郊,离老城区大约有五公里路。华卫法与市长龙希来正巧坐在前后排。龙希来不停地向他介绍了建设大楼的各种情况,从龙希来的眉飞色舞,华卫法看出了他的得意。华卫法感叹,他们俩虽然同庚,职务也相同,但三十八岁的龙希来,能从一个镇里的小小农业技术员,一步步走上了副厅级的领导岗位,肯定有过人之处,日后千万不可小觑此人。在基层工作,政治上能进步这么快,在全省龙希来也属凤毛麟角。去年八月,龙希来被省委提名代理市长,春节前市六届人大会上顺利当选市长,在不经意中,“代理”两字去掉了,说明了龙希来既有能力水平,也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华卫法就不同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在省级机关工作,庙大和尚大,只要稍微有点能力,几年后混一个处级干部并不难,而在基层甚至一辈子也混不到科级干部,这就是基层和大机关的差别。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转眼间就到了新办公大楼。难怪人们有微词,它比省政府大楼还高还阔气,局部十六层结构,大厅两侧六部电梯,中央空调,自动化消防设施,无不显示出这座办公大楼的时髦与现代。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局长,接到通知后,正拿着一大串钥匙在大厅内恭候。他们一层不落地往上看,六楼是市政府办公区,市长办公室在东侧,装潢却很简单,办公室摆设也很一般化。当时,华卫法就很纳闷,市长办公室还不如一般部委办局的部长局长们的办公室装潢得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进入八楼市委办公区,“华书记,看看您的办公室。”龙希来主动在前面带路,门开了,办公室的摆设和市长办公室基本相同,只是多了块地毯。这时,龙希来轻声地对华卫法说,华书记,您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在盖大楼时,市里和省里就有不同的声音,主要是因为咱们三阳穷,又是瞒着省里从大禹镇划的一亿五千万元资金,建了这样一座豪华官邸,上下议论颇多。因此,装潢时,我多了个心眼,因为咱们经常要在办公室接待上级领导,如果装潢豪华的话,领导人会很不舒服的。华卫法点点头,表示赞同龙希来的观点。

  快晚八时,他们才走出政府办公楼。十时聚会结束,华卫法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临时休息的地方,本想踏踏实实睡一觉的,可正准备洗澡时,龙希来一行摁响了门铃,门开后,和江小宁、汪峰一起走了进来。

  “华书记,准备休息啦?”

  “还没有呢。”华卫法只好放下手里准备洗澡的物件,热情地将他们迎进来。

  “明天上午七点半,咱们得到地界迎接周书记他们一行,下午将郑局长送公安局去上任,还有,您什么时间去里下河报到,华书记,您看?”龙希来征求意见道。华卫法说,好呀,龙市长,我刚来,对三阳的情况不太了解,工作上的事,你就多操心点,上午周书记说了,先把主要精力放在三阳,等下次常委会再去里下河,最近一段时间让我下去走走,市里的工作就辛苦你了。让江主任、汪主任跟我跑几天,怎样?

  “看您说的,您是一把手,不论什么事,您尽管说话,跑腿的事咱们来。”龙希来很谦虚。“老龙,你别一口一个您字,如今咱俩是搭档,你就叫我老华吧。”华卫法直截了当地说。

  “是,华书记。”

  华卫法抱怨说,看看,又来了。说得几个人都笑了。过了一会儿,龙希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坐在身边的江小宁和汪峰说,噢,对了,公安局那边你们通知了没有?汪峰笑着说,你没点头,谁敢通知呀?华卫法和龙希来商量道,那,这样好不好,请他们通知中层以上干部和机关科室人员参加,让郑局长熟悉熟悉人头,我也顺便见见他们局领导班子成员。听了华卫法的话,龙希来就笑着对两位办公室主任说,江主任、汪主任,你们二位听清楚没有?今晚还要辛苦一下,按华书记的意思通知公安局。江、汪二位领会了龙希来的意思,离开了华卫法的房间。江小宁心里想,龙希来这是下逐客令,安排公安局那边的事,打个电话就成了,哪还用得着两位办公室主任劳动,可能是龙希来和华书记还有其他事情要说,能说些什么呢?江小宁正在专心想着这件事,汪峰用胳膊肘弯碰碰他,轻声地说,有人要给华书记灌迷魂汤了。江小宁会意地笑笑,没吱声。
hao123456 - 2008-7-3 18:57:00
真让汪峰给猜着了。晚上聚会时,市人大主任相传宝就在龙希来耳边轻声嘀咕,华卫法很可能过问送花圈和老张的事,你必须抢在别人前面先给他汇报,不让他插手这件事,不然的话,一旦查起来,纸哪里能包得住火?咱们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听了相传宝的话,龙希来便紧张起来,聚会一结束,就来见华卫法,正巧在宾馆大厅里遇到江小宁和汪峰,便一起上来了。

  龙希来见江小宁他们出去后,就笑着对华卫法说,华书记,今晚我就和你通腿了。通腿一词是三阳本地的一句方言。华卫法初来乍到,没有听懂它的含意,两眼愣愣地看着龙希来。龙希来见华卫法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就笑笑说,通腿的意思就是今晚我与你在一个床上睡觉。

  好呀。华卫法听龙希来这样说,以为龙希来想和自己谈工作,他也正想和他好好谈谈,就爽快地答应了,顺手将家里带来的雀巢咖啡拿出来,给龙希来和自己各冲一杯,提提神。龙希来介绍说,华书记,咱们目前的班子状况还可以,大家都还比较团结,人大相主任,政协宗主席都是老同志,一个快六十了,一个已六十多了,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任。市委这边和咱们政府那边都是年轻人,除常务副市长常来超过四十五岁外,其余都是四十岁左右。市委这边缺一个宣传部长,政府那边缺一位女性副市长。春节前选举时,里下河市市委曾提名一位女市长人选,结果在差额时落选了。今天上午,周书记还提起这事。华卫法问,周书记是什么意见?龙希来回答说,周书记的态度是让咱们从市内产生。

  华卫法刚到任,人生地不熟,向上级推荐人选,他暂时不想考虑,可又怕龙希来此时提出具体人选来,反而造成自己被动,便有意拦住龙希来的话,笑笑说,还是等等再说吧。龙希来见华卫法有意挡自己的话,就解释说,这事我汇报给你,想让你心里有数,在下去考察时留意一下。另外,最近市里上访情况特别严重,前些天,大禹镇发生了集体给党委书记送花圈一事,影响很不好。

  华卫法装着不知道这事,便漫不精心地问,噢,党委书记是谁?龙希来介绍说,党委书记叫刘继承,这个同志怎么说呢?比较清高吧,平时不能和其他同志打成一片,工作方法简单点,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在乔庄村搞高新农业开发,农民以土地入股,年终分红时由于分配不均,部分干部群众接受不了,矛盾就激化了。

  你对这事,有什么想法?华卫法征求龙希来的意见。我的意思是将刘继承调回来,免得矛盾再进一步激化,反而不好收拾。龙希来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话,这是阻止华卫法调查送花圈事件的唯一办法,一旦刘继承离开大禹镇,送花圈事件也就不了了之了。龙希来的意见,华卫法也有同感,既然有那么多人反对他,说明这个同志不适合再继续留在大禹工作,帮其换一个工作环境,对工作和干部本人都有好处。曾任省委组织部组织处长的华卫法,对干部调配工作的目的意义研究得比较透彻,对干部的使用也很内行,他一直认为干部调配工作科学性和合理性特别强,比如,有的同志在此地工作可能没有任何建树,甚至不胜任,而调到彼地情况就会大相径庭。不论哪一级干部,除了要求其具有本级工作的能力和水平外,还要有一个适合发挥他们才干的环境和土壤,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只有将他们放到适合他们发挥才干的位置以及适合他们施展才能的环境,才能较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作用。

  为了慎重从事,华卫法又问,刘继承其他地方表现怎样?龙希来用看似公平的话语评价道,这个同志为人正直,也比较廉洁,没听说过有什么不良爱好。去年初,他是由市招商局局长改任大禹镇党委书记的,常委中多数人不同意,由于张书记一再坚持,最后还是去了。唉,大禹镇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全省顶尖级乡镇之一,就将这副重担轻易放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青年身上,确实有点儿草率行事,再说,刘继承嫩胳膊嫩腿的不太成熟,哪能承受得了?龙希来叹息道。华卫法对龙希来的观点有点儿不以为然,年龄确实是阅历的象征,是经验的体现,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既然张书记一再坚持让刘继承干,肯定有他的理由。华卫法笑笑,又继续问,班子怎样?龙希来说,实际上,问题就出在这里,地头无鬼不成灾嘛!当时,镇里的镇长和人大主席,还有一位副书记都在争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后来市里选择了刘继承,又没有对其他同志进行相应的调整,不闹才怪呢!
hao123456 - 2008-7-3 18:57:00
噢,闹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调一调?华卫法警觉地皱着眉头,试探地问。龙希来看华卫法有点不高兴,急忙诉苦道,去年他们就一直叽叽咕咕的,刘继承也到市里跑了几趟,不知什么原因,老书记就是不同意动人,为这事,老书记对我也很有意见。你知道,当时我只是个代市长,书记不点头,我也没有办法,这事就撂下了。华卫法又问,老书记春节前就走了,你们为什么不动?龙希来苦着脸说,华书记,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老书记退休后,省里又没有宣布一个临时主持工作的人,动人得召开市委常委会,谁也不好牵这个头。现在你来了,就好了。

  真难为你了。华卫法也感觉到龙希来的委屈,这句话一出口,说得龙希来两眼发红,差点流下泪来。龙希来见已达到目的,就想改变话题,刚要张嘴,华卫法又接着说,这样吧,龙市长,我后天第一站就去大禹镇,回来咱们商量。

  好,好!另外,旅游局最近也出了个大事故,车子翻了,死了两个人,一个重伤,现在还不死不活地躺在医院里。龙希来趁机改变话题,说起了旅游局的事。华卫法心想,下面发生交通事故,哪里用得着市长这么去操心?他突然想到临下来时,省级机关不少人提醒过他,龙希来这人平时看起来直爽,实际上有点儿患得患失,特别农民!与他处事得多长个心眼儿。想到这些,华卫法心里便多了道防线,因初次接触,不好驳他的面子。便随口问道,事故的性质定了吗?龙希来苦着脸回答说,交警大队正在处理,明天结果就会出来。华书记,这事也怪我,我这个市长工作没做好。华卫法笑眯眯地说,下面发生交通事故,跟你市长能有多大关系?龙希来不得不告诉华卫法,开车的司机是他的小舅子。

  华卫法不想再听了,便岔开话题,老张书记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问,让龙希来心里一紧,他稍微稳定一下神情后,便按相传宝教给他的话说,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听公安局讲,是他酒喝多了造成的,省委调查组也倾向这个意见,他是市委书记,咱们也不好过问。华卫法见龙希来不肯多讲,也就不再往下问,便和龙希来说一些家庭琐事,就各自休息。

  郑锦脚前脚后和华卫法回到各自的房间,原来想过去坐一下,当看到龙希来一行人进去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先将电视机打开,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然后就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因为近日连轴转,休息得不太好,不大一会儿,郑锦便进入了瞌睡状态。模糊中,他听到了门铃声,开始以为是龙希来或华卫法,开门一看,是一位三十来岁的陌生女人。原先微笑的脸陡然一紧,警觉地问道,你找?而来客并不慌张,妩媚地打招呼说,您是郑局长吧?郑锦一看,并不认识她,便疑惑地问,你是?来客用一口甜甜的标准普通话,自我介绍说,我叫花小妹,是咱们市旅游局的。

  郑锦听说是旅游局的,再看她穿着一身毛料连衣裙,有点官场上那种知识女性的大气开放、文雅干练的气质,又好像上午曾在会场上见到过,郑锦估计她就是晚上聚餐时,人大相主任口口声声提到的市旅游局花局长。便热情地将客人让进室内,招呼其坐下,又连忙为她沏茶。

  我自己来吧。刚落坐的花小妹,又连忙站起来,接过郑锦手中的一次性杯子,给自己沏了杯茶,又为郑锦杯里续上水,然后才坐下说,郑局长,我表姑让我来看看您。

  郑锦迟疑地问,你表姑?花小妹说,就是省司法厅的刘薇,她听说您来三阳工作,便打电话让我来看看您。郑锦惊疑地笑着说,噢,原来是她呀?

  刘薇和郑锦是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当得知她是三阳人后,郑锦对她特别好。开始,刘薇以为郑锦对自己有意思,就有点暗恋郑锦,直到大四,有一天,有个女孩来找郑锦,从他们之间的亲热劲来看,并非一般关系。刘薇了解情况后,便主动退出了这场游戏,但仍然保持着同学间的亲密友谊。大学毕业后,他们都被分配到省里政法部门工作,互相间走动也相当勤快。后来,他们各自成了家,双方对象又很合得来,两家人相处得就像亲兄弟亲姐妹一样。既然是刘薇的侄女来访,郑锦不得不更加两分热情。
hao123456 - 2008-7-3 18:57:00
郑锦的热情,鼓励着花小妹说出了来访的真正目的,她说,最近,咱们局出点交通事故,想请郑局长过问一下。郑锦笑着说,我还没上任呢。花小妹觉得郑锦这样回答,有点儿滑稽,便用幼儿园老师对小朋友说话的语气说,明天不就上任了吗?双方都为自己的滑稽言行哈哈大笑。一阵笑后,郑锦言归正传,点点头说,我给你看看。

  他们又说了一些闲话,花小妹便起身告辞。送走了花小妹,郑锦睡意全无,便给刘薇打了个电话。正巧,刘薇和尤静在一起泡茶吧,又和尤静唠了几句,嘱咐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之类的话。收线后,郑锦躺在床上发愣,心想,旅游局出交通事故,局长亲自登门说情,有这个必要吗?如果有,可能就是重大事故或责任事故,也可能是交通肇事。
hao123456 - 2008-7-4 8:25:00
华卫法躺在床上,突然想到明天,准确地说是今天,是二十七号。按正常情况,庆典呀,剪彩呀之类的一些喜庆日子,人们为了图个喜气和吉利,一般都不会选择单日,讲究的还选八呀,十八呀,二十八呀的,更讲究的还会选择阴历和阳历都逢双的日子,为啥政府大楼落成典礼,这么大的喜庆大事选在二十七号呢?想到这儿,华卫法便问龙希来,龙希来开始哼哼唧唧地不肯明说,看华卫法追住不放,便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个中的原委。

  原来,三阳这地方有死人为大的风俗习惯,认为人活在世上辛辛苦苦一辈子不容易,死后应该得到活着的人的尊重和关怀,再说,谁能没有那一天啊?上世纪六十年代,全国实行殡葬制度改革,提倡火葬。三阳原先属于海阳县管辖,县里为了让民间风俗与殡葬制度改革相统一,就在风景如画的南湖边上建了座殡仪馆。改革开放后,南湖风景区成为继省城南州后,全省第二个热点旅游地,而景区边上有个火葬场就有点大煞风景了,不少游客对此颇有异议,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三阳市的对外形象。特别是三阳气候属于南北风向,每逢夏秋两季,南风一吹,火化炉烟囱的灰尘就飘进市区,多年来居民一直反映强烈,每年市人大政协例会,两会代表委员都有提案,要求市政府尽快将火葬场搬迁。在各方压力下,市政府只好让民政局为火葬场重新选址。

  开始,市民政局相中西郊一块地,就是现在的市政府办公大楼的位置。后来,经过专家论证,认为火葬场放在西郊不符合三阳市城市建设发展的总体规划,三阳市西临京杭大运河,当中又夹着京沪高速公路,将来市区只有向西拓展,借靠大运河黄金水道和高速公路的优势,才能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另外,根据三阳的气候特点,如果将火葬场建在东郊,不论是南风还是北风,对市区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因此,建议火葬场建在东郊。这件事,由于民政部门保密不严,市区居民都知道新火葬场选址在西郊,后来虽然新火葬场建在东郊,但不少居民还是习惯地称东郊为东火葬场,将西郊称为西火葬场。再后来给市政府办公大楼选址时,不了解缘由的上面来的几位专家,一致认为市政府大楼建在西郊比较合适,最后就定了这个方案。方案确定后,才想起在居民中,西郊有西火葬场这一说法,改址已经不可能了,市里只好硬着头皮在那儿建了政府办公大楼。为了避邪,当时负责筹建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龙希来,悄悄地请了位阴阳先生,经过一番测算,地理先生神七道八地说,建大楼可以,奠基仪式应选在二月二十七,搬迁也应选在二月二十七,两个二十七加在一起,等于五十四,两个二相加等于四,取“我没事”之意。龙希来信奉阴阳先生的话,就将大楼奠基和落成仪式,都选在二月二十七号。市政府叫火葬场这一说法,从此,在华卫法心中留下了不祥的阴影。

  今天的一切活动像导演过一样,井然有序,自然而正常。

  早晨,华卫法和龙希来驱车到三阳市地界,接来了里下河市市委周书记、陈市长一行。随着一阵热烈的鞭炮声,市委和市政府以及人大政协和各部委办局,顺利地搬进了新办公大楼办公。下午,将市委周书记、陈市长恭送出三阳地界,华卫法和龙希来又送郑锦去公安局上任,大家都兴高采烈、满面红光,喜庆而吉祥。

  二月二十八日早晨,华卫法和郑锦带着江小宁、汪峰以及两办几位秘书,上了辆面包车,向大禹镇出发,去履行他们主政三阳后必不可少的一项程序。

  大禹镇,仅从名称上,就可以看出它古老的历史和悠久的渊源。据说,大禹镇是古代水圣大禹的一方福地。远古时代,在咱们祖先居住的地方,经常受洪水的侵袭,治理水患成为他们的一项重要工作。舜帝接替尧帝,当上部落联盟首领以后,发现大禹的父亲鲧治水不力,就把他杀了,又命大禹去治理水患。大禹名文命,相传他身高九尺有余,虎鼻骈齿鸟嘴,有三只耳朵,力大无比,是炎帝的玄孙。大禹受命后,来到治水的第一线,整日盘算治水方案,一天夜里,睡梦中得神人指点,讨得治水要术,改过去堵截为疏导。次日,大禹带着一批忠实助手,勘察地形地势,寻找河源和可以泄导洪水的线路,疏通河道,从此,人们再也不受洪水侵袭,成就了大禹的万世英名。后来,人们为了纪念水圣大禹,就将大禹做梦的地方叫大禹庄、大禹集、大禹乡和今天的大禹镇。
hao123456 - 2008-7-4 8:25:00
上世纪八十年代区划调整时,大禹镇划归新建的三阳市管辖。镇边上还有一个大禹乡,一个地方两个政府机构,矛盾自然不断。九十年代撤乡并镇时,省里将大禹乡、叉河乡合并给大禹镇,全镇面积达三百平方公里,人口二十多万,是全省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大镇。大禹镇人自诩为大禹传人,人们的思想非常开放,工业经济相当发达,尤其手工业远近闻名。据说,“文化大革命”闹腾得那样凶,这个地方却平静如水。外地有个造反派组织不信邪,组织一支声势浩大的造反大军,进驻大禹镇,挨门逐户动员居民起来造反。结果闹腾了三天,全镇三万多居民却没有一个人参与,你闹你的,我干我的。最后,这个造反派没辙,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大禹镇。

  改革开放以后,大禹镇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发展相当快,镇区面积不断扩大,仅工业开发区面积,就达一百六十平方公里,现在只有三个村还是以农业为主。过去,干部就喜欢到大禹镇工作,原因就一个,大禹镇人质朴厚道,不惹是不生非,图个清静。现在干部更喜欢到大禹镇工作,谁要主政大禹镇,谁的祖上就烧了高香。不但福利高,而且容易升迁。因为大禹镇经济太发达了,富得遍地流油,仅财税收入每年就达四五十个亿,如果三阳市除去大禹镇,市级财税收入还没有大禹镇的十分之一。

  “江主任,大禹镇经济这么发达,民风又如此淳朴,怎么会发生几千群众到市政府给党委书记刘继承送花圈的事件呢?”华卫法打破寂静,问江小宁。华卫法的问题,把江小宁给难住了。说吧,车上还有其他人,一旦传出去肯定会得罪市里其他领导,不说吧,又怕华卫法有误会。他灵机一动,又把这个难题推了回去,便笑眯眯地说:“华书记,这个问题很简单,不论我如何介绍,也没有您眼睛亮堂,您考察后就知道了,省得我有误导领导的嫌疑。”听江小宁如此一说,汪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便故意拿江小宁开心,笑着说:“华书记,他在对你发阴呢!”“好你个疯狗,你不发阴,你给华书记汇报汇报。”江小宁看汪峰有意出自己的洋相,毫不留情地进行反击,弄得一车人哄堂大笑。

  郑锦坐在车上先是闭目养神,见这两个活宝因怕得罪人,不愿讲真心话,互相调侃说笑,便笑着圆场说,两位主任的绰号不俗呀,看样肯定有来历,能不能宣传宣传?江小宁装着十分委屈的样子指着汪峰,对郑锦诉苦道,郑局长,都怪这条疯狗,不论青红皂白,到处乱咬人,我这绰号就是他瞎叫出来的。郑锦见汪峰没有反应,就想故意挑唆汪峰和江小宁继续闹下去,自己好在边上看热闹,便一本正经地对汪峰说,汪主任,乱给人起外号可不好,同志间得相互尊重吧?果然不出所料,心直口快的汪峰上当了,以为郑锦在批评他,便反过来指责江小宁,说,郑局长,你别听阴棍瞎说,我这外号还是他给起的呢!他们俩你来我往互相攻击,郑锦和华卫法从他们的吵闹中,基本听出了双方绰号的由来。

  这事得从几年前说起,那时江小宁给市委张书记做秘书,汪峰给市长做秘书。他们大学毕业刚二三年,都还没有结婚,两人合住一间宿舍,工作、生活整天泡在一起,关系就特别好,整天说说笑笑的。

  有一天,市长有急事要找张书记商量,让汪峰问一下张书记在哪儿,汪峰就将电话打给江小宁。江小宁告诉汪峰,张书记在妇联焦主席那儿。其实,妇联根本没有焦姓的主席,是江小宁故意拿汪峰开涮。汪峰一听张书记在市妇联,就将电话挂了,告诉市长,张书记在妇联焦主席那儿,他哪里想到这是江小宁的恶作剧。当时,由于市委市政府办公用房紧张,市妇联在外面租房办公。市长就顺手操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妇联号码:“妇联吗?请焦主席听电话。”

  妇联接电话的同志没有听出是市长的声音,便不冷不热地说,咱们妇联没有焦主席。

  “怎么,市委张书记不是在姓焦(性交)的主席那儿吗?”
hao123456 - 2008-7-4 8:25:00
“流氓!”电话那头传来了恶骂声,结果市长闹了个大红脸,再仔细一想,市妇联哪有焦姓的主席,便将汪峰狠狠地训了一顿。

  汪峰无故挨了训,才寻思过来是江小宁拿自己开心,自然找他出气。哪想到,电话打到江小宁那儿,他一听是汪峰的声音,便哈哈大笑。汪峰知道自己被江小宁这小子捉弄了,便骂了声“阴棍!”,对方回了句“疯狗!”,双方撂下电话。后来,这事在机关传开了,大家都笑谈市长找妇联主席性交,成了三阳乃至里下河市一大笑话。从此,江小宁和汪峰他们俩一个是阴棍一个叫疯狗的绰号,也就在市委办政府办叫开了。现在他们都做了主任,也是县处级干部了,下面人一般当面不敢叫,只有他们两人私下互相调侃。

  华卫法、郑锦听了这个笑话,都笑得前仰后合,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大禹镇。经济发达的大禹镇,真可谓名不虚传,虽说是千年古镇,却到处充满现代化气息。镇内马路既宽又直,经纬合理,街道两侧根本看不到中国城市的通病——高高矮矮的各种线杆和乱七八糟裸露在外的各种线路。他们的各种线路,都是从地下管道经过的,道路两侧只有花草绿树,清爽而整洁。商务区、商业区、生活区、行政区都自成一体,不同风格不同式样的高楼大厦错落有致,无不显示大禹镇的繁荣和富有。二百万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方言的海内外商贾和外来打工者,云集于此,为大禹的经济发展和产品走向世界,也为圆他们自己的发财梦,起早摸黑辛勤劳动。工业开发区一排排标准化厂房,一条条宽阔的马路,把开发区不断向远方延伸。最具特色的几十个别墅区,清一色三层明清式建筑,亭台楼榭,花木池塘,风格别致,再加上几百栋二十层以上的住宅楼,鳞次栉比各有千秋。一百多平方公里的镇区面积,比三阳市区还要大三倍,如果不知道情况的人乍一看,还以为到了最具经济活力的苏南。

  面包车静静地驶进了镇政府大院,在一座别墅前停下。由于是事先安排好的,镇领导都在书记别墅前迎候。镇政府大院内,没有人们想象的现代化办公楼,而是由一座座别墅式小楼组成。书记、镇长、人大主席每人都有一栋办公生活小楼,其他副职两人合用一座小楼,机关部门单位,一两个单位合用一座办公别墅,工作条件优雅而舒适。如果不是门口政府机关特有的几块牌子,还以为这儿是一个高级别墅区。华卫法一行下了车,由于是第一次见面,就由江小宁出面一个个进行介绍,大家互相握手后,便一起进了书记楼内的会议室。

  因前几天发生恶性群访事件,不愉快的阴影还存留在各人的脸上,唯有镇长姚怀才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公勤员,不时点头哈腰地为各位倒茶送水。大家落座后,眼睛活络的江小宁,一看刘继承的哭丧表情,怕第一次见面冷场,弄得大家不愉快,便笑着说,首先,请刘继承书记向华书记、郑局长汇报一下镇里情况。

  刘继承面目呆滞地说,首先,我代表镇三套班子和全镇二十万广大干部群众,以及二百万外来务工人员,对华书记和郑局长上任后,第一站就选择对大禹镇进行调查研究,表示热烈欢迎!顿时,会议室内响起了久违的鼓掌声。热烈的掌声,给刘继承的脸上添了点笑容,他又接着说,同时,也说明华书记及市委对大禹镇的高度重视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衷心感谢华书记、郑局长莅临指导!会议室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刘继承的面部表情,在连续两次热烈的掌声中,基本恢复了正常,往日那种自信的微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接着,刘继承汇报了大禹镇的全面情况。

  刘继承到大禹镇工作仅一年多时间,就对大禹镇各方面情况熟记于心,他根本没有用秘书事先为他准备的汇报材料,便侃侃而谈,从党的建设、工业经济、招商引资、财税收入、三农工作、计划生育、社会治安、环境保护、教育文化、社会福利、公共事业、精神文明建设等十多个方面,进行了系统汇报,内容翔实,数据精细准确,说得头头是道,清清楚楚。最后,刘继承说,大禹镇能在经济相对欠发达的三阳市,乃至里下河地区脱颖而出,成为全省十强镇之首,得益于各级党委、各级政府多年来对大禹镇的特殊关照,其中最主要的是特殊税收政策,大禹镇才能有足够的财力发展壮大自己,社会经济才能保持又好又快的强劲发展态势!大禹镇能有今天,首先应该感谢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大力支持,感谢二十万广大干部群众和二百万外来工作者的艰苦创业,感谢历届党委政府的与时俱进奋力拼搏!听了刘继承有点有面、逻辑思维清晰可辨的汇报,华卫法感到,刘继承并非像龙希来介绍的那样,是个头脑简单作风粗暴的人,可能另有隐情,他突然产生找刘继承谈一谈的想法。
hao123456 - 2008-7-4 8:26:00
刘继承汇报结束后,江小宁又征求在座其他领导有无补充意见,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江小宁笑着说,最后,请华书记作指示!华卫法的思绪被热烈的掌声拉了回来。他笑着对大家说,今天,我没有什么指示,主要是向大家学习来的,说句实话,就是来拜码头的。说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过后,他又接着说,从大家的笑声来看,你们是认可我的话了?古代新官上任,第一件事是拜码头,就是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拜访名人居士,打点好上下左右关系,然后再烧三把火,树立官威,讨点民声,搞点政绩,捞点好处,最后拍拍屁股高升走人。现在,咱们干部上任,有的暗访,有的调研,实际上换汤不换药,没有什么新花样。又引来一阵掌声和笑声,他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刚才,听了刘书记的介绍,我十分满意,大禹镇的同志们很努力,各方面工作取得了令人鼓舞的成就,这是有目共睹的。今后,希望大家团结一致,继续努力,建设更美好的明天。谢谢大家!说到这儿,华卫法看看手表,已是中午十一点半了,便收住了话头。

  华书记,中午大家想敬你两杯酒!刘继承小心翼翼地向华卫法请示。

  大禹镇是三个镇乡合并在一起的,由于经济比较富裕,谁也不愿意离开大禹,再加上市财力有限,如果将超编的人都调出,市财政就多一份负担。因此,三套班子成员超编相当严重,共六十多人,再加上参加接待的工作人员,如果中午酒宴的话,最少也得八九桌人,华卫法考虑到影响问题,便轻声对刘继承说,下次吧,反正今后有的是机会,就吃便饭吧!

  按原先的日程安排,下午华卫法一行看了镇容镇貌,招商引资重点企业和居民小区建设。边看,刘继承边介绍,华卫法感到刘继承思维清晰细腻,进一步对他产生了兴趣,便临时决定在大禹住一夜。郑锦要回局里参加党委会,向华卫法告了假,先走了。

  晚饭后,华卫法有意将江小宁、汪峰和其他镇领导支开,他想单独和刘继承进行一次长谈,做进一步的了解。于是,他将刘继承请到自已的房间,和他聊了起来。

  原来,刘继承并非土生土长的三阳人。他的原籍是在福建省武夷山区,十五岁高中毕业后,考进南方农业大学。大学毕业后,阴差阳错地被分进了一所工业大学做老师,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差事,让这个品学兼优的年轻人一时找不到北,处境十分尴尬。其实,南方省人事厅负责学生分配工作的同志,思想比较前卫,几年前他们已经预见到农业产业化必然带来产品工厂化,农产品深加工是提高农产品附加值的方向,农村很快会出现带“农”字头的产品加工企业。这些工厂的出现,必然需要大批既懂农业又懂工业管理的复合型人才。因此,他们在每年学生分配时,有意从农学、工学类学生中,互相交叉给这两类学校选派教师,为省里储存复合型人才。刘继承作为学生,哪里知道省人事厅的想法,有的同学还咒骂省里在浪费人才。

  由于专业不对口,学校的任何科研课题都与其无缘,即使学校有意让他参加一些科研项目,也因专业不对口,一时上不了手。为了让自己尽快从外行变为内行,从不服输的刘继承,找来了工科书籍从大学一年级学起,一有机会就去插班听课,他的精神感动了一位老教授,破例收其为徒。第二年,在恩师推荐下,刘继承顺利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仍回原校做老师。几年前,三阳市在全省范围内公开招聘市招商局局长,刘继承从一千二百六十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调任三阳市招商局局长。去年初,原大禹镇党委书记常来,被提拔为三阳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后,经市委张书记竭力举荐,刘继承改任大禹镇党委书记。

  刘继承向华卫法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后,提出了想回工业大学继续任教的想法,他刚想阐述自己的理由,门铃响了。

  随着华卫法一声“请进”,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刘继承站起来问,“陈书记,你找我有事吗?”
hao123456 - 2008-7-4 8:26:00
“呦,刘书记,也在这里呀?”陈小娥没想到刘继承也会在这儿,先愣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常态,接着平静地说:“刘书记,我想找华书记单独谈谈。”

  “华书记刚上任,工作特别忙,最好不要打扰他了。华书记,这是咱们镇团委代理书记陈小娥同志,是团省委派下来锻炼的。”刘继承一边替华卫法挡驾,一边向华卫法介绍来人情况。陈小娥看刘继承有意挡驾,便笑着说:“啊唷,刘书记,你可不能堵塞言路呀!”

  遇到陈小娥这类敢说敢做坚毅沉稳的女同志,刘继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对华卫法说:“华书记,你们谈吧,我下次再汇报。”说完,转身就想走。华卫法说,你别走,也一起听听吧?

  “华书记,我反映的情况与刘书记有关,最好请他回避一下。”陈小娥落落大方地向华卫法提出自己的请求。

  “也好,既然涉及到你的事,继承同志,你就先行回避一下,到隔壁房间坐一会儿,女士优先,咋样?”华卫法听说陈小娥反映的情况与刘继承本人有关,知道不好继续留刘继承在场,便对刘继承笑着说。

  “那,好吧。”刘继承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华卫法的房间。

  “华书记,您可不能让刘书记就这样走了!”见刘继承离开华卫法的房间,陈小娥便单刀直入,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能否详细说说你的理由?”华卫法一边为陈小娥倒水,一边笑着说。

  “华书记,这里面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就多说几句嘛,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其实,华卫法也想知道陈小娥对刘继承的评价和看法,他不紧不慢地将水杯放到陈小娥面前,在她的对面坐下,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

  “实际上,刘书记到大禹后,没有干成一件自己想干的事情。这次,刚在乔庄村干点事,又被人家出了这么大洋相,真窝囊死了!”

  “说说看。”华卫法鼓励陈小娥继续说下去。

  “唉,反正来了,我就竹筒倒豆子吧。”

  陈小娥表面上看起来文静,其实是个耿直爽快的姑娘。一年前,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团省委办公室工作。按省人事厅和省委组织部的规定,新进省级机关工作的大学生,必须先到基层锻炼两年,才能回机关工作,再加上她又是中组部选定的跟踪干部,比其他人得多一年锻炼时间。因此,陈小娥就被派到大禹镇任代理团委书记。对来大禹镇锻炼,陈小娥着实兴奋了一阵子,因为这里工作环境太好了,她和镇妇联主任与妇联干事、团委干事四位女同志合用一座三层别墅楼,一日三餐都由镇政府餐厅供应。比起其他下基层锻炼的同志,她的生活和工作条件,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镇里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