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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 - 2008-7-10 6:53:00
现代女生莫筱言因缘巧合带上护身符,触动时光穿梭,穿越回到古代,来到杭州,成为总督府的洗衣丫鬟。
  她不意间遇到乔装身份进入总督府的睿亲王端木子轩,两人在相处的过程中,互生情愫。女主发现端木子轩是为了处置总督而来,同时,也发现前世的莫筱言正是总督的亲生女儿。
  变故发生,总督自尽,莫筱言随子轩入宫。在宫中遇到与自己今生男友相貌相同的男子——端木子轩的弟弟端木临风。
  权倾朝野的晟亲王要把女儿安安郡主嫁给子轩,借此逼宫;为了不让子轩受到伤害,莫筱言选择了放手,答允了端木临风的求婚……
星空 - 2008-7-10 6:53:00
今天,2006年11月7日,立冬。

  明年,丁亥年,也就是我的本命年。本人是一个小猪尾巴,据各大八卦网站解说,需要从立冬这一天开始佩戴吉祥物。怎么说都算是本命年,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就算再怎样都得带些东西也好趋吉避凶。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或者,我是信的。

  虽然网上广为推荐的是 “本命年灵芝兔子”,“本命年金猪”,可惜我都不喜欢。幸好有我的生肖玉猪——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绝世珍品,只是在路边一个小摊上买下来的。我还记得那是一个雪天,路上的行人本来就少,可路边竟然有个摆摊的老人。雪下得很大,但那人却并不收摊,只是静静地守着。本来是觉得他挺可怜的,于是凑过去想要买点东西,可是在那莹莹的白雪之中,这块玉也在瞬间捉住了我的眼睛。记得最后走的时候,那人告诉我,“这玉跟你有缘。”

  我听了只是笑着摇头,卖玉的都是这么说吧,不管有缘的没缘的,我只要我喜欢的。

  虽然第一眼见的时候,就喜欢它,看着那般熟悉。但自买了之后,好些年了,我却并未戴上。

  依从在老人那里听来的方法,玉器戴之前是要先洗的,说是为了让它和我的磁场更契合。洗过之后,我凝视手中的这块玉,浅浅的牙白色,光洁的质地,上面一只可爱的小猪。突然间,我仿佛觉得它好熟悉,可熟悉中又觉得它似乎并不应该只是这样子。

  看着这熟悉的玉,我恍然有些失神,这情形怎么觉得好像在梦里见过一般,只不过梦里似乎不是我自己,身边依稀有个人影,但我却看不清晰。

  笑着摇摇头,或者,我真的跟这玉有缘么?可缘分,我还会信么?

  对着镜子把玉猪挂在颈上。抬眼看去,镜子里恍然有个古装的女子正对着我笑,身子一僵,又眨眼再看——明明就是我自己,看来最近看小说看多了,太费神了。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笑脸,才松了口气。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是自己一个人呆着,不禁叹了口气。最近这一年读《诗经》,看史料,看小说,看得我越发安静了。间或对着电脑,也只是安静地查些资料,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就会变成木乃伊了。

  苦笑一下,也许自己老了?虽然还没有过二十三岁生日,但仿佛觉得已经老得不行,别人都说心如止水,我是心都懒得动了。也许在别人眼里,我只是沉浸在那段感情的旧伤里走不出来。可,我知道,我只想是站在原地,至少,我享受着此刻的一切,享受着此刻的安静,与世无扰。一杯香茗,一卷书,偷得半日闲散;一抹斜阳,一壶酒,愿求半世逍遥——这,算是我的追求。

  当然,也常常会变得现实无比,想想未来,想想眼前一切的实际,比如要在这个城市拥有我的房子,想想我的开题就在周末——心情会因为现实而变得烦躁无比。可是,我总有本事把这些暂时搁置云端,不去想它,今朝有酒今朝醉,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反正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儿顶着,如果天要塌下来,也不是我阻止得了的,不是么?一如当年,我无力改变人和既成的事实……

  算了,不想这些,还是玩会儿游戏吧。打开笔记本,点开了今天小Q同学给我推荐的游戏。小Q说男主角很是特别:笑容阳光,个性温和;倒是男配角酷酷的,符合我喜欢的类型——喜欢酷酷的男生?也许命中注定我会在这样的男子手中一败涂地,使劲摇摇头,不再想起……

  “你呀,玩过这游戏或者就不会那么痴心了,这男主可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哦!”小Q揶揄我道,“喜欢什么样子的人不好,非得喜欢冰块!”

  轻笑了笑,或者,这游戏会让我有所改变。

  游戏点开,音乐突然响起,心中一颤,蓦地愣住——这游戏竟会用这曲子,“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这该是怎样的故事呢?心下暗自期待,从这首曲子开始,我便会进入这个游戏的爱恨情仇中,但愿游戏里面的爱恨不要太痛苦……希望,会有完美的结局——现在的我,再经历不起任何伤心的故事。
星空 - 2008-7-10 6:53:00
回过神来,继续看着片头,先是湛蓝湛蓝的天,接着镜头切近,一片碧水盈盈,仿佛是一个湖,湖心有个小岛,绿树成荫,恍若人间仙境。

  正惊叹间,屏幕突然闪现了苏东坡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心头又是一颤——这首词算是我的最爱,看来这游戏我定是要继续下去了,一切仿佛为我设计,这曲子,这首《江城子》,心里想着,改天有机会真该认识一下这故事的创意……

  继续看下去,镜头切到一间小亭,远处是一座桥,只能看清那女子的背影,她正遥看远处的景色——这会是女主角么?

  正想着看清女子的面貌, 镜头一步步切近,那少女缓缓转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啊!”看到她那张脸,那颈上挂的那块玉,我瞬间一身冷汗——那人,那玉猪,好生面熟。只见她轻启朱唇,幽幽一笑,“你终于来了!”

  “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道怪光,瞬间把我的玉猪和她的玉猪连在一起。我终于生平第一次晕倒,第一次没有知觉了。

  “头好疼啊!”早上起来,下意识地揉揉自己的脖子,看来是睡多了。

  想想昨晚做的梦,倒也稀奇,小Q给的那游戏到底是梦还是真呢?摇摇头,却印象模糊。看来我是穿越小说看多了,还真就梦见自己呢!不过这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不可以让她知道,不然肯定会嘲笑我。自己笑罢,还是决定起床,今天还得去实验室,早上班里还要集合——事情好多。

  伸一伸懒腰,坐了起来。“天哪!”——身边竟然还有一个人,心中一惊,仔细看看,是个小女孩,再往四周一看,这是什么地方?低头看身上——我的衣服,这是什么衣服啊?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对着睡眼惺忪的女孩儿问道。

  “筱言,你怎么了啊,早上起来就大呼小叫的!”那女孩揉了揉眼睛,嘟嘟囔囔道。

  大脑瞬间短路,死机。对,这一定是做梦,呵呵,我真是睡晕了,还是继续睡吧。于是躺下继续睡,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醒过来就好了,估计是睡多了,梦里还是梦。”

  “一定要醒来,一定得醒过来……”口中喃喃自语道,只可惜我一边祈祷着自己醒来,一边确切地听到身边的女孩“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筱言,”身边的女孩继续跟我说话,一边还推醒我,“快点起来吧,要上工了!”

  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做梦,一边继续努力闭眼,努力睡着。

  “筱言,再不起来邢大妈又要扣你工钱了!”女孩好心提醒道。

  “完了,完了,完了!”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一万个不愿意,我还是得承认:好像,大概,貌似我是例行了一下穿越的最经典桥段了,我真的穿越了!

  非常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眼见那个唤我筱言的女孩清秀的脸庞,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哎哟!”看来,我真的没有在做梦。

  心头忽地一丝窃喜,我来到古代了么?我真的穿越了么?我会见到四阿哥么?可这些想法却被女孩的又一次提醒打断。

  “筱言,你干吗掐自己的脸啊,快点穿衣服啊,不然晚了上工咱们又要挨罚了!”

  听听她这语气,我知道,或者我并没有那么命好,只能无奈地起来,定了定心神,静观其变。

  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回到古代的样子,遇到的人和事,可却从来没想过是这个样子,更加从来没想过我来到古代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穿衣服的问题。此刻我身上的这一身衣服,足足有几十个盘扣,在那个名叫小青的女孩帮助下,我终于穿好了“衣服”。穿完之后累得我半死,吐一口气,好复杂啊,暗自想着还是毛衣仔裤比较简单。小青却惊讶得半天都合不上嘴。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叹了一口气——唉,古代的日子,果真如我们宿舍的姐妹所说——没那么好过。
星空 - 2008-7-10 6:54:00
在穿衣服的时候我从小青口中得知,我们是总督府的洗衣打扫丫头,果然被我们寝室的姐妹说中——我是穷人——跟我想象的大家小姐根本就是天壤之别。而我现在只能庆幸自己是个有工作的人了,至少可以赚口饭吃。又是无奈地对自己笑了笑,还好日子还不至于太惨啊。幸好没有被姐妹们说中回到元谋人时代,不然我可真是无从应对!

  穿好衣服,洗过脸,就在清冷的大清早开始了我一天的工作——洗衣服。虽然我曾经说过我喜欢洗衣服,可上天不会这样英明吧,直接给我一个洗衣服的工作。在小青的指引下,我知道了这个时候洗衣服基本上是用一个木棒捶打完成的。脑海中瞬间想起电视剧里面无数浣衣局的画面,冰冷的水,严苛的责罚,心中顿然一凛。手刚刚伸进水里的时候,还是不禁窃喜了一下,幸好杭州的天气还没有那么冷,若是在北京,我的手估计已然被冻掉了。可惜我的乐观并没有持续多久,连续的捶打,让我无比想念洗衣粉,当面对偌大的十几盆衣服的时候,我再次无比怀念学校的洗衣机。也许,我再不能用到它们了。

  在我洗完不知道多少盆衣服的时候,这一天终于完工了。看着身边洗好的衣服,我不得不佩服小青的速度,不但洗完了她的那份,还帮我洗了不少。

  站起身来,一边晾晒着最后一盆衣物,一边对小青说:“小青,谢谢你,等干完了活我请你吃饭。”接着又自己琢磨道,“嗯,涮肉还是饺子呢?不然咱们今天可以尝试一下新开的那间韩国料理……”

  “筱言,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小青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瞬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这并不是在学校,这里没有我熟悉的一切。

  小青帮我把被单晾开,继续说道:“平日里都是你洗得比我快,看你今天怎么洗得这么慢,还净问些奇怪的问题。”

  我笑了笑,却无以应答。

  小青一边晾起衣服,一边又回头问:“筱言,韩国料理又是什么啊?”

  我看着她,忙接话道:“没什么,等我赚了大钱我一定请你去吃你最想吃的东西就是了。”

  可旋即发现自己就是一派空想——在这里洗衣服,能赚到钱么?

  看着晾衣服的小青,我突然想起我的死党们,现在,她们知不知道我到了这个年代呢?曾经跟她们的戏言竟成了真,她们会想到我是来了这个地方么?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幸好,晚上我们的膳食还不错。

  嗯,我还算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吃过饭,整个人才放松下来,而我也可以有时间理清思路了。

  我,确定无疑地来到了过去。想到这里,我才发现,我竟没有问过现在究竟是哪个朝代,看着一旁绣花的小青,问道:“小青,我再问你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朝代啊?”

  “筱言,我看你是不是前几天风寒还没好,脑子还迷糊啊?”她蹙眉看着我,仔细解说道,“现在是元和元年啊,新皇刚刚登基,前几天大赦天下,你忘记了么?就是你风寒还没好的那几天。”

  “元和元年?”心下一惊,平日里吹嘘对历史了如指掌的我,此刻却完全无助了——这是什么年号,这是哪个年代,这是什么地方?

  定了定神,努力想着,转念又是一惊——难道这就是架空历史?我倒是真的来了个彻底穿越了,只不过这样糗的穿越,完全让我手足无措,背诵了历史年代表都没有用了,想见的胤肯定见不到了,我——完了!

  叹一口气,望着窗外的星空,心头一片惘然。

  我——莫筱言,从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研二学生,到了这样的一个时空——元和元年的杭州,竟然做了洗衣的婢女。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空白,而我也只能假装是几天前的伤风伤到脑子才能从小青那里探知一切。

  所幸小青这丫头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只犹豫了一下也就相信我可能因为生病脑子受损,便一一回答了我的问题。
星空 - 2008-7-10 6:54:00
此刻的我终于了解到现在这个身体前主人的状况,从小青口中,我得知自己是两年前被总督府收留的下等丫鬟,说本是在路边卖身葬母的,名字是莫筱言,竟然跟我现在的名字这样一致,算是万幸!

  从二十二岁的研究生变成一个十六岁的小丫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呢?以往总是说自己老了老了,这下上天待我不薄,一下子回到六年前的时候,还可以做我“喜欢的”洗衣服的工作。另外我还知道了这里的城市竟然跟古代中国并无二异,问了小青几个地方,竟然都是有的,只是北京不叫北京,而叫京城。更让我惊奇的是,此刻我所在之地便是梦里寻它千百度的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知我是否该向天叩拜,再次感谢上苍待我不薄呢?

  抬头看了看那轮明月,随口问道:“小青,今日是什么日子啊?”

  “今天?”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想了想,“九月十六啊,昨儿刚立冬。”接着又喃喃自语,“看来你真是烧坏脑子了,昨儿立冬还是你跟我说的呢。”

  昨天立冬?心中一恍,一切都好生奇怪和诡谲,连日子都是那样吻合。心中不禁纳闷,难道这个年代真的存在过?但是史书上并没有记载。或者我是穿越到了另外一个平行的时空中,而我,现在究竟又是谁呢?

  只是这些事情,又哪里是我能想得明白的,事已至此,我只能想想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了。

  首先,很肯定的是我现在是灵魂穿越,身体没有穿越。首要理由便是身高的缩水,原本的个子生生矮了一截,至多一米五七的身高让我郁闷不已。看着镜子里的人,这张脸,熟悉?陌生?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是我,又不是我。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的主人确乎该是个美人坯子,而我,比她尚有太多差距,但那眉间眼角,却总带着属于我的神情。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这身古代装束的缘故,或许古人都比现代人要好看,难道人都是越来越退化的?冲着镜子笑了笑,只这浅浅一笑,倒是把自己惊住了——原来微笑竟也可以这般淡雅,眉间带笑,嘴角微翘,仿佛清风拂面,犹如花香满室。正恍惚间,镜子里的人又恍然换了另外的神情,眉头微蹙,淡淡的忧愁让人觉得无比怜惜,心中一惊,再仔细看时,又只剩这张笑脸。对着镜子,一时间陷入迷惘……

  既然是灵魂穿越,以我的经验,估计我必须要再死一回才能回到我的时代——不对,我怎么会用“再”呢?难道我死过一回了?轻叹一口气,原来这时空的转换还真是让人无所适从,向来冷静的我,竟然也有些晕了。

  环顾四周,我分析清楚了现下的状况——这里环境虽然不是太差,但还是比不得我的寝室,没有我的电脑,没有网络。不是我没良心,原谅我首先想起的是这些,还有我亲爱的老爸老妈,他们是世间最惦记我的人了,还有我的死党、朋友们,只能等我死的时候我再回去了,况且我目前还没有自杀的打算,万一我回不去,万一真的就消失了,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心意恍惚间,想起那个心底记挂的人,他,自然会有他的将来,只是不是我们,而是他们的未来——也许就此时空阻隔,对我来说不是什么不幸的事情吧。心底苦苦地嘲笑一下自己,都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还记得,竟然还会牵挂……

  既然上天让我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时空了,一切都要好好面对!

  对着窗外的明月喊道:“AZAAZAFIGHTING!莫筱言,加油!”一边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边挥去那些黯淡的想法。

  想到这儿,我对小青微微一笑:“睡吧,咱们明天还要加油洗衣服呢。”

  小青点了点头,收起针线,也对我微微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筱言,看来病了一场,你倒是比以前开心很多。”

  以前的“我”?“小青,以前的我是怎样呢?”对于这个身体的主人,我充满好奇。

  “以前?筱言你是温温和和的,不怎么爱说话,”小青看着我,沉思了片刻,“但是对我们都很好,我洗不完的衣服都是你帮我洗的。”
星空 - 2008-7-10 6:54:00
我想这个女孩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心中有些欣喜。

  “不过很少见你笑,有的时候挨了罚,你都是一个人默默流泪,”小青看着我,又继续说道,“看到现在的你,真是像变了个人似的。”她看我没有说话,接着说道,“筱言,你今天一天就笑了好些次,看到你现在这样,真高兴,”小青笑着熄灭烛火,“以后你要多笑才好呢,睡吧!”

  心下一沉——一个人默默流泪?难道这身体有着什么特别的经历?

  不过,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有怎样的故事,但我却明了,我就是我,新的莫筱言,面对每天的太阳充满希望,信心满满的莫筱言。莫筱言只要笑脸,不要眼泪,我要好好过每天,好好珍惜每天。
星空 - 2008-7-10 6:55:00
来到这里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虽然说每天都要开心面对一切,虽然我是信心满满,可面对一大堆的衣服,我又一次唉声叹气——看来以前的莫筱言不开心也不是没有原因啊,这么多的活儿,每个月有限的工钱,我想是任谁都不会开心得起来吧。

  最“难得”的是,还有看起来很像还珠格格里面容嬷嬷的邢大妈做监工。回响耳畔的总是那句话——“做不完洗不好就甭想吃饭了!”

  民以食为天,而我也只能为这一碗米折腰。想到这儿,手下加紧了洗衣的速度,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发挥到摩羯座工作狂的特质——加油洗衣服。当然,所做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

  幸好总督府还算待下人不薄,吃食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学校餐厅好多了,而且都是免费的——也许人真是没有吃不了的苦吧,看来我总能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脑子里胡思乱想间,手上的活儿也就慢了下来。

  “莫筱言,又在偷懒!”邢大妈那聒噪的声音又在刺激我的耳膜。

  “邢大妈,您别生气,我是在想怎样把衣服洗得更干净,”我对她笑笑,又补充道,“生气是容易变老的。”

  心下暗想,我再不是小青口中所说的那个莫筱言了,再不会任人欺负。被她骂两句又不会掉几斤肉,我会忍下,会跟人说好话,至少这样,我的日子就好过许多,至少我跟小青不会被罚钱了。也许,我依然还是爱钱的——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这点儿工钱我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养活自己呢!

  “你这小蹄子,这一病倒是把你那臭德行改好了啊,别净跟我说好听的,衣服洗不好仔细你的皮!”心里白了这刑老太一万个白眼之后,嘴上甜甜说道:“大妈,我知道了。再说您哪能忍心打我们不是,我们都会努力干好活的,邢大妈,您放心!”

  “筱言,你真是变了啊!”看着邢大妈走远,小青惊讶道。我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张大嘴巴表示惊讶了。“小青,你要是再说几次,我估计你嘴巴就大得合不上了,哈哈!”我笑着揶揄她。

  “筱言,你坏死了,看你嘴这么刁,以后怎么找婆家!”小青白了我一眼,停下手中的活。

  “婆家?我可没打算嫁人,”又想了想,接着说道,“再怎么着也得等我赚够钱,三十岁以后吧。”

  “三十岁?”小青再次向我展示了那经典的“小青式惊讶状”,“筱言,外面的女孩子在咱们这个年纪都嫁人了,再有两年咱们就都要被放出去了,再者总督府的丫头都是由老爷给配人的,你怎么可能到三十岁再嫁人呢?筱言,你,你上回生病是不是真的烧坏脑子了?”小青满是担忧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愣,从未想过上天会把这样的问题摆在眼前,我恍然有些失神,嫁人?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可听到小青这一连串的话,让我瞬间直面,不得躲闪。

  曾经,恍惚茫然间许过愿的,既然有些人不能伴我此生,那不如嫁给一个陌生人,大家彼此不爱,彼此也便无害。心头苦笑一下,难道上天是听了我这愿望,生生地把我抛到了这异时空,让我无从选择地面对这些么?只是,嫁个陌生人,从此过一辈子,那会是我么?

  “筱言?”小青拿手在我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没事,呵呵,那不是还得等两年么。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吧,为了晚饭,加油!”撇下这些无聊想法,我还是继续干活了。

  可心底不由又一声叹息,十八岁或许在我的时代只是刚刚成年,可在这里仿佛已经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命运究竟会怎样待我呢,两年的时间我又会变怎样呢?两年,时间好久远,谁又知道这两年我会否梦醒呢?

  仰头看了看天,碧蓝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禁不住问自己,命运的事情,真的是老天指定的么?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而心头却一片迷乱。长舒一口气,不经意间,哼唱起花木兰的那首《天下大乱》。
星空 - 2008-7-10 6:55:00
老天搞不定,命运我自己摆平;

  善解人意百无禁忌。

  爱只会麻痹,不爱也没有关系;

  称兄道弟不伤感情。

  天不灵,地不灵,天下大乱发神经;

  你太入迷,我太清醒,十万八千里。

  我干杯,你随意,管它野火烧不尽。

  今夕何夕,随心所欲,无事一身轻。

  云淡风也轻,花飞花落花满天;

  色不迷人人自迷……

  心里想着这里是洗衣房,除了我跟小青没几个人能听到,我对她笑了笑,小青也笑看着我,反正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我。一时间越唱声音越大,仿佛只为疏解心中郁结之气,毫无顾忌。

  我干杯,你随意,管它野火烧不尽。

  今夕何夕,随心所遇,无事一身轻。

  雾里看风景,爱与恨分明,

  风里来浪里去别在意……

  一边唱歌,一边跟小青加快洗衣服的速度。

  “哟,我这刚走,你还就唱起曲儿来了啊。”一不留神,门被推开时竟也没有注意,邢大妈声音再次响起。

  我忙停住歌声,低下头继续干活,心道,不反抗就会把惩罚降到最低。

  正等着她的苛责,没想到她却放低了声音,道,“筱言、小青,这是新来的木先生。”邢大妈接着又笑着道,“木先生可是木管家的亲戚,以后就是咱们的账房先生了,木先生这次来就是要在你们两个中选一个,以后要负责照顾木先生的起居……”

  我没有理会她喋喋不休的说辞,大概就是让我跟小青中的一个人去照顾那位木老先生吧。心里想着,反正在哪儿都是侍候人,我早已麻木在这万恶的旧社会了。懒得理会,于是无精打采地继续我未完成的衣服。一旁的小青却停下了洗衣,我转头看着她,轻轻推了推她,小声道:“不快点儿洗今天晚上的饭就没得保证了。”

  她恍然回神,低下头,继续干活。

  接着又听邢大妈谄笑道:“木先生,这是咱们府上的筱言,小青,您看您要她们两个哪个服侍您呢?”

  不用抬头我都知道邢大妈此刻的脸色是怎样,定是满脸堆笑,灿烂得像媒婆的。这老太婆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谁不知道木管家是她的头儿,此刻她一副谄媚的样子,就像妓院的老鸨给客人介绍姑娘似的——呸,呸,呸,我竟然把自己也骂进去了。随后鄙视了那个叫什么“木子轩”的——虽然是个不错的名字,可跟木管家扯上亲戚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角色——那个木管家对谁都是冷面孔,就跟大家都欠他几万两银子一般。

  想到这儿,我突然万般不想去侍候这位木老先生。祈祷着千万别是我去伺候这号主儿。可千万也别让小青摊上这样的活儿。就让他谁都不要选吧,我心中暗自祷告。

  可这回的祷告好像并没有被神仙听去,“就她吧!”耳畔传来一个温和的年轻男子的声音。心中一顿,原来竟然不是个老头?或者这声音还算好听,我的心顿时没有那样坚持。

  抬起头,看着那声音的主人,突然间,觉得阳光仿佛闪了我的眼睛。

  我想,也许我永远不能忘记阳光下的那个小院,那一身月白色长衫,他俊朗的脸庞,指向我的那修长的手指,还有我对上的那双温润的眸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瞬间把人抓住,温和、安静,让人忘却一切,只想这样安静地呆在这个午后散满阳光的小院。

  他微微一笑,我猛然回神,低下头暗骂自己刚才花痴般的表现。暗自叹气,虽然他那般温和,虽然笑容那样亲切,但这些都不会让我想有去伺候这位木先生的冲动。只因为这样的帅气,亲和力,这样的笑容,都是会被我贴标签的——杀伤力A级,请勿靠近!心里暗自想着,怕是难有人能抵挡得住这样温和的眼眸吧——旋即笑了笑自己,又不是让我去跟他谈恋爱。只不过,帅哥身边是非多,我自然是能躲就躲。

  “筱言,木先生跟你说话呢。”小青好意提醒我。
星空 - 2008-7-10 6:55:00
“哦,”我回过神,看着木子轩。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堆银子,心里暗自盘算着,如果去了账房,至少不必每天在冷水中洗衣服,至少也许他是很好相处的人,还有——工钱——估计会升一级吧?想到这个问题,刚刚的一切瞬间清零,人总离不开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我并不打算离开总督府之后身无分文,无处可去,流落街头。如果这份工作可以让我尽快攒足钱财,我想我可以忽略一切其他。

  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衣服,我歪着头看着他,开口问道:“那个,木先生,我的工钱是不是会涨啊?”

  “莫筱言,我看你这小蹄子就知道钱了。”邢大妈这会子又开始训话,只可惜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教训我了。

  “对,姑娘若愿意,工钱是你现在工钱的三倍。”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徐徐说道。

  “我愿意!成交!”想都没想,我就脱口而出——就这样,我把自己“卖”给了木子轩。开始了在总督府做账房先生侍女的日子。

  跟着账房先生木子轩,我算是见识到总督府的气派了。

  想想在来这里以前,我经常在周末去北京的各大景点转悠的。刚刚去过的就是当年和坤的府邸,恭王府花园。

  看到总督府,总让我想起恭王府来,虽然总督府比不上故宫那般大气磅礴,但是比恭王府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雕梁画栋,府院重重,后花园更是处处鸟语花香,楼台庭阁,布局独具一格,处处显示出府邸主人的气派。

  “木先生,您的茶。”我轻声说道,接着把茶放在书桌上他的手边。

  其实木子轩没并没有太多事情需要我做,不过是每日跟着他,看着他算算账,给他准备些茶水点心之类。这人表面看上去很随和,对茶却很挑剔,只喝安溪铁观音。所幸这铁观音也是我的最爱,既为同道中人,我也乐于为他沏茶,当然,顺便我也会为自己偷偷斟上一杯。

  “嗯。”木子轩基本上都是头也不抬地继续看他的账本。接着会抿一口茶,继续蹙起眉,继续看。

  我站在窗边,看着木子轩,不由感叹——帅哥就是帅哥,看侧脸都觉得很帅,连皱眉都觉得很有味道。唉,看来我是无聊得紧了,只能看看帅哥养养眼,然后就是整日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看着窗外的晴空,万里无云,心思却飘忽。虽然终究是历经了穿越之旅,想着别人穿越都是到了大清盛世,而我竟到了这莫名的时空。别人都是投身皇亲国戚,遇到也都是四阿哥、十三阿哥,至少也是个老九老十的,可我却是个卖身葬母的小丫头,整日被困在这总督府里为账房先生沏茶送点心。

  清楚地记得自己还规划过穿越之旅的,首先是入宫选秀,接着便被安排到德妃娘娘的宫中,接着便会认识我最爱的胤,虽然也许并不会发生什么故事,即便整日面对的都是他看似冷漠的面孔,我也会甘之如饴,哪怕单单每天给他沏一盏茶也是好的。一切只为那满心的崇敬和心疼——或者,单单望着他的背影,为他守望,或者偶尔也希望自己可以温暖他那颗冰冷的心。

  轻轻笑了笑,也许那一切只能想想了——看来有些事情真的是无法预料,谁能知道还真的可以穿越,谁又知道就算穿了也不是可以由得了自己做主。

  “唉……”想到这些,不由得一声叹息。

  “怎么唉声叹气的?”耳畔传来木先生温和的声音。

  顿然回神,看来我以后要改改这动不动就神游八方的习惯了。“没有什么,木先生。”我笑了笑看着他,心道,我哪能告诉你我在想什么?难道告诉你没有能穿越回清代,反而是在这里无聊,没有电脑,没有我的MP4,只能空等每天日出之后再等日落?谁又能明白呢?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将信将疑。

  这几日,跟木子轩相处下来,觉得他还是很不错的一个人。至少在他身上,我知道了怎样的男子才算温文尔雅。所以跟他说话,我都是规规矩矩的,再不是那个洗衣丫头的样子了。
星空 - 2008-7-10 6:56:00
其实本就是宜静宜动的人,在这样安静的人眼前做事,我竟也越发安静了,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每天读书练字看论文的日子。只不过,现在的我,没有书看,没有字可练,也没有论文需要担心了……

  “筱言,准备一下,随我出去一趟。”

  “好的,木先生。”我公式化地答道。旋即明了,出去?兴奋地看着他,又想了想,真的是要出去么?来了古代好久了,我还没出过总督府的大门呢,心里不免雀跃,“木先生,您说的是出去?”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一时间竟问了出来。

  “对,出去,有笔账目要去收。”木子轩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的一脸惊喜,嘴角一丝上扬,仿佛我的惊喜实在是让他觉得有趣。

  我立即收敛表情,耸一耸肩,冲他微微一笑。虽然这一次,只为去收账,但我终于要走出府门,终于要站在杭州的土地上,或许我可以看到西湖的,就算看不到,至少我可以看到杭州的树木、杭州府的人、杭州的山水,看一眼这片曾让我梦魂萦绕的地方。
星空 - 2008-7-10 6:56:00
简单地跟木管家汇报行程之后,木子轩带我出了门。

  心下纳闷,平时都是一张冷面孔的木管家对他的亲戚倒是客气得紧,仿佛木子轩是他的主子一般。暗自揣测着,不知道木管家面对总督老爷的时候是怎样呢?谄媚?拍马屁?不过定然不是平日里对着我们的那样一张冷脸吧?一边想着一边记下,等总督大人出巡回来之后我一定要看看。

  说起总督老爷,我倒想起来了,自我来到古代之后见过府中各路人马,就是没见过老爷和少爷。还是问过小青才知道,老爷是去巡视各州府衙门了。

  总督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看到这马车,着实让我兴奋异常——这也是我第一次坐马车呢,值得纪念,今天一定值得记日记的。若是在现代,我的博客可以更新一下了,并且要跟马车合影留念。接着便自己笑了起来,我怎么总想起现代的东西呢?现下是什么都没有的,不知道再回去时,我还会记得这些么?

  旋即又灵机一动,有些事情是要记在心里的,或者可以用笔记下来。

  而且我回去可以跟木子轩拿一个本子用来记日记,这样等我哪天能回到现代说不定可以把日记大卖,就叫《在古代的日子》?不好,那就叫《穿越游记》?也不好,那就……

  “筱言,上车了。”木子轩适时打断我的春秋大梦。

  我慌忙点头,“哦,知道了。”

  拍拍自己的脑子,暗自懊恼,我是该改改这个毛病了,以前总被小Q笑我神游也就罢了,可现在是上班时间,要是再这样神游下去,估计连脾气好的木子轩也会有解雇我的冲动。我可不想就此放弃如此高薪又轻松的工作。

  看着马车,我却无所适从,没有看到有电视剧里看到过的马凳,也没有看到有人可以踩——嘿嘿,估计我这丫头级别的没有可能踩着别人的背上马车吧——都怪自己刚才做什么春秋大梦,也没瞧见木子轩同学是怎样上的马车。

  看着那马车,打定主意——算了,又不是很高,撑着边边儿跳上去就好了。于是准备好,就一手拉着车门框,另外一只手撑住车辕——可天知道我还是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身高,还有这一身累赘的衣服——闭上眼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要接受上天赐予的这次与马车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还好,我觉得后果不会很严重。

  就在我觉得要与马车接触到的那一刻,一双臂腕有力地挡住了我的去势——我知道,这次,糗大了——不用猜都知道是木子轩。

  赶忙仓皇起身,“谢谢你,木先生”,奈何车上空间太小,不小心又踩到自己的裙角,“哎唷!”我的头!

  “呵!你……”木子轩禁不住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我寻声看去,阳光正照着他的脸,一脸灿烂,一瞬间,仿佛那缕阳光照遍全身,暖暖的。我就那么愣在那里,盯住那张充满笑意的脸。

  正看着出神,恰巧对上他那双暖暖的眸子,脸上一烫,瞬间把眼转开,赶紧“钻”进了马车。心下暗想,上个马车,弄得自己这么糗,估计我现在的脸跟关公有得拼。没脸了,没脸了,若是被寝室姐妹知道这个状况我一定会被笑死的。

  慌乱坐下来,揉揉被撞疼的头,一边暗自想着,看来我是出门没有看皇历,今天一定写的是“忌出行”。

  “马凳,在另外一边。”耳边是木子轩的事后提醒。

  “你不早说。”话才出口,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过,幸好他不会跟我计较这些。

  车上,一路无语,我是没胆量再看木子轩什么脸色了,肯定被他笑死的,还是自己看看车外的大街小巷和往来行人吧。

  掀起帘子,看向车外,我不由得感叹杭州府的繁华,街市热闹,车水马龙,热闹而有序,不知是不是古人更加知书达理,没有喧哗的景象,就是让人有一派祥和的感觉。

  外面风和日丽,丝毫感觉不到这已经是冬日。从小就生长在北方的我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南方的冬季,不太冷,还有丝暖意的冬。不由得想起我来之前的北京的立冬之日,那天正好是4~5级转5~6级的大风,从实验室走回宿舍的路上我险些要被风刮跑了。虽然只是刚刚入冬,好多人早就把冬衣穿上保暖了。
星空 - 2008-7-10 6:56:00
未曾想过冬日竟会有这般惬意的温暖,怪不得有“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诗句呢。

  心下暗自可惜着今天是去收账,否则这样好的天气,最好是去西湖边去看看了。看了看木子轩,唉,谁让我竟是个小丫鬟呢,想想别人穿越都成了大小姐爱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我这里还得伺候别人,又止不住暗自叹气。可叹气又有什么用,虽然木子轩不难侍候,又很好说话,但总不至于带着小丫头去游湖吧。

  “在想什么?”

  “要是能去西湖就好了!”我脱口而出。就在“了”字还未出口的那瞬间,我再次意识到神游的好处——刚才问话的就是木子轩。

  讪讪地看着他,张口要解释,却被他抢在前头,“那好,等去赵府收完账,我也正有此打算,莫要辜负了这样好的天气。”他缓缓淡淡地说出,好似一切他都随意。

  “真的吗?”我乐得差点车上跳起来,随即觉得不妥,立时坐了下来。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暗骂自己,真是越老越没出息了,在这个十八岁的小子面前,我仿佛一点也没有大姐的样子了,幼稚的问话一再出口。难道身子变十六岁,心智也变十六岁了。

  他看着我,并未作答,只是嘴角上扬,挂着一丝轻笑,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我的问话。

  期待已久的愿望瞬间成真,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定了定神,算是相信一切都是现实。若能回得到现实,也不枉穿越一场。看来,我的境况也不算差的,心里对自己一笑,憧憬着今日的游湖之旅。

  所谓的到赵府收账,我以为会是复杂的过程,本打算在车上等一个时辰,没想到他竟不到一刻钟便出来了。我蹙眉看着他,问道:“钱没有拿来被人赶出来了?”

  他又笑了,摇摇头,在车上坐定,接着吩咐道:“老张,烦劳你带我们去西湖。”

  “好的,木先生。”车夫老张应道。

  我心下暗自揣测,这木先生定然有什么手腕,不然要账这样的活儿竟然以这样惊人的速度就完成了。可旋即又明了,他是替总督府收账,谁敢耽搁呢?

  马车加快了速度,不时颠簸,我才发现,不晕车不晕船的我,竟然晕马车,幸好平时洗衣服比较多,算是锻炼身体了,不然定会晕得七荤八素。

  “老张,车驾慢些。”木子轩适时地对车外的车夫提醒道。

  我心下一阵感激,冲他微微一笑。

  西湖有十景:苏堤春晓、曲苑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西湖十景各具特色,组合在一起又能代表西湖胜景精华,所以无论杭州本地人还是外地山水客都津津乐道。

  可现在已近黄昏,又恰逢初冬,去看哪个地方比较好呢?想来想去,我心下倒是有了主意,只不过这次我可不能这样冲动,毕竟不是跟随同学出游,可以有自己的主意,还是等木子轩的意见吧。

  “西湖有十景,时候不早,咱们只能去看最适合的,我想咱们就去看雷峰夕照吧。”木子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心下一惊,此刻他说的正好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我却是贪心之人,想着好不容易出了门,这要是能再晚些回去,等到晚上再去看平湖秋月,那定是别有一番意境的。

  “等月圆时再看平湖秋月或会更好,下雪时再来赏断桥残雪,今天不是十五,况且今日也不宜晚归。”他仿佛知晓我在想什么一般,平缓地说着他的想法,却是无可辩驳。

  我看着他,眼神一片迷惘,难道他会读心术?接着答道:“晓得了,木先生。”对着这样安静的人,我似乎也变得安静,这样的感觉,好奇怪。

  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多久就行至湖边,木子轩让老张把车停在湖边。

  老张放了马凳,他先行下车,随后转身过来伸出手来,吃一堑长一智,我是不会再“跳”下去了。可看着眼前这手,心里一个恍惚,我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木先生,我得自己学会下车,这次肯定不会出状况了。”
星空 - 2008-7-10 6:56:00
他淡淡一笑,收回手去,看我下车。

  接着他便走在前面,我紧跟在后面缓步走向湖边。

  这样走着,看着他的背影,恍然想起刚刚他伸手要扶我下车,不禁摇头笑了笑。自那人放手后,再没有握过别人的手。有些事情,即使穿越时空,也不会变的,一如那个固执的相信,笃定的相信,牵手就是牵心;一如那些固执的坚持,笃定地坚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如那个痴傻的一厢情愿,曾几何时我以为那个牵过手的人会一直伴我一生,可都两年过去了,回想起来好些事情却是依旧……

  第一眼看见那片水——我便被西湖的水闪到眼了。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水面波光粼粼,非常诱人的景色。

  水,对我总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笃定地认为,只有水才是至情至性的,有灵气的。想起家乡济南的七十二名泉,想起北京的后海,想起颐和园的昆明湖,又回到眼前这诱人的西湖。

  那一瞬间,我仿佛忘却一切,只想拥抱这片碧水,这片纯净。像是无数次旅行一般,我一路竟奔跑起来,赶过了木子轩,一直奔到湖畔,“啊——啊——西湖,我终于来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一舒多日在古代的郁结之气。

  回头看向木子轩,看他微微有些怔住,冲他眨眼一笑,旋即又转向这片美丽的人间仙境,这片我梦寐求之的仙境……

  过了许久,才从惊叹中醒了过来,轻声念着那熟悉的诗句:

  水光潋滟晴方好,

  山色空濛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抹总相宜。

  “淡妆浓抹总相宜……”木子轩看着我,低声叨念着。随后便安静地信步走在湖边,仿佛世间就剩下这一湖水这一个人。

  默默跟着他走在湖畔,努力看着属于这里的每一眼景色,喜欢这样安静地看景,看属于一个人的风景,享受一个人的安静——看来,我们确有相似之处。

  这一刻,看着木子轩,突然有种没来由的熟悉,也许是因为今日的天气,又或者因为刚才他的话语恰是我的心意——他,竟会是总督府的账房先生。总觉得眼前的他仿佛与世无扰,该做个文人雅士,隐于孤山,整日高山流水,学古人梅妻鹤子,一杯香茗一卷书,一壶浊酒对斜阳,徜徉西湖,岂不快哉?

  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出神,回过神来,看着远处的雷峰塔,突然想起,这在二十世纪初倒掉了,还记得鲁迅先生专门写过一篇文字的。看着这现代不可能看到的雷峰塔,想起以前看《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想起那好多故事,谁能想到我竟然还会看到这塔矗立人间的样子。突然间,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想法,真想去塔下看看到底是否还压着白素贞。

  “你说,白娘子还会在塔下压着么?”我看着在一旁同样默默走着的木子轩,问道。

  “嗯?”显然,他觉得我的问话突兀,可转眼又笑开了,“你若想知道的话可以去塔下看看。”一抹夕阳恰好照在他的脸庞,好安逸。

  “还是不去看的好,”我摇摇头,有些事情,不需要太清楚,不需要明了太多。说罢,就地坐在了湖边,自言自语道,“世间凡事都有它的缘法,不是么?”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雷峰夕照。

  木子轩就站在我面前,侧身回答我的问话,“嗯,或许是,”他顿了顿,接着问道,“缘法,你怎么看缘法呢?”

  “就比如许仙跟白素贞,有缘分的时候就是相聚,缘分到头就必须分离,凡事都无从强求,”我想了想,接着说道,“但无从强求不代表无须努力,就连白素贞在塔下努力修行也是为了今后与许仙的长相厮守。这就像缘分一般,缘是天给的,分是自己努力的,你觉得呢?”

  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大半个湖面,我不禁有些发怔,最会说这些的我,到了这时候依旧不忘,只是我却不知道,是否上天给我的缘太少,终究是怎样努力都无可挽回的注定的分离。
星空 - 2008-7-10 6:57:00
听到这里,他也坐在我身旁,不知是望着远处的雷峰塔,还是在看那夕阳。

  “还有呢?”

  “我想世间万物都有它的规则,我们要做的就是遵循这个规则,把一切做到最好吧,”深吸一口气,我接着说道,“看那夕阳,多美,好些人会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可我却觉得既然可以看到这般好的夕阳,就该珍惜此刻。不然在感叹的时候,连这样无限好的夕阳又错过了。”

  他冲我笑笑,示意我接着说,我歪着头看着他:“这些都是我最近经常想的事情,既然活在当下,那就珍惜当下的每天,或者今天不太好,但也许明天会好呢,就算老天要跟我过不去,但我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把握住每天,开心过每天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总在想还是会有希望的。”

  自来到古代,事情一团乱麻,我没有像自己期待的那样遇到什么皇帝,也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激动地在古代过着精彩万分的生活,不过是每日平淡地过着并不算如意的日子。但我也学会了接受现实,学会了享受每天点滴的快乐——只是,竟然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说到这里了。也许,时空的转换真的让我想通很多。也许,我终究可以敞开心扉,放下一切了。

  “嗯……”他转过脸来,不再看夕阳,颇有意味地点了点头。

  冲他微微一笑,我依旧看向这美好的夕阳。

  看着眼前一如往昔的夕阳,忽地想起自己许久以前的过往。那时的我们,也像现在这样,只是不是坐在湖畔,而是坐在山顶,看着夕阳,只是安静地看夕阳。可自来了北京,各自忙碌,虽在一个城市,却仿佛很少见到,再无时间去看夕阳。也许当现实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当梦想渐渐磨灭的时候,我们再无那样的心境。不禁问自己,我有多久没看过这样安静的景致了,又有多久没有这般安静的心了?我又把自己丢了多久还未曾找回呢?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黯然。转头看着他,又是一阵迷惘。原来好的景色竟然让人这样容易就说出自己的心底之言,不知不觉间竟然絮絮了这么多。之前从未跟别人提及的,竟然说给一个认识并无几多时日的古人,仿佛我们已经认识几百年了,此刻见面便是熟识了的好友。许是这样的美景,这般的夕阳,最是能醉人心……

  正迷茫间,木子轩站起身来,对我说道:“走吧,天色晚了。”

  我随着站了起来,把身上的草打扫干净。却看木子轩正望向我,突然醒悟,赶忙拿出手帕,把他那月白色长衫“打扫”干净。

  他并未说话,依旧只是笑看向我。我慌忙摸摸自己的脸,却看他笑了起来,伸手过来,在我的鬓边轻轻一拂,一片枯叶随之落下。脸颊瞬间火热,看来我今天丢人总是难免了。

  回去的路上,我没了来时的兴致,有丝疲惫,马车的摇晃仿佛催眠一般,眼皮开始打架,不多久便睡着了。突然间,一阵颠簸,旋即醒来,却发现木子轩端坐在对面,眼光直直地看着我,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转开眼神。

  再抬眼看去时,他却已将目光转向他处,瞬间让我自己怀疑刚才不过是睡眼惺忪的错觉。

  车外天色已暗,我们终于回到府中。

  突然想起我今天要写游记,下车时,没头没脑地对木子轩说道:“给我些纸笔吧。”

  他愣了一愣,点点头,“嗯,随我来。”接着便带我到了账房,递给我一管小毛笔和一摞宣纸。

  “今天很开心,谢谢!”我拿过纸笔,对他笑了笑。

  他没有说什么,对我也是一笑。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月白色的长衫没入夜色中,想着刚才他的笑,恍然觉得今天的一切仿佛一直只是在梦中……
星空 - 2008-7-10 6:57:00
那日的游湖,仿佛拉近了我跟木子轩的距离,面对他,再没有那般的陌生和距离。虽然自那日湖边回来,他不曾再像那天一样说话,但我知道,对他我或者可以算是半个朋友。有些事情,不用说,好像我们就已经有了某种默契。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这样的自信,也许,这就是他给人的感觉吧。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或许就是这种感觉。从未想过,在这个时代竟可以找到这样的人。至于为什么我觉得是半个朋友,却又实在说不好,半个?呵,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话总是太少。

  抬头看了看木子轩,他眉头紧锁,似乎依旧在翻看账簿。斟了杯茶轻轻放在他手边,他没有抬头,顺手拿起那杯茶,端在手中,揉了揉眉头,饮一口茶,继续看着。

  真的很好奇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但仿佛一切的事情他都看得通透,有种了如指掌的镇定。

  “你总是习惯神游吗?”

  我恍然回神,心里懊悔,怎么又被他抓个正着,于是装模作样地拿着抹布继续擦桌子,心道,你这家伙,不是刚刚还在看账么,走神一会儿就被你捉了,真是倒霉!

  嘴上习惯性地立即反驳,“没有!”明知道自己犯了规矩,可对他,我是不必守这些规矩的。

  “呵,噢,没有,嗯。”他低声笑着,继续翻看他的账本。

  我抬眼偷偷看着他,最近的木子轩好像很忙,我却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每天翻看着一沓一沓的账簿,然后自己又在一旁写写画画的。看他拿着毛笔写画,我看了只能无奈得摇头,即便他写得再快,这等效率哪比得过我常用的电脑,用惯计算机的我,最讨厌写字了。

  “你识字?”木子轩的声音又把我从无限的神游中拉回来。

  “啊?”我看着他,不明就里。

  “你可识字?”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支吾着搪塞道,“嗯,应该吧。”说起写字,得从那日向他拿走纸笔要写游湖有感的时候说起。铺开宣纸,正踌躇着,可落笔的那瞬间,才发现一切都是如此的熟稔。行云流水般,一篇游记完成的瞬间——我也被自己的游记惊到了,不是内容,却是那字——虽然在现代是练过毛笔字的,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再说这繁体字,我是未曾学过的。

  可看着这笔落处,连我这不通书法的人也知道这字的漂亮,定然是练过多年的。虽然我还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字什么体,但我敢肯定的是,这个莫筱言一定念过书,而且少说也是个小才女。心中一阵狂喜,平白无故竟然会继承到这些,不费吹灰之力便成就一手好字,岂不快哉?心下暗自盘算着,现在的我一个人还可以拥有两个人的知识,这样我就相当于双核CPU了——虽然也许在古时一向崇尚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毕竟是个现代人,说不准哪天我再穿回去,可以办个什么书法培训班之类的,嗯,就算回不去,以后至少也可以在街上摆个摊替人写信,自谋生路了。

  “应该吧?”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轻挑了挑眉。又是那个熟悉的微笑,好些日子不见他这样笑了。最近总见他眉头蹙起,偶然见到这样的笑容,顿时觉得云开雾散一般,想来近几日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我是说认字,但不多。”突然间,我想起了黛玉进府的那段经典盘问,依着书上的说法,小心地回答道。

  “可曾读过书?”他端起刚刚给他沏好的铁观音,轻轻用拇指、食指扶杯,用中指托住杯底,标准的品茶高手。这手势看似平常,其实在茶道中叫做“三龙护鼎,初品奇茗”。心下不禁赞叹,果然是同道中人。

  “小时候跟着家母识得几个字,并未读过什么书。”只能继续编着故事,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我现在会什么,不会什么,索性还是装作笨一点比较好。一边说着,一边苦笑,来到古代之后,我编故事骗人的本事倒是得到大大的增长,改天总督府不收留我的时候我可以改说书的了。不一会儿,我又多了项谋生的本事,终于不用担心自己饿死街头了。
星空 - 2008-7-10 6:57:00
“嗯,”他用茶杯盖轻轻拂去茶叶,细细地品着,让人觉得仿佛世间最重要的就是这杯茶了,他抬眼看着我,“那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吧。”

  “啊?噢。”我点点头,走到桌前,拿过一张纸,提起他的羊脂玉螭笔。

  写什么呢?暗自琢磨着,看着他悠悠然的姿态,心下有了主意。“一杯香茗,一卷书,偷得半日闲散;一抹斜阳,一壶酒,愿求半世逍遥。”两行字赫然纸上,看着这字,自己都不禁赞叹。

  “卫夫人小楷?”他的声音充满惊奇。

  “啊?”难道这字他竟然识得?暗自一惊,这就是传说中的卫夫人小楷?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我身边,拿起那纸,轻声念着:“一杯香茗,一卷书,偷得半日闲散;一抹斜阳,一壶酒,愿求半世逍遥?”抬起头又看向我,“这是你的心愿?”

  我看着他,笑着点点头。他微微凑近我身边,低声在我耳边道:“你究竟有多少神奇的理论呢?到底想让我惊诧多久呢?”

  “啊?”我愣了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呵呵,不要再想了,”紧接着脑袋就被敲了一记爆栗,他笑着说道,“你这脑袋里,到底有多少秘密呢?又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痛!”我气愤地揉着自己的脑壳,“木子轩!”

  “不再叫木先生了?”我看着他,戏谑的目光,却依旧温暖的笑脸,心下一荡,别过脸去,站在一旁揉着自己的脑门,喃喃道,“哼,再被你敲一次我就真失忆了!”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心里却是纳闷,今天的木子轩是中邪了吧,突然间竟也学会了拿我开涮了。

  再看向他时,他却把那张我写过的字收了起来。“这是做什么?”我伸手要去抢下。

  “算是留个证据。”说这话时,他眼中闪现一丝狡黠。

  “证据?”我疑惑地看着他。

  “明明写得一手好字,却骗我说未曾读过书,不曾识得几个字,”他微微笑着,扬扬手中的那片纸,“这可算是证据确凿了。”

  “嗯,这个,我,我前段日子病重影响到脑子,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故事既然已经开始,就只能继续往下编了,此刻除了失忆我也想不出别的好理由了。

  他看着我,半信半疑,接着开口道:“从明儿个开始帮我整理账目,怎样?”虽是请求的话,自他口中说出,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哦,好的,木先生。”我点头诺道。

  “还有一件事情,”他伸手招我过去,我撇撇嘴附耳过去,“记得,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谁也不许说。”

  就这样在距离他脸庞这样近的距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呼吸,看着他温暖的笑容,依稀记得这样的场景我曾经见过、曾经有过,可,又是在哪里呢?是梦里么?

  只怔了一怔,又觉得此间两人太过暧昧,耳畔是他温温的气息,柔柔的话语,脸上顿时一热,立时低下头去。可旋即又听到他的笑,心念一动,于是便也附在他耳边,看他一脸疑惑,我大声喊道:“知道啦,木先生!”

  “你!”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唉……”

  “以后,可以叫我子轩。”他微微一笑,恍然恢复了那个安静的木先生,旋即又狡猾一笑,“或者木子轩也可以,只不过,不要是这般呵斥的语气就好。”

  “子轩?”我愣了一愣。好喜欢“轩”这个字,也许是他的名字让我熟悉吧,或许就是喜欢这个字才会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感觉到仿佛认识几百年一般。偶尔温暖如阳光,可偶然又会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今天又让我看到他这样的一面。温暖、安静、狡黠,看似矛盾,在他身上却完美地组合在一起。难道每个人都是这样分裂的?就如我的宜静宜动么?

  脑中一片迷惘——他,究竟是谁?为何总是让我觉得温暖,让人觉得安静,让人觉得是个谜……

  “木先生,”正这样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木子轩,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钻入我的耳朵里,“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娇喝。
星空 - 2008-7-10 6:57:00
我连忙起身,转身向这个一身红装的女孩请安,“大小姐好。”

  来人正是总督府的大小姐岳芙蓉,总督的大女儿,一身贵气,颐指气使的样子,不过脸蛋也是一流的漂亮。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不回答?”岳芙蓉一派兴师问罪的样子,若是在现代,我才懒得理会这样的人——可,这是古代,这是岳芙蓉大小姐的家,我不过是她们家的丫头,身份悬殊,拿人家的工钱,必须回答问题。

  暗自琢磨着怎样回答这个问题才能避祸,一边想着,一边又不忿木子轩怎么不替我解围。这大小姐明摆着找我的茬儿,大家朋友一场,说什么也得帮衬帮衬。

  谁都知道自从木子轩来了府上,府上的两位小姐隔三岔五地往账房这边跑,二小姐也罢了,也就一小黄毛丫头。只是这大小姐我可惹不起,每次都看我不顺眼,可每次木子轩见我跟她杠,都是自己在一旁笑看着,从没说过一句。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总会想,也许那样温和的木子轩不是他的本性,不过是一个戴了面具的伪君子。

  心下暗自不忿着,却立时有了主意,这回我非得整整木子轩这厮不可。于是笑了笑,对岳芙蓉大小姐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木先生说会看相,给我看相呢。”随即又瞄了一眼在一旁轻笑着的木子轩,只见他笑容瞬间僵住。看到此处,不禁得意。

  “真的吗?”岳芙蓉显然半信半疑,不过旋即转身问木子轩,“木先生,您会看相,那给我看看吧。”说罢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像是瞬间失去了骨架一般。

  看着木子轩一脸无奈,愁眉紧锁,我心下越加得意。他看着我,只是摇头。我心想,这下看你还乐不乐了。

  “小生不过是略通一二,不敢随意给大小姐看的。”木子轩赶忙闪身,生怕芙蓉贴上身。

  看到这里,我更是乐不可支。不过这古代的小姐也真是开放,见到木子轩这号帅哥就狂追不舍,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暗自感叹,真是不知道人是越来越退化了呢还是越来越进化了。

  看他们两人纠缠不清的模样,我打定主意溜之大吉。省得一会儿芙蓉大小姐嫌我碍事。临走时,看了一眼木子轩,又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心里更是得意。

  转身出房时还能听见岳芙蓉嗲声嗲气的话语,暗暗摇头,我这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知道可怜的木子轩还能撑多久。只不过我却得了半日闲散,可以自在逍遥了。

  “哎哟!”出门就撞倒人,一个踉跄,心里想着人果然不能太得意。正嘀咕我今天是不是出门又没看皇历,却见来人一身绿色裙装,抬眼看去,赶忙又请安道:“给二小姐请安。”

  “嗯,起来吧。”那女孩点点头。我才站起身来,眼前这位就是总督府的二小姐——岳玎宁。

  不由得又想,今儿个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刚还说怎么大小姐今天来报到了,二小姐未曾出现呢,这不就来了么。

  说起这两位姐妹花,倒是有趣,一红一绿,姐姐总爱穿一身红装,妹妹总爱穿绿色的裙衫。只不过两人却是性情迥异,姐妹俩不像是一个妈生的。虽说都是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可还是有区别的,姐姐整日都是一身贵气打扮,脾气也不怎么好,妹妹倒是清丽可人,文静温和,特别可爱。

  仔细瞧着眼前的二小姐,俏丽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的嘴唇。心里暗自揣测,再过几年定是个大美人。要不是因为年纪太小,玎宁倒是跟木子轩蛮配的——人也和气,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的——多好的大家闺秀,可比大小姐芙蓉强个百倍。

  转念一想,怕是木子轩还需要努力考个功名才行。且不说这两位大小姐的爹爹是杭州总督,她们的外公可是前朝相国啊。暗自叹一口气,唉,真不知道木子轩哪里来的这么大魅力,能得如此两位美人的倾心。转念又想起初见他时自己竟也被他闪花眼,兀自摇摇头,笑着自己的花痴。若公正说来,他足以称得是人们所说的“蓝颜祸水”了!
星空 - 2008-7-10 6:58:00
正自思考着这三人的关系,却听眼前的小美女开口问道:“筱言,轩哥哥在么?”

  我不禁一乐,“轩哥哥”是二小姐称呼木子轩的。虽然听来有些肉麻,可这样温温柔柔的小女孩说出来还真好听。

  “回二小姐的话,木先生在给大小姐看相。”心下窃想,这两姐妹以后还是分开来比较好,这样我就一天不用在账房这边呆了,可以偷得整日闲散了。

  “哦,原来姐姐在这里啊,那我就不进去了。”玎宁的声音有些黯然,接着她又微微一笑,“那筱言,”她对我说道,“你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吧。”

  “是,二小姐。”看着眼前这般可爱的小美女开口,我又怎能忍心拒绝。再者说,也好趁机去后花园看景儿,倒是比在这里看木子轩给芙蓉看相要好得多了。

  眼下虽然是初冬,可总督府的花园却美丽依旧。

  不知是杭州的气温较高还是总督府的花匠比较好,一片菊花依旧盛开得粲然。“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虽然对菊花并没有特别喜欢,只不过这样大朵儿大朵儿的菊花不得不令人惊叹,每朵菊花都如碗大,盛开得那样璀璨。有人赞牡丹的雍容,可此刻在我眼中,菊花自有它的华贵之处,丝毫不逊于牡丹仙子。

  “此花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见几回”呢,看来这古代是来对了,至少还是开眼了。

  “这些菊花都是娘亲亲手栽培的,这株花是娘亲的最爱。”玎宁看我伫立在菊花前跟我说道,随手指向一株开得特别好的给我看。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不觉又是一惊,那竟然是一株绿色的菊花,花开得淡雅,没有一丝张狂,人淡如菊,也许爱菊的人也淡雅。看这株菊花,不觉想起谜一般的总督夫人,几次远看她,总给人淡雅的感觉。虽然夫人身为相国千金,但身上却未有一丝华贵雍容,不过她却自有她的风度优雅,恰似这一株菊花。只是夫人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听小青说,夫人待下人和善,没有刻薄,没有苛责,但就算待二位小姐也是极其淡,仿佛与人都不亲近。现在想来,她倒真似这冬日的菊花,美丽,却有些凉。

  “筱言,你这样的神情可真像娘。”正对着菊花遥想,却被玎宁柔声唤回。

  “啊?”立即回过神儿来,躬身道,“二小姐,您可折煞奴婢了,夫人身份贵重而且容貌又是那么美,哪是我这样的小丫头能比的?”

  “可我看你就是很美的,”小丫头特别认真地说,接着她低下头摆弄着菊花,小声说道,“轩哥哥肯定也认为你很美。”

  一个激灵,木子轩?这种事情是万不能有的,我连忙辩白:“二小姐多虑了,在木先生眼里我也就是一个特别好玩的傻丫头。”

  “可,”玎宁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继续说着,“上次我去找轩哥哥的时候,那时候你就在窗边望着外面,轩哥哥就那么望着你,连我叫他都没听见呢。”

  “啊?”心下一惊,怪不得大小姐也看我不顺眼,大家定是以为我们经常在一起,就产生了这许多的猜疑,可这事儿我还是必须要说清楚才行,赶忙撇清道,“木先生肯定是为府上的事情烦忧,而不是看着我的。请二小姐不要多心,奴婢保证木先生眼里肯定是没有奴婢的。”

  暗自庆幸,亏得让我知道玎宁是怎样想的,不然也许哪天我被赶出了府,也可能死都不知道原因呢——不过就是因为木子轩这个“祸水”,想到这里,不由得银牙暗咬——早知道就算给五倍的工钱也不来侍候他了。

  “筱言,我很是喜欢你,很是羡慕你,”这小丫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面单纯得仿佛一湾春水,“你每日都喜气洋洋的,看上去特别开心,让你周围的人看着也特别高兴。”我轻笑了笑,心道,这丫头倒是可爱,在她眼里我成了一个开心果了。

  “多谢二小姐缪赞。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开心些又岂能对得起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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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又说:“筱言,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下人看过,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二小姐看待,”玎宁看着我,抿了抿嘴,说道,“我,能叫你言姐姐么?”

  心下不禁一动,自小最看重的就是别人真心待我,若能得到别人真诚对待,我是愿意为人两肋插刀的,看着玎宁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语,本就喜欢这小丫头的我立刻把自己当人家姐姐了。

  “二小姐这样待我,我愿意为二小姐两肋插刀。”我义正词严地说道,接着抱拳摆了个姿势。

  “呵呵,言姐姐,从小到大,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一个人。”玎宁旋即笑开了。

  看她这样笑着,我的心松了下来,真希望永远这样,可以带给别人开心的笑,可以自己一直开心地笑着。

  转身绕过菊花,我们坐在了水边凉亭。这会儿,小丫头倒是不说话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一会儿看向远处,一会儿又看向我。仿佛有话要说,我也不好开口问什么,只能自己看着水波出神。

  “言姐姐,你每日都跟轩哥哥在一起,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丫头支吾半天终于把话问出口了。我心下明了了,却有丝黯淡,说了这么些心里话,原来是为了打听木子轩的动向。叹了口气——这年头,小女孩才多大点儿啊——旋即想开,也许,古人都早熟吧,自小学会的也自然不同。

  “木先生说二小姐聪明啊,漂亮啊,人又可亲可爱。”我只能替木子轩扯谎,省得伤了小女孩的心。

  “真的吗?”玎宁瞬间变成了一只雀跃的小麻雀。

  “真的。”我笃定地点点头。

  “那……”她支吾了半天,“那他看我的眼神怎么没有像看你那般?”瞬间又把话题扯向我。

  我忙着帮木子轩撇清,急急地说道:“那是你想得太多了,二小姐,木先生肯定不会对我这种人感兴趣的。”暗自叹了口气,也许跟木子轩做朋友也不是想象的那么轻松。

  就这样看着潺潺的流水,想着木子轩那温暖的笑容,时而又想起他的诡计,抬头对玎宁问道:“你喜欢他,是么?”

  小丫头听到这话,脸瞬间就红了,神色忸怩,低下了头。我浅浅一笑,看着她,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只是到此刻才明了,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这孩子哪里知道感情的不易,喜欢一个人,又哪能只有幸福没有苦痛?

  玎宁兀自低头扭着自己的手帕,没有言语,不过旋即却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眼神笃定地看向我,“言姐姐,我,我心下是喜欢轩哥哥的。”

  我笑了笑,点点头,情窦欲开先自窒,心田已净无须锄。

  “那你呢?你喜欢轩哥哥么?”玎宁咬了咬嘴唇,问道。

  “我?”未曾料到她会回转问我,心下瞬时黯然。想起木子轩,他是温和的,暖暖的,笑意融融的,或者没有人不被他那炫目的光芒所吸引,那般温暖、那般亲切、又那般熟悉。曾问过自己的心,如果不是因为记忆里面的那个“他”,或者我会在见他的第一眼就被他抓住吧。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的心早就被别人带走了,就在那人牵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的心也被他牵走了,这颗心再难经得起任何波澜,而我也再经不起任何情感。

  “言姐姐?”玎宁不解地看着我。

  我苦笑着,对她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去喜欢任何人,也绝对不会喜欢木子轩。”这句话,很久以前曾经告诉过自己的。这一次,我第一次告诉别人,也再一次告诉自己。

  每每看到木子轩那温柔的笑,我总时不时地想起那个只会对我那样笑着的人,也许就是那样的笑,会融化我,会带给我阳光。可是阳光固然好,但失去阳光却是那样的痛楚,历经了多少个黑夜,我才渐渐暖和,渐渐忘却……来到另外一个空间的我,有怎能去碰触感情这东西呢?剑不伤人,情伤人,我给不起别人,也再不要去受那得而复失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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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哥哥?!”正想着,听见玎宁望着我身后甜甜地叫了一声,她刚刚转暗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红。

  “啊?”赶忙转身,看向木子轩时,心蓦然一沉,从未见过他这般的面色,刚刚的话,他到底听去了多少呢?耳边又响起刚才玎宁说过的话“上次我去找轩哥哥的时候,那时候你正看着窗外,轩哥哥就那么望着你,连我叫他都没听见呢。”

  心下一片惘然,到底……唉……

  再看向他时,他却已面色如常,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让我瞬间怀疑刚刚看到的他的表情是我的错觉,他淡淡地回了声,“二小姐,我找筱言有些事情,请恕在下失陪。”

  “嗯,那言姐姐你去吧。”玎宁的脸色依旧通红。

  “是,二小姐。”我诺道。心下不禁有些黯淡,到底还是被这十四岁的孩子当眼线了,怎么这个世界瞬间变得这样复杂?小丫头甜甜的一声姐姐究竟掺杂了多少别的,听来颇有些不爽,暗自伤神间,木子轩已经走远,我忙快步跟上,甩开那些不快的想法,紧随其后。

  走得匆忙间,耳听得玎宁在身后轻声唤我,“言姐姐!”

  我停下脚步,她腆然笑了笑,“这件事情,我只告诉过你,秘密哦。”

  “嗯,秘密。”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小声回答,宛然一笑,心下轻松了许多——果然没看错这丫头,这颗水晶般的心。

  看着渐行渐远的木子轩,我一路小跑,想着今天早上的事情,不由摇了摇头,又是一个秘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这样多的人让我保守秘密呢?

  而木子轩叫我去难道又会有什么别的秘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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玎宁的话,让我一片惘然,我看不清木子轩,看不清自己,只能告诫自己:我,再伤不起心。看着那月白色长衫,背影依旧,只是我以后还能这样守望着这背影么?我们还能回到今天早上的景况么?

  跟着木子轩的脚步慌乱走出后花园,直奔账房而去,刚才的事仿佛都未曾发生过,他早已恢复了淡淡的模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开口又该说些什么……

  看着他一切如常,又恍然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也许刚才看到的他的脸色变化都是我的幻觉,随即松了一口气。

  “这是前三个季的账目,你去给赵府上的管家送去,顺便跟他说,都好了,就等到冬至结算了。”他淡淡地说着。

  “嗯。”我答应道,自那日游湖之后,木子轩又有几次带我去过赵府,虽然每次都匆匆忙忙,但跟府上的人也算混了个脸儿熟,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接过他手中的账簿,暗自松一口气。心下想着,若是在现代一切就好办了,发个email,打个电话,发个传真,这事情两三分钟就搞定了,省得我再出去了。

  旋即又想,既然是出去,何不趁此机会逛逛杭州城,也不辜负这样好的天气。反正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不如出去散心。心情立时变好,一路小跑便出门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坐在车里,欣欣然看着外面的景致,虽然现下已是冬日,但杭州城却依旧风景若画,随便看向任何一处,都觉得美极。若有可能我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买个房子,做个小生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边想着,一边心下盘算着,我攒的银子到底够不够买一个房顶的呢?旋即又觉得这个目标还是很宏伟的,叹了口气,希望可以在剩下的两年时间里攒足了钱。

  到达赵府,顺利地把账目交给了赵管家,并把木子轩交代的事情转述给他,赵管家接过账目,沉思片刻,对我点了点头,道:“冬至,嗯,知道了。”

  我看着他,顿时觉得这人可真奇怪,账簿这样重要的东西他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有劳筱言姑娘了,请转告木先生,一切我们都会在冬至之前准备好的。”赵管家是个温和的老头儿,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对他笑了笑,回道。

  转身出了赵府,一身轻松,正好看到前面集市很是热闹,心里想着,反正木子轩也没说让我尽快回去,现在也快到晚饭时分了,我倒是可以趁机逛一下,顺便买点东西带回去,这么想着,不觉就定了主意。

  “张伯,您先回去吧,我去前面集市买些东西。”我对车夫老张说道。

  他点了点头,驱赶着马车离去。看着马车绝尘而去,我便一个人溜达到了集市上。

  这样子一个人在古代逛街,有种拍电视剧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人都是群众演员,很有意思。看着这样热闹的街市,看着这满街的玉器店、珠宝铺,我瞬时找到了宝贝。

  站在一个不大的首饰摊前,看着各色各样古朴雅致的簪子。拿起一支簪子,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不仅仅玉器珍玩,要是能带回现代去,算是古董了!肯定是值不少钱的。暗自偷偷乐着,眼前的每件都得是价值连城了。可转念又想,我现在到底是在怎样的年代呢?历史上都没有的,我该怎么去定位呢?再说,我都来了这么多时日了,究竟还能回得去么?

  想到此处,又想不通,只能继续挑着首饰。

  挑了半天,选定了一支牙白簪子,简洁大方,又选了一幅翠绿的耳坠儿,正好送给小青,小青每日总带相同的首饰,我看着都审美疲劳了。

  正准备问价,突然一个人撞到我身上,“在我的地盘上买卖,竟然有胆不交钱,我看你这老不死的是活得不耐烦了。”尚未转头,便听到这让人厌烦的声音。

  回头一看,刚才撞到我身边来的竟然是位老婆婆,显然是被眼前这几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推倒的。

  赶忙扶起地上的老婆婆,替她打掉身上的尘土,“婆婆,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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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没事。”老婆婆被吓得浑身发颤,忙摇摇头。回转身看着这些人,想着他们刚才说过的话,心里明了,一定是因为婆婆没有交保护费之类,就被这帮地痞流氓欺负了。

  眼前这位老人家衣着破旧,看起来难以果腹,定然是没有钱去交什么保护费了。

  “唉,又是赵三这帮败类。”首饰摊儿的老板低声叹了口气,接着又低声恨恨道,“就知道欺负老弱!”

  只见那帮流里流气的人就要围上老婆婆,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家伙,估计就是老板口中的“赵三”。

  最是看不过这样的事情了,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看着颤抖着的老人,心头忽地一酸,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这股勇气,脱口而出,“你们太过份了!”

  说罢自己也是一惊,旋即给自己鼓劲儿——世间自有公理。

  “哟,还来个多管闲事要找打的!”一个个头矮小的地痞凑上前来。

  我心中一颤,浑身一个激灵。深知这样的事情我无力去管,可既遇到了,总不能眼看着老人受难,不过是钱财;定了定神,旋即镇定下来,自古邪不胜正,我今天非要证明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暗自鼓了鼓勇气,我冲那个叫“赵三”的人吼道:“要多少钱,说!”话一出口,自己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哟,还是个妞儿!”

  “哈哈……”

  地痞们笑作一团。

  “姑娘,你不要管这种事情啊!”身后首饰摊儿的老板小声提醒。

  “这事儿,本姑娘管定了!”被他们一笑,我越发来气,为什么要给这样的泼皮无赖欺负,为什么这世界总会有恃强凌弱的事情,最看不惯这样的事情,最恨的就是这样的人。

  “哪里来的小妞儿,别在这挡大爷的道儿!”为首的赵三张狂道。

  “赵爷,这小妞儿长得还挺标致。”那个矮冬瓜说道。

  “嘿嘿,小妞儿跟我们赵爷回去做第八房姨太太吧。”

  “啊哈哈哈……”一帮无赖狞笑着。

  我怒视这班无耻之徒,心中义愤难抑,手上止不住发颤。“姑娘,我知道你心好,可是这帮人是禽兽啊,”老婆婆颤巍巍地握住我的手,“你就别管我了。唉……”

  看着老婆婆的模样,当下心头一热,勇气倍增,“一帮败类,你们到底要多少钱,我给了!”我把声音提高,止住要爆炸的脾气,心下想着,若是我有一身武功早就把他们打得四处鼠窜,一定不会让他们占得半点儿便宜。

  “呦,看来这小妞是跟我们赵爷杠上了啊,”其中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家伙在叫嚣道,“多少钱?告诉你,一共一百五十文!”接着便冷笑看着我。

  一时间众人都静了下来,无数眼睛盯看着我。

  一百五十文?!心下盘算着,这帮家伙真够狠的。我是自从跟了木子轩到账房这边之后一个月也才一两银子的,这样的收入在府上算是丫头里面最好的了。刚才我买两件饰物总共才十文钱,这老婆婆做小生意不知道一天能赚多少钱,他们竟然张口便要一百五十文!若真是每个月收这一百五十文,我想这老婆婆得有大半个月是白干的。

  愤愤地把钱连带褡裢一同丢在地上,“给!”暗自欣幸他们要的钱正好够的,这也是我带的所有钱了,幸好可以帮到老婆婆。不然这会儿就麻烦了。

  “姑娘,不是一百五十文,刚才说的是五十。”老婆婆着急地说道。

  “婆婆,咱们就当拿来喂狗的了。”我低声劝慰道,我是不想跟这些地痞去计算到底应该是多少钱的,可以用钱解决,就最好。心下了然,若是被他们缠上,吃亏的也只有我们。

  “婆婆,我看您也摔倒了,我还是送您回家吧。”看着老婆婆身上穿的衣服都已沾上好多泥水,心里打算着送她回家,估计今天她也没有心情做生意了。

  “慢着!”赵三儿突然喝道。我看着他,他对我阴险一笑,“哼哼,你要打算帮她还钱就把以前她欠的都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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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一凛,却见他冲着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说道,“刘四儿,算算!”

  “败类!”我心里骂道,此刻已经身无分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没有欠你们钱啊!”老婆婆忙辩白道。

  “孙老太,你今年摆过几个月的摊儿就欠我们赵爷几个月的钱,一个月一百五十文,一千五百文,利滚利,一共是五两银子。”那个叫刘四儿的叫嚣道。

  我一边看着他,一边在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真是败类加三级!五两银子可是足够平常人家用个小半年了!一时之间让我去哪儿找来的这么多银子,这筱言以往的月钱也没怎么攒下,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是刚领的,就算我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拿出来也不够。

  “五两?!你把老身卖了也不值五两银子啊!”孙婆婆气得浑身颤抖,哭诉道,“姑娘,你就别管了,我老太婆没钱给他们也不能连累你啊。”

  我对婆婆摇摇头,冲那群地痞愤愤道:“你们太过分了!” 光天化日,竟真有这样明目张胆抢钱敲诈的。

  “哼,过分?”赵三斜眼看我道,接着便是一阵狞笑。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一时间直气得浑身发颤。

  “天理?我们赵爷就是天理!王法,赵爷就是王法!”一群无赖又猖狂地笑了起来。

  我又气又急,可周边却无一人可伸手援助,顿时心凉如水,这下该如何是好。

  “我倒是有个主意,”那个刘四瞄着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坏水要使出来了,他奸笑道,“不如这小妞儿就跟了我们赵爷,爷,您看怎么样啊?”

  “嗯,”那赵三上下打量着我,我心里顿时一阵寒意,他点点头,目露淫笑,“不错,长得算标致。”一张脸笑到扭曲,让我不住恶心。

  没想到他竟然还伸手过来要拉住我,“你跟了爷我,我给你享受不尽的荣华,这老太婆的账咱们就一笔勾销。”

  我忙闪身,“你要干什么?”不料却跌坐在地上,手撑住地的时候,按住了地上的一片瓦砾,手心瞬间被划破一道一寸多长的口子,血止不住地流。

  “干什么?跟我们爷回家做姨太太吧!”

  “哈哈哈,恭喜赵爷又得一房姨太太!”

  坐在地上,眼前尽晃着他们狰狞的脸孔,耳边尽是各色的污言秽语奸声淫笑,我顿时慌了手脚。怎么会这样?错愕地看着周围的人群,有冷眼旁观的,有唉声叹气的,全然找不到一丝可以帮助的助力,心下祈祷着,若然他能出现救我脱险……

  可眼下一群人已走近身旁,顾不得手上的伤,忙站起身来,要躲过他们,正慌乱间,耳畔传来一声怒斥:“住手!”接着一个身影闪进来,把赵三的脏手打了下去。

  “光天化日,竟敢欺负老弱,强抢民女!”寻声看去,一位深蓝色紧身衣装侠客模样的公子,长身而立,深邃的轮廓,浓眉俊目,一头卷曲的头发散在肩后,身型健美,仿佛功夫不错。

  “小子,少管闲事!”接着一帮地痞蜂拥而上。

  只见那位公子,只用单手就解决了为首的赵三,把他丢在另外一帮人身上,小喽啰们见为首的都败下阵来,慌忙架起赵三儿逃命为先。

  “好厉害啊!”周围人群一片叫好!“打得好!”众人这时才发挥起除强扶弱的热情,我看了只是无奈地摇头,刚刚大家都干吗去了呢?细细打量着那位侠士,心里不住地感激。只是那人从外貌看起来并不像是汉族人,像是外族。

  “慢着!”他朗声道。赵三一帮人不得不止住逃走的脚步,那侠客帅哥开口徐徐道,“留下这位姑娘的银两。”

  赵三眼睛盯住那人,愤愤丢下褡裢,“小子,你等着!”接着便立刻鼠窜。

  我欲作揖道谢时,那侠客立刻过来扶住我,并把褡裢递到我手中,我接下了褡裢,立身福了福,微笑道,“多谢侠士救命之恩。”

  “多谢这位公子搭救,孙老太谢过了。”只见婆婆颤颤巍巍的要行礼,却又被他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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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豪爽地笑笑,抱拳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下也是跟这位姑娘学来的。”看向他时,他正笑看着我,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很是好看。

  满心感谢加之崇敬,我对他道:“侠士过谦了,我现在要送孙婆婆回家,若这位大侠不嫌弃,请在此等待片刻,晚上我请大侠吃饭。”心里想着,若能结识这种侠客,说不定我也可以打听一些江湖趣事,也好看看那些武侠小说里讲的到底是真是假。再者,他这一身功夫,看起来好不厉害,要是能拜师学艺岂不更好,正偷偷盘算着,却听他说道:“姑娘客气了,我想还是由在下陪姑娘送这位老人家回去吧,以免那些匪类再生滋扰。”

  “嗯,也好,”我想了想,还是由他护送较为周全,“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叫莫筱言,很高兴认识你。”

  “在下苏赫巴鲁。”他朗声道。

  我看了看他,点点头,果然不是汉人。

  “我真是遇到好人了,”孙婆婆喃喃道,“谢谢姑娘,谢谢公子。”

  正欲转身去送孙婆婆,“这位姑娘,”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住我,转过身看是首饰摊儿的老板,他走上前道,“这是姑娘看上的首饰,送给姑娘。聊表小老儿对姑娘的钦佩之情。”

  看着他手上的首饰,我摇摇头,“这,这怎么使得!”说着就要往外掏钱,“您做生意也不容易,怎么能平白送我这些东西。”

  “老板,这首饰我买下了,送给这位莫姑娘,请您也体谅我对姑娘的钦佩之情。”苏赫巴鲁当下把钱放在摊铺上,不容分说,就把东西接过,转身递到我手中,笑道,“莫姑娘,给我个面子吧。”

  “好吧。”我想了想,接过东西,又对他笑了笑,补充道,“那晚饭你得答应要我请噢!”

  他笑着点头。

  “孙婆婆,我们送你回家吧。”转身过来,帮孙婆婆收拾起地上散落的东西,我搀着老人家,苏赫巴鲁拿着她的货物,一行三人走向孙婆婆的家。

  孙婆婆家就住在西湖畔,一路走着,一边听着老人家说着她的境况——原来孙婆婆本是一大家的丫鬟,与她老伴自年轻时便在那家做工,但无奈那家族中途败落,丫鬟奴婢一并遣散,她与老伴便只能出来自谋生路。可没想到过了几年婆婆的老伴因病去世离她而去,婆婆无儿无女,现在只有她孤苦一人。

  “婆婆,”我听到这里,笑着对婆婆说道,“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我可以常来看您的。”

  婆婆停下脚步,握紧我的手,看着我点了点头,“嗯,”接着帮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喟叹道,“我老太婆真是命好啊!”

  到了孙婆婆家,我才终于了解什么是家徒四壁,虽然我现在在古代是下人的身份,但除了那一个月的洗衣之外,也没受过什么苦。尤其跟从木子轩之后,比外面平常人家的日子过得还要好些。可看着眼前孙婆婆的家,充其量只是一个没有坍塌的茅屋而已,不知道这样冷的天气,身体这么弱的老人家是怎么过活的,还要自己去集市卖些自己做的鞋子、绣品。我心下不禁一酸。

  “姑娘、公子,你们真是好人啊。”孙婆婆容易激动,今天已经好几次泪眼婆娑了。

  我无奈地跟苏赫巴鲁相视笑笑。

  “姑娘,你还为老身受了伤,快坐下,我给你清理一下。”婆婆忙不迭地要看我的伤口。

  “婆婆,不碍的,”我忙推辞道,“回头我自己回家弄好就成了。”

  “婆婆,您还是先看看您自己有没有受伤,”扶着婆婆坐下,我对她说道,“婆婆,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姑娘了,叫我筱言就好了。”

  孙婆婆满目感激地看着我,我忙低下头,拿出那些碎银子,“婆婆,这点儿钱,虽然不多,但足够您一段时间不用出去摆摊了。”接着站起身来,看着这屋子,又道,“我看您的房子也需要修葺一下,改天我再来看您,顺便找人给您修下房子吧。”

  心头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木子轩,拥有那样温和的笑容,应该也会是古道热肠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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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使得?”孙婆婆连忙推辞,“你已经帮我这老太婆太多了,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

  “老人家,您就不要推辞了。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也能收下,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去了。”苏赫巴鲁拿出一锭银子和一些碎银子,放在桌上,又说道,“天太冷了,今日是来不及修房子了,改日我来给您修。”

  看着那些银子,我不禁喟叹,真是有钱人啊,心下想着,这些钱足够婆婆一年的生活费了。看孙婆婆欲要推辞,我连忙说:“苏赫公子,咱们走吧。”拉着苏赫巴鲁就跑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转身对孙婆婆道,“婆婆,您好好休息,改天我们来看您。”转眼两人就一同跑开。

  做了好事心情就是爽快,这会儿子心情好极了,一路跑来,早上发生的事情,一切不快一扫而光。不过想来这还多亏了这位苏赫大侠,不然这会儿我说不定已经成了那个无赖赵三的小老婆了。

  想着这一连串的乌龙经历,心里偷偷笑着,转身对他说道,“谢谢你啊!”我仰起头,又问道,“苏赫公子,不过我不知道这样叫你的名字对不对呢?”

  一边看着他,一边暗自慨叹,我怎么就这么矮呢,古代也没有高跟鞋,这会儿仰头看着一米八几的苏赫巴鲁,真是锻炼脖子。

  “呵呵,我的名字是苏赫巴鲁,姑娘如愿意可以叫在下苏赫。”他爽朗地笑道。

  “那好吧,苏赫。”我点点头,又道,“你也别总姑娘姑娘的叫我了,你可以叫我筱言。”我想,跟这样爽朗的人结识,太有意思了,他看起来好像是蒙古族人,我可是从没有交过少数民族的朋友呢。

  当即决定好好跟他这有趣的人聊一聊,“咱们去太白楼,我请你吃饭。”说不定我还可以听到更多精彩的江湖故事呢!

  “难得筱言姑娘如此洒脱,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他抱拳躬身笑道。

  “呀!”瞬间想起刚才已经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孙婆婆了,这会儿哪来的钱请人家吃饭呢,还是去太白楼!

  “怎么了?”苏赫问道,接着又仿佛瞬间明了道,“姑娘的手上还有伤,险些忘记了,咱们还是先去看大夫,处理好伤口吧。”

  “不,不是这个……”我窘迫地看着他,

  他蹙眉看着我,我小声嘀咕道:“我忘记刚才已经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孙婆婆了。”只能跟他实话实说了。看来吃饭的事情要改天再说了。

  “呵呵,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愕然看着他——有意思?估计他是从未见过我这样乱七八糟的人吧,什么事情都似一团麻。

  他笑着对我说道:“我身上还有银两,今天我请姑娘,伤要紧,咱们还是先去看大夫吧。”

  我点点头,估计这会儿我的脸肯定窘成了一个大红苹果了。依着他的意思,我们先去找医馆看伤。一边走着,我心里却越发奇怪,虽然苏赫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但好像对杭州城很是熟悉,领着我穿街走巷,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医馆。

  刚才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这会儿看到我自己的手,伤口处的血已经凝结,一寸多长的口子就在手心处,好疼啊。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大夫说,“不然这可就严重了。”

  我冲苏赫吐吐舌头:“看来我还是挺幸运的。”

  “这药,回去每日熬好了喝一副,七天之后再来看,”大夫交代苏赫,“仔细照顾好你娘子,不要让她碰水。”

  “娘子?!”我瞪大眼睛看着大夫,暗自想着,这大夫肯定脑子充满幻想,怎么觉得我们是夫妻呢?赶忙解释,“大夫,我们不是夫妻。”苏赫笑看着我,好像在看一部搞笑的喜剧片——虽然他肯定没看过电视。

  “不是夫妻,那也不能再沾水了,要忌辣的,荤腥的。总之就是小心注意,不然落了疤就不好了。”大夫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

  “嗯,知道了。”我应道。拎着药,出了医馆。

  已近黄昏,外面的一切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冬日的黄昏并不太冷,无风的杭州城瞬时变得醉人,我看着眼前一切美景,深吸一口气,心情豁然开朗,对苏赫一笑,两人直接去了太白楼。
星空 - 2008-7-10 7:00:00
太白楼是杭州有名的酒楼,听人说刚刚驾崩的先帝当年多次下江南,每到杭州必至此楼。而它的招牌菜西湖醉鱼更是一绝,尝过的人无不称赞。初听木子轩讲到这些时,我不禁愕然,西湖醉鱼竟先于西湖醋鱼而生,如果世上果然有这个时代,那么现在的楼外楼就该改名太白楼了。不过它虽然有名,但价格不至于很贵,普通人家也能消费得起,今日本是打算请苏赫在这里吃西湖醉鱼的,无奈我身无分文,只能等到下次了。

  在太白楼,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定,我问道:“苏赫公子,你暂时不会离开杭州吧?”我可不想在他走之后再想起请人吃饭这件事情,欠下这世间最难还的人情债。

  “你看得出我不是本地人?”苏赫问道。

  我暗自笑了笑,我又不是白目之人,怎能连这都看不出来呢?不过还是回答道:“是啊,你的名字、你的长相都不像本地人,你是蒙古族么?”

  “是的,我是蒙古族人,而且我不是端木朝人,而是你们的邻国——科萨国人。”他解释道。

  “哦!”我点点头,原来我今天认识的是外国人,当然现如今至多算是外族人而已。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蒙古的名字我一直很好奇,都有特别的意义吧。”我兴致勃勃地问着。

  “咱们先点菜,然后再说名字的意义吧。”他笑着说道。

  被他这一说,我倒有些饿了,腆然一笑,道:“对啊,我都快饿瘪了。”

  “小二,点菜。”他朗声道。

  紧接着,过来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人我认得的,记得上回我跟木子轩来过一次,他就是这间店的老板。

  “原来是王子殿下到来,小店招呼不周,请王子殿下恕罪,”老板满脸堆笑,接着转头吩咐道,“小二,还不上茶?上最好的龙井。”

  王子?他竟然是王子?!顿时脑子不能思考了,刚才他说什么来着?科萨国?难道他是那个国家的王子?自来到这里之后,我只知道有端木朝这一个国家,至于邻国是什么,有多大,根本全无概念,估计应该跟现代的内蒙古自治区差不多吧,王子也算是个不小的级别了。心下暗自揣测道,幸好不是端木朝的王子,因为在我的不断打探中,我渐渐发现端木朝的疆土跟现在的中国相差无几,实在辽阔。

  “您看,您来点什么菜呢?”老板一边儿嘱咐小二上茶,一边请示这位“王子”。

  “你看着推荐些菜色吧,再来壶酒。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下去吧。”瞬时间这位苏赫巴鲁也显示出他作为王子的架势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现在看他时倒是越看越像王子了。本来就应该看出来他谈吐不凡功夫也不一般的,看了那么多电视剧的我,怎么竟然来了古代之后智商变得差很多呢?

  “王子?”我诧异道,“你是王子?”

  “未曾告诉姑娘,是怕姑娘拘谨,再说在下认为朋友是不分王子与否的吧,身份而已,与个性无关。”他歉意地解释,“希望筱言姑娘还可以继续跟在下畅谈,吃完这餐饭。”

  “还好,没被你吓到,”我拍拍心口,“呵呵,我也算是赚了,认识王子,多牛啊!”

  “牛?”他惊诧。

  “呵呵,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啦,”我解释道。这自然和牛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点点头,依旧有些不解,一个人沉思片刻,接着又看着我,笑了笑,道,“你可真有意思。”他意味深长地说,好像我不过是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意思?!“我说王子殿下,这话您已经是第二遍说了。”我无奈道,他定然是没见过我这样的现代女孩,才会觉得好玩,偷偷打量着他,暗自想着,要是在现代,他可算是众人追捧的对象了。多少女孩儿梦想认识的人,我就这么轻松地认识了,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正乐滋滋地想着,小二把菜端了上来,躬身道:“王子,您的菜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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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看着满桌子的菜,垂涎三尺。那条醉鱼更是诱人,想起上次跟木子轩吃的时候我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咽下去呢。

  他点点头,示意小二可以下去,又对我笑着说道:“饿了吧?可以吃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忍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拿起茶杯,对他说道:“苏赫王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大夫的话我还是记得的,不能饮酒。

  “筱言姑娘不必客气,”他端起酒杯,接着说道,“今日得见姑娘,想来有缘,姑娘也算让我见识到中原女子不输蒙古女子的豪爽之气,我也敬筱言姑娘的胆识和勇气!”

  我对他笑了笑,两人各自一饮而尽。

  酒逢知己千杯少,何况又是患难交。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时,时间过得迅急。难得遇到这样豪爽之人,难得有这样轻松的心情,这餐饭该算是我到古代之后吃得最惬意的一顿了。

  尝过几道菜色之后,我放下筷子,好奇地问道:“苏赫王子,你的名字什么意思呢?蒙古名字都有意义的吧?”

  “是猛虎的意思。”他笑看着我答道。

  我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在你们那边女孩子都取什么样的名字呢?”歪着头,看着他,又道,“给我也取个蒙古名吧。”

  对蒙古名字从来就感觉好奇,这次可以由正宗的蒙古人给取个名字,而且还是个王子,岂不快哉,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乐了起来。

  “嗯,我想想,”苏赫看着我,又低头沉思半晌,“萨仁,如何?”

  “萨仁?”嘴里叨念着,又问他道,“听起来不错,不过是什么意思呢?”听上去确实像是不错的样子,心想只要不被人误叫做“杀人”就好。

  “月亮的意思,”苏赫认真地解释,“萨仁在我们蒙语里面代表的是美丽皎洁的月亮,我想这跟你很像,美丽、纯洁。”一双深邃的眸子盯住我的脸。

  “呵呵,那谢谢你的称赞了。”我端起一杯茶水,把视线转开。

  不觉间天色已暗,天幕一片墨蓝色,蓦地想起还要早些回去才好,毕竟我已经出了一个下午了,忙起身向苏赫王子告辞,“王子殿下,天色晚了,我想我还是早些回去吧。”

  “那好,我送你。”他起身欲送。

  “不必了,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冲他笑笑,接着说道,“谢谢你今天请吃饭,谢谢你的名字,我很喜欢。下次我请你。”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还没有他的住址,连忙问道,“怎么找你呢?”

  “我想找你的时候就会出现的。呵呵,你要记得你说过请客的。”苏赫朗声笑着。

  “嗯,后会有期。”辞别苏赫王子。看天色已晚,微微有些凉意,我加快脚步,赶回总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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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经过账房,看着木子轩的房间烛光摇曳,本想进去,可毕竟天色已晚,我似乎不便再去找他。心里琢磨着,想来车夫应该已经跟木子轩汇报过我交代他的事情了,旋即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今天折腾了这一天,刚刚的兴奋劲儿一过,现在浑身倒像是散了架一般,大夫嘱咐不能沾水的,想着这澡也不必洗了。刚刚转过弯,突然想起今天给小青买的一副耳坠子,还未曾给她送去,从怀里掏出那副耳坠,看了看,还是决定先去找小青。自从我在账房做事之后就有单独的一间房子住了,小青依旧还在以前的地方。虽然现在住得比以前好了,可我还是怀念跟小青同住的日子,至少不寂寞。

  “小青,小青。”我急急地敲着窗户,伸头向里面看着,小青正在灯下绣一块手帕。

  “筱言,进来吧。”她抬起头,停下手中的活。

  我在窗口冲她笑笑,走到门边,推门进去。

  “让我看看你绣的什么。”我伸手就去抢。

  她无奈地看着我把绣帕抢去,只是摇头。

  “兰花?呵呵,说,送给哪个情哥哥的啊?”我戏谑道。

  “送你的。”小青拿过我手上的绣箍,把东西收在一旁。

  “送我的?”我错愕地看着她。

  小青微微笑着,起身去给我倒了杯水,一边倒水一边说道:“快到你生辰了,送你的生辰礼物。”

  小青把手中的茶杯递到我手上,“你最喜欢兰花了,所以就给你绣了朵兰花,虽然不如你绣的好看,不过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她认真地看着我,满脸笑意地说着。

  我看着她,绣花?不如我绣的好?难道我还会绣花?看来我还有一些本事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呢,改天我也绣个花看看。说不定可以绣些绣品拿到街上去卖呢!心下窃喜着,不过只要不被赵三那帮家伙找麻烦就应该不成问题。

  看着那未完成的兰花,心下一阵暖意,“小青,谢谢你。”我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握住了小青的手。

  世界上最最暖人心的莫过于用心准备的甚至是亲手准备的礼物,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兰花——原来这个莫筱言也是喜欢兰花的。

  “你的手,怎么了?”看到我手上包扎的样子,小青惊诧地问道。

  我抽回手来,笑了笑,轻松地解释道:“没事,只不过不小心被石头划伤了。”

  “给你的,今天出去的时候帮你买的,”我拿出耳坠,递给小青,“好看么?”

  “嗯,好看,可是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啊?”小青关切地问。

  “一会儿再告诉你,现在你先戴上给我看看。”伸手把耳坠递给小青,看着她戴上。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嗯,我的眼光果然不错,美女呀美女。”小青戴好耳坠,转过身让我看。

  小青的名字起得真好,她很适合这个青色的,看来我送的礼物也是不错的。

  “你呀,”小青笑了笑,我把茶杯递给她,她接过茶杯,“还要么?”

  我摇摇头。她把杯子放下,在我身边坐下,满心担忧地看着我包成粽子的手,“现在你该告诉我这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了吧。”

  我点点头,看来还是免不了把白天的事情说一遍。旋即坐在床边,把鞋子脱掉,说:“那我今儿晚上可得住你这里了,”狡黠地冲她笑笑,“咱们可以聊到明天天亮。”

  她点点头,“好!”无奈地笑着说道,“我去给你拿床被子。”我冲她吐了吐舌头,小青总是顺着我的。

  就在她转身拿被子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小青,我生日哪天啊?”

  “下月十二啊?筱言,你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小青一边抱着被子,一边诧异地看着我。

  “没有啦,我不过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记错而已,嘿嘿。”对她微微一笑。心下却是蓦然一惊——现在是十一月初八,下月十二,那就是腊月十二,难道我的生日竟然都没有改变?顿时觉得一切仿佛充满玄机,为什么会是一天的生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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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筱言,这个小包裹是你的,上次忘记拿走了吧,正好给你。”小青在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我,递到我眼前。

  我恍然回神,“噢,明天我拿回去。”看了一眼那小包裹,放在一旁,瞬间钻进了被子——好暖和。

  好久没有这样热闹地睡觉了,记得以前在寝室大家都是开卧谈会的。我激动了好一会,开始跟小青“叽叽喳喳”地讲起了白天的事情。

  听到赵三一帮人要强抢我的时候小青紧张地握住我的手,“他们没伤你吧?”

  “没事,你听我继续讲啊。”接着我又把苏赫救我把那帮地痞打败的情形描述了一下,“天啊。”小青只剩下这样的感叹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幸好那位侠士相救。”

  “呵呵,我现在不是没事么?”我笑着推推小青。

  “还说没事,你看你手上这伤,都不能碰水的,而且不能吃荤腥的,不能沾辣的,你知道么?”

  “知道啦,青大夫、青大妈!”我怕她继续说下去,赶忙让她打住。“睡吧,明儿个一早我还要去帮木先生算账呢。”虽然今日一天的忙乱,但我还记得今天早上木子轩的交代。

  “小青,”睡意蒙间,我突然想起小青的生日,于是推推她,“你生辰是哪天?”

  “我没有生辰,记不得了。”小青迷糊间喃喃道,“我只知道自己是乙戌年的,属狗。”

  “那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呢?”我追问道。

  “你怎么都忘记了呢,你是丙亥年的,比我小啊。”小青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

  “那你以后跟我一天生日吧。这样咱俩可以一起过生日了。你做我姐姐吧。”我兴奋地说着。

  “嗯。”小青迷糊道,“睡吧,以后咱俩一天过生辰。”接着转身就又睡去。

  原来我依旧是个小猪仔,我到底是谁呢?我还是我么?这个莫筱言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旋即又决定不再想了,一切未知的等明天再说,但愿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会有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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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他们说言儿是野孩子,没有爹的野孩子!”朦胧中,听到一个孩子稚气的哭声。

  “言儿!你不是!不是!”仔细看时却看到一个柔弱妇人正替一个小娃擦眼泪,话语中充满辛酸,尽是无奈。

  “娘,为什么别的娃娃都有爹,我却没有爹?”小娃娃拽住那个妇人的衣角,哭得那般委屈。

  妇人没有言语,看着孩子,怔忡了半晌。“娘,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娃儿继续问着。

  “言儿,爹不是不要我们了,”那妇人俯下身来抚着孩子的头,抹去那小娃儿眼角的泪水,“言儿,爹没有不要言儿,爹会来看言儿的。”那妇人蹲下身来,搂住孩子,低声安慰道,“言儿乖,言儿有娘就好了。”

  “不嘛,不嘛,我要爹,我要爹。”小孩子哭闹着要挣脱那妇人的怀抱。

  “言儿乖,言儿不哭,言儿不哭,不哭……”妇人哄着自己却哭了起来,兀自抱住孩子,无力地抽泣。

  小孩子见娘亲落了泪,也不再闹,只是愣了一愣,伸出小手替娘擦着眼泪,小声道:“娘,言儿不要爹了。”

  那妇人听到这话,用力拥住孩子,两人哭作一团。

  看到此时,我的心头蓦然一阵酸痛,猛地醒来。坐起身来,却陷入梦里的情绪难以自拔,抱住被子,止不住浑身瑟瑟发抖。

  又是这个梦。女人哭得凄凄然,梦里的人面貌都很模糊,我看不清,可每次做梦都会觉得心悸,心仿佛被揪成一团。

  自来了这里之后,从不做梦的我竟然总会有梦,梦里又都是这相同的情景,每次醒来总会无端觉得心里发冷,仿佛心里被抽去了一部分——好痛。

  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孩子是谁?这一切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一切就像一个谜团。我努力想看清楚这一切,却什么也看不清楚。这究竟是怎样的梦,这梦又代表了什么呢?

  “筱言?!”小青显然被我惊醒了,也坐了起来,轻声问道,“做噩梦了?”

  “嗯。”我看着小青,轻叹了口气。

  “梦到的都是反的,不要担心。”小青宽慰我道。

  “嗯,我没事,睡吧。”我躺了下来,对小青说道。

  “嗯,你也睡吧。”小青又躺了下来,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明儿个木先生不是说要你帮忙么?”

  明天?睁开眼睛,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想到明天,不知见到他会是怎样的情形,昨天一天忙乱,希望新的一天会好过些、平静些、温和些。

  想这些终究也是无用,再次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做着乱梦,一夜终究也未曾睡得安稳,天蒙蒙亮时却睡熟了。早上起来的时候竟然是小青叫了几回才叫起来的。

  “筱言,起来了。”耳畔传来小青的声音,但身子软软的,头也沉沉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筱言,你是不是病了?”小青伸手搭在我额头了下温度。“还好,不曾发热。”

  “不碍的,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我一边解释,一边起身穿好衣服。

  昨天自赵府回来还未曾见过木子轩,恍然记得昨天他说过要我学账的,想来是要从今天开始了,我不能给他留个言而无信的口实。

  “咝——”我抱住手,好疼,没想到昨天的伤还是会痛。

  “怎么了?碰到伤处了么?”小青慌忙放下手中的脸盆,快步走到我身旁,“快给我看看。”说着拿起我的手。

  “没事,大夫说只要不流血就不碍的。”我笑着抽回手,对小青道。心下暗想,看来今天是得注意些了,古时候没有破伤风的针,我可不想因为这小小伤口就一病不起。

  穿好衣服,用小青给我准备的湿毛巾拭了拭脸,再用盐水漱完口,坐在镜子前,小青帮我梳头。幸好昨晚跟小青一起,不然我今日可要蓬头垢面了。

  “小青,这几日我就要麻烦你了。”我冲着镜子里面的小青笑着说。

  “说什么麻烦,昨天晚上不是都认我这个姐姐了么,妹妹生病我怎么能不照顾呢。”小青一边笑着回道一边给我把头发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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