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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 - 2008-8-8 11:45:00
十九岁的校园女孩周是清纯可人,张扬任性,年近三十的公司总裁卫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当她遇见他,他迷上她,她却并没有屈服于他的金钱权势,而是避之不及。假做真时真亦假,渐渐地,日久生情,不由自主!但两人之间却面临着许多差距:家世和年龄……而这时,另一少年的介入又让争吵不断的他们再生波澜……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6:00
周是将手中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顶着烈日,蹲在校门口喘气。她实在走不动了,又倦又累,双手都被勒红了,满头都是大汗。歇了一会儿,刚直起腰,她就听到一声喇叭响,抬眼一看,校门口的电子门正徐徐打开。周是慢腾腾地将地上的东西挪到一边去,回头一看,嘿!名车!不知又是哪家有钱的公子哥儿在这显摆,她放肆地朝那车子吹了声口哨。

  口哨的尾音还没消失,车子早已扬长而去。周是掏出纸巾擦了把汗,四周张望了一下,看看能不能碰上个熟人。可惜一个人影都没有。口渴得厉害,她只好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冰冻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下午的太阳真是毒辣,晒得人像着了火似的难受。

  “嘿!周是——,你怎么在这儿?”林菲菲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一手叉腰猛灌矿泉水的周是,吃惊地问。

  林菲菲撑着一把碎花遮阳伞,打扮清凉,长发随意散在肩头,身穿 Kitty猫图案吊带小衫、牛仔超短裙,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引人遐想,脚穿细高跟凉鞋,越发显得双腿修长,身材好得没话说。不过这里的学生对美女都习以为常了,在这个校园,美女不是怕没有,而是怕多。

  “哦,林菲菲,是你呀!我刚从外面回来。你要出去?”周是站在林菲菲身边,矮了将近一个头。

  “周是,都开学两周了,你才回校?”林菲菲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衣服、食物等零零杂杂的一大堆东西。

  “没有,没有——”周是赶紧解释,“我们系的教学楼还没装修好,所以这两周不用上课。”其实她是替一个公司兼职做美工去了,朋友介绍的,整整两周,不分日夜,做牛做马,刚刚做完,总算拿到一笔巨款——两千块钱。

  林菲菲哦一声,低头仔细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哇!牛肉干、薯片、蜜枣、核桃仁、巧克力……应有尽有。林菲菲笑道:“你买这么多吃的想干吗?请客?”周是笑了笑,“当然是自己吃呀!”累了这么些天,总得犒劳犒劳自己。所以一拿到外快,她就立即冲到超市去了。

  林菲菲露出嫉妒的表情,挑眉说:“小心肥死你!”

  周是得意地笑,“我怎么吃都吃不胖——,谁叫你不能吃!”

  林菲菲气得直瞪眼。林菲菲是表演系的学生,必须控制体重。这个学校里所谓的表演系,也就是模特班,走台的。那些学生平常吃东西,习惯吃一半。一块丁点大的奶油蛋糕,都得不断做思想斗争,眼见一咬牙,买了,还要毫不犹豫地掰断一大半,无情地朝一边的垃圾桶里扔去,让可怜的蛋糕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这镜头可是周是亲眼所见。

  可是表演系的老师仍然说她的学生大多体重不达标,超重。

  这时,有一个男生从校园里走出来,打扮时尚,衬衫只扣了两个扣子,胸肌若隐若现。周是耸肩打招呼,“嗨,高杨!”高杨目前是林菲菲的男朋友。表演系的男生谓凤毛麟角——整个表演系总共不到十个男生。和这个学校一样,阴盛阳衰。周是站在他面前,矮了一个半头。

  周是私下里一直觉得表演系的这些男学生长得不过尔尔,并不如何英俊帅气,五官又不精致,个头高得吓人,但是气质很不一样倒是真的。

  林菲菲挽着高杨的手臂要走,临上出租车前又探出头来,说:“周是——,你是不是拿了奖学金?”她在食堂门口的公告牌上看见周是的名字。

  周是点头,“嗯,拿的好像是什么云玛奖学金。怎么了?”她填了申请表,但是总分比另外一个男生差了0.5分,所以与国家奖学金失之交臂了。每个系只有一个国家奖学金的名额。

  “那你还站在这发愣?今天不是颁奖典礼吗?”

  周是吓一跳,“什么颁奖典礼?”

  林菲菲奇怪地看着她,说:“你不知道?学校特意为你们这些获得奖学金的筹备了一场颁奖典礼,就今天。”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6:00
周是这些天忙得昏天暗地,连学校都没回,哪知道这事呀。她忙问:“什么时候?在哪?”林菲菲摇头,又问身边的高杨,半晌才说:“肯定是大礼堂了!好像是三点,跟我又没关系,所以,我也不大清楚。”

  现在已经三点零二分了。周是一惊,谢了她,匆匆往大礼堂赶。提着诸多杂物跑路,没一会儿她就汗流浃背了。她想了想,回宿舍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跑到附近的教学楼,就近找了间教室,把东西往讲台柜子里一扔,撒腿就往大礼堂跑。

  学校做事一贯拖拖拉拉,说是三点,不到三点半肯定举行不了,所以周是也没有真的急得不行。

  一到大礼堂,放眼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但却鸦雀无声,学校里的领导已经坐在主席台上。周是猫着腰从后门进来时,特地看了看手表,才三点十分,可眼前,明摆着颁奖典礼已经进入状态了。她丧气地想,以前开会从来没这么准时过,今天难得迟到一次,偏偏这么倒霉就赶上了!

  她在后排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来,准备等下叫到她再上台领奖。刚一坐下,旁边就有人认出她了,说:“哎,周是,你来了!你们系的肖老师找你都快找疯了,见人就问!你还不赶紧找他去!”她忙问:“哦!找我干吗?”那人耸肩摇头,表示不知道。估计是没见到自己来领奖,所以到处打听。

  她探起身子,见肖老头站在礼堂另一边,于是让认识的同学传话过去。肖老师四十不到,早已“聪明绝顶”,顶着一副六七十年代的大框眼镜,所以大家暗地里都称他为肖老头。他听别人说周是来了,眉头一皱,便往这边走来,其他废话没有多说,只简短地说:“周是,到第一排坐去。”获奖的学生都坐在第一排。

  于是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地走到了第一排,有人马上起来让坐,那是最好的位置,正对主席台。周是头皮发麻,又不好推辞,只得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来。

  学校里的领导开始讲话,老生常谈罢了。周是松了口气,都是些陈词滥调,耳朵都听出茧了。一阵困倦袭来,周是不由得昏昏欲睡。可是上面的领导都看着呢,就算她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如此猖狂。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周是掏出手机,将它调成振动模式,悄悄拿到桌子底下给李明成发短信——“今天我拿奖学金,你快过来,我请客!”

  李明成是跟她一块长大的,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现在在全国一流的学府——清华大学就读,物理系的高才生,品学兼优。

  等了半天,李明成也没回短信。估计他没听到短信的声音,于是周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正在拨号中,旁边的毕秋静捅了捅她。她忙抬头,心里吹了声口哨,低声问:“这人是谁?”毕秋静笑,“帅吧?云玛的总裁卫卿,真是年轻又英俊!”

  毕秋静是化学系的风云人物,老师批试卷都是以她的答案为标准,这次拿的自然又是国家奖学金。此人念书心无旁骛,孜孜不倦,每天准时上晚自习,雷打不动。周是曾想,毕秋静大概是想拿诺贝尔化学奖,为国争光。

  这个学校,理工科的学生和艺术系的学生截然不同。

  周是看了一眼台上正发言的人,只见此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白色衬衫,深色西服,领带中规中矩,表情一丝不苟,气势庄重威严,给人严肃认真的感觉,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成功人士的气息。

  周是挑了挑眉,低声问毕秋静,“学校为什么请他来?”以前周是也拿过奖学金,可学校从未这样郑重其事,大张旗鼓地办什么颁奖典礼!毕秋静小声说:“听说学校要新建一座食堂,想获得云玛的赞助,所以特意搞了个颁奖典礼。咱们学校不是有云玛奖学金吗,找个借口请他过来。”周是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她获得的奖学金就是眼前这个人提供的。

  卫卿的讲话客套得体,并没有什么煽情之处,无非是希望同学们继续努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类的。可是谢幕的时候,大礼堂里竟掌声如雷,持久不歇,有些女同学趁乱故意发出尖叫声。周是当然知道为什么,她笑了笑,不屑地对毕秋静说:“哪有那么帅!年纪不小了吧,看样子是工作狂,没什么情趣,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他。”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6:00
毕秋静白她一眼,说:“什么叫年纪不小?!人家还不到三十岁!”周是笑了,“那也有点老。”毕秋静反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好?”周是想了想,说:“干净的,斯文的,熟悉的,安心的……”毕秋静不等她说完,突然拉着她就站了起来。众多领奖者正往主席台上走去。

  主持的老师大声宣布:“美术系804班的周是同学,云玛奖学金获得者,大家鼓掌欢迎。”周是从云玛总裁卫卿手里拿过颁奖证书。卫卿伸出手,笑说:“周是同学,恭喜,请继续努力。”周是忙伸出手,与他好好地握了一握。她尚不习惯这样正式的见面方式。卫卿放开她,将另一份获奖证书发到旁边的同学手里,同样是握手恭喜。

  周是冷眼旁观,自己还不到他下巴,细看他的长相,眉是眉,眼是眼,比起在场的老态龙钟的领导,长得还算差强人意,怪不得会引来诸多女生的尖叫声。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大概想不到底下有这么多女生倾慕他。

  周是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手机在振动,一定是李明成打电话过来了,又不能接,只能干着急。众人脚都站酸了,终于等到多话的党委书记发表完“激情澎湃”的感言。

  颁奖典礼一结束,学生们都一哄而散,全往门口挤去。

  周是没走,站在主席台下打电话,“李明成,我刚才上台领奖去了,所以没敢接你电话。你现在过来了没?”

  “打车过来的,已经到了,在你学校门口。”

  他倒是随传随到,周是笑了笑,忙说:“那你再等等,我马上过去!”周是抄近道往后门出去时,一眼便看见学校的领导正一一和卫卿握手话别,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十分殷勤,言辞谄媚,态度恭谦。她心中恶寒,拐了个弯,往旁边的草地上穿过去。

  李明成双手插在口袋里,见她一路跑来,挥手,“哎——,诗诗,这里!”诗诗是周是的小名。她本来是叫周诗的,上学后才发现光是她班上就有两个诗诗,一气之下,于是改名叫周是。以至后来,许多人听到她名字,都以为是男生。

  周是大口喘气,指挥李明成,“去,买个冰淇淋来,热死我了!”一边还用手拼命扇风,碎长的短发更显凌乱。李明成眼疾手快,拉住要走的她赶紧往旁边让,口里说:“小心车!”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刚好擦身而过。

  李明成教训她,“你也不看路,万一撞到了怎么办!”周是只是笑了笑。李明成心想,这车主太嚣张,学校里还敢开这么快,见人站一边,也不减速。

  见李明成站着不动,周是满不在乎地推着他说:“好了,好了,走吧,我请你吃饭去。”李明成诧异,“这么早?还不到五点。”周是笑嘻嘻地说:“慢慢吃,吃它两三个小时。”她早饿了,中午饭都还没吃呢,此刻饥肠辘辘。

  周是带李明成来到街角的一家饭馆,说:“别看这家饭馆门面不起眼,生意可红火了!都是地道的川菜。”价钱自然不便宜。时间虽然尚早,可是客人却不少。两个人在窗口挑了张桌子坐下,这个位子正对着电影院。周是心想,吃完饭正好看场电影,消化消化。

  周是很豪气地点了几个平时都不舍得吃的大菜,还要点清蒸螃蟹,李明成阻止,“诗诗,等一会儿你一个人把它吃完!”周是看看菜单,两个人确实吃不完,于是作罢。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畅快淋漓。两个人喝了一大瓶干红、一瓶二锅头、五瓶啤酒,才兴尽而归。周是酒量不浅。

  结账的时候,李明成抢先一步把账结了。周是不满,“我拿了奖学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李明成笑,“没有你替我付账的道理。”拉着她就往外走。此时夜幕已降临,华灯初起,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微凉的夜风一吹,酒醒了一些,李明成扶着周是往回走。周是喝得双颊赤红,含糊地说:“李明成,想不想看电影?”电影院巨幅广告垂下来,上面的女明星风华冷艳,凡是路过的行人莫不回头张望。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6:00
李明成叹气,“诗诗,你喝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周是走路不大稳,意识倒很清醒,说:“那行,晚了,你也该回学校。电影以后再看。”

  李明成问:“大四了,想好以后怎么办吗?”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为前途忧心忡忡。周是满不在乎地说:“还能怎么办,看着办呗!”脚下一软,差点绊倒。李明成扶紧她,又问:“那是想找工作还是考研?”

  周是想了想,说:“大概找工作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傻了。”又随口问李明成,“你呢?考研?”李明成点头,他当然是考研。

  两个人慢腾腾地往回走。李明成说:“诗诗,你年纪还小,应该考研。多念点书总有好处,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们学校的美术学院就很不错。”李明成在班上年纪本来就偏小,而周是和他同一个年级,却比他还小两岁。

  周是撇嘴,“就我这成绩,哪考得上清华美院呀!英语头一个是难题,我现在连四级还没过呢!”美术系的学生英语基本上烂得不行,都大四了,周是班上只有一个人过了四级,不但过了四级,而且过了六级,分数史无前例地高,所以这次国家奖学金是人家张帅,而不是周是。周是六月份的时候四级考了四百一十九分,是班上第二。而学校有不成文的规定,美术系的学生英语四级只要过了三百五就能拿到毕业证。

  李明成没好气地说:“谁叫你不好好学!念高中的时候,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周是叹气,“以前是被逼出来的。”其实她英语一直就不咋的,烂得可以。周是转念一想,又说:“李明成,当真能考到你们学校,真的很不错呀!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哦——对了,你是要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的吧?”这样,两个人还能再次成为校友,越想越不错。

  李明成耸肩,“大概吧。我们学校的文凭好歹能唬一唬人。”他正在考虑出国的事情,目前只是想想,连申请书都还没递出去。

  周是仔细一想,考研究生好像也蛮不错的,考上公费的话不但不用交学费,还有生活补助,省得朝九晚五上下班,还要日日受老板的闲气。于是她大手一挥,拍着胸脯说:“我决定了,考研究生!”

  周是不是酒醉后的疯言疯语,她是真的想考研了。

  李明成送她到女生宿舍楼前,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诗诗,你学费交了没?”周是点头,“交了,我爸跑了趟远运输,给我打了一大笔钱。”他点头,又问:“那你身上钱够吗?”她忙说:“够够够,你别忘了,我刚拿了奖学金。”他嗯一声,说:“那行,你上去吧,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藏着掖着不说。”

  两个人住在同一条街上,从小到大上同一所学校,诗诗家里的情况他很清楚,自从诗诗的母亲因病去世,她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一落千丈,而艺术学院的学费又高得吓人,平常纸笔等日常用具花费就不容小觑。有些美术系的学生,光是素描用的铅笔,一买就上千,更不用提其他花费。

  艺术是有钱人的玩意儿,周是挣扎得煞是辛苦。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7:00
回到久违的寝室,一开门,满室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其他三个舍友正对着电脑吞云吐雾。周是面不改色,只是走过去将窗户开大,风立刻呼啦啦地往里灌,但烟味依然久久不去。学艺术的人,个性张扬,我行我素,对别人的事大多不冷不热,不闻不问。大多数人抱持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行为准则。周是两个星期没回来,也没人多问一声。

  周是问上铺的刘诺:“老班这些天有没有布置作业?”刘诺负责收女生的作业,周是跟她关系还行。刘诺嘴角叼着烟,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哦,老班催着要暑假写生的作业,下星期就要交。”

  周是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差点忘了!幸亏你提醒。”她拿了画室的钥匙,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出门。只剩两天了,时间很赶。她们学美术的没有所谓的期末考试,成绩都是平时作业。所以周是对作业很重视,从不马虎了事。

  去画室前,周是先绕到教学楼,取回大包小包,这次交作业的时间这么紧,看样子必须赶通宵了。这些零食正好用来当夜宵。

  画室的灯居然亮着。他们美术系的学生不像理工科的,基本上没人会来上自习。推开门,浓重的油墨味迎面扑来,里面却没人。画室中央摆着画架,上面有一幅尚未完成的风景油画,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满眼是绿,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点缀其间,景物迷人。角上粘了一张照片,看来某人正是照着这幅照片画的油画。

  有人进来,周是笑,“张帅,这是你画的油画?一个暑假不见,有长进了哦。”他的这幅画色彩运用得很到位,光和影处理得也很好。张帅个子中等,额头宽阔,国字脸,双目清亮有神,一幅时下流行的黑色边框眼镜,不落潮流。张帅不像其他男生留着醒目的长发,他的板寸头让他看起来很精神。虽然整天和颜料色彩打交道,可是身上总是很干净。

  张帅笑而不答。周是低头看照片,又问:“这是你在哪拍的?内蒙古?”张帅提起筒里的笔,点头,“暑假去了趟呼伦贝尔草原,见风景好,随手拍了几张照片,想练习练习油画。”

  周是见大部分都快完成了,问:“你画了多久?”张帅想了想,“快半个月了吧。”周是摆开自己的画板,开始调色,说:“那还挺快的。”要她画油画那是来不及了,只好先画一张水彩画上去。

  两个人都开始画画,一直无话,竟感觉不到时间飞逝……张帅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宿舍该关门了,他问周是:“你今天打算通宵?”周是正画到紧要关头,头也不抬地说:“嗯,我写生的作业还没动笔呢。”

  张帅点头,“那你慢慢画吧,我先回去了。”临走前看了看她,只见她额前的碎发滑下来,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但神情依然专注。张帅抬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后排的日光灯一下子亮了起来,画室顿时明亮许多,而周是恍然未觉,依然运笔如飞。他怔忡地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经过两日的奋战,总算在周一上午十二点之前将作业交了上去。周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日子又逍遥起来。美术系的学生,只要没作业的时候,日子总是逍遥的。

  这天,周是回画室收拾零碎用品,那些颜料和笔都不知道被她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她突然看见讲台上堆了厚厚一叠有关美术方面的书籍,有画作欣赏的,有创作理论的,有十九世纪俄罗斯作品集……都是原版书籍,价格昂贵。有一本画作标价是500英镑,真是惊人。周是翻得舍不得放下。

  也在画室的张帅见她这样子,主动说:“那是我的。喜欢就拿回去看好了。”周是当下兴奋得满脸通红,连连保证,“张帅,我一定会好好翻看的,绝不弄皱一点儿。”张帅笑,“没关系。你弄皱了,就替我洗笔好了。”他是如此幽默。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7:00
周是挑了一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说:“我这个周日晚上就还你。你会在画室吗?”张帅点头,“其他的不要吗?”

  周是笑,“看完再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周是怕弄脏了画册,每次翻看之前都要洗手,小心翼翼。

  周末晚上,周是背着双肩包走进尚未营业的“王朝”酒吧。酒保阿齐一见她便喊:“西西,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将这些酒搬到吧台上去。”她答应一声,将肩上的背包扔在一边,捋起袖子帮忙。过了一会儿,阿齐点头,“行了,快营业了,你赶紧换衣服去吧。”

  她走到后面,打开自己的柜子,对着镜子上妆。她先是轻轻扑上粉底,再将腮红仔细地打在脸颊一侧,使小小的脸更显得轮廓分明。眼影用亮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睫毛又长又翘,盖下来像蝴蝶的双翅,扑闪扑闪的。看看自己的眼睛,黑亮而有神,似是含情未语。周是满意地对着镜子挑眼一笑,姿态魅惑。她开始换上酒吧里的穿着:上衣领口开得极低,裙子只到大腿,高跟鞋又尖又细。这里,人人都这样穿。

  她在这个酒吧做服务生,每个周末来帮忙,必须工作到凌晨四点,报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说到底,她只不过是服务生,靠劳力赚钱。所以,有些服务生也陪客人喝酒聊天,从中得到提成。若双方你情我愿,其他事情也不是没有。夜晚一旦来临,这里便是另外一个世界,天差地别。

  客人渐渐多了,一些男女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旖旎缠绵。周是照单子端酒过去,上身尽量不弯,下身屈膝,将酒及用具放在桌上。那个正和身边女伴卿卿我我的男人抬头,随手扔给她几张小费,她坦然受之。这里有这里的生存法则。

  忙了一阵,周是回后台歇口气,一杯咖啡下肚,精神已好了许多。只听见酒吧的总经理吩咐大家,“现在开始,暂时不营业,幸好客人不多。阿齐,你去清场,跟外面的客人解释,就说出了点事,跟大家赔礼道歉。让门卫在外面守着,别让客人进来。”

  她一惊,忙跑到阿齐跟前问:“阿齐,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营业?”阿齐笑,“哪出什么事了!酒吧有人包下了,只好暂停营业。”周是抬眉,“喔”了一声,十分不屑,“谁这么嚣张有钱啊!”能让盛总经理把上门的财神往外赶,此人身份一定大不简单,一来就包下整个酒吧,可谓跋扈之极。

  阿齐领了几个男服务生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有钱人多着呢!嚣张的事你还没见过!”

  不到一刻,酒吧顿时空下来,音乐声停,寂然无声,不像酒吧,反倒像自习室。周是坐在吧台上和阿齐闲聊,“咱们‘王朝’,今晚的皇帝何时驾临?”阿齐笑,“会让你一睹圣颜的。”

  十点不到,数十人蜂拥而入,有男有女,一片娇声笑语。其中一人走在前面,手挽一绝色美女,王者之气不露而威,他便是今晚“王朝”的“皇帝”。

  盛总连忙迎上去,亲自招呼。音乐响起,灯光四射,众人情绪顿时高昂。一瓶瓶好酒不断端上去,似乎那些人喝的都是水。

  周是将一杯果汁酒放在桌上,那女生细声细气、客客气气地说谢谢。她忙说:“不用谢。”此女生一头长发直到腰际,瀑布一样散下来,又黑又亮,巴掌大的瓜子脸,五官精致非常,唇若樱桃,肤白胜雪,宛若凝脂。饶是周是这样见惯美女的人,仍不得不感叹此女真是天生丽质,美丽之至。看她气质恬淡、安安静静的样子,不像是经常来酒吧混的人,周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听得另外一人说:“这酒是我特意让人调的,不会喝酒没关系,像果汁一样,味道不错,你试试。”声音低沉,像无人的夜,像醇厚的酒,诱人沉迷堕落。说话的人还将吸管调了调位置,正对着对面的女生。那女生乖巧地点头,俯头喝了一口,微笑点头称赞。

  周是转头一看,此人打扮休闲,白衬衫随意敞开,双腿交叠,歪在沙发上,头发乱得很有型,手指有意无意点着桌面,一脸轻松闲适。她觉得眼熟,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以为是哪个电视明星,心想,天下的帅哥长得都差不多,管他呢,不再多想,于是作罢,掉头就走。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7:00
不是周是记忆力不好,而是卫卿形象改变太大,使她根本没将他和颁奖典礼上那个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卫卿联系在一起。

  卫卿却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眼睛何等厉害,任你披了无数套马甲,也能将你打回原形。他喊住要走的周是,“给我来杯‘王朝’。”周是一愣,她在这里工作时间也不短了,从未听过还有酒名叫“王朝”的。但是她依旧恭谨地说了声“好”,然后往吧台走去。

  卫卿想起那次的颁奖典礼,他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座无虚席。典礼都要开始了,一个女生低着头,从最后一排走到最前面一排,无比尴尬的样子。她身穿褶皱式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腋下汗湿。全场目光都在她身上,她故作镇定地坐下来,等旁人不注意,却掏出纸巾拼命擦汗。

  再次近距离地接触,是在颁奖台上。她站在所有获奖人中间,十分惹眼,是整个领奖台的焦点。她那柔软的短发利落地削下来,五官秀丽,透明的肌肤,小巧的鼻梁,唇角噙着微笑,眼里却一派冷寂。她眉毛粗直,似乎在张扬桀骜不驯的性格。整个人的骨架纤细非常,不盈一握,与她握手的时候,仿若无骨,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泓清泉在手心滑过。

  典礼结束,再见她是在校门口,和小男朋友拉拉扯扯,十分亲热。万万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面。短短时间里见了这么多次面,不可谓不是缘分。

  其实他们见的面比他们自己认为的还要多。第一次见面同样是在校门口,他不耐烦地按喇叭,周是对着名车流里流气地吹口哨,可是彼此都不记得了。

  周是指着远处的卫卿幽默地说:“阿齐,‘皇帝’要‘王朝’,你给得起吗?”阿齐笑,“当然,贡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朝”是卫卿一个人专用的贡酒。在这里他便是帝王。

  周是咋舌,将琥珀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端过去。卫卿挑眉看看她,然后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托盘上。周是不解,问:“先生,请问这是——”卫卿懒洋洋地说:“小费。”周是还从未收过这样特殊的小费,“皇帝”的旨意是不敢违抗的,周是只得说:“谢谢。”躬身退下。

  转到后台,打开来一看,周是吓了一大跳,居然是一条镶钻项链,灯光下熠熠发光,真是漂亮。她曾经在珠宝店见过这个牌子的珠宝,恐怕得数十万。周是心里开始忐忑不安,怀疑他是不是给错了小费。他出手也太阔绰了!一时间,周是老想着该不该送还这个“小费”。这种贵重东西,乱收的话,会不会引起麻烦?

  想了半天,周是认为,那种人极好面子,当面退回去,恐怕不行,还是静观其变,暂且看事情怎么发展。虽然也有天降横财的侥幸心理,可是隐隐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于是周是先把它收了起来。以不变应万变,方是佳策。

  此后的时间,她没有正面碰上卫卿。音乐声响,红男绿女开始勾肩搭背滑下舞台。盛总赔着笑在卫卿一边坐下来,察言观色是他的老本行了,他看看卫卿,说:“卫少,有事?”卫卿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那人是谁?”

  盛总随着他的眼光看去,眉毛一挑,心领神会地一笑,“那是我们酒吧的服务生,名字叫西西。”

  卫卿哦一声,问:“西西?”

  盛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是的,西西。”然后站起,笑说,“卫少,玩得尽兴。”

  客人都下舞池跳舞,没有那么忙碌了,于是周是躲在后面和人闲磕牙。“来玩的这些女的看起来气质都很好呀,尤其是那个长头发的,跟大家闺秀似的。”周是对舞池里的女人评头品足。

  有知道底细的在一边说:“这些女的都是大学生。”

  周是吃一惊,“哦,是吗?都是大学生?那这些男的都是什么人?”

  那人耸肩,“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呗!”

  周是仍不相信,说:“不会全是大学生吧?一两个跟着朋友出来玩也是有的。”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7:00
那人冷笑一声,说:“这些人就喜欢带女大学生出来玩。这些女的,大部分是艺术学院的学生,长得漂亮,又成不了明星,就经常和一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混在一块。”

  周是想起自己学校表演系的学生,教学楼前的停车场,凡是名车,基本上是开来接这些模特的。而辛苦了一辈子的教授们开的大多数倒是普通车。

  那些人一直疯玩到凌晨三点才离开,周是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照例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窝一夜。这个时候回学校,不是不行,要记过的。她通常在酒吧小睡一觉,等宿舍开门后再回去倒头大睡。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8:00
卫卿向来是行动派,第二天便给周是打电话。打了许久都没人接,他想,晚上再打。可是晚上再打时,手机已关机。第二天再打,还是关机。自此,电话就没打通过。自他纵横情场以来,从未遇过这般挫折,还真是出师不利。

  卫卿给周是电话时,周是正在商场转悠。一家品牌女装打五折,卖场音乐震天响,根本察觉不到手机声。这个折扣让她不禁心动,这家女装难得打折打得这么厉害,于是她挤进拥挤的人潮,一件一件筛选。正是周末,客流如织,试衣间的队伍一直排到卖场外面,人人满头大汗,依然乐此不疲。女人对购物天生狂热。

  周是满场转悠,最后看中了一件细吊带连衣裙,白色底,淡绿图案,腰件带有两条飘逸的长带,全身有精致的刺绣,款式淡雅清秀。这是最后一件了,更幸运的是,它是XS的号,正好她能穿。她骨架纤细,腰肢轻盈,腰带随便系在身后,更衬得身姿窈窕。

  一换上这条连衣裙,镜中的她真是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一边的导购小姐都连声称赞,“小姐,这裙子只有你才穿得下,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如果有别的号,早就卖光了!”周是相信她的话,就在她照镜子试衣时,已有三个女孩问她裙子在哪找到的,知道是最后一条后,她们都痛惜不已,连声叹气。

  周是自己亦觉得十分满意。虽然打了五折,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贵。一咬牙,仍然买了下来。打包,装袋,交钱。

  提着袋子出来,一摸口袋,才发觉手机不见了。一定是刚才在卖场试衣时丢了!周是连忙匆匆赶回去,四处寻找。导购小姐都说没看见,让她别急,仔细找找。周是立刻借了别人的一部手机拨自己的号,已经关机了,毫无疑问,一定是被偷了。没办法,周是只好在卖场保安部报了案,垂头丧气地回去。

  如今这年头,人人都得丢一两部手机。她宿舍四人,无一幸免,其中一人已经丢了三部,丢了再买,买了又丢,恶性循环。

  现在,周是只有大叹倒霉。于是在网上发信息,说自己手机丢了,有事打宿舍电话。其实,平常也没什么人找她。

  卫卿再三打不通她电话,颇不耐烦。本想直接来她学校找她,转念一想,暂且按捺下来。周是只不过是一个学生,还是认真努力的好学生,所以,总得慢慢来,循序渐进,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女人千姿百态,方法当然是各种各样,他在花丛中打滚,深谙此道。

  此人是魔鬼,诱人犯罪沉沦,让那些女人在金钱和物质的欲望里万劫不复。

  又是周末,周是照例来“王朝”上班。前脚才进门,盛总后脚就跟进来,“西西,怎么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周是以为他找自己有事,忙解释,“盛总,不好意思,我手机刚丢。你找我有事?”

  盛闻恍然大悟,原来是丢了,怪不得,说:“酒吧人手不够,想问问你平时能不能也来工作,价钱不是问题。”

  周是沉吟半晌,说:“盛总,你让我想想,考虑考虑。”夜夜颠倒的生活,她恐怕吃不消,毕竟学业才是正经。盛闻也不为难她,只说:“那行,你自己好好想想。”

  阿齐指示她将酒端到一号台子。她远远就看见一号台子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既没女伴,也不全场搜寻地寻找搭讪的机会。周是心想,难道此人是借酒消愁来的?

  刚放下酒,那人冲周是一笑,“西西小姐,坐下来喝一杯怎么样?”

  周是一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惊,不由得仔细打量,才发觉他就是上次驾临“王朝”的“皇帝”。越看越吃惊,心中惊疑不定。

  卫卿今天穿的是正装,只是领带半扯,西装扔在一边,袖口的扣子全部散开来,显得放荡不羁。周是蓦地想起那天的颁奖典礼,越看越觉得像。可是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就算是又怎么样!他大概不记得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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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周是安下心来,笑说:“哎——先生,我还要工作呢!”找她搭讪的人不是没有,她早已习惯。

  卫卿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说:“陪我喝酒也是工作,随便你点多少。”他这话摆明是要让周是坑了。这里的惯例是,客人点酒,服务生从中抽取提成,一个晚上下来,数目十分可观。

  周是是来赚钱的,可以不用工作,何乐而不为?知道老板不会说她,于是在对面坐下来,说:“这可是你说的。”周是冲他一笑,叫了两瓶最贵的酒。她还算厚道,见好就收,不敢太贪。

  卫卿接过酒瓶替她倒酒,说:“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用逞强。”

  周是觉得此人十分实在,很照顾人,她酒量搁在这种地方,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两杯酒下肚,酒气上来,周是不由得全身发热,脸色通红。

  卫卿见她眼圈发红,微有醉意,摆手说:“好了,你今晚可以回去休息。”又让人叫来盛闻,“盛总,这位小姐有点不舒服,我看还是让她回去休息比较好。”盛闻心知肚明,忙说:“好好好,西西,你先回去休息。”

  周是没想到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真的只是喝酒而已,而且,平白无故放她假。她也不推辞,谢过卫卿,站起来就要走。

  卫卿却叫住她,“西西小姐,请等一下。”他从沙发上拿起一个盒子递给她。

  周是一时没有接过来。卫卿笑,“放心,只是陪我喝酒的报酬。”

  周是才接在手里,问:“是什么?”她想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如果是小玩意儿就没什么,万一太贵重,恐怕不能收。

  卫卿挑眉,反问:“你认为是什么?”

  周是觉得此人很难应付,转开话题,笑说:“我能打开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卫卿耸肩表示不介意。

  周是撕开包装纸,一看盒子,就知道是手机。诺基亚最新款手机,内地还未上市。她脸色一变,终于明白此人的“良苦用心”。这手机送得绝非偶然。

  周是的内心惊涛骇浪,当然明白他有什么目的。她将原物奉还,笑说:“我想我用不着这么多手机当饭吃。”

  卫卿淡淡地问:“难道西西小姐不需要?”

  周是笑,“真不巧,昨天刚买了一台,不然就收下好了。”

  卫卿哦一声,抬眼看她,笑说:“没人会嫌手机多。”

  周是立即接上去,“够用就好。”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卫卿也不阻止,轻轻啜饮杯中的美酒。看来这位佳人是一朵香艳的玫瑰,身上的刺还不少。

  自然有身姿妖娆的女人上来和卫卿搭讪,但并不是卫卿此刻喜欢的,于是也起身离开。

  周是回到宿舍,时间尚早,身体虽然疲累,可是久久睡不着。宿舍里一人抱着电话和男朋友聊得正在兴头上,娇笑不断,另一人出去了,刘诺躺在床上看电影,环境很嘈杂。周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看那女生大有聊个通宵的架势,干脆穿上长袖衬衫,带上门出去。

  九月底的夜风已有凉意,拂在身上,似是叹息。她想不出能去哪儿,只好去画室。楼道寂然无声,灯光昏暗。她打开画室的灯,瞬间满室温暖,是这样的安静自在。于是她趴在桌子上开始翻看画册,一行行的英文,看得她昏然欲睡。正要进入梦乡,一阵脚步声把她惊醒了。

  张帅推门而入。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声音尚含糊不清。

  张帅在抽屉里翻弄,说:“忘拿东西了。”

  周是用手揉眼,叹气,“这个画室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会来。”

  张帅笑,“804班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念书。”

  她也笑,歪着头说:“张帅,你是本地人吧?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张帅反问她。

  她支吾两声,说:“你不觉得宿舍——”她没有说出“太吵”两个字,而是中途改口,“家里总比宿舍舒服,至少洗澡也方便。”张帅只说还好,他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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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张帅家境很不错,不但舍得在美术用品等方面花大量金钱,而且总喜欢穿一个牌子的衣服。很少有男生像他这么讲究,准确地说,应该是很少有人有他那样的条件。

  张帅想起了一件事,问她,“我给你发短信,你为什么不回?”

  周是忙说:“什么时候的事?不好意思啊,我前几天刚丢了手机。”

  张帅点头,“那得赶紧买一个,要不然有什么事都找不到你人。”周是忙问什么事。他说:“画社准备在主楼的展厅做一次大规模画展,问你可有作品,好拿去展出。”

  “哦,是吗?那我回去找找。对了,国画要不要?我还有一些书法作品,如果要,也可以翻出来。”周是的书画,虽不说顶好,也颇拿得出来见人。

  张帅沉吟半晌,“书法作品可以给‘兰亭社’,他们准备在新生那里做宣传,你拿过去他们求之不得。”周是说跟“兰亭社”的人不熟,张帅便说替她拿过去,又问她准备什么时候买手机。

  周是正为此烦恼,说:“看中了一款诺基亚的,可惜身上的银子不够。”那款手机外形十分精巧漂亮,功能也很不错,不过市场价要将近三千,周是当然不舍得。

  张帅听了,便说:“我认识一朋友,有水货,价格便宜很多。你要的话我跟他说说。”周是听完大喜,问价格,竟然少了将近一半,当场就决定要。张帅做事向来稳当,若不是信得过的朋友,不会介绍给她。

  直到宿舍快关门,周是才懒洋洋地回去。路上碰到上晚自习回来的毕秋静,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像周是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她打趣,“毕秋静,你背没压弯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毕秋静毫不示弱,反唇相讥,“周是,周末的晚上你居然在学校,这才真正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周是一提到这事就郁闷,只好说:“算我说不过你,甘拜下风。”两个人一路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去。

  毕秋静问:“你把酒吧辞了?”一提酒吧,周是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没呢,今天请假了。”晚上发生的事她一字不提。

  毕秋静迟疑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周是,我总觉得在酒吧工作不大好。虽然也没什么,拿的也是辛苦钱,可是那种地方,容易招惹是非。”周是心想,可不是,已经招惹上了!口里却说:“等找到正经的兼职就把它辞了,我现在还要吃饭呢。”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出门在外,事事要钱,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

  女生宿舍楼前,数对鸳鸯耳鬓厮磨,卿卿我我,难舍难分。更有甚者,当众表演。周是见树下那对已经有点过火,男生的手已经伸到女生衣服里面。两个人已见怪不怪。毕秋静叹气,“好歹注意点影响。”

  周是笑,“这算是好的了,听林菲菲说,艺术系里有人直接在楼梯里……”毕秋静大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学生太不像学生。

  周是说:“你注意到没,当众在女生楼下亲热的人,很少有表演系的女生。”毕秋静说:“当然,这些鸳鸯都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小女生,还比较纯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表演系的女生大概是很不屑的。”表演系的女生在学校里风评一向不大好。

  两个人津津有味地聊着别人的八卦,走回了宿舍。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张帅便把她的新手机拿过来了,说是香港那边过来的,只有繁体中文,问她满不满意,说还可以退货。周是忙说:“没关系,反正看得懂。”价格少了这么多,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周是对张帅真是感激不尽,马上去移动大厅重新办了张手机卡,还是以前的号码。

  十月一日是国庆节,也是李明成的生日。大家都笑李明成生在这一天,将来肯定是要有所作为的。周是很早就在寻思该送什么礼物,因为她知道李明成肯定要请客吃饭,说不定还要通宵玩乐。

  她决定自己写一幅字,她也没其他本事,画就算了,已经来不及了。说起来,她虽然是学美术的,还真没送过谁自己画的画。其实写字也挺难的,写小了不像,写大了,浓墨重彩,她又没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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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弄半天,决定写苏轼的《后赤壁赋》,之所以不写《前赤壁赋》,纯粹是因为《后赤壁赋》字数比较少。一个一个块大的柳体小楷写下来,工整秀美,扬长避短,使人眼前一亮。内行就知道她写得颇像古时的“台阁体”,缺少一气呵成的神韵,可是很能糊弄外行。反正她也只是想唬唬人,没指望成为什么书法家。

  她在画室写了整整三天,一遍又一遍,因为一个不慎,便前功尽弃,只得从头再来。八尺的宣纸用了数张,写到后来,她都直不起腰了,右手拿筷子都十分不易。张帅见她这么努力,还以为她是准备拿作品去参展。

  国庆节那天上午,周是总算完成了一幅自己还算满意的小楷,装裱是来不及了,只好卷起来,塞在装羽毛球的长筒里。李明成打电话给她,要她晚上六点一起吃个饭。她狠狠睡了半下午,然后开始洗脸、化妆,换上新买的连衣裙,外面罩件小披肩,顿时显得光彩照人。还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周是从墙上拿下包,正准备出门,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她边按电梯边问:“喂,哪位?”对方懒洋洋地说:“嘿,西西!”声音低沉性感,十分独特。

  她一愣,便想起来是谁,眉头不由得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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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转眼间,物是人非,她只觉得事事皆休,不由得泪盈于睫。

  周是不等对方说话,便快速地说:“我要进电梯了,里面没信号。”一把挂断电话。还没走出宿舍楼,电话又打过来。她没想到他这么不知趣,于是冷冷地说:“你想怎么样?”

  卫卿在电话里不怒反笑,“光天化日之下,我能把你怎么样!难道见个面、吃顿饭、交个朋友也不行么?”像卫卿这样的人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交朋友这样的话,真是厚颜无耻。

  周是此刻没心思敷衍他,时间有点赶,看来得打车过去找李明成了。她匆匆说:“对不起呀,我现在没空,以后再说。”看着校门口有一辆刚刚停下的出租车,她招了招手,挂了电话。不等她跑出校门,卫卿居然打开自己的车门出来,冲着她微笑,颇有些势在必得的味道。

  周是急煞住脚步,脸色一白,原来他早就在此处守株待兔。她自知难逃,压低姿态说:“卫先生,对不起,我真有事。今天就先对不住了。”

  卫卿见她神色焦急,是真的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并不是欲迎还拒,以退为进。他从未被一个女人忽视得如此彻底,更激起征服欲。他打量她一眼,微笑,“你今天很漂亮。”

  周是没说话,见他不准备离开,只好说:“卫先生,我先走了。”卫卿淡笑不语,可是下一刻却出其不意地握住她的手腕。周是很不高兴地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有一点儿用。没想到他随随便便地一握,力气就这么大。

  卫卿相貌出众,帅哥名车,一踏出车门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这下公然在校门口演出一场拉拉扯扯的戏码,过往行人无不回头张望。

  周是红了脸,低声喝道:“快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卿挑眉,“上车。”周是只想赶快离开众人的视线,万一被熟人看见,以后她就不用活了。她愣了一下,不得不上车。

  周是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都不自在。卫卿问:“你手里拿的什么?小心捅到人,我给你放后面。”将她手里的东西放在后座。她看着路上的风景,十分气恼,咬唇不语。掏出手机一看,都快到六点了,忙说:“ 请去清华大学,谢谢。”

  待她发现卫卿根本不打算去清华大学时,怒由心生,冷冷地说:“卫先生,你这什么意思?有你这么为难人的么?”

  卫卿目视前方,不动如山,说:“你去清华大学干吗?难道有什么人命关天的急事?”周是冷笑,“这你管不着。”

  卫卿打量她,轻佻地说:“赴约?以后有的是机会。”将车子停在一家高级西餐厅前。事已至此,在卫卿看来,一般来说,大部分女生只好勉为其难,和他一起共进晚餐,进一步加深感情。这招半强迫性的方法用来对付没什么决断的女大学生,百试不爽。

  可是周是冷着一张脸下了车,二话不说就往马路上冲去。不等卫卿反应过来,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卫卿这次算是闹了个灰头土脸。

  周是气犹未平,这个卫卿真是霸道,以后还是少惹为妙。刚下出租车,李明成等一伙同学已经在清华大学正门等她。

  有认识的男生见她,用力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笑说:“李明成,你这个‘妹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介绍给我怎么样?你知道兄弟我至今还是孤家寡人!”

  不等周是反驳,李明成率先打断,“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小心我打断你狗腿!”众人说说笑笑地往饭店走去。

  周是注意到另有两个女生,一个长相平平,另一个还算清秀,都戴着边框眼镜,长发规规矩矩地扎起来,气质沉稳,娴静少言,一看就知道是学理工的女生。那个长得白净一些的女生见周是打量她,冲她一笑,露出细碎的牙齿,态度温和有礼。

  李明成特意把她们介绍给周是,“诗诗,这是张冉瑜,和我一样,也是学物理的。”周是一听肃然起敬,一个女生敢来清华大学学物理,除了勤奋努力之外,一定天资过人,立即抱拳,“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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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冉瑜笑,“听李明成说你是学美术的,那才叫佩服呢。”张冉瑜不骄不躁,很有气量。不像有些名校的人,对着别校的学生,眼睛长在头顶上。周是对她感觉很不错。

  李明成又对众人笑说:“其他人就不用介绍了,都是我们班那一群狼。”话还未说完,立即引来众人群起而攻之,一时间笑闹不断,气氛活跃。

  两个女生都准备了生日礼物,周是这才想起来,自己写的字落在卫卿的车上。刚才气得不轻,下车时就将这事给忘了,只好嬉皮笑脸地说:“李明成,我早就给你准备了礼物的,可是因为匆忙,忘带了,回头再给你送来。”李明成说“好” ,并不怎么在意。

  她抽空溜到洗手间,给卫卿打电话,语气不怎么客气,“喂,我东西落你车上了!”卫卿懒洋洋地嗯一声,这才注意到后座还放着一筒羽毛球。

  周是咬着下唇,支支吾吾地要求,“你若还在附近,能不能给我送来?”她还是希望能在今天将礼物送到李明成手上,毕竟花费了自己许多心血,不然才不会甘冒风险地给卫卿这头大色狼打电话。

  卫卿可不是什么君子,当下就说:“想要的话,自己来拿。”气得周是差点摔电话,这是什么人呀!不就刚才得罪他了吗!一个大总裁,犯得着跟她一个穷学生较真儿吗?

  周是理平了气才回座,搭讪着问张冉瑜是哪的人,张冉瑜刚回答完问话,周是就惊叫起来,“我知道了!张冉瑜,张冉瑜,你就是那个纵横上临一中的张冉瑜是不是?你是我学姐呢!我念高一的时候就知道高三有个超厉害的张冉瑜。哎呀,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你——”周是兴奋得不得了。

  旁边有人插嘴,“张冉瑜至今还在我们清华大学横行霸道,视我们这些男生为无物,实在太嚣张!”可见张冉瑜名气之大。周是听了,更加佩服。张冉瑜只淡淡地笑,对众人这些赞美之词无动于衷。只有一贯优秀的人才会有这种若无其事的表现。

  张冉瑜从小就是风云人物,她是上临一中张校长的小女儿,哥哥是美国耶鲁大学的高才生,如今在海外研究机构工作。张冉瑜从上学开始,拿的奖杯就堆满了整间屋子。高三的时候因为嫌保送的专业不好,硬是参加高考,一举夺魁。她如今是清华大学研究生一年级的学生,比李明成等人高一届。

  本来她比周是高两届,可是周是高中念两年,就跑来北京读大学了。

  既然是同校校友,气氛更加热烈活跃。席间,周是见李明成对张冉瑜十分注意,见她杯子空了,立即加上饮料,还将一些不辣的菜换到她跟前,并替她夹菜,又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换个座位——空调正对张冉瑜。态度殷勤,关怀备至,众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周是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一冷。

  看着他们,周是瞬间失去胃口。敬寿星酒时,偏偏还有人起哄,“李明成,还不快敬张冉瑜一杯!”张冉瑜被众人闹得推辞不过,只得站起来和李明成碰了一杯。有人喝高了,言笑无忌,“你们俩什么时候喝交杯酒就好了!省得我们李大公子整日为伊消得人憔悴!”众人更加来劲,齐齐起哄,“张冉瑜,李明成都快被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啦,你还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答应人家吧!”

  李明成紧张地看了一眼张冉瑜,见她没有勃然色变,立即对着起哄的人说:“你们瞎起什么哄呢!吃菜,吃菜!”男方的态度是早就明朗化的,关键还在张冉瑜,不知她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李明成自然怕众人言语过分,惹恼了她。幸好她似乎没怎么生气。

  周是听到这里,脸色煞白,心里一酸,胸口就堵住了,几欲落泪,对众人的欢声笑语恍若未闻。她已闹不清自己对张冉瑜是什么心情,刚才还惊喜连连,佩服不已,可是眨眼间急转直下。

  李明成四年来都没交过女朋友,这次肯定是来真的。何况对象还是张冉瑜,如此优秀的一个人。看张冉瑜的神情,对李明成也不像无动于衷的样子。周是的心里更觉苦涩,手几乎拿不稳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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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周是还得强撑住,表面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频频举杯。饭还未吃完,众人就提议去附近的KTV唱通宵。李明成探身问张冉瑜愿不愿意去。周是见到这里,再也不能忍受,撑着桌子站起来,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声音平稳,“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校呢,就先走了。”

  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大好,众人也不留她。李明成送她下去,她抗拒,“不不不,你是寿星怎么能走!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再三推辞。李明成不明白她今天为何这么不合作,还以为她有什么烦恼,仍旧坚持,说:“没事,都是同学,我送你上车再回来。”

  怕她出意外,李明成特意打电话叫相熟的出租车司机。见她精神不济,再三叮嘱,让她到校再给他电话。她低着头一味不说话。

  那司机认识李明成,开玩笑,“这是你女朋友?可真漂亮。”李明成笑着解释,“这是我妹妹。”那司机哦一声,说:“怪不得,兄妹俩都长得好。”

  车开了,周是一个人坐在后面,眼泪再也止不住,啪啦啪啦往下掉,又怕司机听见,只得拼命抑制住啜泣声。可是一路上想着想着就不免伤心。

  车子直开到校门口,周是快速擦干眼泪,掏出钱包。那司机笑说:“不用,不用,已经给了。”掉头离开。李明成事事还是想得这么周到。可是此刻这样的周到让人分外刺心。

  下了车,周是站在一棵树下直发怔。眼泪还未干,又流下来。这时,电话突然响起,她懒洋洋地接起来,“喂,什么事?”她的声音沙哑,还带有一丝抽泣声。

  不远处,卫卿在车里看着她,说:“这么快就回来了?”周是猛地转身,四处寻找。

  两个人不欢而散后,卫卿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对于在情场一向无往而不胜的他来说,实在有些丢脸。于是转战酒吧,继续猎艳,以慰生平之大耻。可惜无甚收获,众多艳女不是言语无味,便是面目可憎。他正准备回去休息时,接到了周是的电话,说有东西落在他车上。

  他颇好奇,开始还以为是一筒羽毛球,打开盖子才知道不是,居然是一幅尚未来得及装裱的书法作品。赫然是一篇《后赤壁赋》,柳体小楷法度森严,筋骨分明,十分秀丽,看起来赏心悦目,可见颇费心思。后面有一竖行小字:敬贺李明成生辰,诗诗书于北京。再下面是时间落款,周是印几个古纂字清晰可见。

  整幅作品墨迹犹新,一闻就知道用的是北京一得阁产的上等浓墨,香味独特。他颇受震动,这才想起周是是美术系的学生,不但画画得好,没想到字也写得不赖。其实艺术系那也是一块藏龙卧虎的地,周是这点舞文弄墨的本事尚不算什么。

  他看了看上面的时间,用的是古农历计时法,查了查手机,赫然就是今天。看来她今天是替小男朋友过生日去了,怪不得不假辞色。他想了想,便掉头往周是的学校开来。

  周是见他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静静地停在暗影里,不想再引起争执,惹人笑话,于是走过去敲窗。卫卿要下来,周是忙说:“我们在车上说。”主动拉开车门上车。他心知肚明,一笑置之。

  周是抽了抽鼻子,尽量平心静气地问:“你又有什么事?”

  卫卿觉得她神色不对,注意地盯着她,见她眼圈发红,鬓角似乎尚有未擦干的泪痕,问:“不是应该挺高兴的吗?怎么哭了?”周是没料到他眼睛这么厉害,本以为灯光昏暗,他一定注意不到。她冷冷地说:“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要你多管闲事!”态度恶劣,语气不善。

  周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不知有权有势有钱可以猖狂到何等程度,心想,我又不求什么,怕什么。她骨子里张扬任性的本质从未改变,只因生活的压力暂时收敛罢了。

  卫卿经历过多少风浪,怎会与她一时气话计较,只觉得好笑又有趣,很少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给他脸色看,于是对她更加注意。

  周是见他只是笑,不由得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愤愤地说:“你无聊拿我寻开心是不是?”说着就要下车。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9:00
卫卿从旁边拿出羽毛长筒,懒洋洋地说:“这个你不要了?”经过席上一番伤心失意,她早忘了这事。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淡淡地哦一声,就要接过来。

  卫卿是小人中的小人,哪有不趁机讨价还价的道理,当然不给,说:“你就这么拿走了?连句谢谢也没有?”她只好忍耐地说谢谢。

  卫卿还是不松手,他要的当然不止一句谢谢那么简单。周是立即明白过来,知道他在耍自己,得寸进尺,冷冷地瞪着他,半晌丢下一句话,“随便你。”也不要了,拉开车门就走。丢了算了,人都失去了,还要这个干吗!

  没想到转眼间,物是人非,她只觉得事事皆休,不由得泪盈于睫。

  这招出其不意,打得卫卿是措手不及。他一心以为拿捏到周是的命脉,这东西应该十分珍惜,正好趁机提出要求,一步一步达到目的,没想到她果断非常,说不要就真不要了!
清风明月 - 2008-8-8 11:49:00
卫卿岂容她再次从他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离开?他快步追上去。周是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连连后退,戒备地盯着他,脸上泪渍尚未干。农历八月,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朗朗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梨花一枝春带雨,分外惹人爱怜。

  卫卿的火气顿时消失殆尽,柔声问:“怎么了?和小男朋友吵架了还是分手了?”说到周是痛处。

  周是怕他图谋不轨,又恨他揭人伤疤,气冲冲地说:“干卿何事!”怕他再追上来,惹人注意,一溜烟跑了。

  卫卿站在原地,情不自禁笑出声。周是这句话尚有典故。五代著名词人冯延巳有名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南唐中主李璟有一次戏问:“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周是才思敏捷,用这话讽刺卫卿,而恰好卫卿名字中又有个“卿”字,无巧不成书。因为他明白其中的寓意,所以禁不住莞尔一笑。

  周是回到宿舍,难得没有人,一室清冷。大家都出去过节日去了,昨天宿舍里还有人嚷着要去天安门看升国旗。这时候去看升国旗,广场上一定是人山人海,挤得脚不着地了。

  宿舍一下子这么安静,颇让周是有些不习惯,她垂头丧气地往床上一倒,口里念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真觉得有点凄凉,于是爬起来看电视——《武林外传》,里面的众多演员表演精湛,故事诙谐幽默,令人捧腹大笑。愁怀暂去,周是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于是,这个国庆节的晚上,天安门万花齐放,星光如雨,而周是一个人窝在宿舍看了通宵的《武林外传》,第二天睡过头了,待她蓬头垢面地爬起来,已是深夜时分。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甚难入睡。她辗转半夜,叹口气,学着电影《乱世佳人》里的郝思嘉,自我安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周是从图书馆回来时碰见拖着行李箱的林菲菲,忙问:“你从家里回来吗?可带了什么好吃的?”离家比较近的同学,大多会趁长假回家一趟。

  林菲菲毫不客气地将手上的挎包交给她拿着,擦着额上的汗说:“没有,刚从上海飞回来,热死了!”

  周是看了一眼她的挎包,和行李箱是配套的,惊叫出声:“LV!林菲菲,你太奢侈了!败家女!”

  林菲菲露出得意的表情,说:“好了,下次借你用好了!”周是忙不迭点头,她还不知道LV长什么样子呢!又凑上前问:“你这套行李箱花了多少?”

  林菲菲淡淡地说:“没有啦,别人送的。”周是立即噤声,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能送LV行李箱的人,非富即贵,不言而喻。她忙转开话题,“你去上海干吗?玩吗?”林菲菲摇头,“哪有那么逍遥。国内有一家公司在上海举行服装发表会,我们学校很多学生都去了。”

  周是心里嘀咕,送她LV的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在上海认识的,笑说:“那一定赚了很多钱!”林菲菲摇头,“买件衣服都不够。学校和人家合作,我们去充场面,也就是帮忙,哪有什么钱!还累得要死。”

  周是忙说:“就当是旅行啦,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送林菲菲到另一栋宿舍楼下后,周是正要离开,林菲菲却说:“你也一起上来,我给你带好东西了,在箱子里呢。”周是一听有礼物,立刻眉开眼笑,跟她一起上楼。

  表演系的学生和留学生、博士生等学生同住一栋楼,允许随便进出。每个房间两人,有空调有暖气,还有一间自带的小卫生间,条件比她们好很多,价格自然也比她们贵很多。

  林菲菲翻弄半天,找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盒子,上面还系了薄纱似的绸带,很精致,她递给周是,“喏,给你带的,看喜不喜欢。”周是打开一看,是一对很漂亮的大耳环,闪闪发亮,做工精细,看质地应该是白金镀银的,忙说:“应该很贵吧?”感觉怎么着也得好几百。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0:00
林菲菲往床头一靠,懒洋洋地说:“还好啦,我一见这个,就觉得你戴着好看,然后一个朋友就买了下来,本来就打算送你的——我戴着不好看。”周是想,她这是借花献佛了,不过有这份心就很不错,管他谁送的,于是就当着林菲菲的面,兴致勃勃地把大耳环戴起来。

  林菲菲左看右看,笑,“还是我有眼光,戴着可衬你皮肤了,不信你自己照照。”周是很高兴,说要请她吃饭。林菲菲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吧,我可要睡了。坐飞机真累。”周是只好带上门,走了出来。

  周是和林菲菲、毕秋静三个人,不论是作风、习惯还是生活方式都截然不同,价值观、人生观亦大相径庭,可是周是仍然可以和她们两个人相处得很好,原因在于她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很多事情都不是看得那么严重。可是随和之外她坚守的一条底线决不能轻易跨过。无论是对人、对事,还是对金钱、物质的态度,都是如此,不是她不追求,而是她这人很有分寸。

  正所谓“自知者明,知人者智”。她虽然做不到,可是会时刻提醒自己。

  纵然知道卫卿对她不安好心,周末她仍然去“王朝”上班。她又不欠他钱,怕什么,她应该坦然无惧才对。

  这天,“王朝”的客人特别多,让周是忙得无暇喘气。有喝醉酒的客人见她气质独特,又年轻漂亮,遂起色心,揽着她的腰不放,动手动脚。周是气得很想将手里的托盘死命往他头上扣。这些人灌了两口黄汤,就露出禽兽的本色来了!真不是人。

  周是忍耐着,表面上客客气气地敷衍着,心里正想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离开,没想到另有人拦住她去路。这些人喝得东倒西歪,差不多了,看样子比较麻烦。于是周是使了个眼色,让旁边的服务生叫盛闻出来解决这些客人。

  其中有一个客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端了杯酒硬要她喝。周是心想,我又不是陪酒小姐,为什么要喝,于是推辞,语气也有点不好了。那人见她怎么都不肯喝,脾气一上来,将酒对着她当头当脸地泼过去。她迅速躲避,可是仍然溅上不少。

  周是不由得怒火丛生,啪一声,狠狠地甩了那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厉声呵斥,“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有你这样的吗?”这一记耳光,立刻惊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人被女人扇了一耳光,大失面子,不由得恼羞成怒,就要动手。周是见机不对,掉头就跑。她又不是傻瓜,犯不着坐等挨打。没跑出几步,就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卫卿对着她痞痞地笑,“一来就看到一场好戏。”他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对自己同来的人使了个眼色。跟卫卿同来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立刻齐齐冲了上去。

  刚才那伙人见卫卿等人人多势众,来头不小,酒醒了一半,迟疑着不敢上前。卫卿是什么人,没事还要找事呢,何况得理,更是不饶人,岂会轻易放过这些醉酒闹事的人。他挥一挥手,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

  盛闻擦着冷汗站出来调停,“卫少,看我面子,算了吧。不然,今天这生意就不用做了。”一旦招来警察,卫卿不怕,他盛闻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卫卿回头,见周是脸色惨白,缩着肩站在角落里,甚是可怜,看来是吓着了,刚才那股打人的狠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卫卿心想,这样她就怕了,万一真打起来,她更得吓坏了,于是挥手,“别让我再看见你们。”那些人如获大赦,避之不及,蜂拥而出。一时间走得干干净净。

  卫卿倒酒给她,安抚说:“别怕,喝杯酒压压惊。”他倒是很细心,很会照顾人。有个白马王子似的人物英雄救美,周是此时此刻,不是不感激的。她打完人才知道后怕,若不是卫卿出手,这事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于是她举杯,由衷地说:“真是谢谢你。”

  卫卿掏出纸帕,“喏,擦擦,身上都湿了。”残酒顺着周是的下巴流入领口里,胸前若隐若现,风光旖旎,引人遐想。周是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尚觉心寒,丝毫未察。卫卿本不是什么好人,见此情景,不由得口干舌燥,赶紧喝了一口酒,将冲动压下去。他再小人,也不屑于此刻乘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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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提议,“我看你受惊了,还是回去休息吧。”盛闻也知道她被泼酒一事,很大方地让她回去休息,工资照算,算是因祸得福。

  周是回后台卸妆,换上自己的衣服,米奇的T恤衫,泛白的牛仔裤,帆布鞋,双肩包,立时回归清纯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高中生。刚从侧门出来,卫卿已等在门口,拉着她说:“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走吧。”经过晚上这么一闹,她也不好再拒绝。

  在车上,周是想起他送的那条镶钻项链还搁在抽屉里,怕丢,特意去外面买了把锁。心想,还得找个机会还给他才是。平白无故拿他的东西,于理不合,受之有愧,更重要的是,于心不安。

  周是远远地就请他停车,她怕认识的人看到,惹来闲言碎语。她们学校,这样的八卦多的是,所以,自己还是尽量远离比较好。卫卿明白她的心思,没说什么,果然停车。

  周是再次道谢,就要走。卫卿说:“周是,等等。”他没有叫她西西,而是叫她周是,态度已有不同。

  卫卿从后车厢拿出一卷东西递给她。周是不接,问:“是什么?”卫卿笑,“放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看样子是画卷什么的。

  周是挑眉,解开红色的绸带,缓缓展开,竟然是上次自己写的那篇《后赤壁赋》,她本就打算不要了的,没想到卫卿竟然拿去装裱。一眼扫下来,发觉最后那行“敬贺李明成生辰”几个字不见了,唯留下“诗诗书于北京”。不知是用什么办法刮去了。昏暗的灯光下也看不甚清楚。

  她颇有些震惊,想到李明成,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何滋味。卫卿想要对人好,真是令人难以拒绝。他察言观色,投其所好,所以才能正中下怀,笑傲情场。

  卫卿笑,“想你写了很久吧?这么一整篇正楷,一撇一捺写坏了都得重来。扔了可惜,还不如装裱了,放着收藏。”

  周是重新卷起,说:“卫先生,真是谢谢你。”

  卫卿挑眉,“哦,那你说你谢我什么?”斜眼看她,已在调情。

  周是正色说:“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还有送我回来,当然——”她指了指手中的书卷,“还有这个!”他若以礼相待,她自然以礼回之。他若不安好心,她当然毫不客气。有一句歌词怎么唱来着,“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自然有猎枪。”

  周是虽然是学画画的,有艺术气质,是性情中人,可是骨子里仍带有理科生的严谨理智,事事分明,不易受冲动影响。她这方面受李明成的影响甚深。

  卫卿没有进一步行动,适可而止,道了晚安,掉头离去。

  回到寝室,刘诺挨个通知各宿舍明天开班会,宿舍里一片怨声载道,都说没事开什么班会。周是事先打听,“老班说了有什么事么?”刘诺摇头,“还能有什么事!例行班会,布置布置作业,做做思想工作,有什么好说的。”刘诺亦颇不耐烦。

  第二天早上,804班所有的学生不得不一大早爬起来,唉声叹气地去主楼开班会。许多学生习惯熬到凌晨三四点,通常不到十二点不起床。如今八点不到就被迫坐在教室里,放眼望去,一大片的人昏昏欲睡,精神萎靡不振。

  肖老头拍着讲台吼,“醒醒,醒醒!晚上都干什么去了!一大早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像什么话!也不知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干什么……”肖老头是他们班的辅导员,通常也就做做思想工作,解决一些学习以及生活中的难题,尽心尽责,就是啰唆了点。若是美术系的专业老师,只怕比学生更个性,授完课就走人。

  光是个开场白就听得众人哈欠连天。肖老头兀自说下去,“好了,你们都大四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前途。是考研还是找工作,赶紧想清楚,要考研赶紧抓紧,时间快来不及了;要找工作也该投简历,准备面试了。还有学校公共选修课,学分不够的赶紧修,别到时候毕不了业……”婆婆妈妈地讲了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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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是觉得肖老头也真是苦口婆心,做个辅导员也不容易呀。看看底下的同学,不是戴着耳机就是趴着睡觉,周是叹了一口气,开始认真听肖老头说一系列的注意事项。末了,肖老头来一句,“咱们班还有谁没交学费的吗?没交的赶紧交了。学校这次下狠通知了,不交学费不给成绩,到时候可别抱怨。你们这些人,胆大包天,别手里捏着钱,还想别的歪心思,赶紧划到学校卡上,交了!”

  上学年他们班就出过一件事,班上一男同学把要交的学费私下里花了,学校三番五次地催,拖到学期末还没交上去。学校没办法,只好打电话问家长要。事情暴露后,那学生被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开完班会,周是愁眉苦脸地坐在图书馆里算账。毕秋静进来自习,见到她,愣了一下,说:“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来自习,没发烧吧?”

  周是白她一眼,“这图书馆是你的?我就不能来?”毕秋静耸肩,“当然能来,欢迎之至。”于是在她身边找了位置坐下。见周是咬着笔头发呆,毕秋静好奇地问:“喂,碰到什么难题了?愁成这样?”

  周是叹气,问:“你们化学系的学费多少?”毕秋静奇怪,“问这个干吗?光是学费的话,不到五千吧,还行,跟一般大学差不多。”

  周是摇头,“要是我们系的学费跟你们一样,那该多好。”那她就不用愁成这样了。毕秋静耸肩,“艺术系的学费都贵。你们要交多少?”周是咬牙切齿地说:“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是你们的三倍。”

  她身上只有不到五千,就算加上不知何时才能拿到手的五千块云玛奖学金,还是差一大截。何况她还要生活呢,笔墨纸砚、颜料、书籍,样样都要钱,真是烦人。如果拿的是八千块的国家奖学金,事情又轻松许多。谁叫自己不争气呢,评比的时候,英语拖了后腿。

  一时间,她觉得异常惭愧,没拿到国家奖学金似乎让她抬不起头来,无颜见江东父老。说到底还是英语惹的祸,照她目前这样的英语成绩,还考什么研究生!清华美院估计是不用想了,就是本校的研究生,英语不过四级,估计也有点悬。

  这件事逼得周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提高英语成绩。她自然花不起钱去报有名气的英语学习班。只好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小时,多练听力,背背单词什么的。坚持到十二月底,应该可以过四级吧。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0:00
她感觉像做梦,她和这个地方是那样格格不入。她知道,童话中,灰姑娘的魔法总是一到十二点立即破灭,所以她应该引以为鉴。

  周是去“王朝”上班时,找到盛闻商量,“盛总,你不是说酒吧人手不够么?现在还要人吗?”盛闻点头,看着她说:“怎么?你开始不是说怕学习忙不过来,不做吗?”

  周是笑,“本来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急需钱,所以只好辛苦一点,不过我大概只能做十月份一个月,以后要全心全意准备考研的事,恐怕就不能做了。”

  盛闻对周是印象颇好,他很欣赏这个女孩子自强自立的精神,所以平时总是多给她赚钱机会,处处帮她的忙。此刻听她这么一说,他有些担心周是,“出什么事了吗?急需钱的话,我可以先把工资给你结了。”知道她一个学生在外勤工俭学也不容易。

  周是近日因为学费的事,眉头不展,不由得叹气,“学校学费高昂,所以没办法。”见盛闻担忧的表情,周是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说,“不过没关系,谁没烦恼呢,撑一撑就过去了。”周是心里已经打算好了,撑一个来月,学费应该差不多了,就算差一点,随便到哪里借一借就是了。盛闻才知道她因学费的事不得不如此辛苦。

  刚连续工作了三个晚上,她已觉得吃不消,因为白天不但要强打精神背英语单词,还有诸多的作业,日夜忙碌,简直疲于应付。因为考研临近,比以前紧张忙碌许多。众多学生都说考研不是人干的活,整得人形容枯槁,面如菜色,精神崩溃,比高考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周是晚上还要到酒吧上班,这样辛苦的生活,可想而知。

  一天,周是实在困得不行,下班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睡死过去。刚巧刘诺下床喝水,见她被子都没盖,嘀咕,“都十月份了,也不怕感冒。”一把扯过薄被,顺手替她盖上了。

  周是好梦正酣,却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她将头一埋,翻个身继续睡。可是铃声持续不歇,不肯罢休。周是气恼极了,狂叫了一声,把电话摔了的心都有了。她懊恼地爬起来,见窗外一片明亮,阳光直射进来,已是中午时分。

  见是卫卿的号码,周是只得接起来,不然他一定会没完没了。

  “喂!什么事?”周是的口气很冲。睡眠不足,脾气自然不好。

  “怎么这么冲?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周是只得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吗?”起来把窗帘一拉,闭着眼睛又钻入被中。宿舍只有她一人,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卫卿正在公司餐厅吃午饭,十分无聊,于是想起来给她打电话,“你这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么。咱们聊聊。”电话聊天最容易增进感情了,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小男生小女生整天抱着电话,连饭都顾不上吃。

  周是不耐烦地说:“你这会儿不忙吗?”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干什么,就知道到处搭讪漂亮的女人,居然还有心情和她聊天!

  “人总有休息的时候,哎——听你声音,这会儿还没起床?”想起她晚上还要在酒吧上班,大有可能还躺在床上。

  周是没回答,不客气地说:“拜托,这手机耶!接电话要钱的。再聊下去我可得停机了。没事我挂了,拜拜。”

  卫卿正要喊住她,她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再打已关机。听她说话,明显带着满心怨气,估计是被他吵醒了,卫卿只好暂时作罢。

  周是一直睡到半下午才起来,她拖拖拉拉地洗漱,然后去食堂吃饭,也不知是午餐还是晚餐。

  这个时候,食堂人居然不少,看来都是些生活极其不规律的同学。在清真餐厅,周是意外地碰见林菲菲,见她一个人端了碗汤,正在慢悠悠地喝。周是打趣,“林菲菲,你也会吃饭?”

  林菲菲白她一眼,“我又不是神仙,当然要吃饭。”周是打量她一眼,耸肩,“我看你这身材,也快乘风而去了。”

  周是到餐台叫了一大堆饭菜,林菲菲叫,“周是,你吃这么多?”周是几乎一整天没吃饭,饿坏了。林菲菲既嫉妒又羡慕,愤愤地说:“我一个星期也没吃你这么多。”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0:00
周是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继续埋头大吃,吃得津津有味。林菲菲笑着摇头,“看你那吃相!你吃慢点,我又不跟你抢。”

  周是口里含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你就抢也抢不过我。”

  林菲菲看她吃得头也不抬,似乎食堂的大锅饭是人间美味,稀世佳肴,很受诱惑,不禁没好气地抱怨,“你吃这么香干吗?食堂的饭菜有那么好吃吗?”让她光看不能吃,这不是明摆着刺激她吗?

  食堂的饭菜林菲菲也吃过,一大堆的白菜往锅里一倒,就那么炖熟了事,要油没油,要料没料,除了咸,就没有别的味道,可是周是却吃得有滋有味。

  周是吃饭,不言不语,动作很大,而且还是一气呵成,喝完汤一抹嘴,动作干净利落。看她那吃得倍儿香甜的样子,十个有九个受诱惑,跟她一起吃饭准会胃口大开。所以林菲菲看了才气恼。

  周是吃完了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忙问林菲菲:“哎——高杨呢?怎么没见他?”林菲菲和高杨可是学校里最受瞩目的一对,就他们那身高,不受瞩目也不行,更何况是俊男靓女。

  林菲菲顿了顿才说:“分了。”

  “分了?”周是一惊,“为什么?别是吵架了吧?”

  林菲菲摇头,“没,真分了。”周是追问:“为什么分呀?你们俩多般配呀!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们呢!”

  林菲菲听了无动于衷,只淡淡地说:“男女之间的事,合则聚,不合则分。没什么好说的。”

  她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周是不好再打听,只好点头,“是呀,感情的事真是说不准。”周是突然想到别人送林菲菲的那套LV行李箱,不知道他们分手是不是有这个原因。

  手机短信响了,周是一看,是移动公司发的,说她办了什么免费接听的业务,套餐更改下个月正式启动。她奇怪地说:“我没办呀!我电话一向不多,没必要办这项业务。这移动公司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林菲菲说:“没事,可能是发错短信了,你查查。”周是首先想到的是打电话查询余额。

  不打不要紧,一打吓一跳。居然有人帮她充了整整两千元的手机费。她脸色一变,自然想到是谁。

  林菲菲见她脸色突然变得不好,忙问:“哎——怎么了?”

  周是喃喃自语,“林菲菲,我真惹上麻烦了。”看卫卿这架势,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他是一头大色狼,自己只是一只未出校门的雏鸟儿,哪是他对手!周是心里一时又烦又乱。

  林菲菲见她这样,想了想,说:“前几天我们班一个女生直接问我:‘跟你挺熟的那个美术系的女生,听说成绩还不错,是不是被包养了?’话说得有点难听,可是她说看见你和一个开黑色兰博基尼的男人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卿卿我我。”

  周是心想,真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心里越加沉甸甸的。

  林菲菲忙安慰她,“你也知道她们,说话没顾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到底怎么回事?”她觉得周是不像是这样的人,可是这年头,谁又说得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

  周是一时无措,于是把卫卿的事告诉她了,她需要一个人倾诉。林菲菲见惯这种事,至少不会鄙夷她,尽管她什么都没做。

  林菲菲其他的也不多问,只说:“哦,原来这样呀。看来你手机费就是那个叫什么卫卿的帮你充的了?出手挺大方呀,一充就两千。开黑色兰博基尼,真是有钱人。这个卫卿,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个人话还没说完,周是的手机响了,又是卫卿。她看了一眼林菲菲,接起来。

  “你起来了?出来吃个饭怎么样?”

  周是立刻拒绝,“我晚上还要上课呢。”她因为觉得太累,已经和盛闻商量好,一个星期只工作五天,今天正好休息。估计卫卿也知道她今天不用上班。

  卫卿听而不闻,“偶尔逃一次课没关系,何况你已经大四了,应该没什么要紧的,我去接你。”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1:00
周是赶紧说:“你不要来,你不要来!我今天晚上的公共选修正好小测验,逃课的话肯定过不了。”末了又加一句,“我就差这门选修课的学分,没这分就毕不了业。”她故意说得很严重。

  卫卿根本不信她的话,只说:“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宿舍楼下找你。”他知道周是最怕他这么做。

  周是暗中咒骂一声,林菲菲在一旁听见了,说:“你去吧,把话说清楚。”周是心想也对,于是问:“好,你在哪?我去找你。”

  卫卿看着来往穿梭的众多美女,心想,真如外界所说,这是个美女如云的学校。他懒洋洋地回答周是,“就在你校门口。”

  他又一声不响就跑来,真是比强盗还无理。周是无奈,只得说:“那行,你等一下。”她回宿舍拿了那条钻石项链,随便披了件外套就下了楼,往校门口走去。

  远远地看见他正和别人说话,走近一看,才发觉是学校的党委书记,旁边还有美术系的系主任。吓得她肩头一缩,掉头就往回走。

  卫卿下车买饮料的时候正好碰见学校的几个领导,不得不敷衍一番。那些人想要他赞助建一座新食堂,因此态度分外热情,让他一时脱不开身。说话间他看见周是了,见她吓得往回跑,对身边的人态度便有些不耐烦。

  党委书记殷勤地问:“卫先生来这可有事么?不如由我做东,一起吃个饭。”卫卿淡淡地说,不用,自己来这纯粹是私事,有事的话请找他秘书。系主任见他神色变得有些冷,马上打圆场,“那就下次好了,我们就不打扰卫先生了。”又说了几句客气的话,两人才走。

  卫卿回到车上,砰一声关上车门,声音很大。他拿起手机拨给周是,“好了,没事了,你快来。”

  周是怯怯地说:“算了,算了,以后再说。我还是回去上课吧。”

  卫卿哼了声,冷冷地说:“我给你十五分钟,你再不来,我直接进去找你。”接二连三被人打岔,他已不耐烦。

  周是忙说:“你别,你别!我来也行,不过你把车子开到路口去,我直接去那找你。”卫卿嗯一声,算是答应了。周是从侧门出来,赶到路口,见到他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旁有人正拿手机拍照,心里一阵踌躇,又不敢上前。实在太惹人注目。

  两个人还什么都没有呢,已经跟做贼似的,这么累!

  卫卿一看时间已经过了,打电话催,“你在哪?”

  周是咬唇说:“我已经来了……”

  卫卿转头,看见她站在数米远的地方发愣,忙打开车门下来,过去拉着她的手,说:“发什么呆呢,走吧。”

  周是跟着他上车,提议说:“有什么事就在车里说。说完我还得回去上课呢。”卫卿看她一眼,说:“这来来往往的都是你们学校的人,你现在倒不怕被人看见了?”不等她回答,车子箭一般驶出去。

  卫卿带她去的地方,自然是北京顶级的餐厅,但是周是却没什么心情欣赏灯光布景,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感觉像做梦,她和这个地方是那样格格不入。她知道,童话中,灰姑娘的魔法总是一到十二点立即破灭,所以她应该引以为鉴。

  隐约中,她总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而她无力应付。

  卫卿替她夹菜,她摇头,“我刚吃完饭,还不饿。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吃饭呢。”

  卫卿将筷子一放,“那好,我们去跳舞。”

  周是拦住他,“不不不,卫先生,我们还是坐着说话吧。你有话就直说。”

  卫卿笑,“我没什么话要说。就想和你吃吃饭,聊聊天。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无聊,所以想找人说话什么的,是你想太多了。”他意图那么明显,居然还能说得出这样“纯洁无瑕”的话,真是睁眼说瞎话。

  可是许多未经世事的女大学生都会相信他的话,总觉得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何况他事业有成,英俊帅气,对人彬彬有礼,关怀备至,怎么看也不会骗人。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1:00
幸好周是头脑还清醒,没被糊弄得晕头转向。听了这话,她只是觉得呼吸不畅,于是和卫卿说,去趟洗手间,其实是给林菲菲打电话求救。林菲菲问她事情怎么样了,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已下定决心准备和他摊牌,太累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林菲菲点头同意,“别未吃羊肉先惹一身骚,得不偿失,说明白也好。”接着又叹息,“那么有钱,真是可惜了,不然借机敲一笔也是好的。”

  周是回到席间,已恢复镇定。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精致的项链盒,不敢看他,也不说话,只静静地递过去。

  他一看就知道是上次自己给她的“小费”,于是淡淡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卫卿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其实他心里十分明白,周是就是想和他断绝来往,可是他要的东西既然还未到手,又怎么会轻易如她所愿!

  很多女大学生见他此刻这样冷淡的表情,似乎因为被误解而生气,一般都会不知所措或者意志开始摇摆不定。毕竟那么一条钻石项链,怎么能不受诱惑!

  周是也不说话,腾一声站起来,对着卫卿呈九十度鞠了一躬,口里说:“对不起!”抓起座位上的包就大步离开了。

  卫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她当是给死人鞠躬追悼呢!

  回去的路上,周是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一条钻石项链耶!当了的话,她可以吃三年了!见财起意,人之常情。感叹一番后,周是马上给林菲菲打电话,豪气地说把卫卿给甩了。

  林菲菲一听来精神了,忙说:“要不,你晚上来我宿舍住吧。我们宿舍另外一个女生旅行去了,晚上就我一人,怪害怕的。还有,给我仔细讲讲你怎么甩了他。”

  周是一想,自己宿舍每天晚上闹得不行,睡不安寝。林菲菲那里条件又好又安静,于是同意了。

  一到林菲菲的宿舍,林菲菲就连声追问周是到底是怎么做的,是泼酒了还是甩巴掌,问得周是心虚非常,她刚才那样,窝囊得不行,紧张的心怦怦怦地乱跳,连话都说不完整,整个就一只未见世面的菜鸟。卫卿见她那窘样,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取笑呢。

  另一方面,周是还在心疼那条钻石项链,哎呀,人家都送给自己了,为什么还要还回去,真是发疯了!就当是卫卿纠缠不休的补偿也不是不可以呀!

  事已至此,周是只好安慰自己,不义且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可是问题是,自己没那么清高呀!钱就是钱,能买许多想要的东西——

  林菲菲听了她的简述,颇为失望,说:“你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走了?那也太不中用了!”周是逞强,“那我该说什么呀!这种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正说着,听见短信响了,周是便打开包准备拿手机。

  她一眼就看见包里多了一个信封。拿出来一看,吓得不行,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刺得人眼睛发红。

  再看手机短信,是卫卿发过来的,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晚安。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1:00
古语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还真被周是说中了,卫卿以后当真遭了报应。周是就是他的报应。

  周是捂住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手上捧着的一沓钞票跟着火了似的,烧得她手心疼!这可是一大叠钞票呀!比什么钻石项链更具诱惑力。周是自出生以来,手头还从未拿过这么多的现金,不由得她不震惊。

  就连见惯场面的林菲菲亦惊叫出声,连声问:“周是,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是吓得将信封往地上一扔,好半天才说:“卫卿偷偷给的,我不知道。”

  林菲菲咋舌不已,拾起来掂量掂量,“大概有两三万吧,出手真是阔绰。你不是说你已经把他甩了么?”

  周是头大如斗,烦恼地说:“我本以为是。”可是照现在看来,她太一厢情愿了。怪不得刚才卫卿任由她就这么扬长而去。

  林菲菲羡慕不已,说:“既然这个卫卿如此舍得为你花钱,那么你就从了他好了,好处多着呢。至少大晚上的不用那么辛苦,还要去酒吧打工。”

  飞上枝头变凤凰,并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就连林菲菲这样的人,此刻也颇羡慕周是的运气。

  周是现在知道为什么学校里有女大学生愿意跟有钱人来往了。半句话还未表示,红艳艳的钞票已经主动奉送到眼前,让人如何抗拒?

  周是听了林菲菲的话,像是吓着了,连连摇头,说:“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转头又骂,“卫卿此人,实在太过分了,不是好人!”这种人诱人沉沦,实该下地狱。

  林菲菲耸耸肩说:“这有什么稀奇的,有些有钱人就这么干。我们班有好几个女孩都搭着有钱人呢,暗地里大家都知道。不过你是认真念书的人——,哎呀,反正这种事,在别人看来肯定是不好的。就看你自己怎么想。”

  利益实在太过庞大,不由人不心动。冷眼旁观的人可以大肆抨击,可是身处其中的人,能抵住诱惑的,实不容易。

  周是心想,自己学习、生活已经够辛苦了,偏偏凭空还冒出来一个卫卿纠缠不休,处处考验自己的意志,实在太可恨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周是不禁摇头叹息,无力地说:“林菲菲,实话跟你说,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我就想着努力念书,争取考上本校的研究生,然后留校任教。白天教教学生,晚上上上网,看看小说,日子既轻松又自在。这种事,以前也是听说,我总以为遥不可及,可是没想到真在我身上发生了,至今仍然觉得像在做梦。”

  林菲菲劝她,“你想想,一般人还不是一样要交男朋友么?一样吃饭,聊天,接吻。有一个有权有势、英俊又有钱的公子哥儿跟你来往,事事体贴,样样关照,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分手时还有一大笔分手费,何乐而不为呢?”

  周是仍旧摇头,坚持说:“可是这样总是不好的。不是自己赚来的钱,良心不安。良心这东西,最难熬了。”人通常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周是记起自己刚上大学时,曾在路上拾到一个灰色的小布包,里面是一卷百元大钞,她又惊又喜又害怕,思想斗争了一番,最终还是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到附近工商银行的ATM取款机房里,把钱数了数,整整有一万三千块。那时候她正想买电脑,想得心都痒了,可惜身上钱不够。天降横财,虽然也有点害怕,但是她还是安慰自己:又不是自己抢来的。最后,她揣着钱就回宿舍了。

  可是当天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还老做噩梦。第二天,一见人,大家都问她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怎么脸冒虚汗,唇色泛白。这就是良心不安,这就是道德的力量。仅仅一个晚上,她像生了一场大病。第三天,她实在受不了,一大早就跑到附近的派出所,把钱交了上去。出来后,她浑身轻松,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自此,她发现自己不是做坏人的料。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做人比较适合她。所以,她也不是做坏女人的料。这种事,说实话,实在也需要天分。周是的天分不在此处。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1:00
林菲菲听了周是的叙述,心想,这事还得她自己拿主意,是好是坏亦是她自己承担,于是她劝慰周是,“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吧,事情没那么严重。不想要,那就还回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总不能强抢良家妇女,如今到底是法制社会,总有顾忌。”只是那叠厚厚的钞票,连她看了都垂涎三尺,心痒难耐,何况周是此刻那么缺钱。她不是不知道她的难处。

  周是经过一开始的慌张,此刻心里已拿定主意,心情平静下来,点头,“嗯,天塌下来也得睡觉。这些个破事,明天再说。”两个人不再讨论此事,熄灯睡觉。周是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没有不安。

  第二天,周是正在画室对着石膏画素描,张帅推门而入。周是笑问他:“看我画得怎么样?”张帅站在周是的画板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指着素描人物的鼻子,笑说:“这里——,阴影部分没有处理好。”

  周是退后一步,左看右看半天,终于点头,“确实,看来得修改,鼻梁间有点凹,唉,还得重新画。”说着便开始细细修改。

  张帅站在她身后,抽出她手中的笔,说:“你看这样改是不是要好点?”说着示范。两个人肩靠着肩,气息相闻,十分亲密。张帅后来每每想到这个画面,都不禁万分怀念。

  待张帅帮她修改完毕,周是不由得拍手赞叹,“不错,不错,这样正好!”说完,她看着张帅,叹气,“张帅,看来我得努力了,画得这么糟糕。”大概和心情有关。

  张帅安慰她,“你那么有天分,不用急。哦——,对了,差点将正事忘了。在楼下碰见肖老师,让我带话,说看见你,请你去趟他办公室,他有事找你。”

  周是哦一声,将笔一扔,离开了画室。

  来到楼下的办公室,周是敲门进去,偌大的办公室只有肖老头一人。“肖老师,您找我有事?”

  肖老头忙请她坐,还给她倒了杯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单,扶了扶眼镜说:“周是,你这学年的学费还没交是不是?学校财务部已经下通知了,让没交学费的赶紧交上去。咱们班有好几个呢,别再拖了,赶紧交上去。万一学校真不给成绩,那可就麻烦了。”

  周是忙点头说是。肖老头又问她是不是打算考本校的研究生,让她多和美术系的导师沟通沟通,不懂的多问问学长学姐。肖老头嘘寒问暖的样子颇像家长。周是很感激他,他对学生真是真心真意的好。

  周是因为学费的事忧心忡忡。晚上上班的时候,时刻注意卫卿有没有来。可是真想见他的时候,他反而不出现了。一连几天,音讯全无。她不好打电话去问,暂且只得耐着性子等一等。卫卿再次在“王朝”酒吧出现,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

  卫卿出现,已是凌晨四点,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都快要下班了。盛闻拉住她说:“西西,今天能不能晚点下班?值班的丽丽刚好有事,先走了,你替她加班,算加班费。”周是心想,反正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于是点头同意。

  没过半个小时,卫卿推门而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盛闻迎上去,“卫少,您来了。”卫卿抬眼看了看盛闻,盛闻立刻心领神会,忙说:“她还在,您先坐。”

  卫卿这个星期到国外出差去了,因此一直没露面。刚下飞机就给盛闻电话,问他周是现在是不是还在上班。盛闻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是给卫卿端来热咖啡。来酒吧点咖啡,只有卫卿这么嚣张的人才会这么做。卫卿抬眼看她,笑说:“多日不见,你清减了不少。”周是心想,当然,这样日夜忙碌,不瘦才怪。

  卫卿将手一伸,不客气地说:“坐下,陪我。”

  周是冷眼看他,他真以为自己是他的女人了,真是自大狂,目中无人。周是也不争辩,暂且乖乖坐下,看他究竟想怎么样。

  卫卿问:“为什么还来这里工作?”

  周是挑眉,“为什么不?”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信封,嘲笑地说:“就因为这个?”周是把它扔在桌上,原封不动地退还给它的主人。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1:00
卫卿脸色一变,盯着她,眼中已有怒意。周是三番五次将他送出去的东西退还,已令他十分不快,但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是冷笑,“卫先生,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意思才对!”

  卫卿不慌不忙地说:“没什么意思,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就当是见面礼,不用放在心上。”他还能睁眼说瞎话,实在是功力不浅,在周是看来,他已达黑山老妖的境界。

  见面礼?平白无故有人送这么重的见面礼?居心不良还义正词严!周是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说:“卫先生,这个见面礼,我收不起。”站起来就要走。

  卫卿已经厌烦她动不动就离开,立即拦住去路。他将头一点一点压下来,在周是耳边吹着气说:“怎么,你不需要?还是——嫌少?”

  周是的身体非常敏感,他一靠近,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何况在她耳旁吹气调情。她年纪尚小,不知情欲滋味,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用力推他,正色说:“卫先生,请你自重。不然,我要大叫非礼了。”

  卫卿哭笑不得,亏她连非礼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令他又好气又好笑。一定是念书念傻了!这傻丫头。不过还是退后一步,挑眉说:“你要多少?”

  周是对这种事耳濡目染,并没有勃然大怒,居然开玩笑说:“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那好,我要你的遗嘱。”

  卫卿从未遇过她这样的,一般人不是立马拒绝,便是讨价还价。

  其实周是要他的遗嘱,是拐弯抹角骂他去死。而听在卫卿耳内,以为她别有居心。

  他皱眉,重新打量周是,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说:“这是我银行卡的副卡。”

  周是自然不接,客气地说:“谢谢,我想我用不着。”

  卫卿也不动怒,收回来,冷冷地说:“周是,你一定会后悔的。”

  周是针锋相对,傲然说:“我周是做事从不后悔。”话音刚落,便大步离开。

  卫卿恼恨,她居然又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去,再次留给他一个桀骜不驯的背影,所以,他要让她吃点苦头,以示惩罚,好让她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第二天周是跟林菲菲抱怨,哭丧着脸说:“我把钱还回去了!”

  林菲菲上下打量她半天,然后问:“你真把钱还回去了?你舍得?”

  周是摇头,“不舍得……可是已经还回去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林菲菲抱拳,“周是,有骨气!算我佩服你!我原来以为天下的女生都差不多,没想到还真有你这么一个大傻瓜。”

  周是苦着脸说:“我自诩聪明,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彻头彻尾是一个大傻瓜。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还没在口袋里揣热呢,就这样没了……没见过就算了,不会有想法。可是现在,到手的钱长翅膀飞了,真是心疼!哎——,你说,要是那钱是我爸给我的多好呀!”

  林菲菲听了她的异想天开,乐不可支,笑骂,“你就做白日梦去吧!你怎么不想着自己点石成金,化水成银呢!”周是没好气地说:“我倒想呢!”

  不怪周是想钱想疯了,实在是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她去工具店购颜料、画纸、宣纸、美工笔、铅笔、毛笔等用品,统统买下来,就差不多花了一千块钱,真是心痛不已。现在,周是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另外找个兼职什么的,不然这学费什么时候才交得上去呀!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天,盛闻居然打电话给她,说新招了一个长期服务生,所以不用她来帮忙了,等于说把她辞退了。周是听得心都凉了,去“王朝”结工资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恳求他,“盛总,酒吧周末挺忙的,我只周末来帮忙行不行?”

  盛闻知她还不明就里,只得叹气说:“西西,不是我不帮你忙。只是我也得看人脸色行事,实在没办法。”周是这才知道是卫卿从中作梗。从未想过此人可以可恨到这等地步,简直就是卑鄙无耻,居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2:00
周是只好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拭泪,十分委屈。阿齐多少知道一点情况,很同情她,仗义地说:“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开酒吧的,你过去问问,或许要人。”周是一听,大喜,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周是按照阿齐给的地址找上门去,人家一见她的模样气质,十分满意,满口答应,说:“周小姐,先试用三天,如果满意,就留下来做。试用期工资照给。”周是是熟手,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加上人又勤快,老板和工作人员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

  可是三天过后,要签合同时,老板却改了口,“周小姐,十分抱歉,你表现得十分优秀,可是我们只能说抱歉,这是你三天试用期的工资,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周是已不像先前那么傻了,心里多少猜到个中原因。她二话不说,欠一欠身,拿了钱就走。这个卫卿,她恨得牙痒痒,怎么不天打雷劈呢!老天真不长眼!

  她一出酒吧门,立即打电话过去破口大骂,“卫卿,你他妈的混蛋!你等着吧,小心遭报应。”她怒不可遏,此刻恨不得饮卫卿的血,吃卫卿的肉。这样骂他,已算是轻的了。可是除了骂,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古语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还真被周是说中了,卫卿以后当真遭了报应。周是就是他的报应。

  周是打电话骂过去的时候,卫卿正在办公室办公。听了周是的一番怒骂,哑然失笑。周是这人,还真是一头母老虎,天不怕地不怕,嬉笑怒骂,毫不掩饰。卫卿长腿一抬,放在窗台上,转动皮椅,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半个北京城尽收眼底,美不胜收。他想起周是,越觉得趣味盎然。

  真的很想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清风明月 - 2008-8-8 11:52:00
退学就退学吧,她不管了!可是眼泪一滴一滴滑下来,溅在卫卿的手背上。他似乎被灼伤了。

  周是经过这几番挫折,也不找兼职了,干脆整日窝在画室背单词、画素描。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管它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天塌下来当被盖。她本性也是一个乐观的人,只要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还真不在乎。

  张帅在一边画人物油画,听她和尚念经一样念英语单词,连连摇头,说:“周是,你这样背单词有用吗?”周是这些天快被英语折磨得不成人形,唉声叹气地说:“应该有用吧,大家不是说单词是基本吗!”

  张帅耸肩,“你这样漫无目的地乱背一气,恐怕作用不大。我建议你先做几套试卷试试,然后有针对性地对症下药,估计会好点。”周是怀疑地问:“是吗?试卷?什么试卷?”

  张帅笑,“四级试卷呀,难道你做六级的?”

  周是仍一脸茫然地问:“哪有四级试卷?”张帅真是服了她,摇头叹息,说:“买呀!王长喜的英语四级预测试卷就不错,八套做下来,应该会提高不少吧,过四级应该没问题。”

  周是羞惭地摇头,“我没听过……对了,哪有卖?”张帅倒没有取笑她在大学学了四年的英语居然还不知道王长喜,仍耐心回答:“卖学习资料的书店就有,西单图书大厦肯定也有。”想了想,他又说,“我还有一些英语复习资料,你要的话我给你找出来。”周是连声说谢谢。

  她看见张帅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关于考“雅思”的资料,不由得问:“张帅,你要考‘雅思’么?”

  张帅看了看她,半晌才点头,“嗯,想考考看,看自己英语到底如何。”

  周是露出又嫉又妒的表情,将书一扔,叹气说:“张帅,你英语已经够好了!请不要再打击我了!”张帅宽厚地一笑,出去洗笔。

  周是还真的跑去书店买了套英语试卷,外带听力磁带。为了约束自己,做试卷的时候,她让张帅在一旁监督,省得做到一半找各种借口跑出去。张帅告诉她应该以临考的态度做试卷,最好一气呵成。

  周是于是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交给他,视死如归般说:“你先给我保管,这两个小时就当是四级考试了。”然后咬牙切齿埋头做试卷。

  张帅怕打扰她,便去旁边的教室看书,说时间一到再来收试卷。他答应给周是批试卷,因为周是说如果自己批一定会故意放水。

  考试不到一个小时,周是的手机开始震动,张帅没有理会,可是没过一会儿又震动,并且一直不停。他怕有什么急事,跑到周是身边,说:“周是,电话。”

  周是做试卷正做得满心火起,努力与26个英文字母混战,不耐烦地说:“你替我接,别再来打扰我了!考四级能接电话吗?”

  张帅笑得不行,退到走廊上,“喂,请问哪位?”

  卫卿一愣,还以为自己打错了,问:“这不是周是的电话吗?”

  张帅连忙解释,“哦!周是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转告。”想起自己现在也不能去打扰她做试卷,于是连忙改口,“您若有事,请过一个小时再打电话给她。”

  卫卿听他口气,跟周是熟得很呀,不但接她电话,还以吩咐的口气让他一个小时后再打电话,他们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于是卫卿不动声色地打听,“请问你哪位?”张帅只说:“我是她同学。”

  卫卿哦一声,说:“清华大学的同学?”张帅不知他是谁,这样追根问底,又不好挂断,只得说:“不不不,是美术系的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卫卿淡淡地说:“那好,我等会儿给她电话。”看来周是新交男朋友了,心中十分窝火,更不甘心就此罢手。

  可是他并没有立即给周是电话。

  周是晚上不用去酒吧工作,日子一下子倒逍遥起来。白天跟着毕秋静老老实实去图书馆上自习,没事就往画室钻。她通常看一些绘画理论技巧之类的书籍。中午休息时,周是就和毕秋静等几个同学躲在图书馆外的沙发上啃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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