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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 - 2008-8-27 7:11:00
所谓中国式单身是指当代都市中一群渴望结婚却无力组成家庭的年轻人群。他们富有、知性、自由而又率性,向往婚姻又逃避现实,面对社会环境的压力却最终对婚姻望而却步、求之不得。
美丽知性离异单身编辑姜雨荞,遭遇海归离异博士李家树,两人冲破家庭阻力和经济困难的种种不顺利,陷入迟来的爱情;大龄年轻姜雨茗和野蛮女编辑马天香看似一对冤家,在合租生活中渐渐擦出爱的火花;情场高手雷敏败在一个无名小子手下,成为他的俘虏;编辑部里从主编到石女到伪单身,林林总总的单身,他们渴望爱情,追求爱情,到最后却都停滞在了婚姻的大门之外,犹豫不进。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2:00
01
这天早晨,姜雨荞一路小跑赶到办公楼大门口签到处,依然晚了一脚,老龚头已经走了。抬头望眼处,那口触目惊心的大钟正指向8点05分。只差5分,如果乐乐早起一点,如果乐乐吃饭快一点,如果路上不问那么多为什么……只要从这N个如果之中省略掉一个环节,兴许这5分钟就不会耽误了。因为这5分钟,资深编辑姜雨荞将会在今天被扣5元,在这个月还会被扣20元,年底还将累加扣款x元。优秀编辑姜雨荞之所以上不了更高的台阶,大概就是被这样一个个5分钟拖下水的。
姜雨荞面带不快怏怏走进《风流》编辑室,死党马天香在座位上冲她得意地坏笑,还打了个“V”字手势,表示她今天没有迟到,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连小马都没有迟到啊,姜雨荞你真的堕落了!
姜雨荞在内心反省片刻就迅速地把头一抬,抬头挺胸朝自己的格子间走过去——把微笑留给对手,把悲伤留给自己,这是姜雨荞近十年的实践经验之谈。即使面对马天香这样的贴心朋友,她也不得不偶尔坚硬凌厉起来。论说,也姜雨荞能有这样境界的修炼和认识多亏了老板老孙的教诲。
老孙这种几乎熬成精了的半人半仙的家伙一边在大会上喊着《风流》人要加强团结,团结就是生产力;一边又在私下里提醒年轻人:“小姜小马,你们不要那么黏糊好不好,世界上没有永久的朋友,《风流》更没有,这里只有竞争,不是他上就是你下,懂不懂?”凿凿言辞间,不过是激励年轻人不要沉溺于私人情谊而削弱了战斗力的意思,丝毫没有威胁的成分。
连姜雨荞这样从容淡定的人都慌了起来,对自己确定的目标是确保一篇的底线。昨天的稿子已经下了。姜雨荞在自己的桌上看见打勾的只有一个稿,还有一个是半勾。看来只有争取这一个勾的三个版了,而马天香才当了下半月的首席啊!竞争,该死的竞争!
姜雨荞有些内燥,一边埋头在电脑上敲打起来,一边打开QQ,看有没有作者临时报料——彩虹总在风雨后,好稿总在截稿前。
果然,头像像群小老鼠一样活跃着,姜雨荞不由暗喜。满怀期望地点开,晕,清一色的“祝姜老师节日快乐”和绚丽的玫瑰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姜雨荞有些失落有些神伤:“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多少会有落寞的感觉”对于小姑娘来说,或许还只是青春期的寂寞,是一种强说愁的情怀,对于她这样的过气女人来说,只剩下欲语还休的难堪尴尬了。
姜雨荞顿时泄气,心不在焉地敲打着键盘,半天很快就被敲掉了。
中午下班铃拉响的时候,隔壁《红颜》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鸟群一样快乐而聒噪。刘大可闻声而起,赶紧凑了过去。
老孙曾经曰:只要有姑娘的地方,就会有刘大可火热的目光和矫健的身影。此言已经得到实践的N次检验,至今还没有出现误差。
不一会儿,刘大可捧着一大束玫瑰过来,站在门口喊着,花来了花来了,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我要把这鲜花送给——”他的眼睛盯着马天香,马天香的眼睛亮了,嘴角也起弯儿了,期待地望着刘大可。刘大可朝小马走过去,当小马都笑成了一朵花的时候,他却一转身,把花递到了姜雨荞的面前。
姜雨荞的脸上飞过一片红云。
刘大可自作主张地抽出卡片,大声宣读起来:“不是所有的鲜花代表爱情,玫瑰做到了。玫瑰代表我的心,李。”刘大可扬着卡片惟恐天下不知地大喊起来,“姜姐你真闷鸡吃白米啊,不声不响一下子搞定这么远的一个。哟,你看这花还是从北京空运来的,手还伸得挺长的。姜姐你赶紧交代,这个姓李的是不是准备泡你,如果不是我去把他的手砍了。”
姜雨荞早已满脸通红,一把抢过鲜花,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哟哟”的怪叫声。
姜雨荞在哄笑中夺路而逃。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2:00
拨通李家树的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地慌张。
李家树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在跑步吗?上气不接下气的。”
听到那已经很熟悉的声音,姜雨荞才镇静下来,说:“花已经收到,很喜欢,谢谢。”简单到了及至的几个字,却是用了极低极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
李家树说:“你喜欢就好,我的意思都在里面了,雨荞,其实我这里早就开始了,你呢?”
02
姜雨荞和李家树相识于去年秋季的白领相亲会。姜雨荞原本不是去相亲,而是捧场去的。主办单位之一是市党报的副刊版,其责任编辑就是姜雨荞的大学同学雷敏。雷敏在电话里威胁:“你一定要来,不来我就不给你写稿了。”雷敏手上线索多,姜雨荞怠慢谁也不敢怠慢她,自然就去了。
如果不是广场门口扯起的大横幅,相亲会可能就被当作了人才交流市场。入场者人人带着自己的简历,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寻找着一个不太可能的奇迹。来的大多是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子,少数几个男孩子自然成了抢手货,被一群人围着。其中有一个男孩子,长着一张大翻嘴,戴着瓶子底一般的眼镜,在面前摆了个月薪一万有房的招牌,立刻成为全场关注的热点。漂亮女孩子拼命往前挤。
雷敏的手指在空中戳戳点点着说:“你看你看,如今的癞蛤蟆开上轿车就可以吃上白天鹅了,鲜花也可以插在牛粪上,好歹牛粪也属于有房产的。表面上看起来是女人虚荣,个中根本是因为女人在婚姻中缺乏安全感,女子在婚姻家庭中永远处于劣势,所以婚姻法保护女性。”
雷敏的话锋依然犀利尖锐,句句如针扎向虚空。
姜雨荞知趣地缄默。她就是婚姻中的劣势女性,她是失败者,对于敏感话题,总是回避。等雷敏平静下来,她才玩笑地回了一句:“你应该是今天的受益者啊,老大不小了,何必如此愤青。赚到银子就成。等有了房子有了车,你也代表咱们女性尝尝被男人围攻的滋味,不就扯平了?”
雷敏倒不害臊,顺着竿子往上爬:“我要有了那天,哼,就找四个男人:找个武夫上床,找个文人附庸高雅,再找个仆人好生伺候着,还有一个嘛,就把他闲着闲死他。”
话没说完,来了个赳赳武夫式的男人,喊着“雷主任”在不远处招手。姜雨荞趁机打趣:“看,武夫来了。”
雷敏哈哈大笑一声花枝摇摆着走了,留下姜雨荞原地看风景。
大翻嘴男子显然不敌众女子的火热围攻,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退出来,拿了笔在招牌上添加了一条“本城户口之无恋爱史优先”。招牌一竖,围拢的女子渐渐稀拉下来,剩下几个,也是底气不足地徘徊流连着。
姜雨荞有些后悔浪费了这半天的时间,还不如见作者呢。
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撤退了,雷敏带着一个下巴刮得铁青的男人过来,热情地介绍:“姜雨荞,才女编辑;李家树,海归博士。”雷敏鬼祟地眨着眼睛,姜雨荞就知道上当了。雷敏很快走开了,把姜雨荞一个人丢在那里。
男人四肢修长健硕,坚毅的脸庞上架着一副眼镜,礼貌地冲姜雨荞问好。
姜雨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武夫文人仆人三者兼而有之。脸上蓦然一片桃红。
李家树问起雨荞两个字的写法,在心里默了一会,笑着说:“很好的名字,你的父母一定很有学问。”姜雨荞想,就这样打听我的出身啊。
她偏偏说:“不是的,他们都是普通人,母亲是工人呢。”就是不提大学老师的父亲。海归博士又怎样?混得下去还回来干嘛?
李家树严肃地盯着她质问:“怎么能这么说呢,工人就不高贵了?母亲就不能做工人了?我的母亲还是农民呢,我就以她为荣。”一副就要理论的准战斗状态。
姜雨荞想,这个人还挺较真的,也不怕得罪人啊,至少不油嘴滑舌。戴铁军的嘴巴就会说,谎言说多了,就被戳穿了。她对这个认真的人有了一点好感。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2:00
也不知道雷敏怎么跟人家交代的,李家树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有一个男孩子,10岁了,很调皮。我没有钱,房子也被单位要回去了,女人跟着我就要吃苦的。”姜雨荞在心里笑,你的女人吃苦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李家树又问:“你能胜任母亲的责任吗?”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责问别人的,换了别人,也许早就觉得卤莽了。但是,姜雨荞被母亲两个字打动了,为这个单身男人设身处地地设想,也就觉得情有可原了:他不过说了实话而已,以他的境况,最大的问题不就是为孩子找个母亲吗,哪怕是替代品。
一定是雷敏骗来了人家,又没有办法交代,才找自己顶上。姜雨荞不想欺负老实人,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算得上胜任,但是,孩子是跟着我的。”姜雨荞想起那个时候,戴铁军穷凶极恶地跟她争房子,她只说了一句,除了孩子,其他随便。她的眼神坚定地注视着李家树,“那个时候,孩子是我唯一坚持的。”
李家树欣赏地看着她:“母亲的角色太重要了,她是一个民族的未来和希望。”
这个帽子戴得太高,又过于书面语,显然李家树有些书呆子气。姜雨荞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可是,这句话也正好合了她的心意。于是,她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离婚三年里,她对男人一直戒备着,但是,这一次,她轻易撤除了武装。
相亲会结束后,李家树就去北京的某公司上班了。他们通过网络、电话,慢慢地推进着程序。直至这次情人节的鲜花。
中午,轮到姜雨荞请小马在老地方“有间餐厅”吃饭。老板娘是个活络的美丽女子,对这些熟客招待得细致入微,两菜一汤上齐后,又端过来两杯酒水。“这是我亲自调制的‘有花堪折’”,祝两位美女情人节快乐。”
姜雨荞知道小马不会放过她,主动地交代了一切。
姜雨荞还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一副恋爱中幸福的小女人模样。
小马却不管那些风花雪月,当头打过来一棒子:“他的月薪多少?他孩子怎么办?”
姜雨荞抬起头来:“没有问,也不好问。这些很重要吗?”
小马不以为然地摇头:“当然,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你以为是第一次结婚,还爱情至上什么的?再婚就是资源重组,条件不好就不用考虑。不过那家公司是跨国公司,像李博士这样的条件年薪不在20万之下,马虎相。也不知道以后的前景如何,悬。年纪也还合适,就是还带个孩子,不是很爽。不过,姜姐,不要放了他,把他先稳住再说。就是这种离异的成熟男人,女孩子都盯得紧。这世道,就这样,男人比女人值钱。”
小马猛灌了一口“有花堪折”,现身说法:“我日!你看看,前年的今天,我桌子上的花放不下,去年的今天,只收到三束,好歹还可以挑选一下跟谁共进晚餐,今年倒好,不说花。连叶子都没有了。这是为什么?因为随着年纪看涨行情看跌啊。不过,本姑娘的标准是与国际接轨的,只涨不跌,实在不行,咱就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三年前,马天香为了甩开一个追求者,曾甩出去一枚重型炸弹:“想追我是吧,也行,300万的流动资金,小车大房,如果这些你都没有,也还有一条出路,就是外国国籍。”本来斗志昂扬的小伙子立刻抱头鼠窜,临走扔下一句话:“你这匹野马,叫你狠撒,看谁来收拾你!”
从此,小马的名号就被叫开了。
姜雨荞关切地问:“小马你还不认真找个男朋友啊?年纪也不小了,女人还是要趁年轻。”
小马神色黯然了:“不是我不找,是找不到啊。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收拾我,我好想被收拾哟。我日!干杯!”
03
突然下起了雪,大团大团的雪花,一会儿就把天空下得一片迷茫。该死的倒春寒,比冬天还冷。姜雨荞找了见作者的借口,提前下班直接去学校接儿子。乐乐一见妈妈就高兴地扑了过来:“妈妈你今天不加班不出差啊?”姜雨荞不忍心告诉儿子明天就得出差,今天算是补偿一下儿子。顺便去了超市,给爸爸妈妈买了些汤圆糕点,就去了司门口的娘家。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3:00
乐乐一进门就小鸟一样地家家家爹舅舅叫了一通,妈妈扎着围裙说早等着你们了快点坐,说着就推门出去了。雨茗把乐乐举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乐乐高兴得呵呵笑。
如果没有父母亲,一个人拉扯孩子该有多难!出差、上班、接送孩子,哪一项不需要帮忙?姜雨荞欣慰地想,至少孩子没有明显地感觉到生活已经发生了重大变故,生活还是温馨的,家也只不换了个门而已。
门外突然响起的争吵打破了宁静。
姜家妈妈挥舞着火钳,朝对门的何阿姨戳戳点点;何阿姨也挥着一把扫帚在姜妈妈的鼻子前点来点去——
“你几十岁了就不晓得么样扫地? 你晓得自己几勤快哟,早不扫晚不扫,就等着我煨汤的时候扫。”
“你几会找地方哟,楼道是你一家的?你要占几多就占几多?你这狠就把楼道搬到你屋里去撒!”
“晓得你厉害,我没有你厉害,好歹还比你多个儿子,一命抵一命还有多滴。”
姜雨荞心里叫声不好,何阿姨就是怕别人说她没有生儿子。早年何阿姨的老公就是因为养下的不是儿子,就在外面勾搭上了一个能生儿子的,待那边的儿子生下来,就再也不肯回家。妈妈这不是揭人家的短吗。
可何阿姨来得也快:“是啊,你有本事,你有本事把嫁了姑娘都留在家里把快三十的儿子也养着。”说完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挂起了免战牌。
姜家妈妈对着对面的门跳了两跳,还是被雨荞姐弟拉回来了。
姜伯伯一脸不屑地说:“本来就是自己不对,还要去骂人家,这不是自找的吗。”
姜妈妈正好一肚子火没有地方发,这下可找到机会了,一屁股坐下来,拉腔拉调地数落起来:“我的命好哭哟,给一家人做牛做马,还讨不到好,我吃没有吃好的,穿没有穿好的,顾这个顾那个,到头来,没有一个好报应啊,我的天也我的那个地也——”姜妈妈早年自学过汉剧,哭腔拖到后来就成了唱腔。
乐乐在一旁做鬼脸,乐得看大戏。
姜雨荞识趣地躲进厨房里忙碌起来。
大家一声一响地吃着饭。不远处响了鞭炮的声音,说的是禁鞭,可总有人胆子大,在年尾弄出点动静来。
妈妈很快从斗士的角色转换过来,麻利地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圆。这个时候,雨茗接了个电话,起身就走。爸爸不高兴了:“又是跟哪个姑娘伢出去吧?你有本事就规规矩矩地带一个回来,我没有意见,我们姜家是有规矩的,不兴今天这个张小姐明天那个刘小姐。”
可雨茗已经溜了,爸爸把一杯闷酒灌了下去,又把矛头指向他的工人老婆:“都是你惯的!孩子们这样吊着,也不操心。”
姜妈妈理亏地看一眼老头子,嘴里嘀咕着谁说不操心了,未必还指望你,雨茗跑了,只好抓住了雨荞发作:“你也是,还不抓紧点,一年要跑半个中国,难道就没有一个合适的?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大人操心着急,我们老人操心也没有用啊。”
雨荞想这是妈妈嫌弃自己了呢,打小妈妈就喜欢弟弟些,现在又拿自己说话,心里就有些委屈。
吃过饭,正收拣着,戴铁军来了。提了礼物,进门就喊爸爸妈妈,妈妈答应了,给他泡上一杯茶,他就跟雨荞爸聊上了。
雨荞爸问他最近怎样。
戴铁军看了姜雨荞一眼说:“还好,很忙,招的几个人还忙不过来,还想招人。”戴铁军开了家广告公司,以前姜雨荞总说他不思进取,现在,人家进步了。离一次婚比女人唠叨一百次都强,离婚使男人进步了。
妈妈听到这里来了兴趣,凑了过去:“招人?招什么人啊?有什么人比家里亲啊?我们雨茗也是大学生,又有工作经验,你就把他招了吧。”
姜雨荞不满地喊了声“妈——”,妈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还以为是以前,把戴铁军当自家人呢。姜雨荞不怪妈,只能怪戴铁军:离都离了,还来做什么。戴铁军来做什么,大家心理都清楚。戴铁军也有理由:看孩子。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3:00
戴铁军关心地问:“雨茗怎么了?他不是有班上吗?怎么现在都不在家?”
姜妈妈叹口气:“这孩子让我操心死了,班是有上的,可是一个月千把快,自己都不够花的,搞的是什么药物检测,最年轻的女人都35岁,跟外界接触又少,现在的姑娘眼界又高,没有钱没有房人家都看不上我们。看得上我们的吧,都是乡里来的打工的,我们又看不上人家,这一晃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不成个家,急死人。”
戴铁军赶紧安慰她:“不要紧,要是雨茗看得上就到我那里去。我那里别的没有,姑娘伢还是有的,自家人,我也不会亏待他,好歹要给他一个位子。”
姜妈妈对前姑爷感激不已:“这就好,回头我跟他说。”
还是姜伯伯清醒些,打断了女人:“雨茗是学药物的,跟铁军的广告不搭界,他去能做什么?不是混饭吃么?铁军也是自己开的公司,花的自己的钱。”
戴铁军说:“没有关系,爸爸你这话都见外了。”
姜雨荞听他一口一声爸爸妈妈地喊着,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地把碗一搁,回房去了。
回头,妈妈教育她:“这孩子,你生什么气啊。戴铁军能想着你是好事啊。他现在钱也多了,人也知道回头了,好事啊。人家想都想不到。我的傻姑娘,你摆一下架子可以,就是不要摆长了,我敢说跟在他后面的姑娘伢有一排。男人是没有耐心的,你这种条件不好找了,就是找到了也不会比他好,只会比他差。还有这乐乐,除了亲爹,谁会对他好?我把话放在这里,听不听是你的事。”
姜雨荞从小跟母亲有些敌对,现在这种情绪又上来了,说话就有些急:“妈,我争取尽快把自己处理掉,您放心了吧。”
04
武汉的天气应了那句“给点阳光就灿烂”,连续晴了两天之后,气温开始上升,美女们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赶紧换上了美丽的春装。街上流动着一片春色。这样的日子,连动物都开始发情。
李家树在电话里说:“想不想见我。”
雨荞脱口而出:“想。”
三个小时以后,姜雨荞正埋头在电脑上敲字。老龚头在门口喊,:“姜雨荞,有人找。”
姜雨荞跑出去就看见了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在朝她微笑,她才认出来,他应该是李家树——毕竟他们只见过一面啊。
李家树一笑嘴巴就有点歪。他不帅,却是线条很坚硬的男人。
“你怎么就来了呢,你看这——”姜雨荞慌乱得不知所措。
李家树说:“我只有半天时间,得马上去汉口,如果你有时间就跟我去,我们在车上说。”
姜雨荞立刻变得机智起来,她镇静地走到老龚面前:“龚老,你看,我的作者来了,我要出去半天。”老龚刻板地抽出一张单子,姜雨荞三下五除二填完了。
一上车,家数就握住了姜雨荞的手。姜雨荞的脸涨得通红。
李家树像检查私人物品一样地看着姜雨荞,认真地说:“30多岁的女人还脸红,可能也只有你一个了。”
姜雨荞用更加的脸红表达她此刻激动的心情。
李家树临时替了同事的差,他必须赶在两点前赶到汉口的会场,为那里的学员进行现场培训。“所以,雨荞,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你只能在现场陪我。”家树抱歉地解释。
李家树这次的任务是为北方某品牌汽车做销售培训。来自湖北各地的五十多位销售代表早已等待在会场,身穿白衬衫黑长裤的家树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会场的气氛很活跃,类似于电视上的娱乐节目,互动性很强,回答对的还可以得奖品。
姜雨荞看着台上的家树,恍惚间好象回到了情犊初开的大学时代。
大学二年级新来了年轻的英语老师,他刚留校,上讲台还有些不自信。与学生目光相遇的时候,总是先低垂下眼睛,用长长的睫毛掩盖住自己的羞涩。同学们有些欺负他的青涩与忍让,经常借故逃课。姜雨荞骨子里有几分正气,最见不得这些欺软怕硬的。于是坚持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坚持完成他的作业。每次课,就像是他与她的双人剧。姜雨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位年轻英俊的大男孩子,只是以为自己有正气。直到那一天,看见他朝自己所住的女生楼走来,姜雨荞拎了开水准备上楼,正准备停下来喊他老师。却见他满面春风地朝她微笑,笑得她把那声老师生生压了下去。一个高挑的漂亮女生从她的身后走到老师面前。女孩子娇嗔地嚷着:怎么才来呀你。老师歉意地解释着:导师留了一会儿,叫我带你过去……他们手挽着手走了,姜雨荞的心就空了。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3:00
好几天,她都失魂落魄,她不知道丢了什么。再去上英语课,是语音课,老师好听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像是对她耳语。她的心怦然而动的同时突然醒悟:爱情来了!同桌雷敏都看出了端倪,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姜雨荞后来匆匆地接受戴铁军的恋爱,不能不说跟这次暗恋有关。她的心空了,就必须把它填补好。戴铁军不过来的正是时候而已。所以,跟戴铁军离婚,她没有什么后悔,自己也是有很大责任的。
李家树的声音,在讲台上的样子,真像当年的老师。台下的姜雨荞想。
其实,老师的名字、样子,她都不记得了。记得的只是一种感觉,丢了十年,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很多人告诉她,再婚就是凑合过日子,实在没有什么浪漫可言。姜雨荞在内心里排斥这种理论——既如此,跟谁都可以凑合,又何必离婚呢。离婚是纠正一个错误,再婚是给自己一个新的开端,尽管姜雨荞的这一论调招来了雷敏的一阵哈哈大笑,但是,姜雨荞始终坚持着。
“姜雨荞,拜托你,搞文字的多少带点浪漫主义,可以理解,但是,像你这样有过婚史的人还说这种话,我只能说你幼稚,不可救药。你要记住,中国的婚姻只有一次,这一次失败了,就别指望下一次,下一次只有更糟糕。”
对于雷敏的忠告,姜雨荞有些不屑一顾。雷敏把自己弄得像个婚姻专家,一方面号称独身主义,另一方面在行动上跟许多男人纠缠不清,在男人中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姜雨荞不一样,她的单身是暂时的,她还是要结婚的,只要机会来了。
李家树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他既不是老头子,也不是文盲,不瞎不跛不缺胳臂少腿,在姜雨荞看来,他很合适很优秀呢。
当李家树授课完毕,在宾馆里把她拉入怀抱的时候,她没有时间拒绝。家树说:“雨荞,对不起,我要走了,去机场的车在下面等我。”
这就是姜雨荞和李家树四个小时的第二次见面,短暂热烈而有些遗憾。
遗憾带来更多更美的悬念,如同电视剧的下集。
第二天,姜雨荞在电脑上看见了家树的留言:
今天是休息天,我去了西湖,西湖很美丽,跟你的气质很接近。很多游人,他们成双成对,只有我是一个人,我很想念你。你一定没有想我。
博士用他一贯过于朴实而直接的文字打动着姜雨荞麦的心。姜雨荞不禁想起家树给她的第一封情书:学生看见我笑了。
那时姜雨荞终于给了他一点松动的口吻,李家树在培训学员的课堂上迫不及待地回了信。
姜雨荞的心里总是晃动着李家树那笑歪了嘴的脸。似乎手里还有他的余温。
这个淳朴可爱的男人!
在老孙那里报出差地的时候,姜雨荞毫不犹豫地说:“我去北京,谁也不许跟我抢。”
05
李家树赶到车站的时候,姜雨荞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了。
姜雨荞蹲在西站出口的水泥柱下,看着李家树在眼前着急地转来转去。
她接了他的电话,回答:“我就在你身边啊。”
李家树一回头,姜雨荞从地上站起来。站在他面前。
李家树牵着她的手走到公汽停车站,指着站牌告诉她:“记住了,以后就坐这辆703,直接到我住的地方了。”
李家树把姜雨荞牵到了白家庄那个破旧的三楼小两居室里。
关上门的同时,李家树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姜雨荞。
姜雨荞迟疑片刻,还是无法控制地热烈起来。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也是寂寞的。
当身体燃烧起来的时候,她想起了一句话:单身是可耻的。
两人肚子饥饿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李家树带着姜雨荞去最近的超市,购买了一些蔬菜。姜雨荞挑选了一双红色的塑料手套。
在李家树的小屋里。姜雨荞换上拖鞋就走进厨房,戴着红手套忙碌起来。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3:00
姜雨荞做好三菜一汤的同时,把李家树床底下的袜子全找出来洗晾起来了。
李家树坐在餐桌前,享受地抿了一小口酒:“这个时候,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姜雨荞笑话他:“看来你挺喜欢被人伺候的,大男子主义吧。”
“雨荞,我有三年没有跟女人在自己家吃自己做的饭了,偶尔大男子主义一下不过分吧?我不想一个人了,再也不想了。”
女人喜欢男人的坚强,更喜欢坚强男人偶尔的脆弱。
姜雨荞伸手抚摸这个此刻脆弱的男人粗糙的脸,母性油然而生。
星期一,李家树去附近那个很有名的公司上班,姜雨荞也打开了手机,跟作者联系。
有两个男作者答应晚上在世纪城见面。
姜雨荞给李家树留了短信才出门。
出租在车流里像只小蚂蚁,慢慢地爬行。姜雨荞其实是不喜欢来北京的,她宁愿去安静的城市。她喜欢简单和安静,不喜欢热闹和喧哗。北京太大太拥挤,以往她难得到这里,就心情烦躁。可是,今天,车依然拥挤,她却安静地看着窗外疾走的行人,旁观地安逸着。有些俯视的意味。
赶到世纪城的时候,那兄弟两已经到了。两个都是老作者了,大家彼此都熟悉,拉扯了些闲话,转入正题。姜雨荞把老板的新意图给他们传达了一下,就不想多说了。她也明白,自己说的这些,早有人给他们说过了。她来见他们,无非是拉拢感情。他们的稿子,可以给她,也可以给别人,无非是他们和哪位编辑的感情亲近程度。
说起来,这两位之所以答应见她,也是因为得了她的好处的。某姐姐刚成为网络红人的时候,她就给了一个角度叫他们去采访该姐姐,当时正做该姐姐的系列,由于角度好,稿子立刻上了。
正是由于这稿子上得及时,兄弟两立刻被其他编辑盯上了。以后很长时间,姜雨荞再没有得到他们的稿子。
这一次,姜雨荞把北京之行的希望寄托在他们的身上。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借口去洗手间,先把账结了。
出门的时候,姜雨荞才说,这次来北京,就是冲你们来的,如果你们都没有稿子,我就死定了。
兄弟两一口一个姐你放心,一定会给稿你的。
姜雨荞回到白家庄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李家树一直等在电视前。
姜雨荞抱歉地解释,作者白天都上班,只能晚上见面。
李家树还是有些情绪地说:“这工作显然不适合我的老婆,我喜欢自己的女人留在家里等我回来。”
姜雨荞解释:“这是工作,我得工作,谁也不想在外面跑来跑去的。”
李家树还是不高兴:“你是个漂亮女人,跟一些男人在一起,还是晚上,跟他们喝酒吃饭,你知道你的男人会怎么想?”
姜雨荞把他的情绪理解为男人的占有欲,也不生气,还有些得意地开导他:“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随便的人,再说,圈子很小,有什么事情很快就会传到江湖上,大家都很小心的,编辑和作者都得遵守规矩。”
李家树颓废地倒在床上:“算了,我管不了你。我不喜欢到处跑的女人。”
姜雨荞把这看成他们的第一次小摩擦,她看出了李家树的狭隘,但是,恋爱中的她很受用。
姜雨荞给白家庄的屋子做完最后的清洁,把那双红手套晾在厨房里。李家树把屋子的钥匙交给了她:“这里就是你的家,万一我出差不在的时候,记得坐703回家。”
火车渐渐离开北京的时候,姜雨荞对这座城市有了依恋的感情。
爱上一个城市,是因为爱上城市里的一个人。
06
姜雨荞从北京回来就赶稿子,总算老天照应,邮箱里有四五篇看得上眼的稿子。其中有一个小稿子,是新作者写的。姜雨荞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立刻跟作者联系。
这一天,忙到下班,姜雨荞直起腰来的时候,用一个词来形容最确切不过了,那就是如释重负。卸下重担后的姜雨荞麦觉得空前的疲倦和懒散,她什么也不愿意做了。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4:00
几位老编辑从侧门出去,直接上了楼。这栋楼是老房子了,早些年的时候,还很气派,随着周围新房子一栋栋树竖起来,这房子就显得老了旧了,似一位弃妇,在红绿粉黛中展示着隔世的繁华和沧桑。
杂志社先前是省级直属文化单位,后来随着改革的风气,渐渐企业化了。说是企业,依然带有些机关特色。比如这房子的分配,早些年进来的编辑,大多享受了分房子的优惠,虽然后来货币化了,多少交过一些钱,比起外面的市价来说,还是占了很大的优惠。这些老编辑感叹,唯一的好处,就是老了还有个安身之处。杂志社暂时委屈地安在住宅区下面的二层房子里,据说新社社址已经选在东湖边了。
在这样懒散的下班时间,姜雨荞最羡慕的就是这些能立刻回家享受天伦之乐的同事了。姜雨荞本来也应该拥有一套楼上的房子的,由于结婚的时候,戴铁军有房子,房子离他的单位近,姜雨荞就放弃了这边房子的资格。后来,姜雨荞离婚以后,什么都没有了,再来找领导。领导为难地说,现在就是有房子也不能给你啊,政策都变了。好在《风流》的老板老孙出面为自己的员工说话,后勤部才调出三楼一间房子,声明是给姜雨荞借住的。姜雨荞把它略加改造,也还算得上有模有样的一个窝了。
老孙曾经安慰新离的姜雨荞:别人在这里借住一辈子都还说得过去,惟你姜雨荞不行。你不是别人,你是美丽聪明的姜雨荞啊,我就不相信好男人都瞎眼了。这个男人呢要是连房子都没有,咱们就不要他,再换一个好了。
姜雨荞知道老板对自己有些偏爱,那既是下级对下级的赏识,更是一个男人对弱女子的怜惜。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姜雨荞不敢让老板失望,或者说不想让老板把自己看走眼了。
男人看女人,如果带了欣赏的眼光,那就不是一般的男女之间的喜欢了。姜雨荞这个柔弱的女人,就有这种令男人欣赏的本事。
所以姜雨荞总是让工作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在筋疲力尽之后漂亮地露一手。
这一期的小稿应该能出彩了,绝对让老孙眼前一亮。筋疲力尽的姜雨荞走出办公室就像脱下了一件衣服。她不愿意那么坚强和能干了,她只想做个女人。
做女人唯一的好处就在于,自己是女人,她不需要那么成功那么强大。太强大的女人,叫女强人,实际上已经是女人的变种,便少了许多作为女人的优势。比如撒娇,女人撒娇是天经地义,男人就不能撒娇,除非他变态。
姜雨荞其实是很女人的女人,她会撒娇。
她拨通娘家的电话,对妈妈撒娇:“妈,做了我的饭没有我要回家吃饭。”这语气里恰到好处的说一不二。
不知道自己的深浅和分量能这样说一不二吗?
母亲依然是那种不耐烦的口气:“你有几天不在家里吃哟,回来就回来撒,还打么电话,浪费钱。你爸爸已经去接乐乐了,路上小心,不要像掉了魂的。”
姜雨荞到家的时候,爸爸和乐乐还没有回。妈妈说,老家伙可能又带孩子去哪里疯去了,姜雨荞也不急。
雨茗闻声从房间里出来,叫了声姐,殷勤地递过一杯花茶。
雨荞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就说:“希奇了,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我又不是那些刘小姐张小姐,这么殷勤做什么?”
雨茗在姐姐面前半蹲下作下跪状:“姐姐,我的好姐姐,知我者,姐姐也。救救我吧,把你那房子借我住住吧。”
雨荞把刚端起的茶杯又放回去,沉吟道:“雨茗,不是姐不帮你。你要说出理由来,你有理由,姐姐什么都答应你,谁叫你是弟弟呢。没有理由,免谈。”
雨茗支吾着:“当然有理由了,你不总说我不结婚吗。现在有一个姑娘伢,我们好了一个多月了吧,你看我都花了那么多钱了,再出去不是花更多的钱?你要是肯把房子借给我,就不用老出去,钱也花得少些,说不定很快就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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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荞把弟弟拔到一边去:“去去去,要我给房子你们同居啊!我们那可是文化单位,不要给我丢人显眼了。”
其实,雨荞自己心里虚。家树说过,他要抽空到武汉来,至少他们一个月见一次。
如果家树来了,他们去哪里?这是成年女性姜雨荞的一点私心。
雨茗还想说什么,雨荞干脆把脸对准了电视。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雨茗接了电话脸色大变,叫一声:“姐姐,爸爸摔上了,在路上。”
姐弟两赶过去的时候,乐乐捏着家爹的小灵通一边哭,一边摸家爹的腿。
姜伯伯骑的自行车为了躲人撞在了栏杆上。
老人家忍着疼痛说:“好在没有伤着孩子。”
雨荞刚刚卸下的包袱又压在了心里,她为自己给爸爸造成的麻烦内疚不已。
没有离婚的时候,也是爸爸妈妈帮忙带孩子,也是经常给他们添麻烦,但是,姜雨荞那时候觉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离婚以后,她经常内疚,对孩子对家人内疚。从某种程度上说,离婚还是一种失败,虽然它从一定程度使当事人获得了解脱,同时,它又把旁人丢到另一种难堪的境地。
其实像姜雨荞这样的单身是很不流畅的。
雨荞自己接送了一星期的孩子,自己迟到了3次,孩子迟到了4次。累得一塌糊涂的姜雨荞带了一堆杂碎回到娘家:“妈妈,我跟你搭伙照顾爸爸吧。”
妈妈说:“说得象唱戏,谁照顾谁呀。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一个就多一个吧,你有空的时候就回来给我搭个手吧。”
姜雨荞欢天喜地地带了换洗衣服,住到妈妈家了。
雨茗乘虚而入:“姐,我把房间让你,你看夏天就要来了,住客厅有蚊子了。”
雨茗不由分说地带了自己的衣物,住到雨荞的单位去了。
雨荞徒劳地警告他:“可不许把不三不四的人往里带呀!”
07
雨荞又去过北方两次,每次都绕道去了李家树那里。在路上赶来赶去,也顾不上和作者沟通,雨荞的工作直接受到影响。连续两次,雨荞几乎都是空手而回。
本月的编前会开得很压抑。
老孙的脸色吓人,他的面前站了一排低头搭脑的人。
“怎么搞的,上半月的勇士们?两位主任,你们在做什么?你们自己的稿子呢?你们一个月可是多几百块呀。还有老赵老孙,你们都是元老了。还有小姜,你都去了两趟北方了,什么都没有拿回去,去干什么了?谈恋爱了吧?”
老板就是这样,危及到他的利益的时候,什么都扯淡。
姜雨荞脸皮薄,立刻满脸通红。
老板转而一脸微笑地看着马天香:“我越来越喜欢小马,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一匹野马。看人家的战斗力多强,一下子上5个稿,还要抢下半月两个版面。小马好,人又漂亮,越来越漂亮,人见人爱。人人都像小马这么流畅就好了。”
小马脸上笑得像一朵花。
姜雨荞想,这是老板的惯用手段了,谁没有被他这样夸过呀,到交不出稿的时候他又是一副嘴脸了,小马你别得意得太早了。
上半月的人才从会议室灰头灰脸地出来,下半月的万年红就旋风一样地杀进总编室,片刻又旋风一样就杀出来。
她摔打着自己的稿子指桑骂槐:“让你抢!有本事你都抢了,你把天下的男作者都抢完了,总还有女作者吧。你有那本事就把女人也抢了,看女人买不买你那骚相的账。”
说到这里,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小马的稿子占的是万年红的版面。
万年红醉心于股市,股票还没有解套,就没有心思做稿子了。一天到晚就在电脑上偷偷地看K线图。好不容易弄了个稿子交差,已经被老板初步通过了的,却因为她没有编好,最后被小马的稿子取而代之。她已经光头了两次,就指望着这一篇了,谁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赚不到钱不说,连差旅费都要自己出了,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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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本来一脸春光,顿时乌云密布。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受得了这种气。一点含糊都没有地冲到万年红面前,主题鲜明地点着她的鼻子说:“是啊,你很正经啊,正经得倒贴都没有男人理你,我本来很同情你的生理缺陷,没有想到你的心理也畸形了。”
这话点中了万年红的死穴,她惊叫了几声“你、你……”就说不出话来了。
万年红本来是老师,由于先天性子宫畸形,经历过没有三次结果的恋爱,最接近成功的一次都见过对方父母了,最后还是被男方的姑妈一次性否定掉了。
那孩子的村妇女主任姑妈说:“鸡天生就是下蛋的,女人就是生孩子的。她是城里人拿着比我们高的工资又怎样?生不出孩子这一条就不行,这叫一票否决!”
这一次对万年红的打击最为严重,她彻底死心,干脆换了单位,跑到这相对是非少一些的地方来,为的就是忘记过去,寻找新的起点。可是,一个模样周正的大姑娘,不恋爱不结婚总是令人奇怪。不断有好事者向她做媒,无奈之下,万年红自己招了。
媒人也向她保证过,姻缘不在人情在,绝对不向任何人泄密。
这世界上唯一的秘密就是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一年后,再也没有人给万年红做媒,秘密也就扩散了。
但是,这种扩散都是心照不宣的,私底下的,谁也不会拿到桌面上来。既然大家给了块遮羞布保得住了她的脸面,万年红自然也不会追究了。
可是,今天马天香居然连这块透明的纱布都撕开了,万年红哪里能够忍受!即使她的内心能够承受,她的面子也不容许自己沉默呀。
万年红干脆大叫一声扑了过去。
这边马天香也理直气壮呢,是伤了你的脸怎样,我是一姑娘家呢,被你这样糟蹋,你是活该!
马天香也勇敢地迎上去。
两个女人找准对方的脸、头发撕扯起来。
人们都围过去拉扯,办公室里乱成了一锅粥。文人的斯文一旦扫地,比市井小民更可怕。
老龚跛着腿跳了几下,差点被绊倒。最后还是老孙出来吼了一嗓子:“你们给文人丢脸给女人丢脸,都给我滚回位子上去!”骚乱暂时终止了,余烟依然袅绕着,久久漂浮在办公室的上空。
战争的开始就注定了万年红是战败方。她心里不舒坦,得找个机会发泄。
下班的时候,万年红早早地收拾了桌子。对着刘大可喊着:“跟你说大可,你给我把人找齐了,今天玩通宵。”
斗地主是单身女人万年红的另一消遣。
当然,单身男人刘大可也喜欢斗地主。但是,刘大可的最大爱好是泡妞,这一破坏性因素严重地影响了他对斗地主的热情。他对斗地主的热情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在没有妞泡的时候。
老孙对刘大可有一句切中肯綮的评价:大可,你还是比较擅长于对付女人。
言下之意,就是对付稿子不行了。
今天刘大可没有约会,应了一声:“还是去你那里啊,你把吃的准备好。”
刘大可径直往《红颜》那边去了。那里新来了个漂亮女孩子叫什么芊芊的,十个长长的花指甲,也不知道她怎么打字的。门口那辆奥迪就是她的交通工具。
大可已经打听清楚了,人家可有背景了,来这里上班是玩儿呢。
当然,大可跟社里的女孩套近乎最终目的是上床,上完床就下床,仅此而已。这是游戏规则。
刘大可曾经说过:“谁他妈那么傻逼,在自己身边埋一地雷。
可不,社里这么多大龄男女,还就是少有内部发展的。
08
李家树这个月去湖南,“经过武汉呢,雨荞,我可以见你吗?”
姜雨荞遗憾地告诉他,自己要去广州。
姜雨荞抵达广州的时候,李家树正踏上去湖南的列车。
“雨荞,这样分居我受不了的,你来北京吧,我养你,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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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荞知道,“在一起”不是结婚,他们还没有到那一步。她只在电话里笑:“不可能,你别做梦了。”
她不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为了感情浪迹天涯。她是孩子的妈,她要的婚姻,是家庭,不是苟合,不是前途叵测的同居。
虽然李家树看起来不是不负责的人。
姜雨荞在东方住下了,立刻投入工作。如果顺利,还可以安排一两天逛街,如果不顺利,就把钱包看紧点,不多花一分钱。
联系了几个人,大家都说忙。有几个,更绝,说早不写了。
时间过去两天后,姜雨荞就有些急了。
把电话本翻来翻去,才找到了一个不熟悉的作者。姜雨荞不敢抱有信心,跟人家不熟,没有感情基础,至少得来回三四次才有希望。
没有想到,作者倒是很热情。
“姜老师,我知道你,你的稿子做得很有水平的。”
姜雨荞虚伪地客气着:“那里,还是你们作者写得好。”
作者很关照地问:“姜老师住下了没有?是一个人吗?如果不方便可以住我家。”
这样热情的作者可真少见,姜雨荞很感动,觉得有戏了。
作者答应了见面谈稿,“不过,姜老师,我这边白天有事,只能晚上了,我来见你。”
广州人真是太好了!
姜雨荞好心情地看了半天电视,天黑的时候开始等待。
吃饭的时间都过了,作者也没有来。
到了八点多,姜雨荞觉得可能被人耍了的时候,有人敲门。
门开处,是一个近50岁头发稀疏的精瘦男人。
男人打量着姜雨荞,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姜老师,幸会。”男人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下。
姜雨荞抽出手,叫男人坐下。
南方的夏天来得早,室内的空气浑浊,越发显得空间逼窄。姜雨荞已经在后悔了,这里显然不是见作者的地方,她是老编辑了,缺少的不是经验,而是有些掉以轻心。
她还是端着十分严肃的老师架势,虚张声势地暗示:“我跟别的社里的人一起来的,他们也住这里,约好了的,兴许你也认识他们。”姜雨荞胡乱扯了几个人的名字,作者果然表示认识他们。
姜雨荞放心了,觉得自己是否太敏感了。接下来就放心地跟作者谈稿子。
作者也还聪明,两人谈得比较投机。
时间不早了,姜雨荞婉转地提醒作者:“今天太晚了,把你耽误到现在。”
可是作者根本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谈兴不减:“姜老师你看我这个题材怎样。丈夫为了救妻子,献出了自己一半的肝脏,我见过当事人,很感人。”
姜雨荞指点道:“这种割肝献肺的题材,太多了,不鲜了,除非有迂回曲折的情节,一波三折。”
姜雨荞拿相似的题材说事,直到他也认可自己题材的平庸。
说完,姜雨荞和作者之间出现了一阵语言的空白区,两人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其实,姜雨荞是不想说了,再说下去,就是半夜了。孤男寡女的,也说不过去。
可是,作者并没有走的意思。他反客为主,站起来给两人的杯子里续过水,又坐下了。姜雨荞看着那满满的一杯水,头都大了。
老板教育过他们:你们一定要有耐心要有忍耐性,我们的作者形形色色,你们要习惯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处理好关系。姜雨荞原以为自己修炼得差不多了,看来还是不行。
她决定什么也不说了。
作者自己会找话题。“姜老师你对我们南方还习惯吧。”
“还好。”
“姜老师你觉得我们南方人还好相处吧,你要多到我们这里来哟。”
“好啊,要来的。”
“其实,南方什么都好,就是一样不好。没有美女。这里的美女都是外地来的,不像你们湖北,盛产美女。”
姜雨荞不想说这个话题,只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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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盯着姜雨荞:“我说的是真话,我从来不奉承人的,姜老师你就很美,皮肤又好,哪里像三十多的人,比一般小姑娘更有味道。”
姜雨荞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对不起,今天很晚了,就到这里吧,我要休息了。”
男人居然拉住她的手说:“是很晚了,晚了正好,我陪你休息好不好。”说着就抱住了姜雨荞。
姜雨荞反应过来,使劲地推他:“你不要这样,请你离开这里。”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姜雨荞,手也不老实了。“别装了,你都离婚了,难道不想?是不是不信任我,我的功夫不错的。”
姜雨荞震惊了:这个不熟悉的作者怎么会知道自己离婚了!顾不上想这些,她用膝盖在男人的关键部位顶了一下,男人才松手。
姜雨荞打开手机,拨了一串数字后又觉得不妥。老板交代过,万一有事就打办公室或者他的电话,“你们别怕,只要在中国大地上,我都可以给你们撑腰。”姜雨荞在危机时刻,首先想到的就是单位。这样的事情,只怕在江湖上一传开,她姜雨荞的贞洁是保住了,名誉也就完蛋了,就别想在江湖上混了。
情急之下,姜雨荞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雨荞,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姜雨荞不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
李家树说:“是睡不着想我了?”
姜雨荞灵机一动,故意大声地说:“我还在工作呢,作者还在这里,他是某某,我们在谈稿子。”
李家树反应过来:“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几句。”
姜雨荞把电话给男人,男人不接。他抓起自己的包,匆匆离开了。
姜雨荞虚脱地倒在床上。
李家树在电话里追问:“雨荞,你怎么了,他是不是想非礼你?你从来不在工作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的。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行就报警,宾馆里有保安。”
姜雨荞委屈地哭起来:是谁把她离婚的事在江湖上传开来,让她受人欺负?杂志社是有竞争,但是手段不能这么卑鄙啊!马天香最近的稿子上得多,会不会跟她有关系呢?姜雨荞马上把自己推翻了:不可能的,凭她们两的交情,马天香出卖谁也不会出卖自己。
李家树也有些情绪:“雨荞,你这工作不好,太危险了,咱们不干了,好不好?我养你,你到北京来。不是我说你,你们做的那个杂志算什么呀,说得好听点叫草根文学,说得不好听叫地摊文学,没有什么可惜的。”
姜雨荞又坚定起来:“不,这是不可能的,你养我,谁养我的儿子?他不是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他要读书要学音乐要培优上大学,得好多好多钱。”
李家树沉默了。
他也有个儿子,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李家树最后说:“雨荞,不管怎样,别出差了。我是男人,我要自己的女人纯洁。”
09
雨荞从传达室经过的时候,门房的大爷叫住了她。
“姜编辑,跟你说个事儿,你房间里住的什么人啊,那男的还面善,说是你兄弟,可是他带的那姑娘,不敢恭维脾气又大,涂着蓝眼圈,没有事情还好,如果出了什么事,姜编辑你说我该怎么说!”
这大爷特别负责,连编辑们都要让他三分,他也特别在乎别人对他的尊重。姜雨荞拿准了他这点,平时大爷前大爷后,买一斤水果都要给他递上一个。大爷对她还是不错的。现在,人家告状来了,一定是实在过分了。
雨茗这小子!
姜雨荞上楼去看了看,一个月过去,房间已经认不出来了。桌子上有几只泡面桶,卫生间里几件衣服,还有一条女人的三角裤。
姜雨荞除了叹气,毫无办法。
其实,姜雨荞打心眼里爱雨茗,不仅仅因为他是弟弟。姐弟两小时候,妈妈在纱厂上班,爸爸在学校上晚自习,根本顾不上他们。大两岁的雨荞带着弟弟,做饭洗衣都是互相帮忙。有一次,突然停水了,别人家里都是爸爸去对面的部队担水,姜雨荞拎着半人高的水桶去打水,雨茗也提了只水壶跟着姐姐。姐弟两来回五趟,用打回的水做了饭洗了澡,还给妈妈留了洗澡水。那个夏天的夜晚,姜雨荞姐弟在黑夜里吃着来之不易的晚餐,姜雨水荞就想着自己和眼前这个男孩子是有着天然联系的,他们不能分开,她要好好爱护他。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5:00
弟弟一直都是那么乖的好孩子,还很争气地考上了大学。姜雨荞为弟弟感到骄傲。要知道,在他们那个小区里,像雨茗这么有出息的男孩子几乎只有这一个,很多男孩子带着城里人的懒散劲,游手好闲。雨茗跟他们不一样,他让姐姐放心。
谁知道,大学彻底地改变了雨茗!
雨茗读大三的时候,谈了一场恋爱。雨荞远远地见过那女孩子一面,在她这个姐姐眼里,那孩子过于单薄,只是皮肤白,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显得有点飘逸的气质。雨荞其实希望未来的弟媳敦实些,能干些,好照顾弟弟,这是她作为姐姐的私心。
“她像天使,美丽而纯洁。”雨茗这样跟姐姐说起那女孩子,眼神里是无限地幸福和憧憬,“姐姐,我要娶她,你不知道她有多好。”
那时候,雨荞的婚姻已经亮起了红灯,她在心里祈祷,把幸福赐予雨茗吧,不要让他受伤。因为雨荞知道,成功的初恋太少了。
果然,一年后,天使突然离开了雨茗。
“怎么会这样呢?我们说好要结婚的。”雨茗消沉了很长的时间,等他恢复过来,就成了一个时尚的单身男人,一个随时更换女朋友的浪子。
小马打着哈欠来上班,一脸的倒霉相。
中午还是在“有间”,小马跟雨荞大吐苦水。
“我日,现在的男人素质真是差,陪了他一个月,到后来还向你要房租,姜姐你说呸不呸。”
姜雨荞就笑:“很正常啊,这表示他把你放在跟他平等的地位。”
小马不屑地歪歪嘴角:“中国的国情,就是男人得多尽义务,女人就是天生的享受性动物。”
姜雨荞针锋相对:“那么,撇开国情不谈,就说你小马自己吧,你怎么就看上了这种素质的人,居然还跟他同居了一个月呢?他有300万流动资金和小车吗?”
骄傲的小马理亏地低下头:“开始说有的,去的也是高级场所啊,谁知道他耍我,不过是公款消费,他自己没有什么钱。房租又不能开发票,要他自己拿一分钱出来都是要他的命,就原形毕露了,然后分道扬镳。”
姜雨荞及时教育她:“所以,情场有风险,入市要小心啊。”
小马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有柴烧。姜姐,给我留意一下,哪有地方住啊。”
姜雨荞说:“可惜晚了一步,我的房间给雨茗了,他在那里无法无天。”
小马遗憾地叹息:“我就这么倒霉,晚了一步。”
姜雨水荞突然眼前一亮:“对了,小马,你可不可以考虑跟雨茗合住?多个人,他也不敢太胡来啊。”
小马双手击掌:“你就是我命中的救星。我是没有意见的,他一男人,更不应该有意见。我日!”
姜雨茗的意见大了。
他从姐姐嘴里N次听说过小马的大名,小马在他的印象中就是那种出身不好,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就拼命赶本的那种人。他不喜欢这种钻进钱眼里的现代版灰姑娘。
可是,雨茗还是面子上保持着客气。从马天香搬进来的那一刻起,努力作好绅士。马天香进门的时候,他还虚伪地帮她把那只最沉的黑箱子搬进那间小房间里。
马天香根本就不需要客气,她简直就是横行霸道。
马天香的第一项工程就是划线圈地。她把洗手间的玻璃台子占了一大半,把雨茗的洗漱用具往旁边一扒拉,把自己的这个膏那个膜全放上去了。唯一的阳台上,她一来就挂满了胸罩内裤。鞋柜共三层,她就占了两层。
开始,雨茗只是觉得这屋子变得拥挤了,找东西不是那么方便了,生活不是那么随意了,他还是很有教养地忍耐着。他的成分那一栏总是填着知识分子,他的行为必须比小农出身的马天象高尚。谁叫她是姐姐的同事和朋友呢,他不尊重马天香可得尊重姐姐。有了这个信仰和觉悟,姜雨茗觉得自己的胸怀像天空一样辽阔,心肠像老头一样慈悲。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5:00
姜雨茗没有意识到,他其实是在忍耐。忍耐实际就是一座休眠的火山,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结果,火山还是爆发了。
这天,姜雨茗难得地从房间出来看电视。世界杯要开始了,他准备熬几夜,就是花絮他也不能放过。
马天香洗了澡穿着一件吊带花睡衣从厨房里出来,一边吃着自己炒的面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来,二话不说一伸纤纤素手,就用遥控器把台换了。
雨茗还是忍耐着,没有发作。看着她脉脉含情地凝视着韩剧主人公的那副痴呆像,雨茗不露声色地拿过遥控器,换台。
马天香这才把脸转向姜雨茗,问:“什么意思?”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姜雨茗盯着屏幕,根本不理会。
马天香终于沉不住气了,把碗一搁,伸手就抢遥控器。姜雨茗牢牢地抓住遥控器,虚晃一招,马天香扑了个空,倒在了姜雨茗的怀抱里。
姜雨茗抱住的可是马天香裸露的肩膀啊,他条件反射地推开了这个烫手山芋。手忙脚乱间,遥控器被马天香抢走了。
马天香把它夹在胸前,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姜雨茗气急败坏地说:“你太霸道了,你就不懂得一点谦让吗?”
马天香笑:“你懂就行了。”
姜雨茗教训她:“你这样子,怎么嫁得到有钱人?有钱人都要人伺候的,你还是先学学妇道吧。”
马天香不急不恼:“我天生就会伺候人,不要你操心,我只是不会伺候没有钱的人。”
姜雨茗恼羞成怒:“你走,明天就走!”
10
姜雨荞对小马和弟弟的投诉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乐得看戏不怕台高。他们的矛盾越尖锐,姜雨荞越放心。
姜妈妈对儿子出去住总是不放心,问姜雨荞他的衣服洗了没有,有没有饭吃。姜雨荞得意地告诉妈妈,有人管着雨茗呢,是一个厉害的姑娘。
妈妈吓得把手里的锅铲都弄丢了:“雨荞,你弟弟是不懂事,难道你也那么糊涂!一个大小伙子跟大姑娘住一起啊,你指望他们做出点什么才好是不是啊。”
第二天,姜妈妈亲自去视察。
马天香正在厨房做晚饭,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姜雨茗。嘴里骂着“你这么聪明的人还会忘记钥匙啊,你——”
门开处,是脸板成一张纸的姜妈妈。她的眼睛在马天香裸露的肩膀上扫来扫去。
姜妈妈说了声音“我来找儿子”就不请自进。
马天香叫了声“原来是姜阿姨啊,我是雨荞姐的同事。”
姜妈妈又看了看小马光溜溜的肩,话里有话:“我知道你是小马,听我姑娘说起过。难怪,长得还真不错,还是乡里的水土养人。”
马天香听不得“乡里”两个字,换了眼光再看姜妈妈。只见一身红花大口衣裤套在她早已发福臃肿的身体上,典型的汉正街的水货。凭借在武汉十年的生活经验,马天香不难看出,这个女人可以每天在菜市场为一两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可以为终于少给一毛钱或者多拿了一把毛豆而高兴一整天,每天计算着一度水一度电,在日益繁华的城市的某个角落的阴暗的楼道里,紧巴巴地算计着,对日益高涨的房价物价叹息着。在同类中,她是没有太多的优越感的,甚至是卑微的,因而是压抑的。这种长期受压抑的情绪只有在面对低一档次的“乡里人”的时候,才得以找到平衡的支点。许多的活得不流畅的城市人就是在对“乡里人”的蔑视中获得生活的优越感的。
马天香不想给她这点优越感,何况,她早已不是“乡里人”了,她有城市户口,跟城里人的女儿坐一间办公室拿不相上下的工资,为什么要受到歧视?如果,跟姜雨茗合住的是一位武汉姑娘,姜妈妈的态度不至于这样吧。马天香立刻迎头出击:“还好,没有长成个怪物,也不比城里人多点什么少点什么。”
姜妈妈鼻子里哼了声,说:“你们杂志社是文化单位啊,年轻人都很时尚嘛。你觉得这一 男一女住一起合适吗。”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6:00
马天香知道来者不善,也就不讲客气了,回敬道:“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如果不合适,您可以叫您儿子不住这里啊。”
这是哪里话,明明是她住在别人家里,她还有理了!姜妈妈气得顾不上表面的客气了,“是我姑娘的房子,凭什么是我儿子走?”
这是哪里话,明明是她住在别人家里,她还有理了!姜妈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马天香头头是道:“我交了半年的房租,又没有违约行为,我是不能走的。再说,这房子也不是您姑娘的,是我们社里的。”
马天香说得不错,房子的确不属于姜雨荞。姜妈妈在心里骂了声“这个有文化的小婊子”去找儿子算账去了。
可是,儿子也不争气,就是不跟她回家。
雨茗说:“要我走?我不把她赶走我不姓姜!”
姜妈妈叫了声“我的娘哟,要出大事的!”
姜雨茗正泡着一个眼圈涂得很蓝的姑娘,姑娘的条子好。雨茗对她献了一个月的殷勤,眼看就要达到目的了。
雨茗多次暗示姑娘:“我有地方住,去我那里吧。”姑娘随着的士高的音乐摇头晃脑,就是不上钩。
上星期,蓝眼圈带雨茗去江汉路逛街,在一条项链前站着不动了。雨茗看看项链的价格,有些心疼,但还是英勇地买了单。
雨茗给姑娘戴上项链的时候,在她耳边说:“去我那里吧。”姑娘终于点了头。
他们约好的是星期六早晨。
姑娘来的时候,雨茗还在床上。开门的时候,雨茗就穿着短裤和背心,一副还没有起床的样子。
其实,雨茗已经洗过脸刷过牙尿尿过了。
他把姑娘带进自己的房间,自己很自然地躺回床上。
姑娘只好坐在床边和他说话。
这就是雨茗小小的阴谋——离床近些,再近些。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雨茗开始亲吻这个丰满的丫头。他亲得很认真很卖力,丫头终于有反应了,呻吟起来。
雨茗换了个姿势,轻易地把她压在了下面。手里也不停地忙乎着。丫头的裙子已经被他掀开了。
雨茗就要有所作为的时候,丫头在下面轻轻地说了声:“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丫头给雨茗一个缠绵的眼神就去了,雨茗幸福地期待着。
过了一会儿,丫头就回来了。她气冲冲地指点着雨茗的鼻子骂:“个板马的,你玩我。有你好看的!”说完就是一耳光子落在雨茗的左脸上,又旋风一样走了。
雨茗懵懂地追了出去,在客厅里,碰到从洗手间里出来的马天香。马天香依然穿着吊带裙,半个后背都露着。
雨茗就明白了,明白过来的姜雨茗义愤填膺。
他忍不住指责马天香:“姑奶奶,我知道你很会害人。谁叫你就这德行。害人不是你的错,害人到无耻的地步就是你的错了。”
马天香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怎么了?什么都没有做啊。我连话都没有说,她一进来看见我就象看见了鬼。是你自己没有魅力吧。”
姜雨茗痛心疾首:“你还要做什么呢,马大姐马姑妈马奶奶,我叫你奶奶好不好?我怕你,你走吧。”
马天香幸灾乐祸:“原来我是做了一件好事!做一件好事也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做好事。我看那蓝眼圈不行,你也太没品位了,幸亏我帮了你的忙。我以后还会继续给你帮这种忙的。”
姜雨茗不依不饶:“说得轻巧,太没品位了?品位是什么?是钱啊!我泡得起吗?就是这个,都花了两千了。两千丢下去打个水漂,连个泡都没看见,你赔给我?”
马天香鼻子里哼哼:“就这点本事啊,有多大的本事办多大的事儿,你啊,认命吧。如果你是比尔.盖茨,还用得着为这么大的难吗?”
姜雨茗最怕人提钱,尤其是年轻女孩子。受到了刺激,嘴巴上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你是命好,本钱又好,在这小的屋子里住着也太委屈您了,您就住高档别野去啊。您今天就走啊。”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6:00
马天香插着腰点着姜雨茗的鼻子:“我日!你不要跟我说走的话,你再说我让那些蓝眼圈黑眼圈一个都进不来。”
姜雨茗得意地阴笑:“我跟你说清楚,你最好对我友好一点。听说你妈妈要来了吧,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兴许你会有求我的时候呢。要不这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时候也是不方便,周末轮流使用房间,一个人在家,另一个自动消失。”
马天香气愤地张大嘴:“我……”
姜雨茗坏笑着打断她:“不要日了,你有那资本吗?还是把劲留着找人过周末去吧”
11
“五一”长假要到了,办公室里弥漫着兴奋的气氛。。
只有老板不高兴,“交不出稿子,谁也别想过节!”
上半月要提前一星期交稿子,压力很大。编前会提前了一星期,到下班铃响起的时候,老板都没有笑一下。
大家都很压抑,谁也不敢说走。
姜雨荞心里急,说好了今天该自己接孩子的,妈妈带爸爸去医院复查了,看样子,今天的会不到八九点是不会有结果的。
老板就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做妈妈的可以走,其他人留下来。”
姜雨荞低着头从整齐的目光中逃窜而出。
乐乐看见姜雨荞很高兴:“妈妈妈妈,什么叫长假,你有长假吗?”
姜雨荞抱起儿子:“长假就是放很长时间的假,妈妈也放假。”
乐乐高兴地跳起来:“我也有长假,我要跟妈妈一起过长假。”
姜雨荞心里咯噔一下,她已经答应了李家树,要跟他一起过这个难得的假期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简直就是见缝插针。
火车票都已经买定好了,到时候,怎么跟孩子说?也许戴铁军会带着他。
到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从医院复查回来。他们很高兴,看样子爸爸已经好利索了。
吃饭的时候,桌上有一盘姜雨荞买回来的鸭。乐乐喊着“我要鸭腿。”妈把一只鸭腿给了乐乐,然后把另一只腿给了爸爸。
爸爸不领情,转手把鸭腿给了乐乐。
妈妈不高兴地唠叨:“医生说叫你注意营养,你又不听。”
爸爸不耐烦:“五谷杂粮就是营养,我吃着挺好的。”
姜雨荞想起在北京的时候,家树把唯一的一只鸡腿给自己。原来爱一个人的行为都是一样的。
家树又打电话过来问:“雨荞你一定来吗?车票买好了吗?”
雨荞说:“来,我一定来。”
家树高兴了:“我等着你,家里乱着呢,等你来收拾,那双红手套还在老地方。”
三十日,雨荞拨通了戴铁军的电话。
戴铁军有些喜出望外:“是不是想我了?我一直等着和你一起过长假。”
姜雨荞直奔主题:“你和儿子一起过吧,他需要父亲的引导,长假是个机会。”
戴铁军争取机会:“我们一起过吧,孩子总是愿意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姜雨荞有些底气不足:“我没有时间,你就带几天吧。爸爸妈妈也要休息一下了。”
戴铁军老谋深算地冷笑:“据说长假是约会的高峰期,姜雨荞你不会是把我当红苕盘吧。一句话,要么三个人一起,要么各人顾各人,当初是你要的孩子,你有本事应付的,我相信你。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我随时推掉一切约会。”
说完,戴铁军就挂断了电话。
姜雨荞走进妈妈的卧室,妈妈正给爸爸铺床。狭窄的房间里,摆了两张床。从姜雨荞记事的时候起,他们就是这样分床的。即便是分床了,妈妈也还是为爸爸铺床。
姜雨荞帮妈妈把另一头的床单拉直拉平了,在床头站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放假了,你也难得有个休息,想去哪里就去去哪里,乐乐有我们看着。”妈妈也不看她,就说出了女儿的心事。
姜雨荞还想掩饰:“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要见见同学,也许乐乐可以带着吧。”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6:00
妈妈洞若观火:“玩就玩好,孩子有的是机会玩,你没有多少机会了。”妈妈凝视着女儿:“荞荞,你要抓紧,把眼睛睁大点,女人就是菜籽命,谁知道什么风就把你吹到哪块地里去了,以后开什么花结什么果妈都不知道了。妈只知道,能帮你一点就是一点。”
其实,妈妈心里是最清楚的。离婚的时候,爸爸还说这样很丢人,妈妈就没有拦女儿。妈妈说,孩子觉得不幸福,扯在一起也是受罪,只要她不后悔。
妈妈幸福吗?如果她不幸福,为什么她要跟爸爸扯上一辈子?如果她幸福,为什么跟爸爸分床还有一辈子的吵架?每次问起。妈妈都是一句话:孩子,你以为婚姻是你编的稿子啊,婚姻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就是把孩子拉扯大。大人吵架受委屈都没有什么的,只要孩子们大了,就是幸福。
姜雨荞在妈妈身边坐下,欲言又止:“妈,我、我……”
妈妈推推她:“自己想清楚,妈没有文化,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你爸有文化,他是一男人,又不会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姑娘,你自己拿主张。找人就要看清楚他的人品,不找人了就要考虑回头。你不能再拖下去了,女人的春春光短。”
姜雨荞说:“妈,那我出去两天,你帮我看看孩子,两天后我就回来。”
妈妈点头:“你去吧,不就是跟出差一样嘛。”
姜雨荞立刻给李家树打电话:“家树,我明天就来。”
当天下午,乐乐突然喊耳朵痛。姜雨荞把他送往医院。医生检查了乐乐的耳朵,责怪她:“怎么做家长的,孩子感冒给吃药了吗。”
姜雨荞像学生一样老实地低着头:“只是偶尔咳嗽两声,怕吃药不好,指望他能抵抗过去的。”
医生教训道:“以为!都像你这样聪明就好了,也不用我们医生了。准备住院吧,急性中耳炎,注意观察晚上是否发烧。”医生一边说一边在处方上哗啦哗啦地写了几张。没等姜雨荞问个清,就喊着:“下一位。”
想上个月,姜雨荞一时聪明,还做过对付天价医院开小处方的稿子呢。那时候,她是编辑,手上掌握着正义和公平,自然理直气壮。现在,她是患者家属,只愁拿着钱送不出去,顿时低声下气起来。
姜雨荞连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给家里:“妈,你准些住院的东西来医院吧,乐乐生病了。”
第二个给北京:“家树,对不起,我去不了了,孩子病了。”
李家树很遗憾:“雨荞,我很失望,我都买了你喜欢的虾,等着你。但是,我理解。孩子嘛,总是比大人重要。没有关系,你看好他,我们争取以后的机会吧,其实,我很希望有看望他的机会。”
姜雨荞还是抱歉:“可是,怎么办呢,你一个人。”
李家树宽慰她:“凉拌!哈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与姜同学共勉。”
姜雨荞这才开心地笑了。
李家树又说:“小心,姜同学的嘴不要张得太大哟,小心虎牙露出来了。”
姜雨荞左边有一颗小虎牙,只有在开怀大笑的时候才露出尖尖的牙锋。李家树曾经说,姜雨荞,你的笑很单纯很快乐。
最后李家树的一句话让姜雨荞牵肠挂肚,李家树说:“我们见一次好难呀,姜雨荞我太想你了想得要出毛病了。”
12
小马的妈妈来了。
妈妈一进门马天香就知道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妈妈看着房间里的男人衣物,就盯着女儿的眼睛问:“娃,你有人了?”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欣喜。
马天香在妈妈的眼睛前低下头去。
妈妈高兴了:“娃,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妈都知道,你们年轻人时兴先住在一起。只要是好娃,妈没有意见。妈不相信别人,还能不 相信自己的娃吗?”
马天香要带妈去转转,妈坚决不去。
“要去就等女婿来了一起去。”妈固执得很。
清风明月 - 2008-8-27 7:19:00
马天香想起在读大学的妹妹,赶紧求救:“天蓝,妈来了,我带她去看你学校转转吧。”
马天蓝正追一副省长的儿子,她已经跟人家说了,自己虽然出生在农村,却是革命的后代,爷爷是老红军,爸爸不在了,妈妈是退休干部,省长公子其实也没有在意她的出身,她自己在意着。天蓝曾经感激地对姐姐说:“姐,这学校什么都不好,只有一样好,那就是有钱有势的子弟多。”长假前,副省长的公子终于同意开车带她去野营。野营意味着什么,她不是小姑娘,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时候,把农民老妈往学校里带,那不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吗。
天蓝竭力阻止:“不要来啊,我现在就走了,来也见不到我的。”马天蓝赶紧跑了,马天香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了这个妹妹。不仅没有指望上她,还要找个理由对为她 妈妈面前开脱。
妈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现在太阳一点点落下去,马天香越来越着急:那个家伙就要回来了!
姜雨茗7点准时出现在门口。
早已守侯多时的马天香一跃而起,满脸笑容地打开门。挤着门缝对雨茗点头哈腰:“雨茗先生求求你了我妈来了你要帮忙说你是我男朋友以后要我做什么我都同意谢谢了。”
雨茗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门就大开了。一位慈祥的老人微笑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马天香一把把他推上前去:“这是我妈,大老远来看我们的。”
雨茗看着老人期待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叫了声:“阿姨。”
马妈妈拉着雨茗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马天香在厨房了忙碌着,一会儿端出香喷喷的两大碗茶来。
“这是椒盐豆子芝麻茶,我们家乡的特产。”
雨茗喝了一口,香,有味。
不一会儿,马天香又端出红红绿绿四菜一汤。雨茗的筷子就再也没有停过。老人不停地给他夹菜。
马妈妈疼爱地看着雨茗:“你看我家香香能干吧。”马妈妈揩了一下眼角,“没有办法,我的香香吃了不少苦,多亏了她,把妹妹供上了大学,自己到现在还不肯出嫁。都奔30岁的人了,在我们农村,我该是抱外孙的人了。这孩子,把自己耽误了。我只想她找个疼她的人。”
雨茗在心里笑,嘴上还是说:“她是很能干,这菜做得真不错。”
马妈妈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霉干菜:“好吃就多吃点。香香6岁就做饭了,8岁就跟我下地插秧,12岁就顶一个劳动力。这丫头聪明,什么一学就会。”
姜雨茗诧异地抬头看着马天香,马天香不耐烦地打断妈妈的话:“妈,不说了,吃饭。”
二日晚,姜雨茗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马天香正给母亲敷药。马天香半跪在母亲面前,把母亲的头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来给母亲上药。大概是母亲的眼睛里有异物,再也腾不出手来的马天香干脆俯下身子,用自己的舌头去添母亲的眼睛。
马天香的这一动作做得那么自然流畅,那么熟练自如,玄关处的姜雨茗一时看呆了。
照说姜雨茗也还算得上一个有良心讲孝心的年轻人,可是,就是在老头子摔伤的日子里,他做得最值得称道的事也不过就是把老头子背上背下几趟而已。有一次,老头子要大便,在老头子身边的他习惯地喊来了老妈。
如果说以前他十分藐视物质女人马天香,那么现在,姜雨茗对马天香十分地敬佩。
敬佩一个人是因为别人做到了自己所不能做到的事情。
马天香再次给姜雨茗端过来香喷喷的椒盐豆子芝麻茶的时候,姜雨茗礼貌地站起来接过茶碗,未了还说声谢谢。
马天香被这声谢谢弄得有些不自在,奇怪地看了看姜雨茗,发现并没有戏谑的意思。
晚餐又是马天香亲自操持,不一会儿就弄出一桌子菜。一盘霉干菜烧腊肉香得姜雨茗不停筷子。
晚餐结束,马天香就进厨房忙碌去了,忙碌的间隙还不忘给母亲和姜雨茗泡过一杯茶。
清风明月 - 2008-8-27 7:20:00
坐在沙发里品茶的姜雨茗,恍惚有了些幸福男人的感觉。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再来看这个人,怎么就觉得她跟以前就是不一样了呢。
马天香还真不是吹牛,她还真会伺候人,可惜——穷男人姜雨茗遗憾,又忿忿不平地想——谁叫你没有资本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马天香从厨房里出来,像一切娴淑的女人一样,坐在姜雨茗对面,温柔地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雨茗,妈都没有好好玩过,明天咱们带妈去东湖转转吧。”
姜雨茗也配合得很到位:“好啊,我正有这个打算,明天也没有事了,阿姨一定要去。”
马妈妈高兴地笑了:“以前丫头要我去玩我都没有答应,这次我答应,因为我高兴,我看着小姜这孩子就高兴。”
电视前的三个人,看起来跟其他家庭一样地幸福。
节日的东湖游人如织,马妈妈拉着女儿的手,极力睁开混沌的双眼,想看得更清楚些。可是,她怎么也看不清楚了。三十年前,一场热烈的恋爱把她推向幸福的颠峰,很快又把她推向痛苦的深渊。那个下放知青说好了要来接她的,要带她去美丽的东湖游玩。她等啊等,等成了一个老姑娘他都没有回来。她的眼睛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哭坏了。
马天香稍微懂事点的时候,妈妈就要她好好读书。她把书读好了,考上大学要填自愿了,妈妈说,就填武汉吧。马天香一笔一划在自愿表上写下武汉两个字的时候,用了很大气力。
传说中的那个知青就是武汉人。
13
马天香并不是那个武汉知青的孩子,可以说跟他一点瓜葛都没有,她是革命老区月亮湾马家庄一个叫马有财的农民的闺女,她的生命是跟马有财联系在一起的,血脉相通。可是,因为妈妈,她的灵魂不能不跟武汉有些关联了,甚至是很大的关联。
实际上,刘腊梅是宁愿一直等待下去的。但是,在农村,一个大龄女子的单身是不太现实的。单是流氓光棍的骚扰都不堪忍受,何况,还有老母亲的以死相逼。七十岁的老母在她生辰的那天,当着全家老小,面对着一桌酒菜,高举着一瓶敌敌畏,要她选择:嫁还是不嫁?她在母亲面前跪下,母亲也颤抖着在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女儿,好好过日子吧,为了那个负心的人 ,不值得。”她望着白发苍苍的老母,所有的坚持都崩溃了。
她说:“妈,我答应你,嫁。”
第二天媒婆就上门了,带了些男人的照片到她的闺房里来。她看都不看一眼,说第8张。她等了知青8年,从一个青春少女到老闺女。8年,一个女人一生最美好的8年,和漫长的一生相比,8年是何其短暂的一瞬啊。
如果不是父亲马有财,换了另一个稍微出色的男人,母亲也许会彻底忘记初恋吧。有时候马天香这样客观地审视父母的婚姻,也不得不为母亲叫屈。
在这个故事中,唯一的幸运儿应该是父亲马有财。马有财是西村的老光棍,弟兄七八个,好不容易娶了两个媳妇回去,再也撑不下去了,剩下的五六个都找老头子要媳妇,老头子火了,把烟袋往门槛上一磕,扔下一句话:树大分桠,老子不要你们管,你们自己顾自己去,看得中什么去拿几件,自己过去。马有财还算机灵,没有像他的兄弟往屋子里跑,径直去了牛棚,牵了唯一的一头耕牛就走,走到村头搭了个草棚就安下了家。
幸亏有了这头牛,马有财才有勇气走进王媒婆的家门。马有财说,随便找个,聋子跛子瞎子二婚都可以,只要是个女的,能睡觉就成。
十天半月后,马有财看见王媒婆沿着月亮湾边一路扭过来,朝他的草棚扭过来,大喜过望地迎了过去。王媒婆看见他,叹气,再看看他,再叹气。马有财心想,八成是没有希望了。
不想,王媒婆叹气过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丢下一句话:天大的便宜,倒是被你捡了去了,你是哪里修来的福分啊!明天跟我去上门,东村的刘腊月。
清风明月 - 2008-8-27 7:24:00
关于母亲的恋爱故事,高潮部分就是母亲的新婚之夜了。
传说,刘腊梅倒是很爽快地和马有财拜过了天地,天黑人散后,马有财终于等来了激动人心的洞房花烛之夜。事先,他也道听途说了很多方法,这方面人有无师自通的本领,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他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理论。
他对新娘子说:“睡吧,明天还要锄地。”
新娘子看了看唯一的一张铺了新单子的草铺,问:“我睡哪里?”
马有财指着草铺说:“睡这里啊,单子是我新买的。”
新娘子问:“你睡哪里?”
马有财笑了:“也睡这里啊,我们都睡这里。”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马有财甚至突然来了点幽默感,“我睡你身上也行。”
新娘子听了这话,跳了起来:“不行,我不能跟你睡,我一个人睡惯了,你给我出去。”
马有财没有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在别人传授的经验里,都没有这一曲啊。他懵了,也是出于对刘腊梅的畏惧,赶紧听话地出去了。他在灶塘里窝了一夜,第二天就锄地去了。
听房的人失望了,第二天马有财的新婚之夜很快被传播开来,马有财立刻成为男人取笑的对象。很快的,消息从西村传到了东村,刘腊梅的妈妈也知道了这事。
第三天,马有财很意外地在月亮湾桥头碰到了丈母娘。丈母泪眼婆娑地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核心意思,就是叫他无论如何,就在今天晚上,一定要办了她的女儿。
“女人就是要被男人睡,睡过了,她就是你的人,不睡不算数的,你是男人,力气比她大,还怕没有办法?”马有财牢记着丈母娘的教诲,一直等啊等,终于又等到了天黑,喝下半斤烧酒,就闯进了刘腊梅的房间。刘腊梅看势头不妙,转身就跑。哪里还跑得了呢,马有财一把抓住她,就骑在她的身上。不管她抓也好骂也好,事反正就是做了。
马天香就是那一夜晚的结果。这一点,是十分肯定的。因为,此后的夜晚,刘腊梅都揣了一把刀关上门睡觉,她说,我会死的,你信不信?
马有财不敢不信。
但是,无论刘腊梅怎么抵制,事实上,一个月后,她就有了反应。从医院拿回结果的那一天,她哭了一晚,怀里的刀掉了也不管了。反正都这样了。
虽然,马有财每一次的机会都来之不易——这个规律西村人尽人皆知,只要马有财喝酒了,那就是做了那事或者准备做那事了。西村男人流行一句话:今天老子要喝酒了,就是从来自于马有财——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不仅有了马天香,后来还有了马天蓝。
如果这样就认为刘腊梅这个东村女人在琐碎的日子中忘却了她的武汉知青,那就错了。孩子,尤其是马天香的出生,改变的仅仅她的思念的方式,而内容是无法改变的。
高小文化程度的刘腊梅在对马天香的教育上采取了月亮湾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方式。整个月亮湾的女子是不需要读很多书的,女子的主要职责就是做饭洗衣伺候男人。刘腊梅却叫马天香读书,她也开始下地干最重的活,挣来的那点钱,都用在马天香身上了。她给马天香买裙子,买扎头发的彩带,买白球鞋,马天香像个异类出现在月亮湾,出落得那么美丽那么卓尔不群。
刘腊梅用她有限的知识开阔马天香的视野:“你不是月亮湾的人,你要出去,离开这里,你不能跟月亮湾的孩子一样,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马有财作为父亲,在马天香的生命中不能说缺位,因为他毕竟存在着,虽然很短暂。但是,就作用来说,他几乎没有对马天香产生影响,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马天香完全由母亲掌握着。在马天香小小的世界里,刘腊梅早就种下了城市这个概念。
马天香的童年是在对大桥、铁路、公园的无限向往中度过的。刘腊梅把武汉知青灌输的那点城市影响完全输入女儿的脑海,是不是早就期望着未来某一天,借女儿的力量占领城市的一席领地,从而圆自己未了的青春之梦呢?
清风明月 - 2008-8-27 7:25:00
所以,在马天香8岁、父亲死的时候,她并不是太悲伤。
倒是母亲,哭得死去活来。
母亲的眼泪是真实的。在以后更加艰难的日子里,母亲都没有那样哭过。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悲伤,既然如此悲伤,为什么生前拒绝这个男人?
以后孤儿寡母的日子当然艰难,可是刘腊梅坚强得不掉一滴眼泪了。女人的眼泪是为男人而流的,无论幸福还是悲伤的泪水,随着生命中两个男人的消失,都随风而散去了。
当一个人没有眼泪的时候,其实是把眼泪转化为了力量,或者悲愤,或者忧伤,都比眼泪更深刻,在这种深刻中积蓄着坚强的力量。
当那个夏日,马天香母女在烈日下挥汗如雨、面对强势的邻居的欺凌欲哭无泪的时候,马天香的录取通知书不期而至的时候,微风吹过田野,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担待了……
有了这么沉重的历史,马天香以为母亲面对武汉知青念叨过的“东湖”会怎样的不能自持,至少应该大笑或者大哭一场。可是,母亲只是风平浪静地一笑,似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每个有故事的人都有一种过敏源。母亲的敏感源自武汉,隔了二十多年,依然刀透纸背般袭来,寒意逼人。
所以,马天香有些担心母亲的反应。
马天香观察着妈妈的脸色,生怕妈妈的情绪激动。马妈妈看着前面灰蒙蒙的一片水面,沉静地说:“这就是东湖啊,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就跟我们的月亮湾水库差不多嘛。”
尽管马天香对母亲的平静大为不解,但是,她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
也许母亲终于放下了。
马天香送妈妈上车的时候交代了半天,直到车开动,才补上一句:“妈,上次姨妈说的那个人还不错,你觉得行就考虑考虑吧,毕竟我们都不在身边,你一个人总是不好。”
马妈妈一句话就把路封死了:“我要是想找人还要等到现在吗?” 车开走了,马天香回味半天,才明白过来妈妈的意思。
她还是没有忘记那个人!
要让一个人永远记得,只有两条道路:深爱他或者深深地伤害他。
这是马天香在以后的日子里才能领悟到的。
送走了妈妈,马天香就跟对姜雨茗结帐:“这次欠了你的,以后我还你。你的女朋友来了,我一定腾地方给你们。”
14
30日晚上的北京。
单身男人李家树寂寞难耐,吃过晚饭的他拿着电脑去了马路对面的公司。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李家树打开电脑,看着工作方案,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和人说话,打开QQ,所有的头像都是黑的。正准备下线,陌生人群里有一个头像亮了。
“做吗?不要钱只要满意,单身在京,寂寞。”那个叫“波涛汹涌”的女人发过来热情的邀请和热烈的红唇。
李家树积攒了几天的热情刚刚压抑下去又被调动起来,下面的某个部位不安分地坚硬起来。
四周太安静,隐秘的欲望在黑夜里疯狂地滋长。
正统男人李家树在黑夜里几乎要疯狂地喊叫一声,他怕自己的野性暴露出来。
“波涛汹涌”进一步诱惑着:“13916817222。”
李家树打开手机,犹豫着,还是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雨荞,你能来吗?哪怕是一天两天,我很想你。”
姜雨荞简洁地回答:“对不起,孩子在发烧了。”
李家树听到姜雨荞的声音,也满足了一些。他安慰她:“都会过去的,你是坚强的妈妈,我欣赏你。”
姜雨荞回话:“你在做什么呢,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李家树遗憾地说:“在想你。”
挂上电话,李家树还是觉得身体上少了什么又捞不着般地难受。出了大马路就是一个条巷子,两边是外地人开的发廊早点铺子,白天很热闹,这个时候大多关了门。一个女人从路边闪出来,贴紧了他走了几步。
清风明月 - 2008-8-27 7:26:00
“带我走!”
李家树从班驳的灯光里看见她化了妆的脸,颜色杂乱。他不喜欢不干净的人,没有理会她,一直往前走。
女人继续跟上来,拉了他的手按在她的身上:“不贵的,你看着给吧。”
李家树的手摸到了她柔软的胸脯,烫了手般赶紧跑开了。跑出几步,才觉得自己荒唐。
这是怎么了,在美国读书的那两年,他还没有这么饥渴,大概那时候学习紧张,顾不上。现在,稍微松弛下来,身体的本能就苏醒了,几乎按捺不住。有一次他在网上看到一句写给三十岁男人的话:每周一次性生活,哪怕付费。他看着这句话感动了半天,好象就是专门为他写的。他快三十五了,是一个健康的男人,一个月都难得有一次性生活,是不是太悲哀了。
尽管如此,他不愿意买性。
半个小时后,李家树在床上依然辗转反侧,无法睡去。这个时候,电话响了。他兴奋地跳起来:雨荞,一定是雨荞,她要来了。
电话里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家树,我来了,在火车上,Z12,明天早上。”
不用说,这也是李家树熟悉的一个女人。她是李家树的前妻,汤丽娜。
她来做什么?李家树带着疑问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703的终点。还是北京西站,李家树去接站。在那个石柱下,李家树的脚步停留了一下,他多么希望那里有一个黑发女子,拿着一本杂志,安静地等着他。
那里有一个女人,拖着红绿色的编织袋,也在等人,是一头黄发。
李家树失望地转过身,一个火红的影子就扑了过来。
“李家树,你在往哪里看?几年不见,你还是像掉了魂一样。”汤丽娜还是那样火暴,还是那样指责这个男人,虽然,她已经没有了指责的资格。
李家树却修炼得差不多了,把情绪控制得很平静。他帮忙提过汤丽娜并不沉重的包裹,说声“走吧”就在前面走了。
在703找到位子坐下,李家树就沉默了。汤丽娜对他的表现相当不满意,忍不住又开始数落:“你看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难道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家树就看了汤丽娜一眼。她化过妆,女人不经老,粉都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可是,姜雨荞就不是这样的,她应该比汤丽娜还大两岁。李家树应付着:“好,你很漂亮。”
汤丽娜这才满意地笑了,依偎过来:“是吗?想过我没有?”
李家树甩开胳臂:“别这样,不能这样。”
汤丽娜会心地一笑,又贴过来:“你还没有结婚,不想是假的。你身体那么好,我还不知道你?”
说着,汤丽娜的手摸过来。车上的人多,在李家树的旁边挤来挤去。汤丽娜趁着混乱,手里很不老实地动着,上半身也越贴越紧,简直就是在蹭李家树的脸了。
颇有经验的汤丽娜终于成功了,她知道李家树的身体起了变化。就不失时机地把嘴偏向李家树。
李家树无法控制自己,他的身体热了。他可以抵抗前妻,却无法抵抗女人,只要是个女人。现在汤丽娜只代表女性,她是个母的。他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深渊,他的手伸出去,搂住了女人的腰。
前期的铺垫做得太充分,一进门,两人就倒在了床上。
李家树几乎没有动作就一败涂地。汤丽娜取笑他:“看你饿的,好久没有放了吧。”
活生生的女人摆在面前,李家树冲动不已,再次出征。
汤丽娜像母狗一样在上面狂吠,两只下塌的乳房在上面晃动。李家树的手摸着这丑陋而有诱惑性的两坨肉,在无法克制的厌恶和需要中发射。这一次,他成功了。
然后,是长久的虚空和更深的寂寞。
经过这一交战,汤丽娜就信心百倍了。此前,她还没有多大把握。离婚的时候,她那么坚决。包括离婚一年后,生活窘迫的李家树来求她,要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复合,她都坚决地拒绝了。后来,李家树把孩子丢回老家,出国,一定是绝处求生,也一定是对她恨之入骨。
清风明月 - 2008-8-27 7:27:00
换了别的女人,看着这个男人又好起来,一定羞愧难当,一定灰溜溜地躲起来。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汤丽娜,是自小就长在江城小巷子里一分钱可以用出三分钱来的地道的精明武汉姑娘。如果不是精明,她一个技校生怎么就知道不随便谈恋爱要谈就到武大附近去转悠,而且是穿着特意买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拿着一本书去大学的自习室里转,一直转到跟那个学习最好的男生认识,第一次上他的宿舍就到处找他的脏袜子他洗。她只给李家树洗了三次袜子,就把他洗到床上去了。然后就是结婚。结婚后这个学习很好的男人并没有带给城市女青年梦想的生活,反而是他那一家农村人的背景让她抬不起头来。就在李家树准备考博的时候,汤丽娜的姐姐及时地为妹妹指点迷津:妹妹,你都30了,女人一过35这辈子就完了,你没有多少时间等李家树出人头地了!一语惊醒梦中人,汤丽娜抬头一看,真的,那些男人要发达的早他妈发达了,李家树就是死读书也不会有什么名堂了。于是,她坚决地离了婚。
可是,没有想到,李家树一下子考到美国去了,而且一回来就是几十万的年薪。这不是赔本又折兵不是前功尽弃吗?自己栽树别人乘凉可不是汤丽娜的作风。她要挽回,尽一切力量挽回。她跟这个男人生活了十年,知道他的弱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汤丽娜从李家树身上下来就有了十分把握。她拿捏着火候,等李家树差不多了。突然掉下眼泪来,只是掉眼泪,没有一点声音。
男人在做那事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李家树疲软下来,就知道自己错了。看见汤丽娜一哭,就慌乱地不知所措:“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怪我?”
汤丽娜这才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酣畅淋漓。
汤丽娜哭以前的日子怎么苦,怎么好不容易带大了孩子,又离婚了,其实离婚以后自己也没有嫁人,心里还是有家树和孩子的。加上,汤丽娜紧紧地抓住李家树的手:“你摸。你摸这里,摸到没有?这都是病啊。李家树。跟着你我没有一天好日子就得了一身的病啊。”
李家树摸到了乳房里面的一些硬块,小豆子一般的病灶咯着李家树的指头,更咯着他的心。这些小豆子消磨着李家树心里面的疙瘩。善良男人李家树见不得眼泪,何况是一个生病的女人,是一个跟他生过孩子的病女人。
汤丽娜的一场热身运动加一泡眼泪,彻底击垮了李家树。他向她保证:“我们去看病,一切都好说好商量。”
从床上起来,他们也去了那家超市,买回一些蔬菜,生病的汤丽娜坐下来看电视,李家树进了厨房。
红手套还挂在那里,它沉默地注视着李家树。李家树羞愧地低下头颅。
这天晚上,乐乐的烧刚刚消退,姜雨荞迫不及待地要和李家树分享好心情。她拨打李家树的手机,三次都是关机。
第二天早上,预感到不好的姜雨荞再次拨打电话。李家树慌张地说了声“现在有事”就匆匆关机。
在电话被关掉的那一瞬间,姜雨荞隐约听到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李家树你给我过来。”
15
假期结束,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的疲倦和兴奋。
只有姜雨荞一脸的晦色。
小马送给姜雨荞一袋霉干菜,说是她妈妈亲手做的。“姜雨茗都说很好吃,你一定喜欢。”
万年红忍不住过来问她:“你说,一个男人跟女人睡觉了,是不是就要和这个女人结婚了?”万年红一脸春色,姜雨荞怀疑她是不是那个被睡的女人,但她没有精神去问,敷衍着:“也许,不见得吧。”
姜雨荞被那个女人的声音弄得筋疲力尽。她用所有的时间再想,是谁?他们在做什么?
李家树再没有来电话,她也不打过去,他们僵持着。
上午10点,办公室里突然冲进来四个壮实的女人,老龚想栏住她们,被当头那个红衣一推,本来有点瘸的老龚轻易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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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可他们几个男人站起来,刘大可冲到女人的前面,叫着:“是不是要吃我豆腐?只管吃,来啊。”
女人大喊一声“哪个是姜雨荞?叫那个婊子跟我出来,跟别人冒得关系,都给我靠边站!”
姜雨荞莫名其妙地站起来。
女人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在姜雨荞脸上刮来刮去:“原来你就是那骚货啊,还有几分看相,原来李家树就是被你这骚相迷住了。”
姜雨荞大概明白了,来者不善。她委屈地低下头:“我们到外面去说吧,这里办公。”
红衣女人跳起来:“么样?你还晓得怕丑?怕丑就不做丑事啊,有些男人是不能碰的你懂不懂?”
办公室里的人听出了名堂,从格子里探出兴奋的眼神。姜雨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在心里恨着李家树这个人,带头跑到办公室外面去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自己又看走了眼?她看过他的眼睛,他那么朴实那么真诚,他不应该欺骗她,不应该把她推入这么俗套而残酷的境地!
马天香赶紧跟过去,并及时拨打了姜雨茗的手机:“你姐有麻烦了,快来,带几个人来。”
红衣女指点着姜雨荞的鼻子骂:“你这个骚货,看老娘今天不撕了你。告诉你,李家树是老娘的人,老娘才跟他睡了回来的。”
由不得姜雨荞想什么,屈辱的眼泪掉下来。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姜雨荞在心里问着自己。
几个女人指手画脚,围着姜雨荞骂:“这个不要脸的”、“这个骚货”、“抢别人的男人”……
马天香掳着袖子就冲上去,一下子挡在红衣女人面前:“你给老子嘴巴干净点,你要搞清楚啊,李家树算什么你的男人?你是他不要的女人,自己送上去被他睡,他不过是拣了个便宜,你还蛮把自己当回事捏。也是李家树见的人少了,连你这种人都睡,不信你现在脱光了到马路上去,看有没有人睡你!”
红衣女人叫声“哪里跑出来管闲事的,给我上。”四个女人围上来,伸手就抓就扯。马天香个子高,身手敏捷,一把抓住三个女人的头发,疼得她们哎哟哎哟地叫唤。
这个时候,姜雨茗带着上十个年轻小伙子来了,个个都带着家伙。还没等他们上来,那几个女人叫声“快跑”就要散了。
马天香一把抓住红衣女人,教训她:“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你给我看清楚了,他们——”她的手一指姜雨茗“都是一群流氓,最擅长奸淫妇女,你要是实在空虚了,可以找他们,免得跑北京花车费。”
姜雨茗就要抽这女人,姜雨荞在旁边说了声:“放了她。”径直就往一边打电话去了。
姜雨荞对李家树说:“你记住,就在刚才,你的老婆都找上门来了,李家树,你这人缺乏道德,我们就此为止。”
姜雨茗一把夺过电话,附和着:“小子你给我小心着,要是我姐姐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等李家树说话,挂机。
已经是中午,三个人都有些情绪低落。姜雨茗请客,感谢马天香也是安慰姐姐。
马天香劝慰姜雨荞:“其实也没有什么,单身男人,受不了诱惑,男人就是这点贱,你心宽点就行了。”
姜雨茗本来对马天香的侠士风范挺欣赏的,听着这话不舒服了:“你这是歧视单身男人,谁说男人就一定受不了诱惑,我要是有了好女人,一定守身如玉。”
马天香就冲他眨眼睛,暗示他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姜雨茗明白过来,还是不买帐:“定力差的男人就是不行,我看不起这号男人,还叫男人!”
姜雨荞想回避这个话题回避某个人,举起酒杯:“小马,谢谢你,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这么出这口气。”
小马真诚地说:“姜姐,你还跟我说这些,这不见外吗。想当初,我刚来的时候,只有你对我好,不歧视我这个乡下人,我要感谢你还差不多。”
姜雨荞感动了:“小马,你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原来还很心细呢,你都还记得那些破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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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天香哽咽了:“姜姐,这不是小事,在我心里,是很大的事,我要记一辈子。我妈都叫我要记得你的恩情,我们乡下人就看中情意。”
姜雨茗在一边看着,为马天香斟满酒。
马天香一甩头:“来,让男人见鬼去。”姜雨茗这个男人也没有意见地举起自己的杯子。
16
李家树在节后的周末飞过来。
他在姜雨荞的办公室外等了半天,姜雨荞不接他的电话。老龚一瘸一拐地过来,说有作者找。姜雨荞知道是他,还是不理睬。
李家树就不停地发短信:我没有时间了,你出来,不出来我就进去了,进去给你下跪。
姜雨荞倒不担心他下跪,像他这种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人就是去死也不会下跪的,她倒是担心他进来。前几天的事情才过去,人们差不多忘记了,她不想再次成为别人的谈资。
姜雨荞一出来,李家树就迎过来了。他伸出手,做出拥抱的姿势,在姜雨水荞冷冷的注视下,又知趣地放弃了。
李家树不知道如何表达:“雨荞,我、我错了,其实我,我不想这样的,她——”说不清楚的李家树懊恼地抱着头蹲在地上。
姜雨荞已经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嘴唇上起了个火泡。看来他是真的急了,不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姜雨荞话里带着刺:“也好,祝贺你们夫妻团聚,和谐家庭和谐社会。”
李家树站起来摇着姜雨荞:“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一时糊涂,给我一次机会吧雨荞,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姜雨荞坚硬的心在变软,一点点被侵蚀着。可是,一抬头,她就看见了李家树额头上一道刚结疤的伤痕。从伤痕的形状和深浅看来,这是女人的指甲印。一定是那个女人的痕迹。女人之所以跋扈,一定是足够的资本。李家树的前妻跟他睡过了,就有了这个资本,就可以在他的脸上抓出伤痕,然后逼他交代一切罪行,甚至包括她的名字和单位。
可见得,这个男人有时候多么软弱。
姜雨荞虽然也跟他睡过,但是,相比较之下,姜雨荞比那个女人少了十年的共同生活,少了些资本,也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就不能跋扈了。
这道伤痕提醒着姜雨荞曾经发生的一切,在那个担惊受怕的节日里,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想念着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却在跟另一个女人上床,在疯狂里做爱。做爱!他们还是有爱情的,没有爱情,做什么啊。还不如去找个娼妓,做了不让她知道,不让她蒙羞。
姜雨荞想到伤心处,悲从中来,心也渐渐硬了,语气也刻薄了:“你喜欢的人可能太多,你的机会也太多。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姜雨荞就走了。
李家树看着她走远,没有力量挽留。
姜雨荞被李家树这么一搅和,心情很复杂。李家树走了,她的心里很空落,像一座搬空了的房子,需要堆满才好。
正好这个时候,雷敏要请她吃饭。
雷敏说的是:“有人请你吃饭,一定来。”
到了“湖锦”,姜雨荞才领会了雷敏的意思。不是雷敏请客,是雷敏身边的男人请客。仔细想想,雷敏什么时候请过客了?没有,至少在最近十年之内没有。
雷敏身边总是有为她买单的男人,而且是有钱的男人。
雷敏跟男人周旋了这么多年,就是不准备嫁出去。拿她的话说,既然那个能够让她怦然心动的男人还没有出现,我就代替他先照顾好自己吧。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不算太老,瘦削的身材,中等个子,不像有钱人,倒像一被老婆管着了的男人。
雷敏又说过,人不可貌像,真正的有钱人是看不出来的。
果然,男人谦恭地冲她点过头后,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的是,汪忠厚,婚姻咨询公司老板。
雷敏在一边笑:“有没有印象?咱们做过他的文章,他就办了公司赚了钱,老记得要感谢姜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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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荞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有个男人自己的老婆跟人跑了,想不开的时候得到雷敏所在报纸的所谓情感专栏的指导,一时茅塞顿开,化悲痛为力量,干脆开了家婚姻咨询公司。当时的作者是雷敏,姜雨荞的编辑。稿子交上去的时候,老孙还有些犹豫:新倒是新,这个主题好不好呢?会不会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不协调呢。姜雨荞极力争取:在婚姻危机中寻找创业机会,很好的创业题材嘛,与社会主义全面小康的目标很接近嘛。老孙一拍大腿,听你的。稿子就发了。
王老板在这个时候才说话:“姜老师,真的很感谢你,是你和雷老师给了我机会,怎么感谢都不为过分的。”
这种情况经常有的,姜雨荞不是第一次碰到。她只是客套:“哪里,还是你自己有眼光,还给我们提供了素材。”
王老板的真心可以从饭局的隆重程度看出来。三个人,有七八道菜,而且都很精致,其中有一道海味,姜雨荞麦知道,就这一小盘也得上千元。
饭罢,王老板先送雷敏。雷敏下车前就对姜雨荞咬耳朵:“这是条大鱼,看得出他对你有意思,他都不敢看你。比李家树强多了,别放了他。”
看来,李家树已经找过雷敏了,而且在雷风敏那里碰了钉子,然后,雷敏又给她送了个男人来。这算什么呢?补偿吗?姜雨荞觉得雷敏这一着走得真不怎么样。不过,她不能直接拒绝雷敏的好意。
只剩下姜雨荞和王老板的时候,姜雨荞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王老板看起来十分紧张,说话都结巴了:“姜老师,我请你单独出来可以吗?”
姜雨荞想说不可以,可是,她的心空了。她说:“再说吧。”
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她留下了余地。
王老板对这个机会很珍惜。第二天,姜雨荞的桌上就多了一大束兰色妖姬。
姜雨荞黯然神伤地想,几个月前,这里是一束红玫瑰呢。
17
炎热是武汉夏天最典型的天气特征。
热了很多天以后,在周末下起了雨。
这一天,姜雨茗窝在房子里,哪里也没有去。
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了。
蓝眼圈走了以后,替补空缺。几个老相好,不怎么搭理他了。哥们,有的结婚了,有的,也忙着泡妞。总之,这个下雨的周末,姜雨茗空虚无聊。
在厨房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点吃的。自从马天香的妈妈来过,他就没有吃过方便面了。
马天香只要在家就做饭,,等到开饭的时候,姜雨茗总是准时地出现在厨房,明知故问:小马啊,做的什么很香啊,让我尝尝。姜雨茗总是“尝”掉半碗。
马天香看着剩下的半碗饭,总是无可奈何地叹息:“我前世作孽,所以碰到了你。”
姜雨茗做出无赖状:“你就从了吧,不如把我那份也做上,做得好,可以考虑从房租里扣除。”
马天香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跟进:“是你说的啊,拿晚餐抵房租。”
房租是死的,晚餐是灵活的,这笔买卖马天香是赚了。有了这个协议,马天香的晚餐质量看着下降,姜雨茗不得不靠回忆霉干菜的香味佐餐。
这个下雨的晚上,姜雨茗连饭星子都没有看到一颗。
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他懒得出去买食物。他指望着,也许马天香会回来的。
马天香却一直没有回。
姜雨茗沉不住气了,在房间里转悠。洗手间里吊着马天香的棉睡衣,沙发上放着她的抱枕,拖鞋摆在门口,一切都跟往日一样。
只是,姜雨茗觉得心不在焉。
他终于无法沉默了,拨打小马的电话。
“喂,我说你在做什么呢,你不做饭了?那就继续交房租吧。”
小马幽幽地说:“还做饭呢,不是说好的吗,轮休周末,今天该你了,我给你腾地方呢。”
姜雨茗记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可是他不能表现出自己很落魄的样子。他故做潇洒地说:“几个妹妹今天撞车了,都生气了,懒得理她们,等她们来找我吧。你呢?在哪里潇洒?”
清风明月 - 2008-8-27 7:28:00
小马的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我在酒吧,消磨时间。”
姜雨茗有些愧疚了,说:“你回来吧,雨下得大。”
马天香回来的时候,淋得像落汤鸡。
姜雨茗嘲笑她:“哟,未来的大款夫人,怎么打车都舍不得。”
马天香昂着头说:“花自己的钱不算本事,有本事就花别人的钱。你呀,是穷人手阔,你就准备穷一辈子吧。”
第二天早晨,姜雨茗睡到骨头发酸了才起来。他径直去了厨房,厨房里锅灶都是冷的。姜雨茗觉得有些奇怪了,马天香是个勤劳的人,一般这个时候她都洗洗刷刷忙乎老半天了,像这样日上三竿还不见踪影的情况到是少见,除非是晚上熬夜了。
姜雨茗见过马天香熬夜,几乎是通宵,是拼命地做稿子。可是,昨天晚上没有见她熬夜啊。
就在姜雨茗胡思乱想的时候,马天香从里面出来。破天荒地今天她在睡裙外加了件短外套。步履凌乱地一头扎进洗手间,哇哇地呕吐起来。
姜雨茗赶过去,扶着她的肩膀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马天香摇头:“没有吧,我只觉得冷啊,姜雨茗今天是不是很冷啊,你看我的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姜雨茗摸了摸她的额头,再摸自己的,显然她有些烫。姜雨茗把她拖出来:“小马你在生病,咱们上医院。”
内科医生把检查结果看了看,交代雨茗病人要打针。“不过,最好先到妇科去看看,我感觉到她不是单纯的感冒。”医生补充了一句。
姜雨茗把小马带到妇科,小马一个人进去了,姜雨茗跟另外一些男人挤在外面的长板凳上。
一个年轻男人的眼睛盯着里面,嘴巴却对着旁边的老男人兴奋地说着:“我媳妇怀上了,今天来检查。”老男人一脸困倦,悲哀地说:“我倒霉,老婆长瘤子了,是良性,却要割掉一只妈妈。你说,女人把妈妈割掉了,还算女人吗?以后我摸什么?就摸那两大疙瘩?”
圆脸小护士对姜雨茗招了招手,姜雨茗走了进去。一位白发苍苍但气质优雅的女大夫严肃地质问姜雨茗:“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不把女人当回事呢?她怀孕三个月了,最关键的时候你还让她感冒,怎么做男人的?女人的身体很重要,你们男人要学会爱惜女人,懂吗?”
姜雨茗懵懂地点着头,在女医生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很“恩爱”地把马天香扶出了门诊室。
一出门,马天香就甩开了姜雨茗的胳臂,一个人在前面走出好远。
姜雨茗在后面追着:“你等等我,你就不能温柔一点,给男士一个表现的机会?”
马天香依然埋头疾走:“这下好了,你可以看笑话了,可以笑我了,让你笑个够。”
姜雨茗拦住她:“马天香你给我看清楚了,我一丁点都没有笑,你这是污蔑我的人格呢。”
马天香抬头看着姜雨茗,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严肃,严肃到及至就是肃穆。
姜雨茗更上一步:“以前归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你是病人,小马,这个事还是尽量不让人知道,有什么事我来做吧。”
小马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躺了床上。
姜雨茗每天下班回来煨好汤,晚上喂过小马一次,剩下就放在紫沙锅里,锅被雨茗搬进了小马的房间,这样,姜雨茗上班的时候,小马只要伸伸手就可以热汤了。
这一天,姜雨茗热了一碗汤,端到小马面前。小马紧闭着嘴唇,就是不喝。姜雨茗急得要发火了。
“马天香同志,你给点面子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