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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luo - 2008-9-1 13:24:00
千年不遇的人品穿啊,终于轮到俺了!什么?让我顶替病中的哥哥去上朝?还当宰相?还新官上任?有没有搞错啊,万一被发现了,脖子上的小脑袋可是会随时掉地的,呜呜呜。
  谁都别来拦我,将军帅得没边也就忍了,这皇帝更是一个十足的妖孽,人家好不容易穿成小美女,结果在他们跟前霎时成了绿叶!
  还有还有,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儿顶着,我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巴巴地跑到别国去游说啊?这下局面就整个混乱了,汗!人人都穿越,为何唯独我踏遍荆棘惹得浑身刺?
wangluo - 2008-9-1 13:24:00
心口一阵剧痛,我猛地睁开眼睛,好亮!有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糟了!太阳都这么大了,我还躺在床上,呜呜呜,看来今天又要迟到了。等等……

  Oh my god!那个……那个窗户是怎么回事?它居然是雕花的木制框架,而且只用一层玄色的纸糊着。从打开的那扇窗户望出去,外面似乎是个花园?我诧异地收回视线打量了一下四周:雕花大木床、玄色纱帐、玄色缎被、红木梳妆台、铜镜,还有……还有个人站在离我床尾一米远的地方。

  “啊!”我好想尖叫一声,可嘴里发出来的却是嘶哑破碎的一声呻吟。

  “云爱卿醒了?”那个背对着我负手而立、玉带束发、一袭明黄衣袍的颀长身影此刻优雅地转过身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我怔怔地看着那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天哪!天哪!!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我穿越到小说里去了?眼前的男人只看到背影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了,偏生现在转过身来的正面更是让人“郁闷”。泪奔啊!如果男人都生得这么漂亮,还要女人干吗?!我心中顿觉愤愤不平——没想到小说中才有的极品男人此刻居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这不是纯粹在打击人吗?

  呃,等等,小说?云爱卿?不会吧,昨晚睡觉之前我干吗了?对了对了,我不就是捧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上网看那些据说已经流行得泛滥过头的穿越小说吗?额滴神哪!我费力地转过头,将周围重新打量了一遍,又迅速瞄了那男人一眼,难道……难道我也穿越了?身体的疼痛掩不住我内心的激动,天哪!晋江的姐妹诚不欺我也,这世上真有穿越一事啊,哇哈哈哈……

  “皇……上?”破锣似的嗓音,好像确实出自我的嘴巴,和刚才人家那慵懒的声音一比,我便整个自卑了。

  “云爱卿可算醒了,再不醒,朕就要将那些庸医全治罪了。”

  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却有些冷。那张face、那个身段,甚至比女人都美!整个人看起来却雍容华贵,又隐隐让人觉得有股威慑力。此刻他正微眯着那双桃花眼看我,我略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唉,没想到这人真是皇帝,还是这般国色天香的皇帝。Sorry,关于用“国色天香”这个形容词,实在是因为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人了。可是,历史上有哪个皇帝是这么美得没边的?我看过的那些皇帝画像可都是大叔级别的啊,而眼前这个人,如果说他是靠美色坐上那把龙椅的,那么百分百会有人相信呢!

  我正想着是该应付他一句,还是学着穿越前辈们的经验装个失忆啥的。还没想好,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我立马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醒来时天已全黑,房内点着烛火,但是一个人也没有。我又将屋内的摆设打量了一遍,叹口气,和我上次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难道我真的穿越了?刚开始光顾着兴奋与好玩,一时倒忘了我如果真的穿越了,那老爸老妈怎么办?也不知这地方是哪一朝哪一代,我二十一世纪的爸妈一早醒来,是发现自己的女儿笔直僵硬地躺在床上,还是他们可爱美丽的女儿居然换了个人似的连他们也不认识了?

  “谁……”唉,还是一副公鸭般的嗓音,不过没办法啊,我迫切地想看看自己现在成啥德行了。

  一个浅绿色身影推门而入,走到桌边,倒了满满一杯水,然后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扶着我略坐起来,将茶杯递至我嘴边。她的动作虽然很轻柔,却仍旧引得我心口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疼得我差点又晕了过去。

  其实我只不过是想叫个人给我拿一下那面铜镜而已,谁知她以为我想喝水……罢了罢了,这喉咙自打醒来之后就干涩疼痛,发出的声音也像公鸭,喝点水滋润滋润吧。

  见我乖乖喝完,那宫女模样的女子又扶我躺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竟借给我掖被子的机会,突然俯下脸凑近我耳边又轻又快地道:“云相且莫担心,老爷会尽快接你回府的。”
wangluo - 2008-9-1 13:25:00
我惊诧地抬眼看她,她却微低着头躬身退下,关门前还分外职业地说了声:“奴婢奉命就在外面守着,相爷若有事,可随时召唤,奴婢不打扰相爷静休了。”

  关门声响起,我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眨巴了半晌眼睛,这才有些明白我现在的状况:云爱卿,云相?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没承想竟是女穿男,刚才那大好的极品男人,看来跟俺是彻底地无缘无分了。呜呜呜,女穿男,这让人家情何以堪啊!

  一夜痛并昏睡后,我的房里便热闹起来了,这次除了那个帅气皇帝之外,还来了一个御医模样的人,对着我一阵望闻问切之后,直说命算是保住了,只是气虚血虚体虚啥虚啥虚的,反正意思就是多补补多养养,又会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我的精神还不错,就是心口依旧刺痛。

  御医看完病就出去了,一旁也依旧没个侍候的人,屋子里又只剩我和皇帝两个人。根据经验,我觉得我目前的情况还是装失忆比较稳妥,在这个不知是何朝代的地方,我居然穿在了一个貌似宰相的人的身上,我不装失忆岂不是找死?可是我昨儿那一声“皇上”,好像又将装失忆的后路给断了,这真是太让人纠结了。

  “云爱卿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替朕挡下了那一剑,朕该怎么谢你才好?”那美丽得活像个妖孽的皇帝突然走到床边,似很随意地在床沿坐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慵懒地看着我,却让人觉得两汪深潭般不知深浅,看不出悲喜,只觉得高深莫测。

  我的心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忙垂眼定神,想起看过的电视剧,也想学着那些演员的样子挣扎着起身给封建主义终极大boss行个礼。可是我身形一动,就扯动心口的伤,疼得我后背直冒虚汗,咬紧牙才没呻吟出声。汗!原来心口的痛是替这妖孽皇帝挡了一剑啊,这不会是在皇宫里发生的事吧?这皇帝如果在皇宫里还会遇袭,那么我穿来的是什么乱世啊!

  “云爱卿就别拘礼了,你这伤可是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他将刚才因我挣扎起身而滑到腰际的被子拉到胸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那指节修长、看起来干净有力的手轻拂过我心口,也恰好拂过我的胸部。

  我顿觉脸颊烫了起来,人家女穿男,目前还没调整好心态、把握好自己的身份呢,你这样碰到人家的重要部位,就算是无心的也太让人尴尬啦。

  “令尊得知你受伤已急出了病,今日你府上管家又来请旨说希望你回府养伤。朕琢磨着也有理,当时因情况紧急朕才留你在皇宫疗伤,既然御医也说你已脱离险境,令尊又十分挂念你,待会儿朕便命人送你回相府吧。”他似懒懒地笑着,却让人探不清那笑容背后的真实情绪。

  “谢皇上。”

  这话不会是假的吧?阿弥陀佛,我终于能回“家”了!这倒不错啊,回“家”我便装失忆,然后让他们将我该知道的和我不该知道的事情通通告诉我。怎么着相爷府总比皇宫安全自在吧,到时候我掌握了情况,再来会会你这美人皇帝,哇哈哈哈……哎哟,不能激动,不能笑,心里偷笑也不成,反正就是一个字:疼!

  皇帝的话叫圣旨,圣旨那是具有绝对权威性的。所以下午我便被送上了妖孽皇帝特意为我准备的那辆马车,我平躺在厚厚的羊毛毯上颠簸得龇牙咧嘴,好几次疼得我几近昏迷,最后好歹在彻底昏迷前被送回了相府。

  马车就停在云府门外,我被人抱下马车,又穿过花园回廊,感觉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才进了屋,被放在一张大床上。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公子你可回来了,吓死翠儿了。”一个绿色身影飞扑到我床边,跪在我床前边说边哭,边哭边说,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惹人怜哪!

  翠儿?我决定先静观其变。

  那丫头应该是云相的贴身丫环什么的,情真意切地哭了好半天,这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泪。可是直到她哭完,也没见有人进来慰问我关心我啥的。那皇宫里绿衣宫女口中的“老爷”也应该是妖孽皇帝口中的“令尊”吧,他不是很关心人家的吗?怎么我回到云府,除了这个丫头,以及刚才还有个貌似管家模样的中年大叔向我问了声好,就再没别人来探望我了?
wangluo - 2008-9-1 13:25:00
“翠儿,拿镜子过来。”虽然从皇宫到云府这一路折腾得我够戗,但外貌这个疑问已经憋在我心里一天一夜了,必须马上解开。

  “镜子?”那丫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句。见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她才慌慌张张地起身将梳妆台上的那面小铜镜取了来。

  Oh my god!女穿男就女穿男呗,怎么穿成一个娘娘腔的男人,还是宰相!其实也不是娘娘腔啦,只是以男人而言,这张脸实在是太清秀了点,而且以这官位而言,这张脸又实在是太年轻了点。

  “翠儿,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去看看外边可有人。”唉,为了我的小命,我可得豁出去了,再累再疼也要忍住,先将眼前的难题解决了,我才能安心地睡个好觉啊。

  那丫头见我说得严肃,倒不似刚才那般愣愣的,转身出门,左右探了探头,复又回身掩了门走到我床前跪下。

  “翠儿,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该死,我说话的时候心口的伤也阵阵发疼啊。

  “公子,翠儿侍候公子十年零两个月了。”那丫头抬头看着我,答得又认真又精准。

  我叹了口气,才多大的孩子,就已侍候人十年了,真是可怜。不过既然她跟着这个云相十年了,自从我回来又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恸哭,那么她应该信得过。

  “翠儿,我现在跟你说件事,你切记别惊慌也先别声张,知道吗?”我看到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缓了口气,继续道,“这次我救皇上,性命虽然捡了回来,可是我好像有些记忆失去了。”

  “公子?”翠儿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你先别慌,皇上应该还没发现这事。我也还记得一些人,比如你,只是有很多事情我记不真切了,所以你现在必须尽快帮我恢复记忆,多说些以前的事,特别是这段时间的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趁着养伤之际,我还有时间。”我强自镇定地看着翠儿,也告诉自己不会有事,只要我能将云相的生平摸个大概,接下来的应该能应付了。

  翠儿倒不疑有他,一股脑儿将她所知道的通通说给我听了。可是,我越听越想哭,只觉得一种不祥的感觉溢满胸口,然后整颗心便拔凉拔凉的了。

  你问我为何会这样?我告诉你,我,不是女穿男!懂了吗?听明白了吗?对啦对啦,人家不是女穿男,人家现在也还是女儿身呢,这个发现是如此的让人绝望啊!

  简单地说,我现在叫云月,真正的云相叫云风,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这个双胞胎哥哥呢,在三个月前被龙曜国皇帝钦点为宰相,从四品崇文馆校书郎连升三级,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而且这位宰相还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破孩,这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好事啊!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云风将要走马上任的前几天,突然得了重病,一时半会儿又好不了。云老头(云月她爹,即绿衣宫女口中的“老爷”)为了不放弃一家子荣华富贵的大好前景,居然想出了让云月替兄出仕这种馊主意,云月也不晓得是哪根筋搭错竟然同意了。三个月的替兄出仕生涯,愣是没被人发现、揭穿,本来无功无过也不错,不承想前两天皇宫里闹刺客,云月飞身替那妖孽皇帝挡了一剑,功是立了,小命也险些丢了。

  事实上她应该是真丢了小命,不然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不过这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我知而已。可怜的云月,就这么为国捐躯了,还捐得默默无闻。可是云月啊云月,你是解脱了,说不定还穿到我林浅浅的身上去做二十一世纪的幸福宅女了,爹疼娘爱的,而苦命的我却来到这里,不仅要替你过这种小心翼翼、步步谨慎、项上人头随时不保的日子。

  唉,深深地叹一口气,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前段时间,我每天捧着笔记本没日没夜昏天暗地地看穿越文,心中对那些穿来穿去穿出一生幸福的女主角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没想到昨天一觉醒来已身在异时空,正想感谢上帝耶稣,让我梦想成真地穿越了一回,谁曾想竟会是这番凄凉遭遇,不幸啊,真是太不幸了!
wangluo - 2008-9-1 13:25:00
对了,你问我龙曜国是哪个朝代的哪块土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这里语言与文字交流都没问题,只是浪费了我以前辛苦学习的历史知识,失去了成为一代先知的机会。其实我还是应该偷笑的,比起被扔到突厥、蒙古这类语言文字俱不相通的地方,这里简直算是天堂了。

  听完翠儿说的情况,天已全黑,我闭着眼痛苦地喝了一大碗药,在翠儿的服侍下便休息了。

  接下来的几天,进出我房间的除了大夫就只有翠儿一人。我倒也不急,反而觉得这样也不错。让那丫头从书房找了些书给我,上至关于这个时空六个国家的历史、现状,下至龙曜国的政府机构与官僚制度,甚至连民风民俗我都了解了个遍。翠儿这丫头挺机灵,居然将云月三个月前为替兄出仕准备的资料也翻了出来,我正求之不得,一边努力学着云月的说话方式与行为习惯,一边将早朝时会碰到的那些大官们的资料熟记于心。

  当我能下床扶着翠儿到屋外走动的时候,那丫头又搀着我大致逛了一下云府。整个云府除了云老头住的东林苑、云风住的南竹苑、云月住的西枫苑,还有专供客人夜宿的北梅苑。各苑配丫环两名、侍卫两名、杂役两名、厨娘浣娘各一名,各苑的丫环仆人只负责自己苑子里的事务。即便再加上总管大叔以及直属于总管大叔的几个仆人,与占地几顷的云府比起来,云府的下人真算是少的,而且云老头一年之中难得有几天会在云府,所以府里的一应事务基本上由总管张德负责。

  几天后,不知是那妖孽皇帝赐的药材有效,还是云府请的大夫医术高超,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慢慢觉得有些无聊起来,据说那些来送礼探病的官员们被张德一一拦在府外,婉言相谢又拒不收礼,所以我窝在我的西枫苑里愣是没提早认识一个同事。

  这日午后闲来无事,我坐在云府花园的小湖边上,一边吃着翠儿端来的点心,一边又将云府环视了一遍。亭台楼阁、湖泊水榭、奇花异木、假山怪石,处处彰显着云家强大的财力。唉,你说云府都这么有钱了,云老头还逼着女儿做那危险的事,人心果然是贪得无厌的。

  “公子,老爷在书房等你。”是云府总管大叔张德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他,中年,身材不高,沉稳而内敛,视线相交的刹那,眼里有抹温和一闪而过,复又看向我身旁的翠儿时,他的眼里已是一片肃然。我起身,拍了拍衣服,示意翠儿先回西枫苑,然后就随着张德一路向东林苑走去。

  东林苑是云府当家人云老头住的地方,没有女主人,云月她娘去世之后云老头就没再续弦或纳妾,这点倒是很让人意外,一个对女儿如此冷血的家伙居然对孩子她娘痴情不改,说出来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可笑。少顷,我们来到书房门口,张德轻轻地叩了叩虚掩的门后打开门,示意我进去,然后掩门躬身退下。

  书房内微微有些暗,一个人坐在前方正中书桌前,背对着身后的窗户。他的脸背着光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五官及表情。但我知道他就是云月的父亲,我虽然对他全无好感,甚至一想到他为了荣华富贵竟让自己的女儿身处险境,就有些冷汗淋淋,但也只能认命地微一行礼,恭声道:“爹。”

  “嗯。”座上之人声音低沉,“身体可好了?”

  这是关心吗?怎么声音听着这么冷淡?哼,装冷淡,我也会。于是我也毫无感情地答道:“月儿已无大碍,让爹担心了。”

  “担心?你既知自己的身份,竟然还鲁莽行事!就算不疼惜自己的性命,你也该顾顾你哥哥吧!”低沉的声音冷冷响起,我低下头仍感受到他的眼睛正盯着我,凌厉而冷冽,似能把人看穿。

  唉,其实鲁莽的是你女儿,不是我啦,我哪有舍身救人这么崇高的思想?就算那皇帝长得再帅一百倍,我也没那种觉悟啊。等等,那妖孽皇帝手指轻拂过我心口的一幕突然浮现在脑海,云月受伤了,那应该清洗过伤口什么的吧,天哪,云月的身份不会已经曝光了吧?
wangluo - 2008-9-1 13:25:00
“那现在?”我略有些迟疑地开口。

  “现在?”话音刚落,眼前一道阴影闪过,我吓了一跳,极力忍住才没后退一步。座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跟前。清瘦的中年男子,还算英俊的脸庞(和云月不太像,可能云月长得像母亲),给人一种严肃、深沉以及冷酷的感觉。

  我心中没来由地有些惊慌,他又开口了:“这一次算你运气好,那御医和一旁侍候的宫女……”话说一半却没了下文。

  绿衣宫女的话突然在耳畔响起,我低头轻轻地咬了下嘴唇,没想到不止这宫女,连给我疗伤的御医也是云老头安排的人?如此看来,云老头很不简单啊,而且云府貌似有钱得不行,那他逼云月替兄出仕,不会只是贪慕荣华富贵这么简单吧?

  我径自低头不语,其实是没啥话好说,也怕话越多越错。好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再次冷冷响起:“记住,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我抬头见他仍盯着我,似打量似琢磨,我复又低头,微躬了躬身,乖巧地回答:“月儿谨记爹的教诲。”

  “罢了,你先下去吧。”

  我忙告退,疾步走出书房,掩了门才大舒了口气。刚才书房里的气氛太压抑,似乎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经上演,又因为我的不知道而显得有些诡异。云老头的态度也很奇怪,他的神情、态度以及说话的口气,这些是一个父亲该对女儿有的吗?他的话犹在耳边回响,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时却也无法理清这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wangluo - 2008-9-1 13:25:00
过了今天我的“工伤假”就到期了,除了心口经常犯疼之外,身体倒没什么事。我觉得我上朝之前很有必要去见见真正的云相——云风同学。好了好了,我招了,其实是我对云风有些好奇啦。在二十一世纪我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姐姐,我叫她“胖胖”,我俩长得一点也不像,所以云月替云风上朝三个月居然没被揭穿,我想看看世上真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吗?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所以当我站在南竹苑门外,看着用身体挡住我去路的两个侍卫时有些惊诧,好半天都发不出声音。

  “公子恕罪,这是老爷的命令。”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躬身道。

  对了,云府上下都叫我公子,听翠儿说从云月替兄出仕开始,云府便再也没有“云小姐”了。

  “翠儿,去叫德叔来。”

  硬闯是不行的,云月虽然高挑,但和人家侍卫压根儿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云老头自从云风生病后就禁止任何人去探望他,这一点很是奇怪,且如今都三个月过去了,这禁令还不解除?

  “公子。”云府总管大叔张德很快随着翠儿出现在我眼前,恭声道。

  “德叔,我想去看看哥哥。”我看着张德微愣的表情,继续道,“我知道这是爹的意思。可是有些朝堂上的事,我必须亲自去问哥哥,我想德叔也不想我上朝时出差错吧?”

  张德略一犹豫,便示意侍卫让开。

  虽然我的理由挺漂亮,但毕竟是挑战云老头的命令,而这会儿张德却当场放行,两个侍卫也听话地让了路,我不得不对张德在云府的地位或者说他在云老头身边的位置重新做出判断了。而且我也只是想试探他一下,他却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倒让我有些意外,我原以为凭云老头这副腔调,张德应该也不怎么好说话的。

  一路跟随南竹苑的丫环橙儿,直到一间屋子前停下,我让翠儿和橙儿退下,然后伸手推门,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整个房间都是蓝灰色的,窗帘、床帐、被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我轻轻走过去,立在床前。床上的人虚弱得似乎没有呼吸,与云月一般无二的五官,脸庞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哥哥!”我犹豫着朝床上双眸紧闭的人轻轻唤道。

  “月儿!”床上的人听到声音蓦地睁开双眼,清澈如水的眸子并没有因病痛而黯然,“月儿……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似有欣喜,他挣扎着想起身,不知是因这动作还是刚刚说的那句话,竟有些喘息,连带着苍白的脸上也泛起淡淡的微红。我摇摇头,忙用手扶住示意他继续躺好,然后在床沿坐下,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傻笑。

  云风与云月真的很像,即便躺在床上病怏怏的云风,给我的感觉仍是一个俊秀清雅的翩翩美男子,而云月哪怕穿上男装,也掩不住柔美纯净的女人气质。我又偷偷瞄了眼云风被子下的轮廓,似乎他的身子骨也挺瘦弱啊,脸上的皮肤却白滑细嫩,真是奇怪。

  “月儿的伤可痊愈了?”云风看着我似有一刹那的失神,然后略有些犹豫地问道。

  我微笑着点头,也许是这个身体的感应吧,对着与自己这么相像的一个人,并没有初见的陌生感,而之前的犹豫紧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儿,是哥哥没用,是哥哥让你遭受这般辛苦与危险。”云风脸色黯然,眼里满是忧虑、痛苦、愧疚、自责以及心疼。那样真切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让我的心渐渐暖了起来,虽然云老头这当爹的不关心我,但云风这位哥哥还是挺爱惜我的。

  “哥,又不是你想得病,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我给了云风一个大大的笑容,替兄出仕又不是他想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云老头才是罪魁祸首呢。

  “哥,爹爹说我这次幸好没暴露身份,可是……”那妖孽皇帝“轻薄”人家的一幕又在脑海中浮现,他不会是真发现什么了吧?
wangluo - 2008-9-1 13:26:00
“月儿,皇上年纪虽轻,可是识人处世非常人可以想象。你一定要格外小心,若他起了疑心,云府必遭大难。月儿,哥哥实在担心你,无奈爹爹那边怎么也不肯放弃。”说到最后,云风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紧紧的,指关节都有些泛白,身体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刚刚话说得太多,竟有些轻颤。

  唉,少年得志,本就惹得朝堂同僚的妒忌,云府又是新贵,朝中也无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若真有变故,只怕也是孤身作战。如今又得知这皇帝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说不定人家已经看穿了云老头的小伎俩,而我又是盗版的再盗版,这真是前路坎坷,祸福难料啊。

  “知道啦,哥哥,月儿这么聪明伶俐机智可爱,肯定不会有事啦。”我笑呵呵地安慰道,稍作犹豫,起身装作替云风掖被子,实则借机把被子抖上抖下,将被子下云风的身材细细打量了一遍。

  果然,云风的身高与云月相差不多,也是瘦瘦的,我现在的声音又有些低沉,朝服的衣领子半竖,刚好遮住喉咙位置,云月又是个谨慎的人,怪不得替兄出仕三个月都没被人发现。我又冲着床上的病哥哥傻笑了一下,转过身却不自在地左右扭了扭脖子,呜呜呜,怎么感觉我的小脑袋越来越不牢靠了?

  “月儿。”我的手刚碰到门,还没来得及打开,云风的声音便从身后轻轻传来。

  哎呀,人都走到门口了,居然还没说再见,真是太没礼貌了。我忙转过身,冲着床上的人讪讪地笑道:“哥好好养病,我还有些事先走啦,明天再来看你。”

  “月儿,”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仍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眼睛看着我,神情专注,眼里似犹豫又似不舍,沉默几秒,终于开口道,“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我有些愕然,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门。

  人生第一个早朝的日子终于华丽丽地来临了,我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既担心又开心。

  天蒙蒙亮就被人叫醒,早朝早朝,起早上朝,还真是名不虚传。尽管前一天晚上我早早睡下,但不知是由于太紧张还是太兴奋,好像小时候每一次春游前的那一晚,我居然失眠了。我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任人更衣摆布,喝了几口稠稠的东西,然后被人扶上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继续我的睡眠。直到又有人将我唤醒,说是皇宫到了,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睁眼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在马车里,四四方方的,空间挺大。紫色的薄毛地毯,紫色的车帘,两侧软榻上放着几只靠枕,马车中间置了一张小案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深紫色的绣仙鹤官服,袖口处双滚边绣有金线祥云,脚下一双深紫色绣祥云官靴。乖乖,这就是我的朝服,挺精致的嘛!说起这皇宫啊,上回是被人抬着出宫的,也没机会细细打量,这次光明正大地进宫上朝,可要好好欣赏一下风景了,嘿嘿。

  西枫苑在职侍卫现兼任车夫的云辉同志伸手掀开车帘,我扶着翠儿下了马车。这丫头也是一身小厮打扮,看起来倒挺俊俏的。前面已有不少和我一样身着官服的人进了宫门朝某个方向走去,这地方我没来过,跟着人走总不会错。翠儿随着马车已悄悄退下,我则跟在人流之后,向上朝的地方走去。

  远远地我看到一座大殿,殿前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乾清殿”。渐渐走近,我看见殿前已有近二十个官员候着,着紫色或石青色朝服,已按着朝服的颜色分成两群,互相在讨论着什么。自古文武相轻,看来在这里这个现象也很严重啊。

  我慢慢地朝身着紫色衣服的那一群人走去,立马有几个人过来向我打招呼,一迭声地问候我的身体状况。从他们的朝服我大略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但趁着人多我倒更乐意打个马虎眼,所以也不一一打招呼,只一边点头示意,一边一迭声地道:“已无大碍,多谢挂念!”

  我刚走到殿门前,吱呀一声,乾清殿的大门打开了。一众人等鱼贯而入,文左武右按官阶大小分列在大殿两侧。正三品以上,除有公务在外的,这个国家的精英人物都在殿上了。我目测了一下,约莫十人。我缓缓走到左边那列首位,转头向右边一望,心里不由得惊叹——虽说早知大将军也是个小年轻,可还是很惊讶。只见他二十出头的模样,眉宇间英气逼人,侧望过去五官英挺俊朗,身上散发出一种阳光而磊落的气息。怨念,你说这日子还能让人过下去吗?那个英俊皇帝长成那样也就罢了,人家本就拥有这世上最最优秀的遗传基因嘛,可本该是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的大将军也年轻帅气成这样,这就很过分了!
wangluo - 2008-9-1 13:26:00
估计是我长时间圆睁着眼睛盯着瞅人家而惹得人家不高兴了,右列首位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幸好我反应快,目光忙越过他,朝他身后望去,避免了与他的对视。

  往后一看,我又一次惊叹——听闻新帝登基才一年,喜用年轻人,果不其然,满朝文武中,以我和那将军官阶最大,年纪却是最轻。

  我正暗自思索,一个传说中的太监尖细的声音从大殿正前方传来:“皇上驾到!”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声音不大且似有慵懒状,却让人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忙爬起来,说实话,第一次向人下跪,这感觉怎么想怎么怪,一听那声音心里就更来气了。这种瞌睡虫似的声音放在平时也就罢了,在早朝这庄严神圣的场合里还这种调调,若是在二十一世纪,早被人投诉了,哼!

  “云爱卿的身子可大好了?”

  啊?云爱卿?好像是在说我嘛!总算有点良心,一上朝就对人家的身体状况表示关心。我立马向前一步,出列躬身:“托皇上的福,微臣已无大碍,谢皇上挂念!”

  我不卑不亢地低头说完,这电视里不都这样演的吗?嘿嘿,我的学习能力可是十分强的。然后我低头转身,回到文臣队列首,心里则噼里啪啦地打起小算盘:这妖孽皇帝上回不是说要好好感谢我吗?升官?不行,宰相已经到顶了,再升就该他这个皇帝下岗了。赐宅?赏金银财宝?虽然没啥新意,但勉强也是可以接受的啦。可是我等了半天,眼看着都快下朝了,那妖孽皇帝都没个表示,怨念啊,心冷啊,这个小气鬼,这样以后谁还会给你卖命啊?

  正当我云里雾里百感交集无限纠结加哀怨心痛之际,啪的一声,一样东西从龙椅处飞下来,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我的脚边,把我的思绪从房子、金子、银子里生生地拉了回来。我轻轻挪了一下左脚,微微酸胀,又挪挪右脚,一样。唉!上朝原来也是体力活呢,这么长时间站下来,累死人了!

  那个东西依旧躺在我的脚边,可是迟迟没人开口说话,扔东西的事主扔了东西后居然也一直保持着沉默。我环顾了一周,众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我又看了眼大将军,人家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压根儿没往我这边放一点点注意力,郁闷!

  算了算了,看来是要我闪亮登场了!我认命地看向龙椅,才一抬头,便碰到了妖孽皇帝的目光——那家伙也正拿眼看我呢!哼,人家为你挡了一剑,你不感谢人家,还将东西扔得飞来飞去的,真没人性。我稍稍用怨怼的目光瞟了他一眼,没料到他的桃花眼半弯了一下,眉毛似有若无地挑了挑,声音却万分冰冷地对我道:“云爱卿,看看这奏折里写了什么,说出来让各位爱卿听听!”

  呃?我有些不太明白,啥奏折非得以“飞”的形式出现在人家面前,还要人家公告其中的内容?难道……难道是有人弹劾我?可怜我是第一天当宰相啊,之前云月一没贪赃,二没枉法,顶多有些不作为,但不是刚刚立过救驾大功吗?做皇帝的果然都是缺心少肺的,呜呜呜。

  我状似诚恳实则心有不甘地弯腰拾起奏折,一打开便去看左下角的署名,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打我的小报告。“顾文修”三个字,加上左侍郎那枚大大的鲜红的官印,差点让我吐血。我说顾老爷爷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我知道你是三朝元老,年龄是人家的几倍,人家无功无德地跑到你头上去确实让你挺郁闷的,但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啊,关键是皇上不想让你当宰相,你这样准备了奏折弹劾我,太太太过分了你!况且我若下岗,也不一定是你接任,就算你接任,没两天估计也就退休了,你说你这样做值得吗?

  我估摸我的脸扭曲得厉害,因为我真的很生气啊,好,就让我看看你都“告发”了我哪些罪行,我还不信了。呃?什么?这个,不是弹劾我的啊。李予涵,右侍郎韩玄祺的女婿,正三品治粟内史?那个外出公干近一个月,所以今日并没有来乾清殿上朝的李予涵?呜呜呜,顾爷爷,我刚刚误会你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wangluo - 2008-9-1 13:26:00
“云爱卿,告诉各位爱卿,这奏折上都写了些什么?”那懒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大殿上的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韩老儿,看来你要倒大霉了,妖孽皇帝摆明了想收拾你,只不过是先拿你女婿开刀嘛。我一向非常识时务的——皇上是咱心中的红旗,红旗往哪儿飘,咱就往哪儿靠,红旗的方向就是咱的方向!再说云月的资料里也提到过这一大家族人平日里的横行作为哦,我不落井下石添油加醋怎么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最最重要的是对得起一身正义的我自己啊?嘿嘿,想到这儿,我立马紧皱眉头,神情忧郁,声音沉痛,外加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回皇上,此奏折状列了治粟内史李予涵李大人上任五年来所做的有负圣恩有违国法有悖为官之道的……呃……一些事。”

  我还是很厚道的,用词无比婉转,毕竟有些事没调查清楚,是不能盖棺论定的。

  “那依云爱卿看来,这奏折该如何处理呢?”我敢肯定我的戏可能演过头了,因为我清楚地看到那妖孽皇帝微微抽搐的嘴角。

  哇,第一天上朝就让人处理政务,不对,是发表政见啊,怎么给自己一个完美而令人惊艳的第一次呢?好矛盾,好激动,好没有准备啊。咳咳,我清了清嗓子,然后故作镇定道:“回皇上,依臣之见,此事关系重大,断不能只听片面之词就下定论。众所周知,李大人乃右侍郎韩大人的乘龙快婿,又是韩大人一手举荐的。虽然此类事情应避亲疏,但韩大人是三朝元老,为人公正、处事严明也是大家公认的。以韩大人对李大人的了解,再以韩大人多年掌管刑罚的工作经验,实在是调查此事的不二人选。”

  奏折上条理清楚事无巨细地写着时间、地点、事件、犯罪性质,韩玄祺,看你怎么徇私枉法?而且你看人家刚才的那套说辞,说明人家休养在家的时候有多用功有多努力地学习并掌握朝堂知识啊。

  “云爱卿所言极是,这事也只有交给韩爱卿,朕才放心。韩爱卿以为如何?”这妖孽,这狡猾的狐狸,你都这样说了,人家老韩同志能拒绝吗?

  “老臣定不负皇上所托,秉公办理,绝不徇私。”老韩同志说完,就向我走了过来。

  韩玄祺越走越近,他想干吗?对了,他不会是想拿我手里的奏折吧?顾文修,我突然觉得身后顾文修的目光紧紧盯着我,但并没有敌意。

  “咳,皇上,臣还有一事。”好吧,顾老爷爷,看在俺刚刚错怪你的份上,就帮你一次吧。

  “哦?云爱卿有事但说无妨。”狐狸皇帝难得地没用瞌睡的语气说话,貌似稍稍有了点精神。

  “回皇上,臣以为以韩大人的秉公执法,或正其名,或定其罪,定能给李大人一个最公正的结果。至于臣手里的这张奏折,就暂时搁在臣这里吧,此等语气激烈的片面之词,还是不要影响韩大人的判断吧!另外在案件调查期间,不如先让李大人安心在家全力配合韩大人调查取证。治粟内史一职向来公务繁忙,还望韩大人尽早结案,也好让李大人早日回到自己的职位上,继续为国效力。”

  既然大家都知道李大人回不来了,不如早点让他人来接手,嘿嘿,看我多聪明啊。不过,我这一聪明,讨好了狐狸皇帝和顾老同志,老韩同志估计就更不待见我了,汗。可是话既已出口,就没啥好后悔的,再说,生杀大权在狐狸皇帝手里,讨好他绝对没错啦!

  “云爱卿所言甚是,那这段时间就辛苦云爱卿,由云爱卿暂时兼管一下治粟内史的事务,待结案之后,再行商议。”说话之人懒洋洋的,可是桃花眼里却是精光闪闪。

  呃,让我兼管治粟内史的事务?我抬眼本想偷偷瞪一眼那妖孽皇帝,结果他的桃花眼正巧也看向我,我被抓了个正着,忙垂眼装乖巧。想着他桃花眼半眯,眼里的神色莫测,嘴角还有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退朝!”那道尖细的声音在我听来仿若天籁,终于解放啦!我屁颠儿屁颠儿地正待跪下去跟皇上Say good-bye,忽地——
wangluo - 2008-9-1 13:26:00
“云爱卿,朕还有事与你商议,你先留下吧。”伴着那声音,我只觉得有道犀利的目光直刺过来,让我顿感头皮发麻。

  呜呜呜,大家都放学了,为什么我要留校?难道被发现了?不应该啊,我刚才的表现没啥异常吧。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离我远去的人,回头投过来或羡慕或惊诧或轻视或深沉的目光,一脸茫然。

  “云大人,请随咱家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太监躬声轻唤道。他眉清目秀的,只是背有些微驼,想来在宫中已有不少年头了。我细细一打量,见此人左眉梢有颗灰痣,这正是云月学习资料里提到过的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李福。

  “劳烦李公公在前领路。”我微笑着欠了欠身。这宫里,皇上身边的红人可比谁都强。

  “云大人客气了。”李福忙回一礼,在右前方迈着快步领路。

  来不及细看周围的风景,我已被带至一处临水而建的凉亭。亭子周围满栽着桃花,阳春三月,恰是花开时节。粉红、粉白、紫红、绯红……花色各异,形态迥然,说不出的风情。亭子的南面延伸着九曲回廊,直通向凉亭前面的湖心。一个明黄色身影面向湖心负手背对着我,颀长的身形,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仍能让人感觉那种儒雅中的贵气、温和中的威严。

  李福轻轻走到皇上身边,躬身而立。

  我忙不迭地下跪,朗声道:“臣云风参见皇上。”

  出了云府,我便是云风了。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并未转身,只是淡淡地道:“平身吧。”

  “谢皇上。”我起身,然后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那狐狸皇帝都没有说话。春日暖暖,春风习习,我又一夜失眠,这时候就这么低头站着,上眼皮渐渐变沉,天哪,好想躺在地上然后闭上眼大睡一觉啊。

  “云爱卿?”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我条件反射地抬头,眼前便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我本能地浑身一颤,后退一步,待看清来人后,生生地把一声尖叫压回肚子里,那狐狸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的面前。

  “皇……皇上。”绝色美男当前,我咽了咽口水,突然结巴了一下。

  “云爱卿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啊。早朝的时候盯着地面发呆,刚刚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可是心中有事?”龙翔煜——龙曜国当朝天子微眯着他那狭长的丹凤眼,仔细盯着我,似不肯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心里却惊了一下,忙敛了敛神情,不再沉迷于美色之中,一脸恭敬道:“请皇上恕罪,许是臣身体初愈,有些心力不及。”

  “哦?是吗?”他的桃花眼又习惯性地半眯起来,让人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呃?我又愣了一下。怎么回事?镇定,镇定,轻吸口气,我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臣怎敢欺瞒皇上。”

  他眼里的探究一闪而过,那对好看的眉毛几不可见地蹙了蹙,似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而后眼眸深邃,懒懒地道:“云爱卿,随朕到湖心走走。李福,别让人来打扰。”

  说完,他便径直向亭子南面的九曲回廊走去。我只能一脸无奈地跟上去,心里却暗自嘀咕:做皇帝真是好啊,说话做事从来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更不用担心别人拒绝。我遇到这样一个思维跳跃喜怒难测的皇帝,看来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呜呜呜,提前泪奔一下。

  回廊一路蜿蜒,直至湖心。透过回廊底部木板之间的小小缝隙,可以看到清澈的湖水似乎就在脚下。凭栏而望,湖对面的竹园和一排排的宫殿让人觉得庄严肃穆又有些清冷。初春的阳光洒下,落在湖面上,折射出浅金色的光芒。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宫啊,我微合双眼,深吸一口气,嘴角浅浅弯起,缓缓抬眼,蓦地看到狐狸皇帝又是一脸深思地望着我,眼神高深莫测,又带着一丝疑惑。我忙尴尬地笑笑,糟糕,差点忘了身边这人背着斧头随时有可能砍了我的小脑袋呢。
wangluo - 2008-9-1 13:27:00
他只是看着我,不开口。我当然不能先开口问他有啥事找我,那不是徒惹人厌吗?两人一阵静默,各自看着湖水发呆。

  良久。

  “从一个四品崇文馆校书郎直接升至当朝宰相,令多少人羡慕?云爱卿可知朕当初为何独选中你吗?”声音慵懒随意,我却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说不出理由,只是直觉。

  “蒙皇上错爱。”我不敢乱答,怕一句话说错,就丢了小命。

  “错爱?云爱卿可不能把朕的一番苦心变成错爱啊!”他似乎有意地,说到“错”的时候,声音加重了一些。

  我一机灵,回想起看过的资料,新帝登基才一年。一年前,先帝驾崩,皇太子(即现在站在我身边的那人)与二皇子为了争夺皇位内乱了三月有余。听说皇太子乃先皇后所生,二皇子乃先帝宠妃玉妃娘娘所出。皇太子六岁那年,先皇后薨,之后先帝独宠玉妃,专爱二皇子,曾几次欲废太子,另立二皇子,后不知何故一直未果。先帝驾崩未留遗诏,由于玉妃和二皇子多年得宠,前朝很大一部分势力拥护二皇子登基,于是轰轰烈烈的内乱拉开序幕。三个月后,皇太子登基,玉妃病逝,二皇子失踪,内乱局面才结束。说起来只有寥寥几句,但其中争斗,光凭我这不太丰富的脑细胞想象一下,就足够我哆嗦一阵子了。

  新帝登基初始,根基未稳,朝中诸多老臣原先多是拥护二皇子一派的。除了半年前老宰相的病退、老将军的归隐,其余大臣的变动看起来似乎很合情合理。新上任的宰相和大将军便是云风和穆清林。穆家世代忠良,穆清林出身将门,年少时更是皇上的伴读,他的上任比较好理解,那么云风呢?云风非世家大族之后,当时的校书郎闲差也是云老头用金山银山捐出来的官,身为皇上,为何会选年方十八的云风任宰相?除了云风自身的才能外,我想最重要的便是他在朝中没有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关系链,他的出身注定不会有强大而复杂的世家背景,所以不会多方受制于他人,而云家新贵,还远不成火候。在朝堂上,云风似一棵独苗一般,选这样的人,自是最为放心的:一来他无所依靠,唯有依附自己;二来哪天要除去,拔一棵独苗比砍一片树林影响要小得多。帝王们的深谋远虑,自古皆是如此吧。想到这儿,我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狠狠地喝了声彩鼓了下掌。

  “臣定不会辜负皇上的良苦用心,为皇上效力,万死不辞。”我嘴上说得诚恳,心里却在冷笑,以李予涵为开篇,这皇上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吧。右侍郎韩玄祺,当初二皇子一派的中坚人物,在新帝登基一年后,终于要被赶下政治舞台了吗?

  出了第二道宫门,我看到宫门外就只剩云府的那辆马车了。翠儿站在马车边,不停地向宫门内张望,面有忧色,看到我出来,似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轻扶我上了马车,自己也跳上来,转身示意云辉赶路。

  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套茶具,白陶的茶杯,温润如玉,清绿的茶叶在杯中摇曳,说不出的清新怡人。翠儿递来一杯清茶,面色犹豫,欲言又止。

  看到这丫头真心实意地为我担心,我若不感动那就是冷血动物了。更何况我现在是“身在异乡为异客”,敏感得一塌糊涂。我轻抿了口茶,对她微微一笑:“翠儿,我没事。”

  她似乎一愣,马上回过神来,冲我开心地一笑,说起话来又快又急:“公子没事就好,看到别的大人都出来了,迟迟不见公子,翠儿担心死了,又不能进去……”

  “翠儿,车内可有常服?替我更衣。”抛开刚刚在御花园里的郁闷,一想到马上可以逛街压马路,我便异常兴奋。期待了好几天的事啊,今天终于可以实现了,怎不让人雀跃万分呢!

  为了减少出错的机会,不管在云府还是在外面,我都一身男装,而且丫环、仆人一律称我为“公子”。这样其实很方便,想起大家闺秀的三禁五令,以及繁复的穿着打扮,我更喜欢现在的处境。
wangluo - 2008-9-1 13:27:00
翠儿熟练地替我更衣,脸上却明显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公子,要不我们先回府吧,出门的时候没交代过呢。”看到我一脸凶神恶煞地瞪她,她忙缩了缩脖子,“那,让翠儿陪公子一起逛,我们最多只逛半个时辰。”

  我点点头,管他呢,先堵住她的嘴再说,真逛起来,一到半个时辰,她还能把我拖上马车不成,嘿嘿。

  “停车,就从这里开始逛吧!”龙曜国,我来啦,今天就让我们做一次亲密接触吧!哇哈哈哈。

  “公子,这是京城最繁华的长安街,今天好像有集市哦。”翠儿一下车,就恢复了小女孩的心性,东张西望的,怎么看都比我兴奋。

  我胡乱地点点头,根本没细听她在说什么,整个人被眼前热闹非凡的场景吸引了。干净宽阔的大街,长得似乎望不到尽头,两边林立着商铺,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玩的应有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香味阵阵扑鼻而来,人潮涌动,衣袂翻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或开心或幸福,与电视剧里群众演员那僵硬生涩的表演大不相同。看来那貌似懒懒的皇帝当得不错,百姓们生活得很幸福的样子嘛。我一时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顾不得身后的翠儿,到这摊上看看,到那店里瞧瞧,居然还看到耍杂戏的,不知不觉便跑远了,连与翠儿走散都浑然未觉。
wangluo - 2008-9-1 13:27:00
好气派的门面啊,雕花的门楣、烫金的门匾、张扬的三个字——“邀月楼”。门庭挑高加宽,从二楼处垂挂下来一整排的大红灯笼,衬着门面,让人觉得很喜气。

  “客官,一位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我随他入内,果然,触目所及,一片月色。月色的帘子、月色的地毯、月色的桌椅、月白色的杯盘碟盏,衬得桌上的菜肴色泽鲜艳,让人垂涎。

  我往身后看看,没看到翠儿,就对小二道:“嗯,还有空桌吗?”

  这里的生意很好,还没到中午呢,就已经宾客满座了。唉,刚刚没留意,现在一进来,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好饿啊。早上起来我好像只喝了一点粥,忙了一上午,早就前胸贴后背了。我这人最经不住饿,上班的时候,肚子一饿工作就会出错,满脑子都是饿饿饿吃吃吃。

  小二熟练地在大厅里穿梭,在大厅最里侧一角找到一张仅有的四人空桌:“客官,这边请。”

  没靠窗的位子,可惜了,我抬头望望二楼,貌似都是包厢,那就这个位子吧。我一口气点了五个招牌菜,也不管吃不吃得完。人饿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冲动,看到什么都想吃,而且听说这里的桂花糕乃京城一绝,待会儿吃完打包一份给翠儿她们尝尝,呵呵。

  八宝鸭、山珍鸡、百味鱼、锦绣时蔬、三鲜汤,简洁明了的菜名,个个都是我的最爱。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色香味俱全,绝不亚于二十一世纪的五星级大酒店。我实在太饿了,菜一上来,颇有些狼吞虎咽之势,然后按照惯例,没吃几口我就吃饱了。看着还剩一大半的菜,我犹豫了一下,在小二奇怪的眼神中要求打包,外加一份桂花糕。然后埋单,等……等等,埋单?刷卡?银子?我浑身上下摸索了一遍,天要亡我啊,我居然没带银子!居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亏我之前还看了那么多的穿越文,穿越守则之出门一定要带上银子,这么重要的一点我居然连想也没想起来过。

  呜呜呜,现在怎么办?我能期待像那些老套的电影或小说情节,天降贵人来帮我埋单吗?我左等右等外加左瞄右瞄,没人站出来帮我解围,也没见翠儿进来,唉,看来只有实话实说了。

  “小……小二哥,我……忘带荷包了。”我可怜兮兮结结巴巴地道。好丢人啊,从小到大都没碰到过这么尴尬的事,呜呜呜。

  “什么?”那小二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N度,估计是怎么也没想到我是个吃霸王餐的,毕竟我这身衣裳,虽然简洁素淡,但一看面料和做工,就知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

  小二一叫,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我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活跃脑细胞开始想办法。这破地方,要是有电话有手机就好了,我随随便便地往云府打个电话,还怕没人来替我埋单?

  “小二哥……那个,我回家马上取银子好吗?”转念一想,好像没这么便宜的事,“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随我一道去。”

  我又开始考虑要不要把相府的名头搬出来,搬出来的话,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小二已经一脸黑线,扔下我跑向柜台,估计是向掌柜的打小报告去了。我目测了一下自己与大门的距离,唉,想逃跑是不可能的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低头浑身上下找东西,好像只有我怀里揣的那块玉牌值几个钱了。可是这玉牌是宰相的令牌,前有龙纹“云”字,后刻仙鹤,是我出入皇宫行使宰相权利的重要凭证,具有非常鲜明的政治价值,如果拿出来押在这里抵酒菜钱,不知道会不会被那阴险的皇帝“双规”?

  眼看着小二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个挺着官僚主义大肚腩、貌似掌柜的中年胖男,我心里一阵哀叹:英明神武的英俊皇上啊,您就原谅我吧,我要拿那堪比官印的玉牌应应急了。

  闭闭眼,狠狠心,右手正待探入怀中,突然啪的一声,我睁眼看到一锭闪闪发光的金元宝正在桌子上对我微笑。呃?难道掌柜的识破了我的身份,不但不要我埋单,还拿一锭金元宝来行贿?可这行贿的数目也太少了吧!再说人家第一天当官,总不好意思第一天就开始贪吧。不管了,先拿上,然后回云府,取双倍的银子送回来,也不枉这十多年来所受的教育了。虽然这行贿没诚意,但我还是要感谢一下掌柜的,我一手抄起桌上的金元宝,决定回报他一个特灿烂特真诚特感激的笑容。
wangluo - 2008-9-1 13:28:00
我一抬头,笑容僵在脸上,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不是穆清林大将军吗?

  “穆……穆……”我又结巴了,唉,自从来到这里,我那灵巧的嘴就会时不时地结巴一下。

  眼前之人,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身材让人很有安全感,却不显魁梧。一袭青灰色长袍,比起大殿里瞄到的侧面,这正面形象似乎更英俊潇洒。堂堂武将,浑身上下居然泛着风流倜傥的味道,实在让人有些意外。我离他仅有两米远,只觉得周围被一股温暖而坚定的男子气息包围。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吧,再过几年,这种气息估计就会让人有强大的压迫感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稳如泰山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清……林兄。”大庭广众之下,他又脱了官服,我总不能叫他大将军吧,怪人,也不吱个声,好像我们是陌生人,“金元宝是你的?”

  他点点头,表情高深莫测,似在思考着什么。哼,果然是一起长大的,跟那狐狸皇帝一个德行。不过算了,我也不追究那么多了,有银子埋单帮我脱离现在的困境便万事大吉了。我朝他讨好地一笑,“这个,是给我的吧?”

  呜呜呜,我真的碰到贵人了,同僚之间的革命情谊,真是太感人了。我转身将金元宝递至小二跟前,摊开手掌,示意小二埋单。

  “那个,不是给你的。”听到这话,小二伸过来拿金元宝的手停在了半空。

  “啊?”我的下巴险些脱臼,不是吧,大哥,整人也不是这样整的,太不厚道了,毕竟咱们以后是要常常碰面的,到时候你不会难为情吗?

  “那个,是借给你的。”

  听到穆清林的话,我差点晕倒。

  书里面碰到这样的情节,对方不是都很酷地扔了银子就走人,而处在我这个位置的那位却哭爹喊娘地要追着跟着跑着留地址留电话说是要送回银子的吗?怎么到我这里就全变了?而且我本来也没想白拿你的银子嘛,真是的。

  我想我的表情肯定很精彩,不然刚刚还木头一样的人怎么会咧嘴微笑?直到走出邀月楼的大门,那家伙还是一脸的坏笑。天哪,我几乎可以肯定,平时磊落的阳刚型男人——龙曜国一品大将军定是个大闷骚,肚子里全是九曲十八弯的小肠子。什么人哪,全被骗了,每个人都以为他沉着冷静正直阳刚,我怎么看着有点像痞子?

  “穆清林,你笑够了吗?”我止步,回身朝他微笑,牙齿却忍不住咯咯地摩擦作响。天怒,咱们的官阶一样,你不就和那皇帝有点裙带关系吗,至于这样欺负人吗?可是,可是为何人家不敢对你怒吼发火呢?呜呜呜,新来的就是弱势啊!

  他微怔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边笑边看了下四周,然后喘着气盯着我,两只眼睛又黑又亮,“云相,要不我送你回府吧。”

  天哪,资料里怎么会说他成熟稳重精明能干呢?瞧他笑的那个浪荡样,龙曜国居然还指望他上战场打仗,真是太不幸了,看来那个国色天香的皇帝看人不怎么准嘛。唉,翠儿,你家小姐等你等到花儿也谢了,可你还是没出现,那我只能先回府,你待会儿自己回去吧。

  少了翠儿的搀扶,我爬上马车的姿势,还真是有点狼狈。我可以想象穆清林站在我后面偷笑的样子,这冷血动物,一点助人为乐的精神也没有。我好不容易上车,坐定,回头看到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的马车,人家穆同学轻轻一跃就上来了,一眨眼便坐在了我对面。我懒得理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万分肯定地得出一个结果——龙曜国官员的马车是统一定做的。穆大将军的马车与我早上乘的那辆,唯一的区别便是帘子与地毯,他的都是石青色绣麒麟,而我的是紫色绣仙鹤,也就是我们各自朝服的颜色与图案。

  虽在朝堂上见过一次穆清林,对他却不怎么了解。我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样的,也不知他的本性如何。我只知我对面坐的这个穆清林,似乎和别人口中说的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我却无从考究。他总不会和我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吧,貌似他近期没生病请假什么的。
wangluo - 2008-9-1 13:29:00
“云相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穆清林探究的目光里有一丝兴趣盎然。

  “啊?”我还真真被吓了一大跳,难道我今天的表现很反常吗?难道我的演技这么差?难道大家都开始怀疑我了?难道穆清林以前和云风很熟?

  或许是我的反应过于强烈,穆清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以前碰到云相,都是一脸的不苟言笑,还以为是个严肃古板谨慎的人,万没想到云相不仅舍身救驾,而且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呃,与众不同。”

  我的脸刷的一下全红了。果然,刚才在邀月楼里那狼吞虎咽的吃相被他尽收眼底,这下丢人丢大了,俺的光辉形象啊,全毁了。

  可是先不顾吃相不吃相的,他刚刚说什么?以前?不苟言笑?是这样的吗?怪不得刚刚皇上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是我的性子突然转变了。可是翠儿说云月平时也挺开朗的啊,就是胆子小了点,做事谨慎了点。呜呜呜,我怎么忘了云月在云府、在翠儿面前是这样,她入了宫上了朝可能会是另一番模样呢!

  我狠狠地瞪了穆清林一眼,心中虽愤愤的,但语气却分外轻柔:“前段时间历经生死,突然醒悟,人生苦短又无常,今日不知明日事。你我皆是红尘俗人,与其为难别人逼迫自己,何不放开心怀享受每一天呢?”

  听了我的话,穆清林明显愣了一下,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不理他,继续发挥,声音更加缥缈,眼神非常投入地沾染了伤感与哀怨,“我以前冷淡,那是因为对自己要求太高,什么事总想做到最好,殊不知这样只是作茧自缚,反而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

  “其实不仅是自己给的压力,身边的人与事、周围的一切,都给了我无形的压力。我非世家出身,最初的官也是捐的,为人处世也尚不成熟。蒙皇上错爱,担宰相之职,其实内心诚惶诚恐,总想着有一番作为,以报皇上知遇之恩,如此便可堵住众人之口,向世人证明皇上的英明。此种情形下,心里总似有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以身救驾,没想到获得重生的却是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方才明白,身体乃为国效力之根本,而宠辱不惊得失不计乃成大事者必备之心态。”

  我口若悬河地讲了一大通,差点连自己也被感动了。而穆清林,只紧紧地盯着我,一双黑眸由暗至亮,归于深邃,隐隐有火焰在深处跳动。

  “呵呵。”我故作尴尬地笑笑,继续煽情,“此番心境,从未与人说过。今日不知怎的,竟一气说了出来,倒让清林兄见笑了。”

  一下子就成清林兄了,我鄙视自己,真够虚伪的,哈哈。谁说文武不能亲如一家,我就不信过了今天,穆清林还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有着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的同僚?

  穆清林张了张嘴,或许是太激动了,竟没发出一个音来。

  我又适时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云风素知自己的身份,不敢高攀,更不能与清林兄相提并论。但云风无愧,也可以放肆地说一句,朝堂之上,除了大将军,怕是没有人比云风更忠于皇上了。”

  皇上早上的表现,肯定是要大改革了,而且似有让我做出头鸟之嫌。无论是穆清林在朝堂上的势力,还是其与皇上的私交,拉拢他绝对不会错。穆清林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来消化,及证明我的诚意。当然我也没想过三言两语就能忽悠出这样强势的一个同盟军,今天的表现,我对自己已是相当的满意了。

  云府已在眼前,我也不再唠叨,下车拿了打包的东西,谢过穆清林,转身向云府走去。

  不管以前的云风或者云月是怎样的,从现在开始,我要按我想的去做。既然我是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而现在不管我左睡右睡上睡下睡深睡浅睡,第二天早上醒来都没有回到二十一世纪,那我就要替自己好好地打算一下。

  我慢吞吞地向云府挪去,回头看看还是没有翠儿和马车的身影。唉,这丫头,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我,就该知道先回府啊。侍卫看到我皆是一愣,然后忙不迭地行礼。我进府,没走几步就见张德疾步迎了出来。
wangluo - 2008-9-1 13:29:00
“公子,今日有些晚了,真担心又有变数,公子没事吧?”云老头每日里忙得不见踪影,这张德倒成了他的经纪人了。也好,反正比起云老头,我更愿意看到这个貌似善良许多的总管大叔。

  “嗯,我在外面吃了饭,就耽搁了。”对于我的“伤后复出”,看来云老头还是有些担心的。可是看狐狸皇帝的表现,虽有疑惑,应该还不曾识破我的身份,不然欺君大罪,他就算没在我受伤那会儿做手脚让我归西,也不可能再容我在朝堂上出现,更遑论下朝之后的那番话了。如此一想,我又心安了点,对于狐狸皇帝第一天的“非礼”之举也就当成是无心之过了。

  “翠儿没和公子一道回来?”

  “我让她办些事,她很快就会回来的。”若是说我和翠儿在逛街的时候走散了,翠儿回来肯定没好果子吃。

  说完,我便往西枫苑走去,说起来还真有些困了,昨晚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我得好好去补充一下睡眠,不然我那好不容易回到十八岁的娇嫩皮肤可受不了。我把打包来的东西随手往桌上一放,本来想拿给云风的,想想是自己吃剩下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滚到床上,闷头去会周公了。

  朦朦胧胧地还没完全入睡,便被一个人推醒,又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只不过这回换了个红衣女子。

  “红儿,怎么了?你不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跑过来干什么?”我眯着眼睛,有些不知身在何处。难道我又穿越了?可是这人不是西枫苑里侍候我的另一个丫环红儿吗?

  “公子……公子,救救翠儿,她……她被张总管带走了,要处以家规。”

  “什么?为什么?”我一下子坐起身,又是家规,第一天来这里就听说什么打三十大板关柴房三天的狗屁家规,对了,受刑的是红儿,原因是擅入南竹苑告诉云风云月受伤的事。结果一顿家规下来,倒比我这个心口挨了一剑的人还惨,到现在她的伤都还没完全好呢。可是翠儿怎么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拉着红儿忙向外跑去。

  红儿边跑边喘着气向我说明:“张……张总管……说翠儿……不顾公子安危……让公子……一人独自回府,所以就……”

  执事房是云府专将做错事的下人处以家规的地方,面积比较大,估计是方便在行家规时让人旁观,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而现在,执事房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见我进来,人群自动让出了路,我一眼就看见翠儿被按在地上,两个手拿长木杖的云府执事站在翠儿两侧。还好赶得及时,看来还没开始打板子。

  “住手!”我大喝一声,翠儿听到我的声音,扭过头来看我,隐忍的泪水在看到我之后一下子落了下来。

  “你们都给我出去。”我扭头向围观的人群冷声道。

  “怎么,没听到我的话吗?”我向那两个依旧拿着大板子的执事冷笑,弯身将翠儿从地上拉了起来,交给一旁的红儿。

  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执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德,默默地退下。

  “德叔,翠儿犯了什么错,要动用家规?”

  张德向我微行了个礼,“公子,翠儿身为公子的贴身侍婢,居然不跟在公子身边,却让公子只身回府,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都是坏了云府规矩。”

  “呵呵,我记得我说过,是我让翠儿替我办些事,所以我先回府,让她办完事再回府的。”

  “公子,身为主子,身边怎可没人侍候?就算是公子要翠儿去办事误了公子回府的时间,这马车必是送公子回府的,怎可把马车留给翠儿?公子不懂下人们的规矩,可是翠儿不该不知这个道理。”

  “怎么?德叔竟没看到我是穆将军的马车送回来的吗?还是德叔觉得我应该舍了穆将军的好意,执意要乘自己的马车回府?”

  张德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公子,请恕张德没了解情况,错怪了翠儿。”

  “德叔,月儿如今身份尴尬,云府上下皆知。虽然爹从未担心过云府中人的忠心,但对月儿来说,除了爹、哥哥与德叔之外,便只信从小为伴的翠儿与红儿了。她二人不仅是月儿的贴身丫环,更是月儿的贴心人,只有她们在月儿身边,月儿心里才踏实。希望德叔体谅月儿,红儿与翠儿不懂规矩,德叔尽管训斥,其他方面还望德叔多多照顾。”
wangluo - 2008-9-1 13:29:00
张德似在细细思量我的那番话,最后仿佛做了某种决定般,郑重道:“是张德失虑了,没为公子设想,还望公子恕罪。翠儿和红儿会一直在公子身边,至于其他的人,公子也不必过于忧虑,云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是云府最忠诚的守护者。”

  翠儿和红儿跟着我回房,看着她们,我心里还真有点内疚,好像我随意的一个决定,都能给她们带来未知的灾难,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翠儿,你还没吃饭吧,坐下吃点东西。”

  哪知她们不但不坐,反而扑通一声双双跪在了我跟前。

  Oh my god!这又是唱的哪出?我不喜欢跪人,更不喜欢被人跪。看到她们这样,我起身要扶她们起来,怎知她们执意不肯。

  “公子,翠儿今天没有照顾好公子,理应受罚,没想到红儿竟跑来求公子。翠儿与红儿从小服侍公子,公子向来待我们亲厚,但这府里,哪有主子出面替奴才求情的?今日公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了张总管,传到老爷那里,只怕连累公子惹老爷生气。”翠儿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还拉着红儿意欲磕头。

  我连忙起身闪开,佯怒道:“都给我起来,在这苑子里不许给我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还是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翠儿与红儿以为我真的生气了,连忙爬了起来。

  “别哭了,好好的心情都被你们哭坏了。红儿你伤未痊愈,去软榻上趴一会儿吧,翠儿你坐下,也别麻烦厨娘了,我从邀月楼打包的几个菜,你若不嫌是我吃剩的,就吃些吧。”

  那两丫头听我这么说,哭倒是止住了,就是愣愣的不动身。我狠狠地瞪了她们几眼,她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按我的吩咐行事。

  “你们两个,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吃东西,我有话跟你们说,你们听仔细了,而且不管我说什么,别给我哭哭啼啼的,知道了吗?”我看到红儿和翠儿都乖乖地点了点头。

  “红儿,上回你挨板子的时候,我还昏迷在皇宫里。我知道你受苦了,以后不管是你,还是翠儿,我都不会再让你们受这样的苦了。”我又瞪了红儿几眼,把她想说的话给瞪了回去,“以后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在外面,除非老爷在场,其余的时候一些主仆之间的规矩就免了。私底下,我从没把你们当丫环看过,这一点你们应该明白。在我这里,你们也不必拘礼,若有什么困难、受了什么委屈,就告诉我,如果你们都不指望我替你们做主,你们还能指望谁去?”

  “还有,这府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了你们,其他的人我也不能全信。你们平日里帮我多留意一下周围的人,若发现有可疑、不可靠的,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府里,特别是这苑子里的人,必须每一个都是信得过的,知道了吗?”以我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不得不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他日若真的有事发生,我定会先顾你们周全。”

  那两丫头睁大了眼,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wangluo - 2008-9-1 13:30:00
无惊无险,第二天的早朝我又安然过关。今天那怪怪的皇帝倒没有把我留下来,在朝堂上听着各位大臣例行汇报了几件小事,也没见他吭声。我乖乖地在一旁听着,其实在此之前的三个月,云月都只是个挂名宰相,根本没处理什么政务,各地的奏折都是直接呈到皇上那儿的,那个比狐狸还难测的皇上自然一手搞定了。名义上的两名下属左右侍郎都是三朝元老,其实这两个白胡子老头才是真正大权在握之人,又岂会让“云风”这个新来的黄毛小儿无功无德地就跑到他们头上去作威作福?

  不过下朝之后我就有事了,昨儿个说的让我暂时兼管治粟内史的事务,右侍郎韩玄祺已经让他女婿赶回龙州整理好资料及手上正在处理的事务,只等我今天接手了。

  对了,有件值得开心的事,我早上在宫门外碰到穆清林,那家伙向我点了点头,随随便便地扯了个笑容,我也回了他一个特灿烂的笑容,让当时在场的几个人狠狠地发了一回呆。看来我昨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啊,嘿嘿。

  走出乾清殿,那帮人已经三三两两地自发组织小团体边走边聊天了。穆清林的身边围着四五个人,低着头压低声音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再看穆清林,却是抬头挺胸微笑着不发一言。

  “穆将军。”我朗声唤道。

  听到我的声音,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或扭头或侧身或转身看着我,眼里都带着诧异与探究。哼,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别看头发一个比一个白,这好奇心也一个比一个重呢。

  穆清林见我喊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挑了挑眉,眼里却泛起了笑意。

  “云相有事?”

  我故意慢吞吞地向他走去,原本围在他身边的人都自觉地让开了些,这样一来,群众的视线顿时开阔了,我与穆清林的一举一动也可以让他们看得更真切。

  “这是昨天答应穆将军的,云风不敢忘。”我从怀中掏出一锭闪闪发亮的金元宝,伸手递到了他跟前。

  穆清林的整张脸如涟漪般泛滥开来,嘴角扬起,说不出的风骚。咳咳,我承认,“风骚”这个词是带有我强烈个人感情色彩的。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很明亮,让人看了不由得展了眉头舒了心。这样的他,实在很难和驰骋沙场的将军联系在一起。

  穆清林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地收了我的金元宝。

  我又从袖口摸出一粒碎银,递到了他面前。

  “这个?”这回轮到他诧异了,看了我好一会儿,又皱眉想了一下,终于一脸茫然道。

  我上前一步,将银子硬塞到他手里,在走过他身边时,低低地说了一句:“这是利钱和车马钱。”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哈哈哈……”身后传来穆清林的大笑声,我忍不住回头,看到一个大笑的疯子、一群呆若木鸡的人,好像还有乾清殿拐弯处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自从接了李予涵治粟内史一职,我便开始没日没夜地忙了起来,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没想到这个治粟内史还真是个忙差,掌管着这个国家的粮食与税收,也就掌管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与国库的空盈。说实话,这是个大肥差,要是谁能在这个岗位上待个三五年还能两袖清风的话,我一定要给他立个“龙曜国海瑞”的金字牌匾。当然,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事先说服狐狸皇帝龙某某,让他报销制作金匾的所有费用。

  我现在的处境,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本来治粟内史是直属右侍郎韩玄祺的,有什么大事有什么想法自己拿不准主意的,就得向右侍郎报告,工作有什么安排有什么进度有什么成果,也须定期向右侍郎汇报。可是如今我是以宰相的身份兼任治粟内史一职,右侍郎又是宰相的下属,他的工作本来是需要每天向我汇报的(不过韩玄祺那老儿压根儿没做过这事)。那么于理,兼任治粟内史的我需向韩玄祺汇报请示,于情,身为宰相的我又怎么可能反而向自己的下属汇报工作?只怕我想汇报,那韩老儿也会装腔作势地婉言拒绝吧。
wangluo - 2008-9-1 13:30:00
我想狐狸皇帝龙翔煜同学做这个决定之前肯定已经想到了这种局面,如今他军权已握,最想要的就是财政大权了吧。以我的宰相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韩玄祺集团的中心层,就好比拿了根刺扎进了韩玄祺的心脏,他想拔不敢拔,不拔又必将成为他的致命伤。他顾忌我,防备我,却又不能明着将我拦在门外。而我受皇命待在那里,又能牵制他,监视他,甚至收集某些有用的东西,以待有一天能将他连根拔起。唉,狐狸啊狐狸,狡猾的狐狸,你这算盘打得真的又响又亮啊。反正我看韩家没少做缺德事,就好心帮帮你这只狐狸吧。

  我白天看晚上看又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将五年来治粟内史的收支账簿看了个遍。嗯,虽然看得我眼睛都直了,但无疑,账面是没有问题的。反正每年的粮食目标和税收目标都不变,如果哪个地方缴纳数额不足,必有灾情或其他合情合理的理由,而在这个国家,有理由就行了。我不由得感叹,龙曜国的官真好当啊!反正好与不好,都是自己一张嘴说出来,貌似也没有监察审计机构,目标每年雷打不动,完不成目标找个理由应付一下,装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你就是众人心中的合格官员了。

  至于支出,更简单了,通通写明了缴纳国库。国库是由韩老儿掌管的,于是我婉转地告诉韩老儿,我需要这五年来国库的收支账簿,因为我要核对治粟内史账簿中的充缴国库数与国库收到的金额是否有差异。韩老儿一脸铁青,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乖乖地交出账簿,供我研究。

  我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的,给直属治粟内史的官员开会,给他们洗脑,向他们刺探情况,对于几个回答我问题不恭不敬支支吾吾欲说还休甚至连会也不来开的通通当场革职遣回老家。我堂堂一国宰相,百官之首,金印紫绶,你们还真以为有韩老儿保着你们我就不敢行动了?再说人家救驾有功,虽然没个封赏,但功劳总是摆在那儿的,韩老儿都不敢明着与我作对,何况你们?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狐狸皇帝现在想拿韩老儿开刀,所以你们那叫一个弱势那叫一个没保障啊!开了一批人,自然有另一批人得到升任,我的宰相金印终于重见天光,在官员任免书上盖了一个又一个大印,心里自是一阵痛快。

  最后我还给州一级的知府发去公文,让他们在七日之内将当地近五年的经济状况、商业贸易情况以及耕地农收情况写一份详细的数据报告给我,又婉转地表示我已派人赴各州秘密进行实地调查半月有余,希望他们的报告与我派出的调查人员调查的结果相差不要太大,免得我一时气愤,又冲动地换掉一批官员。最后我在公文上盖上了红红的相印,表明这事除非你有皇上的玉玺印,不然还有谁的官印能比这相印来得大,除了皇上,谁还能改变我的决定?

  说实话,工作虽然辛苦了点,但当官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我对权势并没有多大欲望,但这事对我来说多新鲜啊,再说我不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嘛,嘿嘿。除了像韩、顾两老儿这样的大人物之外,其余的一般官员,随便安个藐视朝廷命官或者以下犯上的罪名,豪气万丈地把相印一盖,就可以让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彻底远离我的视线,那感觉,足以跟笑傲江湖相媲美啊。也不知道以前龙曜国这地方的宰相们任免官员是啥样子的,反正我一没打报告,二没写总结,三没装样子做考核,四没跟终极Boss龙狐狸汇报,就这样将一张张任免书直接扔给了管理官员档案的顾文修,他二话不说给人结了工资让人卷铺盖走人,事情办得那是相当的干净利落。

  “云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妖孽皇帝龙狐狸又把一张奏折扔到了我的脚边。

  喂,狐狸皇帝,你不会扔出瘾来了吧?太过分了,这半个月来我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为你卖命,连万分难得的半月一天的休假日都用来加班了,你不送我点补品赏我点金银,竟又把一张奏折弄得飞来飞去的,你就不能好好地让你家李福走过来拿给我吗?
wangluo - 2008-9-1 13:31:00
抱怨归抱怨,我还是认命地捡起了那张奏折,仔细地看了一下。乖乖,韩老儿的效率很高嘛,自家女婿的案子一下子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一、二、三、四……列了一条又一条的罪状,居然比顾文修的那张小报告只多不少。看来他还真是个聪明人,知道狐狸走这步棋的意图,一招“弃车保帅”,已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啧啧,你那女婿,主动交代得真多,这可如何是好?

  “回皇上,臣以为,此事既由韩大人审理,自是由韩大人审判了。”我把烫手的山芋扔回给韩玄祺。

  “哦?那么韩爱卿,你觉得朕当如何?”

  扑通一声,韩老儿颤巍巍地跪在了大殿中央。唉,年纪一大把,还要这么折腾,看着还真让人有些不忍心呢。

  “皇上,老臣愧对皇上,愧对两位先皇。”才说了一句,韩老儿的声音居然已经哽咽,貌似要痛哭流涕的样子,“那逆婿,在老臣面前演戏多年,背地里居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枉老臣当年以为他年轻有为还全力举荐了他,实是有眼无珠,愧对皇上。此等逆子,按律当诛,老臣所荐非人,有负圣恩,请皇上定罪。”这韩老儿比他女婿还会演戏,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上,似悔恨至极,一番话更是以退为进,说得满满当当。

  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两位先皇,开口第一句话就表明自己是三朝元老,这人也太阴险太卑鄙了。

  果然,狐狸一见此景,整张脸显得沉痛而心酸,连带得声音都有些激动,“韩爱卿快快请起,韩爱卿一生为我龙曜鞠躬尽瘁,几十年如一日,天下皆知。今日之事,也怨不得韩爱卿,实在是李予涵太过阴险狡诈,韩爱卿此番大义灭亲,何过之有?”

  我心里一阵恶寒,想不到那妖孽般迷人却又高贵优雅的狐狸皇帝也能做出此等假惺惺之态,心里明明气得要死,巴不得将韩氏一派立马削官打入大牢,面子上却又要装出此等心痛模样。唉,龙狐狸你不去角逐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太可惜了。

  韩老儿顺势起身,又对着皇上山呼圣明,转身走回列队时,眼神凌厉而又冷冽地盯了我一眼。干吗?又不是我打小报告的,也不是我要治了你韩家,你搞没搞清楚仇人啊?

  “云爱卿,这事你就看着办吧。”龙狐狸似还沉浸在心痛中,声音泛泛地道。

  唉,烫手山芋又回到了我手里,怎么办才好呢?韩氏一脉盘根错节,岂是一朝一夕便可拔去的?再则世人皆知其为三朝元老,看上去对龙曜国忠心耿耿,总不能就凭这么点事让韩老儿提早退休吧?那样以后谁还敢为狐狸卖命啊。

  “回皇上,以臣之愚见,韩大人三朝元老,为国效忠四十余载,劳苦功高。李予涵虽罪则当诛,但皇上怜韩大人仅有一女,且已育幼子,虽此婿不贤,但幼子不可无父,故免李予涵死罪,实为仁义明君之所为。”我适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龙狐狸,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桃花眼却微眯起来,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我朝他翻了翻眼珠,继续道,“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法不依,大统何在?皇恩浩荡,李予涵虽免死罪,但其所犯之错,也必须向皇上和天下人有个交代。所以,臣窃以为,李予涵贪污受贿之罪,当将所收之银两悉数缴还国库为赎;李予涵草菅人命之罪,当以一命降一品为赎;李予涵失职与骄横之罪,当为奴为仆以为赎;至于李氏任人唯亲、买卖官员、纵容下属之罪,臣已将那些官员革职遣回老家,就此作罢吧。银两与人命臣会列清单呈皇上过目,李予涵银两与品阶若有不足,当由韩门中人代赎。”

  看过国库的账本,知道这龙曜国的国库也不怎么丰盈,我就当做好事,替狐狸你收点银子吧。李予涵原为三品,降为平民可抵七条人命,可是李予涵手上的人命何止七条,那余下来没赎的,就让韩老儿家里当官的降职为赎吧。唉,我这不按牌理出牌的惩罚方式,可全都是为了国家和狐狸皇帝你考虑啊,一想到这儿,我立马被自己感动了。
wangluo - 2008-9-1 13:33:00
我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除了想念老爸、老妈和胖胖,想念电脑、电视和手机,想念汽车、美食和厨卫设备之外,别的倒也真的没啥想法了,反正无论我怎么想,也想不回去。

  不知不觉,我上朝已经一个月了。我想我大概是龙曜国历史上最最勤勉的宰相了,这一个月,不仅加班加点,好不容易盼到的半月一休也都用来加了班。于是,在我任宰相的第二个休假日来临之际,我决定这个休假日要好好地放松放松。

  说起我现在任职的龙曜国,福利待遇啥的,真的没法和我以前的公司比。那边是一周双休,这边是一月双休;那边是养老、医疗、失业保险外加住房公积金,这边是啥都没有,生了病还得自己掏腰包;那边是工资加奖金补贴,这边是拿死工资;那边是提前支付工资,这边是月后五天发工资;那边应酬、招待能报销,这边没有业务招待经费……本来这边还能指望狐狸皇帝看在我救他一命的分上赐个宰相府啥的,结果巴巴地等了N天,居然啥动静也没有。那个妖孽皇帝果然是个白眼狼,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他的如意算盘可打得真好。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穆清林这个小年轻不错,暗地里请我吃了好几顿饭,总算让我的心里平衡了一点。

  在云府的日子倒也轻松,云老头真的很忙,忙得都不见影,自然是没法再找我的麻烦了。张德这个大叔不错,这些天下来没来烦过我,更没找过红儿、翠儿的碴儿。对我下朝晚回家、半夜逛云府连个不满的神情也没有,凡是我要的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也都一一奉上,甚至对于我时不时地上南竹苑串门,也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唉,休息天干吗去呢?云府的花花草草都被我摧残过了,角角落落也被我踩遍了,绣花、女红什么的与我现在的身份不符,看书是晚上睡觉前用来催眠的,看来只能出门去逛逛了。

  我拉上翠儿和红儿,为了让张德放心,不仅给她俩也换上了男装,还随身带了个侍卫充当马车夫。三人坐在马车里商量,最终决定:先去吃饭,吃完饭逛街购物,逛累了喝茶听戏,晚上到京城有名的龙泽湖夜船上游湖吃饭赏美景。

  我站在邀月楼门前,想起在这里的遭遇,只犹豫片刻,便毅然走了进去。没办法,这邀月楼的菜肴,太诱人了!吃完饭又跑到街上采购,仗着云家钱多,云老头又没限制我花销,我心满意足地做了回败家女。逛得实在逛不动了,把东西放到马车上,我便嚷嚷着要去听戏。翠儿说“曲苑”是京城里最好的听戏场所,那里不仅可以听戏,还可以欣赏歌舞表演。

  整个曲苑竟有大半个云府大,雕梁玉砌,小桥流水,别有一番幽静典雅的韵味,丝毫没觉得这是一个风月场所。四个小院分别表演不同的节目:青衣馆的戏、鹂音馆的曲、翩鸿馆的舞、秋水馆的琴。我与翠儿、红儿跟着领路的美丽管事左穿右穿,来到一处处表演现场,我对听戏没兴趣,唱歌一般般,奏乐无所谓,听说今天翩鸿馆会有特别节目演出,那就选择翩鸿馆吧。

  翩鸿馆里早已宾客满座,美丽管事硬是在拥挤的宾客中给我们找了张空桌,虽然略嫌角落,但有地方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瞄瞄隔壁几桌都点了酒和小吃,我也依样点了一些,有东西吃总好过干坐着吧。

  伴着轻柔的音乐,台上十几个女子翩然起舞,清一色的浅绿纱裙,唯有领舞的那个薄纱遮颊一身艳红。扭腰、旋转、仰首,衣裙翻飞,柔若柳枝,翩若飞蝶,面纱外的星眸顾盼生辉,舞不错,人更美,最重要的是气氛清雅,环顾四周,客人们也多是风雅之士,总还不算落入俗气。

  才说这边环境好,歌舞好,气氛好,客人素质高,就看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朝我们走来,趔趄地走到红儿面前,吓得红儿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他想干什么?远远地就闻到了他一身酒气,如今又看他满脸通红,估计醉鬼一个,长得倒还不错,可是对于醉酒的人,我一向是没什么好感的。在我还在思索打量的时候,那醉鬼居然把一只“狼爪”搭在了红儿的肩上,半揽过她,然后摇头晃脑地道:“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
wangluo - 2008-9-1 13:35:00
红儿哪见过这阵仗,推那醉鬼又推不开,吓得小脸惨白,一双眼转向我,急着向我求救。

  我大怒,这臭小子长的什么眼睛,姑奶奶我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地坐在那里,居然就这么被忽略了。同样女扮男装,我堂堂云家大小姐,居然被红儿那丫头比下去了!我噌地站起身,几步越过桌子走到那臭小子跟前,一把将他放在红儿肩上的“爪子”掰掉,然后毫不客气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臭小子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看我,好似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然后突然哈哈大笑着就把手往我脸上凑,一边打着酒嗝儿一边胡言乱语:“啊,还有更俊俏的。”

  我一把拍掉他伸过来的“狼爪”,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打开盖子,干净利落地朝那张看着我一举一动的关公脸泼去。

  那一脸的酒水让他一时不知所措,只愣愣地看着我,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既而大怒,刚才潮红的脸也有些泛青,手颤巍巍地指着我,连带声音也有些发抖:“你……你竟敢拿酒泼我?你不想活了!”

  我白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怎么?难道你这副德行,还想我拿酒敬你不成?”

  翠儿和红儿显然被眼前的情况吓呆了,皆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一脸的紧张与害怕,却又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曾说一句。

  “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那臭小子被我的话激得更加生气,居然还找来了帮凶。

  红儿终于回过神来,急忙挡在我跟前,回头对我急急地道:“公子,你快躲躲,翠儿,你快去叫云辉。”

  可惜翠儿的脚还未动,两个大汉已经走到她跟前了。翠儿回过头一脸惨白地看着我,似乎又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起来。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顺便把红儿往边上一推,让她跟翠儿做个伴。

  这时一曲刚完,音乐停止,舞者谢幕。由于我们这边的骚动,满场宾客都转过头来看戏般地望了过来。

  “怎么?醉酒闹事的反抓起受害的来了?是想动用私刑,还是想私设公堂?”我就不信大庭广众之下,他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哈哈,你怕了?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你如果怕了,现在就向本公子赔罪,或许本公子就大人大量原谅你了。”

  那小子的脑袋被酒精烧坏了不成?让我向他赔罪?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哦,是吗?那么公子是谁?不妨说出来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公子的建议!”我向他温柔地笑着道。

  那小子估计是没想到这时候我还能笑得这么惬意,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撇开脸道:“家父左侍郎。”

  他话音刚落,我便听到身边整齐划一的吸气声,然后强烈感觉到有无数道同情的目光从各个方向向我飞来。晕,原来他是顾文修那老头的儿子,我想起顾老头那花白的胡子、花白的头发,再看看眼前那臭小子,父子?我看祖孙还差不多,八成是顾老头中年娶的妾晚年得的子。

  “原来是顾文修家的小子,怪不得呢。”众人听到我的话,又是一片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你……你竟敢直呼……家父的名讳?”那小子气得手抖嘴也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名字只不过是称呼,本就是为了让别人叫而起的,难道起个名字不许别人叫,只自己说给自己听不成?”我的语气越来越冷,当官没几天,不仅学会了官腔,连那气势也有七八分样子,我对自己是越来越佩服了,“就算站在你父亲面前,我都敢这样称呼!你竟倚仗你父亲辛苦一辈子得来的权势名望,做些是非不分的混账事,莫说你只是区区左侍郎之子,即便是当今圣上,行赏论罚,也得凭个理字!”

  那臭小子明显被我唬得一愣,竟讪讪地接不下话来。

  “念你醉酒在先,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若再不知好歹,我便替顾文修好好管教你这个只知败家败他名声的好儿子!”说完我不再理他,转身一手一个拉上翠儿和红儿便想离开。那两个丫头显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傻傻地看着我,两只眼睛就这么赤裸裸地带着崇拜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wangluo - 2008-9-1 13:35:00
我的脚还没迈出,一个声音便斜斜地刺来,让人感觉特不舒服。

  “顾三少今儿是怎么了?竟被一个黄毛小子的三言两语给唬住了吗?”说话之人一身白衣,缓缓地踱到我和顾小子的战营,手里的白扇缓缓地摇着,那表情、那人怎么看怎么贱。

  我又扭头看了看顾小子,从他那强忍的愤怒的表情来看,我明白了两件事:一、那白衣人不是和顾小子一伙的;二、顾小子的道行,还真不是一般的浅啊!看在顾文修那老儿以及顾小子你刚才不算太坏但现在显然太笨的分上,姑奶奶我就帮你出口气好了。

  “呵呵,这位公子这么说,想必是要替顾三少抱不平了?”骂我是黄毛小子,看我不给你温柔一刀!

  白衣贱人依旧笑得一脸虚伪,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丝阴冷,“顾三少的不平,哪轮得到韩某来抱。韩某只是眼看着顾三少吃了个闷亏还不自知,心有不忍才好意提醒。”

  “呵呵,这位公子姓韩,不会碰巧和韩玄祺有什么关系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韩老狐狸,那你真是活该被狐狸皇帝不待见。前几天才拿你女婿开刀,你这儿子还不学乖,能不惹人厌?

  看到白衣贱人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我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我转头看看顾小子,他正一脸若有所思,这小子自打酒醒了之后倒跟刚才那采花贼的形象判若两人,看来不发酒疯的时候还算是个正常人。我笑看着他道:“顾三爷,刚才之事,你若是忘了,那是最好,若是顾三爷觉得自己亏了,这会儿反正也有韩公子替你出了气。所以你我二人,该是什么都不亏欠了吧!”说罢还向他眨了眨眼,那小子看着我,眼里渐渐泛起笑意,我想他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韩某人估计明白自己的奸计已被我识破,一时又下不了台,颇有些恼羞成怒,“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以为我会和姓顾的一样好说话?公子我今日就教教你,让你日后学乖些!”

  啧啧,我实在太小看这白衣贱人了。他的道行,竟然比顾小子还浅,没两句话就把自己最初那虚伪的外表撕了个稀巴烂。

  我还在惋惜,就见那姓韩的挥了挥手,从他身后走出两个中等身材的侍卫模样的中年人,看起来普通得要命,但那两双眼睛却是精光闪闪,九成九是练家子。我心里暗叫一声“惨了,动真格的了”,我怎么没想到,姓韩的既不知我的身份,又怎么会跟我客气?看起来还是顾小子善良啊。

  眼看着那两个中年男人伸手便来抓我,红儿和翠儿拼命把我护在身后,傻丫头,你们这样做有啥用呢?偌大一个翩鸿馆,连个保安也不见,也没派个人出面缓和一下局面,难道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出事,他们也会一并倒霉吗?周围的人更不用说了,全都等着看好戏呢,怕是没人会跳出来触霉头吧?!

  就在我闭上眼睛等着挨抓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忙睁开眼,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四下里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就差扑上前去拥抱亲吻了。

  “放肆!”依旧是一袭青灰色的长袍,颀长英挺的身影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般,俊秀的脸不怒自威,让人一看到便移不开目光。他的表情明显是在生气,而眼睛在看到我时却又笑着眨了一下,我看着他犹如保护神缓缓向我走来,呜呜,好感动啊,危难关头又遇见了他,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呢!

  “好像是穆将军啊!”人群中有人眼尖,小声地道。韩某人在看到来人之后脸上不禁白了几分,顾小子却盯着我,又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我顾不得其他,趁着中年男人停手的瞬间,便乐呵呵地跑到穆清林身边,抬头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又冲红儿和翠儿招了招手,示意她们也一起躲到安全地带来。

  穆清林笑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终于缓了下来,向韩某人沉声道:“不知在下的朋友怎么得罪了韩公子,竟让韩公子有教训他的兴致?”

  韩某人的脸色更白了,手上的白扇也险些拿不住,半天才颤颤回道:“穆将军,想必是子烨误会了,穆将军的朋友怎么会得罪子烨呢?扰了将军的兴致,还望将军恕子烨鲁莽。”
wangluo - 2008-9-1 13:36:00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穆清林的出现轻松化解了。

  我跟在穆清林的身后絮絮叨叨地抱怨:“清林,你说我是不是和那些吃喝玩乐享受的地方八字不和啊?怎么每次出门去那些地方,总有麻烦事发生?还好不算倒霉,总有你出现替我解决麻烦……”

  穆清林突然停下,害得我一头撞在他背上,天,鼻子好痛!

  “喂,穆清林,你突然停下来不会提前说一声啊?你把我的鼻子撞歪了。”我向他大吼,从现在开始,再也不跟在他后面走了,就是走也要并排走,不然我的鼻子非毁了不成。

  “咳,咳!”那小子还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

  “咳什么咳,我说错了吗?你该不会是看到美女就不会走……了……吧……”我勉强把最后两字说完,看到桌子旁坐的那个优哉游哉拿着酒杯浅斟的人,不是那国色天香的狐狸皇帝还有谁?

  “那个……那个……”我总不能在这里向他下跪山呼皇上万岁吧,那狐狸皇帝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居然泛着笑意,嘴角微扬。天哪,这好像发自内心的笑,更让他帅得惊心动魄。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能帅成这样的男人,我顿时有点找不着北的感觉,“那个……你也来啦?”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坐吧。”他又向我微笑,这笑容,和在皇宫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好……的。”突然想起我还有两个拖油瓶,忙转身,向红儿和翠儿道,“你们先和云辉回去吧,德叔问起来,就说晚些时候穆将军会送我回府的。”

  看着她们退下,我才转回身,一转身便看见帅得冒泡的龙翔煜盯着刚刚红儿和翠儿站的地方微微出神。只一瞬间他便恢复自若,状似随意地抬头打量了我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诡异。

  这个人真可怕,他的目光,好像会洞悉人心。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wangluo - 2008-9-1 13:36:00
我在穆清林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尽可能远离龙翔煜。

  气氛有些尴尬,龙翔煜只是喝着酒微笑着,一会儿看看穆清林,一会儿又看看我。我闷不吭声地扮好学生,并且坚定地不喝一口酒。因为我不会喝酒,一喝酒我就会睡觉,在这个地方睡觉,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所以三个人里面,说话的只有穆清林了。

  一个人说话,怎么都会让人觉得怪怪的,穆清林也是。所以他也只能没话找话地谈起了刚才的事,果然,那个白衣贱人是韩玄祺的三儿子韩子烨,而那个顾小子叫顾墨之。呵,今儿倒巧,要么不碰见,一碰见就是两个,还是那两个老狐狸的儿子,还都排行老三。幸好顾小三好像还有得救,若和韩小三一样,我还真替顾老头可惜了。

  很快,穆清林的独角戏也唱不下去了,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问我:“云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本打算去龙泽湖游湖吃饭,现在他二人都回府,那我待会儿也早点回去。”唉,垂涎了半天的夜游龙泽湖计划看来得延期了。

  “那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吧。”那只狐狸懒懒地开口。

  “啊?”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这狐狸皇帝这么好心了?不是有什么目的吧?算了,管他呢,能去就行了,我可是盼了好久的。

  “那个,你们以前去过吗?”我看看龙翔煜又看看穆清林。

  “我没有。清林呢?”狐狸又懒懒地开口,瞧他在曲苑这怡然自得如在家里的慵懒模样,不可能吧!

  “我也没有。”穆清林耸耸肩。邀月楼、曲苑里都见到你穆大将军的踪影,你在京城待了二十几年,会独独没去过夜船?

  “那……我们待会儿出发会不会太晚?”我婉转地表达了自己想马上出发的意思。

  一听我说完,穆清林便咧开嘴笑了起来,而那只狐狸居然也轻笑出声。一个笑得阳光明媚,一个笑得风情万种,唉,有两个美男陪我夜游龙泽湖,看来我艳福不浅啊。想到这里,我也低下头贼笑起来。

  “对了,你别那个那个地叫了,既在外面,也不用遵那规矩,不如就叫我……大哥吧,清林呢,就是你二哥。”狐狸起身,状似随意地说。

  “为什么?”就算你不喜欢我那个来那个去地叫,也不一定要我叫你们大哥二哥的吧?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狐狸这不摆明了占我便宜吗?

  “为什么?”狐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看一个白痴,“因为我最年长,你最年幼。”

  这算什么理由!可是看清林那心甘情愿乐得开心的贱样,这口气我也只能忍了。气是忍了,当面反抗那也是没胆儿的,但心里是铁定要哀号一阵的:苍天啊,咱一个二十一世纪二十有六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好有为女青年,居然在这鸟地方要叫这俩小破孩“大哥、二哥”,这让咱情以何堪哪!大地啊,不是俺要装嫩的,俺发誓!

  “清林……”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我偏头看看坐在正中位子的龙翔煜,他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我小声地喊坐在我对面的穆清林。

  “咳……咳……”穆清林狠狠地咳嗽了两声。

  这白痴,想把那狐狸吵醒吗?笨蛋!

  “二……哥,”看到他乐得油菜花开的模样,我咬牙切齿道,“你和大哥出来,都不带个侍卫什么的?”

  电视剧里演的,皇上就算微服出宫,也会随身带几个侍卫的,而且大都还是高手。

  “有啊!”穆清林笑得贼贼的。

  “在哪儿在哪儿?”我左看右看,又拉开车帘子往外看,除了那个车夫,谁也没看到。真是的,很想见识一下大内高手的风采呢。

  “不就在你面前吗?”估计我四下里找人的傻模样逗乐了穆清林,他边说边笑得合不拢嘴。

  “你?”我撇撇嘴,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倒是长得膘肥体壮的,不过估计中看不中用。”

  “哈哈……”一阵大笑,我瞄了眼穆清林,他板着一张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似能喷出火来。咦,不是他在笑耶,那是谁在笑?
wangluo - 2008-9-1 13:36:00
Oh my god!我迟疑地往旁边瞄去,果然,那只狐狸刚刚真的是竖着耳朵在装睡呢!我郁闷地撇了撇嘴,然后再不理那坏蛋二人组,一个人低头生闷气。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一下马车看到龙泽湖、看到龙泽湖畔停泊的夜船,我刚刚在马车里被狐狸欺骗的郁闷就一股脑儿地全无踪影了。

  我走在狐狸皇帝和清林将军的后头,听他们跟老板嘀嘀咕咕了几句,便径直往一艘精致典雅的画舫走去。说实话,这样的夜、这样的船、这样的湖,让我觉得和书中提到的秦淮河很像。

  入得船内,前舱很大,四面竟都是大窗户,好像落地窗,浅绿色的窗纸上缀满各式桃花,桃红色的薄纱窗帘被轻轻卷起,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窗帘下缀着的小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清凉惬意。舱内正中置有小桌,可供客人或用餐,或饮酒喝茶,船舱两侧置软榻,皆是浅绿,软榻上随意扔着几个桃红色的靠枕。再往前有一空地,占整个船舱的三分之一还多,上面只放了一张长方桌,桌上置了一架古筝,估计是为画舫姑娘表演而设。

  我看着左右各坐一边的狐狸和清林,正待提脚向清林那一边走去,哪知狐狸竟然用手拍了拍他的身边,看也不看我一下。我忍,坐得远远的总可以了吧。

  很快,两个丫环端着一盘盘看起来无比美味的菜肴走进来,放在正中的小桌上。乖乖,这两个丫环长得挺俊的,身着浅绿色衣裳,不过比起咱们家翠儿,还是差了一点。两个丫环进进出出几趟之后,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的,看着看着我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你准备离这么远看着我们吃饭?”狐狸斜睨了我一眼,伸手拿起筷子。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立马抛下个人成见,挪坐到狐狸旁边,一把抓起筷子,开始吃东西。正吃得投入,突然出现一个酒杯,我诧异地抬头,就见穆清林举着酒杯,伸至我跟前,咧着嘴笑道:“三弟,别光顾着吃菜,来,二哥敬你一杯。”

  我一口菜含在嘴里,举着筷子,本能地摇了摇头。看到穆清林一脸的尴尬与失望,这才反应过来,一边使劲嚼着嘴里的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其实我也很想和二哥干一杯,可惜实在没酒量,这一杯下去,便要趴在地上睡觉了,如此总归不太好。”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穆清林一脸的愤愤,摆明了不信我的话。

  “我发誓!”我伸手做发誓状,顺便把狐狸拖下水,“要不让大哥陪你喝一杯吧?”

  “老二敬的是你,关我什么事?”龙狐狸连忙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你是大哥我是三弟,尊老爱幼,做哥哥的在弟弟有困难的时候当然得挺身而出了。头可断,血可流,何况区区一杯酒?”我转过头对狐狸分外认真分外严肃地道。

  “那我这个大哥有困难的时候呢?”龙狐狸好笑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平时大哥罩着我们,关键时候我们保护大哥。”我这人很懂礼貌的,一定是你先罩着我们,然后我们再偶尔回罩你一下,这叫谦让。再说了,那个傻云月不是在你遇袭的时候挺身挡在了你前面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你吗?你不给人加官晋爵赏金赐银也就罢了,这会儿竟连喝杯酒都不乐意,龙狐狸你的良心给狗叼走了不成?

  “罩?”话虽然是狐狸问的,但我看到穆清林也是一脸的茫然。

  “就是替我们撑场面,不让别人欺负我们,做我们遮风挡雨的保护伞的意思。”

  “好!”狐狸答得干脆利落。

  “好?你说好?大哥的意思是同意平时罩着我们?”哇哈哈哈,有皇帝罩着我们,这么强大的靠山,我还怕who啊?

  看到狐狸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笑得眼睛都睁不开,嘴巴也快咧到耳朵边上了,忙屁颠儿屁颠儿地递给狐狸和清林一人一杯酒,示意他们干杯。

  喝了酒,话就多了起来。聊聊天,吹吹风,赏赏月,游游湖,神仙般的日子啊。然后我盘算着要不要给他们也来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后来想想又作罢,毕竟从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走一条自己的路,不能老跟在前辈们的屁股后面,玩她们玩剩下的事,做人要说话算话的嘛,呵呵。
wangluo - 2008-9-1 13:37:00
我还在盘算玩什么游戏,狐狸已经伸手指指我,又指指那长方桌上的古筝,示意我弹奏一曲。妈呀,我以前学的是钢琴,最喜欢的是琵琶,其余的都不会。这里没钢琴,总不能让我穿着男装还犹抱琵琶半遮面吧?

  “我不会。”我干脆坦白。

  “刚刚喝酒说不会,现在弹琴也不会,鬼才相信。”狐狸还没说话,穆清林就开始聒噪了。

  “真的不会。”我的表情十二万分的真诚。再说了,人家现在堂堂一个宰相,虽然你是皇上,可也不能说让人家弹曲就弹曲吧?顾顾人家的自尊好吧!

  “他还是宰相呢,怎么什么都不会?大哥你当初怎么选他的?”清林很认真地问狐狸。呃,这个问题我也很想听狐狸同学亲口说说。

  “眼花了吧?我本来以为云家这么有钱,这些个东西,他应该都会的。花这么多银子捐个官,没想到连个先生都舍不得请,唉!”狐狸一脸的惋惜与后悔。

  “那个,二林子,你一介武夫难道会吹吹弹弹的?”我还真不信呢。

  “二林子?你叫谁呢?”二林子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不喜欢?那叫什么?穆穆?清清?林林?小清?小林?小清子?小林子?”我话还未说完,穆清林一个飞身扑过来,幸好狐狸拉着我闪了一下,才堪堪避过他的攻势。因着穆清林那一扑,船不由得轻晃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哎呀一声,险些自动扑进狐狸的怀里。

  “不许乱叫,叫我二哥。”二林子眼看抓不到我,便对着我大吼,声音震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真是个粗人,哼。

  “大哥,二林子欺负我。”没办法,我只能向狐狸撒娇,一时忘了自己现在是云风,还故作泫然欲泣状,“大哥说过会罩着我的。”

  狐狸明显一愣,继而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子,才敛了神情,严肃道:“二弟,不许欺负三弟,有什么事,也都依着他点让着他点吧。”

  二林子先是愣愣地看着狐狸大笑,然后听到狐狸的话,一张脸憋得通红,又不敢反抗,差点气得内伤,最后恨恨地看着我,阴阴地道:“若是我会吹吹弹弹,你便喝了那杯酒如何?”

  说完他还向我诡异地一笑,由于我太坚信一介武夫肯定不会风雅的东西,一粗心就忽略了那个笑容背后隐藏的阴谋,自动屏蔽掉一脸欲言又止的狐狸后,豪气万丈地道:“好,你若不会,便跳下船绕着这船游一圈再爬上来。大哥替我们作证,谁输了都不能赖皮。”

  于是,在我万分惊讶的目光中,二林子缓缓地从袖口掏出一管碧玉箫,向我深深一笑,在我几欲昏倒之际,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吹得缠绵悱恻。呜呜呜,这世界是怎么了?他不是大将军吗?大将军也会这风花雪月的玩意儿?还随身带箫,还藏在袖口里,为何我一早都没发现?

  在二林子强硬的气势下,在龙狐狸一脸正气又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下,我一闭眼,将那满满一杯酒吞下了肚子。

  好辣,我呛了好一会儿,又喝了一大杯水,喉咙才好受了些。我的脑袋渐渐沉了起来,胃里火辣辣的像有东西在烧,精神却有些兴奋,脸很烫,从窗口吹来的微冷的夜风却让人觉得很舒服。我转过身,跪在软榻上,将双臂撑在窗口。

  好美!明月皎皎,悬在黑蓝丝绸般的天空中,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湛蓝色湖面上,沉静中闪着银光;两岸挂满了红灯笼,仿佛两条红龙蟠延到远方,直至红影模糊,直至消失不见;衬着灯笼,可以看到岸边的垂柳已经长满嫩绿的叶子,随风飞舞;柳树之间的桃树正值花期,那点点的花蕊在一片红光下却尤显妖艳;湖面上泊着好几艘画舫,灯火阑珊,琴音瑟瑟,歌声浓浓,间或欢声笑语……从没想到,此生还能看到此等美景,繁华却不喧嚣。

  “好像就是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我喃喃自语,继而哧哧发笑,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三弟,三弟,你还好吧?”好像是狐狸的声音。
wangluo - 2008-9-1 13:37:00
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嗯,他长得真的好好看,完美的五官,乌黑的长发,英挺的身材。我忍不住伸出手,却在距离那张脸不到两厘米处停下,缩回手轻拍了拍越来越烫的脸颊,傻笑道:“叫我……浅浅。”

  “浅浅?”

  “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乖乖地在软榻上坐好,伸手又想去拿酒杯。

  狐狸先我一步将桌上的酒杯收了去,转头看我,桃花眼里满是让人不能读懂的信息,声音却是分外温柔地问道:“三弟,你说这治粟内史一职,该举荐谁来当?”

  “治粟内史?”我眨巴了几下眼睛,好半天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哦,对了,治粟内史的位子没人了,可是为什么要举荐?举荐不好,举荐不好。”我边说边激动地挥了挥手,看来龙狐狸真是学不乖啊,上一个被举荐的人刚出事,怎么还想着再举荐一个人?

  “不然三弟以为如何?”狐狸懒懒地问道,眼里的精光瞬间闪过。

  “官员任命举荐制,导致任人唯亲之风盛行,你又不可能详查每个人的能力与秉性,长久以往,终会导致朝纲的臃肿、低效,以及形成千丝万缕的权势团体,个中利害,前车可鉴,前车可鉴啊,所以……”我满足地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所以什么?”

  “所以科举啊!”我白了狐狸一眼,理所当然道。

  “科举?”两张莫名其妙的脸。二林子的呆相看得多了,没感觉。可是狐狸那傻傻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哦,好可爱啊。

  “嗯,科举。”我又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嘴巴漏风地解释道,“所谓科举,就是通过考试选拔官吏的一种制度,因分科取士,所以叫做科举。”

  一杯茶出现在我眼前,我毫不犹豫地接过,一口喝下,伸手递还杯子时,才头晕晕地看到一脸惊喜的二林子和双眼闪闪发亮的龙狐狸。

  “三弟接着说,这科举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闭了闭眼,又伸手轻拍了拍脸颊,天哪,好困啊。我索性坐下,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继续道:“科举可以每三年举行一次,面向全国有学有才之士,不分贵贱与出身。考试可分为乡试、州试、省试、殿试四级,乡试取前三晋州试,州试取前十晋省试,省试取前二十晋殿试,殿试由皇上亲自主持。殿试之后,由皇上决定登科进士名次,可取前十,除前三甲放黄榜、直接授官之外,其余可视情况,所有进士及第之人统称为天子门生。”

  怎么把我前几天无聊的时候想过的事通通说出来了?呜呜呜,头好晕啊。

  “天子门生?”狐狸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熠熠生辉,仿若两颗极品黑曜石,衬着那一身黑衣,如星辰般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个……也就是说……他们是你的学生……不姓顾……也不姓韩。”我看着狐狸,一阵失神,咽了好几次口水,才不知所谓地说了一通。不行了,不行了,眼睛睁不开了,头也重得不行,我要睡觉了。

  “公子,公子,快醒醒!”

  “别吵。”为什么每次我想睡觉的时候都有人在旁边嗡嗡叫?

  “公子,快起来,再不起来要误了早朝的时辰了。”

  早朝?早朝?想起来了,我只能休息一天,今天好像是要上早朝的,上班可以迟到,上朝却不可以迟到,一不小心,项上人头没准儿就分家了。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也清醒起来,虽然头还是很痛很沉,可是谁让自己喝酒了呢?

  喝酒?宿醉?我想起来了。

  “翠儿,昨晚我怎么回府的?”我用自制的牙刷刷了牙,洗了脸,然后让翠儿给我更衣,略有些犹豫地问道。

  所谓的牙刷是我画了二十一世纪的牙刷样子让张德找人做的,因为没有软毛,所以牙刷前面的软毛部分我用棉布代替,沾点食盐,依靠摩擦清洁牙齿,虽然效果远不如真正的牙刷,但总好过漱口。唉,到了这里,生活条件确实是差了点,洗澡倒还行,上洗手间那叫一个不适应啊。呃,对了,这里没有洗手间,得改口叫如厕,窘!
wangluo - 2008-9-1 13:38:00
“公子,以后不能这么晚回府了,都把翠儿急死了,怎么等怎么看都不见公子,差点就要派侍卫出去找人了。好不容易看到公子,结果公子还喝醉了酒,拉着穆将军马车的车帘死也不肯下马车,后来……”那丫头的话那叫一个多啊,不过说归说,手脚还是一样的利索。

  “后来怎么样了?把马车的车帘扯坏了?”天哪,我就知道喝酒准没好事,今天上朝不被那二林子笑死才怪。

  翠儿神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又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是啊,穆将军的脸都绿了,公子喝醉酒还真……可怕,翠儿本来想让云辉抱公子回房,后来是那位……那位在曲苑里看到的公子把公子抱回房的。”翠儿说完犹豫地看了我一眼,不知想起什么似的身体轻颤了一下,“那个公子,眼神好可怕,表情也好吓人。”

  什么?是那只狐狸把我抱回房的?靠,他居然趁我喝醉酒的时候闯了我的闺房?姑娘家的香闺是他一只狐狸可以随便进来的吗?幸好我的房间干净利落,没摆胭脂也没挂女孩子家的东东,不然我不是死定了吗!

  可是,云府的侍卫竟没拦住那只狐狸吗?听翠儿这么说,难道那只狐狸真的这么厉害,光用眼神和表情就吓得云府侍卫不敢将他拦下?

  我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在第二道宫门外遇到了穆清林,那家伙一脸的坏笑,完全不顾我的横眉冷眼,硬是跟在我身边一同朝乾清殿走去,还边走边不停地道:“哎呀,云相今儿怎么脚下生风似的,和昨晚的样子截然不同啊!”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快步向前,只想把那家伙甩得远远的。

  “对了云相,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喝酒啊?哈哈!”

  看看他那张笑得无比开心的脸,我又想一巴掌把他拍得没脸出门见人。

  “听说云相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清林久仰……”

  “二林子!”我向穆清林甜甜地笑着,打断他说了一半的话,满意地看到他听到我那声“二林子”时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笑得开花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二林子,你那张沧桑的脸笑起来夹死几只蚊子苍蝇肯定没问题,夏天的时候欢迎你多对我笑笑,可是现在一没蚊子二没苍蝇的,你还是收了那笑吧。”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我是加菲呢。

  果然,穆清林听话地敛了笑容,整张脸抽搐起来。

  “二林子……”我这一声才出口,他忽地欺身向前,一瞬间便站在了我跟前,速度快如闪电,我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出现在我耳畔:“三弟,不许再叫我那个鬼称呼!”

  “哎呀,二哥你威胁我,我要告诉大哥去。”我说得楚楚可怜。

  穆清林的脸抽搐了好几下,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又笑得像个花痴,还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三弟,有没有人告诉你昨天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说完他又向我笑起来,那狡猾的表情,跟龙狐狸学了个七八成。

  不就是扯了你家马车的车帘吗,那能值几个钱?这点小事也能让你拿来威胁我,那我还是林浅浅吗?可是看二林子那一脸的得意与窃笑,那笑容中甚至还带着一分暧昧,难道我还做了更丢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