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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 - 2008-9-2 7:15:00
柳依红是个充满魅力的美丽女人,她有着娇好的外貌、诗人的洒脱和伶俐的口齿,对男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捕获力,更令男人感到诱惑的是她纤腰上那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人前,她是头顶耀眼光环的著名女诗人;人后,她是在刀尖上舞蹈的黑色玫瑰,她渴望爱情又践踏爱情,追求理想又玷污理想。她追逐名利,游戏在几个男人之间,极力维护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几近崩溃,又几度绽放。滚滚红尘中,她是个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的另类女人,终于有一天,她苦苦维护的秘密破壳而出。
清风明月 - 2008-9-2 7:15:00


  后来仔细想来,事情最初的变化是从楼房坍塌那天开始的。

  那天是年初八,年后上班的头一天。

  吃过中午饭以后,韩同轩就让编辑部里的几个年轻人先走了。他自己还要在办公室里呆一会儿。柳依红坐的火车四点到,他打算从这里直接去火车站接她。

  走廊里很静。韩同轩一个人插上门坐在主编室里写诗。一首诗写到一半的时候,腰里的呼机响了,一看,是前妻吴爽的传呼。离婚之后,吴爽就又恢复了做姑娘时的直爽,就事论事,直扑目标,从不和他多罗嗦。此时呼机上显示着这样一行字:本月凯凯的抚养费尚未到帐,请速办理。

  凯凯是韩同轩与前妻吴爽的儿子,如今已经读中学了。

  幽雅的诗境瞬间遁去,令人烦恼的现实生活扑面而来。韩同轩烦躁地把呼机一下甩到桌上,看着计算机荧屏上闪烁着的半首诗发起呆来。

  刚把双手放到键盘上,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韩同轩拿起电话,也给吴爽发了个公文般简捷制式的传呼:昨日已办理,请耐心等待。

  这么来回一折腾,韩同轩怎么也进入不了情况了,索性在计算机上玩起了扑克牌。

  四十五岁上下的韩同轩已经现出一些老态来。微微隆起的肚子,苍白松弛的下眼泡,不再紧凑结实的身材。这是多年来没有规律的生活习惯的结果。从内心,韩同轩开始渴望过一种平静的日子,和一个女人稳定的生活在一起。当然,这个女人要有些姿色,有些情趣,对他又依赖、又爱惜。

  眼下,在韩同轩心目中,这个女人的最佳人选应该是现年三十五岁的柳依红。选择柳依红,除去一些至今仍不为人知的隐秘因素之外,主要原因是他吃惊地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女人了。和吴爽离婚后,韩同轩一直把握着一个原则,只谈恋爱,决不轻言结婚。光是这个柳依红,就先后三次用明白的话语表示过要和他结婚,但都被他一一婉言回绝了。韩同轩有点花心,但却不失善良,面对女人的种种要求,即便是不能一一满足,也能婉转的处理,给人家面子。

  想不到,一心要无牵无挂潇洒地过单身男人生活的他如今已经厌烦了这种生活。他需要找个女人结婚。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又清醒又糊涂地爱上了柳依红。

  他清楚,这个女人身上的毛病实在是太多了,可他依然迷恋她。至于自己怎么会越来越迷恋她,却是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问题。

  蓦地,韩同轩的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惶恐。柳依红最后一次含蓄地向他求婚的时间距今已经五年,她现在还有这样的想法吗?

  柳依红已经是半个名人,不断的获奖,不断的出成绩,又正直女人的风华正茂时节。而他,只不过是个破落文学期刊的破落主编,偶尔发表些诗歌,也没有什么影响。

  现如今,柳依红还会看好他吗?

  想到这里,韩同轩当即决定,今天接了柳依红就带她去个像样的饭店,送她一束玫瑰,然后,正式向她求婚。

  三点过一刻,韩同轩打算出门去火车站接柳依红。

  关门的一瞬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犹豫再三,韩同轩还是回来接了。

  “韩主编,你家的楼快塌了,你赶快回来吧!” 是住在一个院里的编辑部小王的声音。

  “你说什么?”

  “院墙外边一座楼今天搞爆破拆除,把你们的楼也给连累了!”

  韩同轩这才反应过来,扔下电话就下楼打车往家里赶。

  坐在车上,韩同轩告诉司机说家里楼快塌了,让她开快点。司机是个女的,以为韩同轩是在同她调情,一个劲的说韩同轩幽默。韩同轩很着急,他脸色青紫,说话磕巴,双手颤抖。见此情景,女司机这才相信了,把车开得飞快。
清风明月 - 2008-9-2 7:15:00
老远,就看见那楼似是变成了个醉汉,歪歪扭扭地杵在那里。

  韩同轩一下子没了劲,蹲到了地上。

  这楼是没救了,恐怕是再也站不直了。一些惦记着屋子里财物的户主,站在门洞跟前犹豫着要不要冒险进去把值钱的东西抢出来。几个警察上前制止了他们。

  事情惊动了省里。刚过完年,大冷的天,总得给楼上的居民先安排个住的地方。

  因祸得福,楼上的居民就被临时安排住进了省委新盖的家属楼里。

  几天后传来消息,说是楼房已成危楼,无法修复。看来这新楼要一直住下去了,因祸得福已成定局。

  屋子里的东西在专业人员的帮助下也都取了出来,除了把书搞脏了之外,韩同轩经济上的损失并不大。

  几天的惊魂未定之后是双喜临门。一是住进了新房,二是韩同轩要把新房布置成真正意义上的新房。

  韩同轩决定,新房的风格布置,统统都听柳依红的。

  出事那天,韩同轩正六神无主蹲在地上的时候,柳依红来到了他的身边。柳依红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只柔软的手搭在韩同轩肩上。那灵动的手指带着询问,带着安慰,还带着一种隐隐的色情。

  韩同轩顿时吃了定心丸,感动的双眼都湿润了。

  “你回来了?”韩同轩的鼻音似乎更重了。

  柳依红不回答,只是用柔软的手在韩同轩肩上轻轻地捏了捏,充满关切地。

  韩同轩觉得,他身上的某根筋顿时鼓胀起来。

  这个让他欲罢不能的女人啊。他发现自己彻底完了。

  刚把一张一米八乘两米的席梦思大床垫买回来,一个周六的下午,韩同轩就把柳依红约到了新房子里。

  他们在新房子里做了第一次爱。完事之后,柳依红穿着内衣内裤,面带欣喜表情,休闲地漫步在各个房间。

  韩同轩知道,该是表白自己的时候了。他顾不上房事过后袭来的巨大疲惫,走下席梦思,跟着柳依红来到了阳台。

  他从后面抱住了柳依红。

  “这次装修,全听你的!”

  韩同轩觉得,柳依红柔软的身子一僵,片刻,又柔软过来。

  柳依红回过头,双眉上翘,一双凤眼带着火花,“好啊,我最善于给别人出装修的点子了。”

  韩同轩扑了个空,心里顿时没了着落。他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说怎么装,咱就怎么装,将来让你住着舒心。”

  柳依红的身子又是一僵,但紧接着她便笑了起来。

  “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撒手不管吗?”说着,柳依红就用蛇一样柔软的身体,贴紧了韩同轩。

  韩同轩似乎觉出了什么地方不对劲,对这个小她十岁的女人,他有些摸不透了。他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和以前不一样了。

  隔着薄薄的睡衣,韩同轩的手触到了柳依红右侧肋下的那条长长的条索形伤疤。

  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当柳依红在他家床上朦胧的灯光下,第一次横陈在他的面前,他曾经被这伤疤吓了一跳。当时,他甚至失去了男人的激情,装作口渴哆嗦着爬起来去客厅喝水。并不渴的唇碰到冰冷的水杯的那个瞬间,他就预测到和这个女人之间不会有太多的故事。他害怕伤疤。那伤疤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事。好像是他用什么利器造成的那道伤疤一样。看着这伤疤,他心里会有一种痛,愉悦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可现在,他却完全的接受了这个女人,和这个女人身上的伤疤。

  此时,轻拂着这个右侧肋下有着一道长条状伤疤的女人,他内心翻滚着复杂的情素。迷恋,怜惜,怨恨,甚至有一种要毁灭掉她的歹毒。他恨恨地想,如果她要离开她,他就要把她毁灭掉。绝不心慈手软。他自信他有这个权利。是的,他有这个权利,有权利毁掉这个已经没了胆的女人。你没有了胆,难道也没有了心吗?他暗自在心中指责她。
清风明月 - 2008-9-2 7:16:00
柳依红猛然回过头,对韩同轩嫣然一笑,“同轩,去屋里吧,这里冷,我做饭,你再躺一会。”

  也许一切都自己的是庸人自扰,看着眼里充满温情眼波的柳依红,韩同轩暗自揣摩。

  柳依红把韩同轩拥进了屋子,又把他一直送到了席梦思床垫上,给他盖上被子。

  半个多小时以后,柳依红来到韩同轩面前,轻唤他的名字,让他起来吃饭。

  一个西芹百合,一个爆炒鳝段,一个紫菜酸汤。都是韩同轩平日里喜欢的口味。米饭也软硬合适,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晶莹诱人的光。

  又累又饿,韩同轩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柳依红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就给自己点上了一只烟。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烟,含情脉脉地看着韩同轩。柳依红腰里的围裙还没有解下来,扎着围裙的她纤腰毕现,风情万种。眼看烟灰就要掉下来,柳依红趿拉着脚上的拖鞋,动作突兀地起身从一边摸过一个小号的盘子,做了烟灰缸。

  柳依红的动作是粗鲁的,但于这粗鲁之中却夹杂着一种令人沉醉的风情和魅力。

  看见韩同轩碗里的饭快吃完了,她把烟含在嘴里,上前接过韩同轩手里的碗,又给他续了大半碗。盛米饭的时候,她把头使劲向后仰着,歪着,以免烟灰落进碗里。此时,她的样子顽皮而纯真。

  见韩同轩吃完了饭,柳依红就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用自己手里的那只烟点上递给了他。

  柳依红灭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截烟,开始洗碗。她洗得很认真。纤细的充满艺术特质的手指在水池中挥来舞去。洗完之后,她把碗放在台子上,又开始用毛巾一只一只的仔细擦拭。

  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的时候,柳依红像是无意中突然像起什么似的说,“哎,同轩,上次给你说的省委宣传部那活,我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正低头弹着烟灰的韩同轩抬头看了一眼柳依红。柳依红一对放电的眼也正霹雳啪啦火花四射地看着他。

  韩同轩囔着重重的鼻音,说,“当然接了,给政府干活,亏不了的,不接就傻了!”

  柳依红说,“我是觉得,你最近装修,太忙,顾不上这事。”

  韩同轩说,“那点活插科打诨的工夫就干了,不就十万字吗,再说,这种稿子好写,资料性的东西就能占去大半的字数。”

  柳依红嘿嘿一笑,“正好挣点钱补贴装修。”

  韩同轩把头扭到一边,“这倒是次要的。”

  每次挣了稿费,柳依红都是如数交给韩同轩。这次,她也不打算例外。

  “那我可就接了?”

  “接吧。”

  “好嘞!”柳依红一个转身,嘴里哼着曲子,踏着乐点把碗放到了壁橱里。

  一切收拾停当,柳依红又给自己上了一支烟。烟吸了一半,她忽然站起身,猛吸一口,说,“拷,我得走了,剧院里一个歌手晚上录音,让我去听听。”

  送柳依红出了门,韩同轩坐下去接着抽烟。刚抽了一口,他就痉挛般地站起来,跑到窗前。楼下,柳依红刚出了楼洞。他看到柳依红从包里掏出手机,不知在给谁打电话。

  她会是给谁打电话呢?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这个让他越来越放不下的女人。

  2

  柳依红的确是要赶回歌剧院听一个歌手的录音,歌手叫苗泉。下楼的时候,一看时间晚了,她就想先给苗泉打个电话,让他别着急。

  唱歌之前,苗泉是学舞蹈的。所以,苗泉的气质就和那些一般的歌手不太一样,身上有一种舞者的健美,和妖娆。吸引柳依红的,正是苗泉的这一特质。

  苗泉是不久前歌剧院从央视青歌赛上选来的获奖歌手,剧院上上下下对他都有些娇宠。舞蹈队有几个身段极好的女孩子对他有兴趣,隔三叉五地来找他。学舞蹈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苗泉太了解了。他不喜欢腹中空空的漂亮女孩子,惟独钟情于创作室写歌词的女诗人柳依红。虽然柳依红比他大了好几岁,可他不在乎。
清风明月 - 2008-9-2 7:16:00
“泉子,我去火车站送一个女同学,现在正在往回赶,你等我一会,别着急!”

  “好的,柳姐,我买了荔枝,等你回来一起吃!”

  柳依红想,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当真。

  柳依红应了,来到马路上招手打车。

  刚上车,包里的手机便响了。

  这手机是柳依红上周花七千多元买的,诺基亚的牌子,样子小巧玲珑,精致美观,市面上用的人极少。

  柳依红喜欢使用新潮时尚的生活用品。这一点,和节俭的韩同轩有着极大的不同。

  打开一看,是个本市的一个陌生号码。

  柳依红有些迟疑的接了。

  想不到竟然是刘家正。

  “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上午您不是还在黄岛吗?”

  黄岛是A省靠海边的一个地级市。虽不是省城,但在全国的名气比省城的知名度要高得多。

  “还不是柳大诗人的吸引力大!你就像块磁铁,把我这块黑铁疙瘩一下就给吸过来了!”

  柳依红哈哈大笑,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空洞。面对这种直扑鱼钩的傻鱼、呆鱼,她要学会矜持。这样才能让对方觉得有足够的神秘和难度,从而激发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心。

  刘家正忙解释,“是这样,有点急事,中午就飞过来了,现在刚办完事,我就把秘书打发出去了,说是要去看个老朋友!”

  “你是说你马上就要出去吗?”柳依红心里尽管明镜似的,但还是装作很认真地问。

  “那个老朋友就是你啊!”刘家正恨自己的话说得不够明白。

  柳依红停顿片刻,语调羞涩地说,“我哪里敢当?”

  这回轮到刘家正大笑了。这笑声有点傻、有点愣,还有一点没文化。柳依红皱眉,忍不住把手机移远了些。

  柳依红嘴里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一致,她轻柔低语道,“你还没吃饭吧,快去给自己弄点吃的,你不是胃不好吗?也不知道自己注意点儿?”

  “人家想和你一起吃!”刘家正竟然撒起了娇。

  柳依红稍一思忖,十分仗义的说,“好的,我现在就过去,你在哪里?”

  刘家正想让柳依红直接去宾馆,柳依红婉言回绝了。柳依红说了个饭店的名字,说一会两个人在那里见面。刘家正不摸柳依红的底,也不好强求,就同意了。

  柳依红暗骂,难不成把我当成站大街的小姐了,一招手就上门服务?

  饭店叫“粥铺”。不是一般的“粥”,也不是一般的“铺”。是各种各样的煲汤,时尚的叫法是“靓汤”。环境也好,即清幽古朴,又典雅时尚。两个人,随便的一吃一喝,怎么着也得个千把快钱,也算是符合身份。把刘家正约到这里来,柳依红自然有自己的考虑。她料定这种风格的饭店,不是酒囊饭袋模样的刘家正所经常光顾的。有些时候,冷门就是热点,这个道理柳依红懂。

  司机调头的时候,柳依红又给苗泉去了个电话。这回,她装作很着急很抱歉的样子说,“泉子,烦死了,实在是对不起了,我现在回不去,我的一个女友肚子疼,就是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写小说的,她让我陪她去医院。”

  那头的苗泉还想罗嗦几句,柳依红装作信号不好,“喂喂”了几声就把线给掐了。

  马上就要去见黄岛市常务副市长了,她要好好的理一理思路。

  对刘家正这个人本身,柳依红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的。感兴趣的,只是他的身份。虽然她一时也说不上这身份到头来能帮上她什么忙,但于一种朦胧隐约之中,她能准确、迅速而敏捷地捕捉到这身份的意义。对柳依红而言,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也可以说是一种顽强的遗传基因,在她身上的神奇延续。
清风明月 - 2008-9-2 7:16:00
算起来,这是柳依红第二次见刘家正。

  第一次见刘家正是在两个月前。那天,是文青的老公周一伟请客。周一伟原先是省委书记的秘书,现在是办公厅的秘书长。周一伟是黄岛人,宴请刘家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一般私人宴请,周一伟都会带上老婆文青。而文青,又会带上柳依红。文青带上柳依红,一方面是因为她们之间关系好,另一方面是由于柳依红在饭桌上的千姿百态。饭桌上的柳依红,又泼辣又俏皮,又喝酒又唱歌。眼睛一黠一黠的,嘴里的段子一个接着一个。按说,这都是些风尘女人的特征和才质。可是,让著名女诗人这个光环一罩,就大不一样了,出味道了,上挡次了。那叫女诗人气质,女诗人风格。饭桌上只要有了柳依红,就省去了文青两口子很多事。

  想当年,柳依红从作家班毕业,进省歌剧院的工作是文青催促周一伟一手办理的。那时,周一伟和文青都没有预见到柳依红后来所表现出的这种非凡实力,交际上的、文学上的、风情上的。这个柳依红可是了得。饭桌上,柳依红成了文青倾情推出的重磅炸弹,杀伤力极强。

  那次,文青在电话里给柳依红介绍刘家正时,称呼他是“刘乡长”。正在柳依红纳闷之际,文青哈哈大笑,说,“人家现在是副市长,以前做过乡长,那可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饭桌上一见刘家正,果然有些“乡长”遗迹,大黑脸庞,将军肥肚,说话时又抠耳朵又剔牙,吃饭时不光呱嗒嘴,厚嘴唇里还往外喷饭渣。即便是这样,柳依红也还是带着火热的工作热情上场了。不用说,刘家正很高兴,这位女诗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刘家正没有太多的文化,可他却向往有文化的女人。在他眼里,柳依红就是那种有文化的女人。这种女人身上如同有一种神奇的磁性,一下就把他给吸引住了。后来,趁着酒劲,刘家正下楼的时候捏了一下柳依红的手,虽然是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遭到抵抗。一周以后,刘家正装作找文青找不到,打电话给柳依红打听文青的手机号码。电话里,一聊竟聊了半个多小时。后来,电话就多了起来。都是刘家正打给柳依红。柳依红住在歌剧院筒子楼的单人宿舍里,就一个人,晚上躺在床上泡电话煲很方便。电话里,刘家正给柳依红讲得大多是他的仕途经历。柳依红暗自在心里给他总结了八个字:苦大仇深,忍辱负重。凭心而论,初中文化的刘家正能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除了机遇和肯吃苦,他身上还有一种农民的质朴和狡黠。毕竟已经不是昔日的一介乡党,话语中也时时透着一个地级市长应有的素质和高瞻远瞩。一般情况下,柳依红是听的多,说得少。后来,在刘家正的再三恳求下,柳依红开始在电话里给他“背诵”自己的诗句。

  刘家正第一次向她提出这个要求时,还真是给柳依红来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她急中生智,一边让刘家正稍等,说是要先喝一口水,润润嗓子,一边迅速从床头的书架上抽出了自己刚出版不久的诗集。诗集把一本大书同时带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她的脸上,柳依红忍着疼痛不敢出声,飞速翻到了目录那一页。

  柳依红如释重负。这些诗她是背不下来的。

  柳依红给刘家正读的第一首诗叫《我因为爱你而成为女人》: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诞生

  我如此美妙地对你微笑

  使你沐浴酸楚和隐痛

  我是秋天的女人

  生来和季节一样成熟

  ……

  我愿意和你一起听月亮穿云的声音

  我愿意和你一起听太阳出土的声音

  ……

  我要始终微笑

  以微笑的魅力屠杀黑夜
清风明月 - 2008-9-2 7:16:00
世界啊,我因为爱你而成为女人

  柳依红有着极好的朗诵天赋。此时,她很痴迷地陶醉其中,仿佛,那忧伤凄美的诗句正是她隐秘心绪的吐露。她被这些诗句感动了,也被她自己的声音感动了。她的眼睛在不经意间湿润了。她一首接着一首地朗诵着,挑选的都是那些凄美的爱情诗。终于,她读不下去了,她哭了,心灵的堡垒在瞬间被这些爱情诗句击垮。她完全深陷到了一种境界里,无法自拔。   

  刘家正也像是被感染了,在电话那端半天沉默着不说话。

  两个月转眼过去,虽然现实中他们只见过那么一面,但在感觉上俨然已经是很熟悉的老朋友了。

  粥铺一如既往的幽静、典雅着。柳依红刚一走进去,就看到刘家正正站在一个包间门口,对着她傻笑。

  好不容易在电话里培养出来的一点好感,瞬间就溜走了。柳依红很沮丧。

  “你好快!”柳依红迈着细碎轻捷的步子,走到刘家正面前,轻轻弯腰笑说。

  “晋见著名女诗人,在下岂敢迟到?”刘家正转身回到包间,一激动,大肚子撞到了门框上。他迅速收腹挺胸,昂首走到位子上。

  柳依红轻车熟路的点了些东西,之后,上下打量刘家正,猛不丁地对他灿然一笑,用惊讶的语气说,“想不到,你今天会来!”

  刘家正嘿嘿傻笑。电话中曾给柳依红讲过无数黄段子的他,竟然露出几分难得的羞涩。

  没话找话,刘家正问,“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瞎忙,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刘家正又嘿嘿傻笑了几声。

  柳依红接着说,“我现在是分身无术啊,剧院接了一台晚会,要我写歌词,省委宣传部要搞一套青年读物丛书,让我写其中的一本,还有几个诗歌杂志的约稿,想想头都大了。”

  “那是好事啊!”刘家正说。

  “好什么好?你是无法体会到干我们这一行的压力和苦衷。”

  “有什么困难你就尽管说,”说到这儿,刘家正力所能及的想到了作家的苦衷之一——卖书,于是接着说,“如果有书,就说,多少都没关系,多多益善,那是传播知识,光荣!”

  柳依红轻松一笑,“感谢领导关怀,不存在这个问题。”

  笑咪咪地看着刘家正,柳依红心想,找你个市长就为卖几本破书,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吗?

  “那是那是,柳大诗人的书那是紧缺的精神食粮,那轮到让我们推销的份儿?”

  一不小心还是说出了庸俗的“推销”二字,刘家正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注意言辞。

  柳依红嘻嘻一笑,说,“刘副市长抬举我了!”

  两个人正吃着,柳依红的手机不识时务地响了。一看,竟然是文青,柳依红心里一个激灵。和刘家正的来往,她只字未跟文青提起过。此刻,她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见刘家正正看着自己,不接显然不好。再说了,别人的电话可以不接,文青的电话她从来就没有不接过。

  柳依红接了。想不到,文青上来就问,“你知道刘家正的号码吗?我有事找他,现在周一伟联系不上!”

  刘家正的号码,柳依红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可她一犹豫,还是说,“有倒是有,但不在身上,在家里。”

  文青说,“你在外边?和谁在一起啊?”

  柳依红说,“我在外边随便吃点东西,回去查了告诉你。”

  “好的,周一伟老家的亲戚来办事,我带他们出来吃饭,回头联系吧。”

  两个人接着吃。吃了几口,柳依红突然睃了刘家正一眼,说,“知道刚才是谁吗?”
清风明月 - 2008-9-2 7:17:00
“谁?”

  柳依红说,“文青。”

  刘家正一愣。

  柳依红又说,“我可没对她说和你有联系!”

  刘家正哈哈大笑,说,“好,小柳,你很懂规矩!”

  无意中,露出了自己心里的某种不光明,柳依红后悔不叠。

  “小柳,回去可别忘了告诉文青我的电话号码!”刘家正故作幽默。

  似是看透了柳依红的内心,刘家正这下才彻底放开了。他伸过一只手,摸着柳依红的手背,问,“小柳,想和你好好说会话,去你那里方便吗?”

  柳依红顺口说,“我就一间屋子,还是筒子楼,哪敢请你大驾光临!”

  话的确是顺口说的,可出了口的话又反弹回来,给了柳依红一个灌顶醍醐般的启示。她如梦中突然警醒,终于寻找到了眼前这个市长于她的伟大意义。

  房子,房子!原来就是房子!

  “没办法,单位穷,混了半辈子,还住在筒子楼里。”语气虽然是淡淡的,但却是刻意说出来的。说完,柳依红就用放电的眼睛盯着刘家正看。

  刘家正没有顺着柳依红的房子话题往下说,而是提议,“那就去我住的宾馆吧!”

  “我不喜欢宾馆里的感觉,不自在!”柳依红语气断然,目光凿凿。

  “那我们就在这里多聊会,反正在哪里说话都是一个样!”

  “就是!”柳依红附和。

  两个人似是又都恢复了先前的正派和坦荡。

  “再给我背几首你的诗吧!”

  柳依红淘气的一笑,说,“傻不傻呀!我才不背哪!”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个多小时,方起身离开。穿过大堂时,门童冲他们微笑道别。刘家正用鼻孔应了一声,柳依红则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只脚刚跨下台阶,柳依红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爽朗笑声。柳依红脸上立刻显出惶恐表情。她顾不上保持淑女形象,一把揪住刘家正的衣袖,把他拉回了大厅。

  刘家正在纳闷之际,柳依红用手指了指窗外。

  原来是文青在外边。刘家正也倒吸了一凉气。

  文青正在和几个客人告别,看着那几个人上了出租之后,她就一个人朝停车场的方向去了。

  这个地方最初是文青领柳依红来的,她怎么就忘了这个茬呢?真是脑子进水了!要是让文青看到她和刘家正在一起,那该是多么的尴尬,再加上前边的那个电话,真是让人想都不敢想了。

  文青对自己那么好,柳依红可不想失去这个亲人般的朋友,也不想给她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看着文青的尼桑汇入马路上闪烁的车灯河流,柳依红长出了一口气。

  刘家正也长叹了一声。刘家正怕的是让周一伟知道。他还想进步,周秘书长是个坚实的台阶,自己身上的疤瘌麻子绝不能露给他。

  虽然什么也没做,两个人却都有些惊魂未定。出了门,寒暄几句就各自分手了。

  先说刘家正。他打车回到宾馆,刚一进大厅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吧台后边的女服务员脸上有种惶恐,时不时地向电梯口那边张望。几个保安心神不定地在大堂里晃来晃去。连大堂里的空气也透着一种爆发前的冷寂。

  忽然,两个电梯的门同时开了,里面涌出来一帮人,其中,有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几个低头抱着脸的女子,还有几个焉头耷拉脑的沮丧男人。

  刘家正马上意识到,电视上常见到的那一幕,在现实中又重演了。

  想起自己刚才曾两次约柳依红到宾馆里来的事情,他又是一身的冷汗。看来,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办事还真的是要谨慎小心。

  看着一群尴尬狼狈之人被警察押出大厅,刘家正钻进了电梯。
清风明月 - 2008-9-2 7:17:00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在这里买上套小房子,可就方便多了。

  再说柳依红。她回到剧院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刚走进宿舍楼,就看见苗泉从一楼靠楼梯的传达室里跑了出来。

  “柳姐,你可回来了,我还等着你听我的录音呢。”

  柳依红的目光没有在苗泉的脸上停留,隔着玻璃窗,她看到了看门的李大妈朝她走了过来。

  柳依红厉声对苗泉说,“都什么时候了,明天再说吧。”

  李大妈走出来,把两张稿费单子递给柳依红,“小柳,你的稿费。”

  柳依红接过来,谢了李大妈就上了楼。苗泉也紧跟着上去了,他边走边说,“柳姐,这是你喜欢吃的荔枝!”

  进了门,苗泉就用脚把门踢上了,把那包荔枝扔到桌子上,从身后抱紧了柳依红。

  “姐,我想你!”

  说着,就把柳依红往床上拥。柳依红今天心里不平静,没心思。她身子一绷,把苗泉甩开,“你烦不烦呀,一边坐好!”

  “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柳依红淡淡地说。自从和苗泉有了这层关系,柳依红还没对他发过火。但她越来越觉得这是个错误,因为苗泉越来越不注意了。他的随意和洒脱,让她无法接受。

  “姐,你真生我的气了?”

  柳依红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你这么不注意,我能不生气吗?你可以什么都不怕,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们是在谈恋爱,有什么丢人的?”苗泉高声说。

  柳依红恨不能上前用手去捂他的嘴,“你吵吵什么,生怕人家不知道是吧?告诉你,我可从来没说是和你谈恋爱。”

  苗泉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他呆呆地看着柳依红。

  柳依红赶忙说,“我是说,我比你大那么多,我们结婚不合适,将来,总有一天你会厌烦我的。”

  在心里,柳依红却说,别说是你——一个小戏子,就是比你好上十倍的男人向我求婚,我也是不会答应的。柳依红自信,对男人,她已经看透了。这世上,男女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情,有的只是肮脏的交易和利用。这些她早就明白了,自从遥远的过去,那个叫郭雄的男人离开她的那一天起。

  柳依红用一双貌似坦诚的眼睛看着苗泉。

  苗泉放心地笑了,“才不会哪,我就是喜欢你!”

  看见苗泉又要缠她,柳依红装作很疲惫的样子,说,“泉子,我累了,你也累了,录音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苗泉答应了。他站起来,给柳依红把那包荔枝拿过来,又替她剥了一个,放进她的嘴里。出门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对柳依红说,“姐,我就喜欢唱你写的歌,有味,够劲!”

  柳依红嘴里含着荔枝,笑了一下,缓缓关上了房门。

  3

  出了城,向南行三十公里,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山,是有特色的山,既含婀娜之美,又具陡峭之险。可贵的是,这片山里还有水——丰沛的水。散在的瀑布,四处皆是,欢快的如奔跑之鹿。绕膝之小溪,犹如云雾跌落在地,柔美蜿蜒。青山绿水,动静搭配,宛如仙境一般。

  省委宣传部《豆蔻年华》丛书的第一次作者见面会,就在这片山里一个叫“野山坡”的度假村里如期召开。

  最初,出版这套书的动议是省里领导的意思。都说现在好书少,适合青少年读的好书就更少。一些青少年,由于阅读不良书籍走上了犯罪道路,值得痛心,更值得反思。无产阶级的领地,你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要去占领。于是,就有了出一套传统美德丛书的动意。有了好的想法,还要有好的运作,宣传部副部长张志受命亲自主抓这件事。
清风明月 - 2008-9-2 7:17:00
张志是个明白人,当下就联系了省文联主席高亚宁。让高亚宁帮他筛选推荐十个优秀作家。为了保证质量,张志夸下海口,稿酬从优,并许愿给作者一定的荣誉。高亚宁放下电话就开始在纸上列了十个作者名单。

  说来也是凑巧,正在高亚宁列名单的时候,文青进来了。文青早先热衷于文学那些年,就和高亚宁混熟了。高亚宁平日里写些评论,人很厚道,文青一直和他处得不错。

  文青看见了纸上的那串名单,就问,“老高,你在列什么黑名单?”

  “送十个弟兄上刑场,刽子手是那宣传部。”高亚宁平日里不怎么开玩笑,可一碰到文青,就忍不住要跟着她的话语风格走。

  “别瞒我了,快坦白又要组织作家去哪里腐败?”

  “什么腐败,是宣传部抓公差,组织人写一套适合青少年读的丛书,这是十本书的十个作者。”

  文青了一眼,说,“你可真够重男轻女的,青一色的爷们,你就不明白一个道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高亚宁看着文青,“怎么,你有兴趣?”

  “不是我有兴趣,我是建议你换上几个女同志,真的,女人文笔细腻优美,写出来的文章青少年喜欢读。”

  “好好,就听你的。”说着,高亚宁就把一个名字划掉了,写上了文青的名字。

  文青一愣,接着笑了,“你理解错了,我可干不了这活,一是没这个心思,二是没这个才华,三是也没时间,光是妇女工作就把我累个半死。”

  文青从高亚宁手里拿过笔,把自己的名字给划掉了。

  高亚宁不明白文青的意思了。

  这时,文青接着说,“我给你推荐两位女同胞,保证按质按量把活干好。”

  “你说吧,那两位?”

  “诗人柳依红,小说家林梅。”

  “有印象。柳依红是获省诗歌大奖的那个吧?听说能喝酒。林梅的小说上过排行榜,人很朴实,擅长写民工打工妹题材。”

  “就是她们俩,赶明儿挣了稿费让她俩请你喝酒!”

  “听说你们是‘三剑客’,我可不敢接这个招,还是饶了我吧。”

  说着,高亚宁就又划掉了一个名字,加上了柳依红和林梅。

  当高亚宁把柳依红三个字写在纸上的时候,他和文青都没有料想到这一写竟然促成了一段姻缘。

  文青说服高亚宁加上柳依红和林梅的名字,是有私心的。她想借着《豆蔻年华》的光,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三剑客”提供一次聚会的机会。

  作者碰头会的前一天,林梅来省城了,“三剑客”再度聚首。

  三个女人在柳依红的宿舍里长谈到深夜。话题聚聚分分,到最后还是集中到了情感——这个她们聊得最多的话题上来。

  住在青水的林梅平日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和她聊这种话题,三下五除二就把话题扯到了婚外情上。

  林梅是个保守的女人。人虽保守,但却思想活跃,总是能亮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观点。她认为婚外情是人类追求完美情感生活的正常反应,没有哪个人可以在婚姻内一辈子一点都不走神的。林梅喜欢看一些情感类的杂志,常常把那上面的观点和有意思的故事搬过来与大家共享。

  林梅说,“我很欣赏这样的女人,对一个人好完全是从情感出发,有感觉了就好,没感觉了就散,并不功利之心。”

  文青说,“你说的这种女人必须是独立的,不仅精神上独立,经济上也要独立,如果一个女人要靠依附男人生活,吃嗟来之食,又何尝谈的上没有功利的爱?再说了,情感问题总是受社会道德观念的制约,要是像你说的这样见一个爱一个,这社会还不乱了套?”
清风明月 - 2008-9-2 7:17:00
林梅笑说,“文青,你这纯粹是妇联干部腔调,我就不信除了周一伟之外你想都没想过别的男人,要是那样,你就成了仙了。”

  文青调侃说,“那我抓紧时间赶紧想,争取在四十岁以前给自己想出来一个。”

  “干嘛要等到四十岁,遇到了好男人就不要错过,机缘来了,躲都躲不掉的!”林梅说。

  林梅的话让文青猛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她不知道如果按照林梅的说法那个男人算不算是那种特殊意义上的“好男人”。

  那个“好男人”是文青在十几年前的一个夏天碰上的。那时,已经和周一伟谈了三年恋爱的文青正打算结婚,而那个“好男人”的妻子也已经替他刚刚生下儿子。他们是在偶然的一次文友聚会上认识的。像是触电是的,看到对方的同时他们彼此都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击了一下。莫名的好感无端地就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们两个人聚过几次,最后一次还都喝了酒。酒后的文青甚至在恍惚中考虑着要不要推迟和周一伟的婚期,嫁给眼前的这个更能令她心动的男子。那时,文青还不知道“好男人”已经娶妻生子的事情。他比文青小一岁,看上去又很年轻,文青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是个未婚的男人。

  两个人都有些动情,特别是“好男人”,他有几次拥抱了文青并吻了她的额头。是在公园的长廊上,很静谧多情的夜晚。文青的心是激情的,身体却是被动的。不过文青孤注一掷地想,不管“好男人”此时要把她带向何方,她都会毫不含糊。她的确是想好了,而且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好男人”再次被情欲所折磨,再次亲吻她的额头。

  最后的结局是文青意想不到的。在最激荡人心的时候,“好男人”俯在她的额头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之后就毅然抽身走了,义无返顾。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好男人”的那句话是,“对不起,我不能这样!不能够!”

  这么多年以来,这句话有时会无端地回荡在文青的耳边。文青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个人,有时觉得他仿佛是个虚幻之人。

  他已经不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也没了他的电话联系方式,唯一有的就是每年新年收到的一张由他寄来的用手写的贺卡。那上面有他的气息,却没有他的地址。这仿佛是件令人遗憾的事情,同时又令人欣慰。

  这么多年以来,文青一直没有换手机号码。潜意识里,就是希望他能在某一天里突然回来找她。她也不知道两个人见了面之后究竟会是怎样的心态,但还是在心底里隐隐地期待着。

  见文青一副愣神的样子,林梅紧追不舍,“是不是已经想出来一个了?快坦白!”

  文青这才清醒过来,大声说,“想出来个鬼!”

  三个女人在深夜里发出一阵大笑。柳依红赶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律师齐鲁南是宣传部请来的嘉宾。为了搞好这套书,宣传部真是动了不少的心思。想到要引经据典,增加知识性和深度,就给每个作者发了1000元钱买参考书。又想到有反面事例才更有说服力,就到法院找来了一摞摞的判决书。光这还不算,还请来了两部“活法典”,律师齐鲁南和法官郑镇铎。

  第一次碰头会,作家们和两位法律工作者分坐在长桌的两边,形成了界限分明的两个阵营。虽然是以二对十的绝对劣势,但两位法律工作者的眼神却丝毫也不示弱。他们用尖锐的眼神在十个作家的脸上来回扫射,最后停留在了三个女作家身上。除了柳依红和林梅,高亚宁还请了另外一位女作家裘璞。裘璞是师大的教授。写历史小说的她,言谈举止中有一种学者的端庄和风仪。
清风明月 - 2008-9-2 7:18:00
扫射了几个来回,面无表情的齐鲁南在心里按自己的嗜好悄悄给三位女作家定了个位。裘璞有点老,林梅有点土,算来算去,就那个正在微眯着眼抽烟的柳依红看上去有几分可人。另类的可人,别具一种诱惑。当时,齐鲁南还不知道柳依红叫柳依红,当他听了张志的介绍,知道眼前的这个赏心悦目的女人就是柳依红时,心中更是偷着激动了一下。齐鲁南曾经是个文学爱好者,柳依红的诗他有印象。

  十位作家也在打量坐在对面的两位法律工作者。柳依红尽管是歪着头,微眯着双眼,但只一眼就把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看清楚了。郑法官秃顶,微胖的身材,据说是个副庭长,脸上堆着一副想当然的自负神情,习惯性的把谁都看成被告。

  齐鲁南是个美男子。可他究竟是个什么脾性的人,柳依红还一时不好定论。但有一点柳依红是可以肯定的,在女人眼里,齐鲁南应该是个“抢手货”。按照惯例,凡是“抢手货”,都不会成为积压产品。柳依红暗想,不知眼前的这个“抢手货”已经花落谁家。

  晚上的饭桌上出了点小故事。不知在谁的提议下,大家讲起了段子。一开始是幽默段子,后来就加了点颜色,成了黄段子。酒是越喝越尽兴,段子的颜色也越来深。两位法律工作者一开始还有点拿着,后来就和作家们打成了一片。郑法官笑得前仰后合,连脑门的亮度也增加了几个百分点。齐律师也笑,但有些拘谨。大家撺掇着郑法官讲个段子,他欣然应允。刚要开口,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定睛看着齐律师说,“未婚者不宜!”

  柳依红看到,齐律师的脸一下红了。竟然是个羞涩的男人,真是难能可贵。

  柳依红走神之际,忽见一个叫李一悦的男作家也用眼睛盯着她,笑说,“听到了吗?未婚者不一,不是一个,是两个!”

  李一悦是省报的主任记者,擅长写报告文学和通讯的他同时也善于讲段子,人称“李一黄”。李一悦不光善于讲段子,还善于在生活中挖掘段子。条条大路通罗马,好多话经他一重复就变了味,引得众人阵阵大笑。

  这句话像是一根带刺的针,不知把齐律师的那根神经给刺了一下,他周身一颤,飞速地瞟了一眼柳依红。想不到,柳依红也正在看他。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心中都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见大家都在盯着自己这个未婚者,柳依红有些不自在,她点燃一支烟,用嘴角吸了一口,黠着眼,笑咪咪的说,“未婚怎么了,未婚就一定比你们的见识少吗?”

  说完,柳依红率先把酒一口啁了下去,动作轻松、调皮、洒脱。

  大家先是一愣,继之大笑,几个男人纷纷给柳依红敬酒,夸她豪爽直率。

  林梅和裘璞也觉得柳依红的直率很可爱。

  柳依红接着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找到三十五岁的未婚处女吗?那不是明摆着骂人吗?”

  大家又是一阵欢呼。柳依红举杯四处敬酒。敬到齐律师那里,大家又一齐起哄。

  张志说,“你们两个单身,只喝一个恐怕说不过去吧?我提议你们再喝一个单身酒!”

  大家一齐叫好。

  齐律师尴尬地笑着,有些束手无策。

  柳依红把烟插在一边的烟灰缸里,含笑站起来,环视一圈四周,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齐律师脸上,说,“干脆,我们来个交杯酒吧。”

  大家又是一阵起哄,那齐鲁南脸上更加的羞涩和尴尬,不过,于这种羞涩和尴尬之中,眼里却闪烁着一种激动和兴奋的光。

  房间里的电视当然赶不上外边四月的风景更有吸引力。吃过了饭,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出去了。

  在一处树林旁边的溪水边,女队和男队相遇了。男队里有那齐律师。突然,男队里有人怪叫了一嗓子,接着,就有人把齐律师推出了人群。
清风明月 - 2008-9-2 7:18:00
女队也似乎一下明白过来这微妙的暗示,裘璞和林梅同时都向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诡秘的笑。起初,柳依红也跟着往后退,但裘璞、林梅躲得比她退的还要快。柳依红索性不退了,笑吟吟地看着两边的人们。

  男队里又有人把齐律师往前推了一把,说,“瞧,人家都那么大方,你也不能装熊!”

  说完,男队呼啦一下就撤了。裘璞和林梅也趁机跟了过去,和男队汇合了,说说笑笑地去了。

  见人都走了,小溪边的两个人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尴尬和不好意思。相反,心里倒是有几分将计就计的窃喜。

  这是柳依红和齐律师的第一次约会。一群男女用恶做剧促成的约会。

  在美如仙境的山水间转悠了两个多小时,两个人对彼此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柳依红知道齐律师一直没成婚是因为“高不成,低不就”,而齐律师也知道柳依红一直没成婚的原因是“怕自己太懒,不适应家庭生活。”

  除此之外,柳依红还有两个重要发现。一是齐律师的收入不菲,二是齐律师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羞涩,几处过小溪的时候,都趁机用他优雅灵活的手表达了许多情感。两个发现,一个让人喜,一个让人忧。其实,想开了,也没什么,不就是花了一点吗,男人的通病,像韩同轩那样的傻子又有几个?又不打算嫁给他,操那份闲心干吗?

  齐律师身上,还有一个让柳依红十分满意的优点,会体贴人,而且方式优雅是个典型的绅士,不像韩同轩那个老土,除了写诗没有一点浪漫情调。比如,过小溪的时候,齐律师会先过去,然后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温情地看着柳依红,把她拉过去。那手也是柳依红欣赏的类型,白皙、修长,象征着文明和教养,能撩拨起她心中最隐秘的情怀。看见一片不知名的美丽野花,齐律师会很动情的冲过去采摘一些,编出一个花环,轻轻套在柳依红头上。一股久违的浪漫情怀溢于心间,柳依红觉得自己一下变成了希茜公主。

  还有一点,也让柳依红对齐律师刮目相看。齐律师是有思想的。

  说起饭桌上的调侃气氛,齐律师说,“想不到,如今在你们作家身上也找不到一点庄重的感觉,泱泱一个大国,真是可悲。”

  “庄重?”柳依红觉得这个词此时有些刺耳。

  “是啊,生活中很难会有庄重的体验,到处都是低级趣味的笑话和赤裸裸的段子。”

  想到自己在饭桌上的大胆和反讽,柳依红双颊一阵发烫。

  “不过,你和他们不一样。”

  柳依红不解地看着齐律师。

  齐律师说,“你是彻底的坦率和大胆的真诚,敢于直面真实的人性。”

  柳依红羞涩地笑了。她希望达到的效果在齐律师这里如期实现了。

  感觉的确是不错。不错是不错。但柳依红心里明白,这是过眼烟云的东西。眼前的这个迷人的律师和傻子一般痴情的韩同轩不一样,也和情窦初开的美少年苗泉不一样。想明白了,就没有失落和遗憾。对齐律师这样的男人,柳依红要的就是现在和此刻。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因此,男人和男人的用途也就不一样。在柳依红眼里,齐律师这样的男人,就是用来爱的。那怕是一时一地的爱。山水轮回转,好东西,不能一个人独吞,柳依红明白这个道理。再说了,对男人,她也没有独吞的兴趣,时间久了,会觉得累。

  遗憾的是,柳依红还没来得及真正和齐律师交往,会就散了。一顿饕餮大餐,还没动筷子,只是闻了闻味道,柳依红岂肯甘心?

  散会的时候,宣传部来了三台小车,把一行人送回城里。上车的时候,柳依红“碰巧”和齐律师坐到了同一辆车里。车里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郑法官和林梅。有了郑法官的那张嘴,自然省了柳依红的许多事。搁在平时,柳依红死定烦死这个趣味低下的郑法官。可这会儿她却对郑法官的那张破锣嘴,心存了成千上万个感激。
清风明月 - 2008-9-2 7:18:00
无疑,郑法官又强化了柳依红和齐律师之间的那种尚还不存在的“特殊”关系。

  下车的时候,大家都相互说了“多联系”。柳依红不知道齐律师的话是不是纯属客套。

  她只有耐心等待着。

  4

  冯子竹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林梅的到来。生活中的许多事情,都能诱发冯子竹回忆起十多年前的那段情仇。

  毕业十多年了,冯子竹一直和林梅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表面上看,这是一种同学之间的友情,可往深里一想,冯子竹自己都觉得可怕。是那段情仇密切了她和林梅的关系,因为她需要从林梅从那里了解一些柳依红的情况。听说柳依红遭殃了,她会高兴;知道柳依红一帆风顺了,她会不舒服。

  只要一想起柳依红,她就有一种咬牙切齿的痛和恨。柳依红一天不原形毕露,她就一天不能彻底忘记这仇恨。让柳依红的事情大白于天下,是冯子竹的梦寐以求。

  她非常奇怪,凭柳依红那些拙劣的招数,怎么能够支撑到今天。她感叹,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面对女人的把戏,真的是太弱智了。

  冯子竹款款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只一眼,她就在楼群中找到了她要找的那个目标。

  冯子竹的公司总部在市中心天龙大厦的18层。天龙大厦是五年前竣工招租的。当时,一看到招租广告,冯子竹就对丈夫李晓阳说了要把总部迁到这里的打算。

  李晓阳说,“你疯了吗,这里的房租一年就要几百万,三五年下来,光是这笔房租就可以在郊外再盖一座天龙了。”

  “就是盖两座天龙,那也是在郊外,和在这里的感觉完全是两码事。”

  李晓阳又说,“我们经营的是化工原料,又不是百货,总部完全没有必要设在这么繁华的地界儿。”

  “别罗嗦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冯子竹一锤定音。

  李晓阳和冯子竹结婚的时候,冯子竹的生意已经做的红红火火。虽然他自己也是个生意人,但在冯子竹这里,却常常插不上嘴。好在李晓阳不太计较这些,否则,两口子就有仗打了。

  记得,头一回来看房的时候,冯子竹煞是兴奋。

  那是个秋季里的雨天,隔着水蒙蒙的玻璃墙,她围着整个楼层转了个遍,在各个角度俯瞰下面的城市。

  临了,冯子竹的目光像是不经意的停在了一个地方。停了大概有几秒钟,她才忽然意识到那个方向是韩同轩上班的地方。那是一片老城区,她仔细的在楼群里辨认着那座破旧的红砖三层小楼,眼睛都累疼了,才总算是找到了。看着那被梧桐树围绕着的破败小楼,冯子竹长出了一口气。

  想起了韩同轩,也就想起了柳依红。积压在心头的那股仇恨再次涌上心头。

  这些年来,冯子竹发了财,也结了婚。丈夫李晓阳虽说是个生意人,但外表、气质、谈吐都不逊色于那韩同轩。

  可是,即便是这样,冯子竹也没有忘记当年柳依红的夺爱之仇。

  林梅曾不止一次说过,这是因为她还没有放下韩同轩的缘故。其实,林梅说错了。对那娘娘腔的韩同轩,冯子竹早就没什么感觉了。现在再回过头看当年的事情,韩同轩完全是个没什么质量的男人。他脆弱、敏感,容易被蒙蔽和诱惑,同时又很花心,缺乏男人应有的厚重和力度。

  之所以自己还时时想起韩同轩,完全是由于对柳依红的恨。冯子竹恨一个人,从来不像恨柳依红这样专注、执着和深刻。那份仇恨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心上,光靠时间是无法抹去的。

  那件事没发生之前,冯子竹和柳依红的关系很密切。

  那时候,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同学们为了留省城的事成天价神神秘秘的往外跑。平日里办事粗粗拉拉,说话大声大气的冯子竹一下变得温柔细致起来。她正沉浸在和韩同轩的爱情之中,整天价关心的不是韩同轩那消化不良的胃就是他那经常失眠的神经。
清风明月 - 2008-9-2 7:19:00
两个人的宿舍,一个深陷于爱情,一个整日为前途奔波,屋子经常处于“空城”状态。

  春天里,一个懒洋洋的周日,两个人终于碰巧了都在宿舍没出去。前一天晚上喝了不少酒的柳依红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冯子竹则坐在写字台前正在翻看着一本食谱。

  冯子竹看了一眼柳依红,说,“告诉你,你偏不听,胆囊切除的人是不能喝酒的!”

  柳依红说,“王八蛋才会觉得酒好喝,可是,不喝又怎么能办成事?”

  “你那事怎么样了?”冯子竹问。

  柳依红被切除的胆囊的残端像是又疼了,她一只手按着右侧的肚子,说,“现在这年头,哪里都不缺人,想留下,实在是很难。”

  柳依红是辞了老家的正式工作来上这个学的,来的有点孤注一掷和不顾一切。冯子竹劝她,“你也不用犯愁,车到山前必有路。”

  柳依红坐起来,苦笑一下,反问冯子竹,“你的恋爱谈得怎么样了?”

  冯子竹的双颊一下红了,“还能怎样?他身体不好,整天价就知道写诗。”

  柳依红又说,“哪天得让韩老师请客,想当初笔会上他还帮我看过诗哪。”

  冯子竹赶忙问,“真的?什么时候的笔会啊?”

  “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从中师毕业,在老家的小学里教书。”

  冯子竹看着柳依红,一下反应过来,“是人家给你看诗,应该你请客才是。”

  柳依红咯咯的笑,“谁让他是老师呢?”

  在冯子竹的印象中,这是她和柳依红唯一的一次在一起议论韩同轩。之后不久,柳依红就开始疯狂的写起诗来。说是联系了一家单位,用人单位要她拿出一本个人诗集,说这样才好向上级主管单位开口要人。后来,冯子竹突然发现柳依红又不写诗了,问她是不是写完了,柳依红的语气有些支吾。

  但是,这支吾,并没有让冯子竹与韩同轩联系起来。直到后来有一天,她亲眼目睹了韩同轩和柳依红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情景,才恍然大悟。

  意外的发现是因为冯子竹要去上海。冯子竹的姐姐在上海做服装生意。姐姐在上海谈了个朋友,来信让冯子竹利用“五一”假期去给她掌掌眼。冯子竹责无旁贷,当下就回信答应了姐姐。把信塞进学校饭堂门口的邮筒里之后,冯子竹忽然意识到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没有把韩同轩的事情告诉姐姐。继又一想,反正“五一”韩同轩也是要放假的,约他一起去上海岂不是更好?

  冯子竹决定就这么做了,她兴冲冲地去找韩同轩。

  是个下午,韩同轩还没有下班。打开门,进到屋里,冯子竹就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又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等这一切都做完了,冯子竹就坐到电脑前,打开机子,看韩同轩最近写的诗。冯子竹发现,韩同轩最近写了不少诗。以前,韩同轩写了诗都会忙不迭的告诉她,激动的时候还会给她朗诵上一段。可这回却不知怎么了,写了这么多诗却悄无声息。粗粗翻了一下,冯子竹发现韩同轩写得都是些爱情诗。

  看着看着,冯子竹就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这些诗都是以女人的视角写的。韩同轩以前的诗不是这样的。虽然也是充满了阴柔和惆怅,但却完全是一种男人的视角和心绪。

  厨房里的高压锅忽然尖叫起来,这尖叫打断了冯子竹的疑惑,她飞奔到厨房里把火调小了。

  回到电脑跟前,冯子竹又看了几首,还是和刚才的感觉一样。冯子竹想,等韩同轩回来了,她一定要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钥匙插进锁孔的开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冯子竹刚把电脑关上。

  “咱们‘五一’去上海怎么样?”一看到韩同轩,冯子竹的心思一下就跳到去上海的事情上了。
清风明月 - 2008-9-2 7:19:00
“去上海干吗?”韩同轩转动着眼睛问。

  “去我姐那里,看看她的男朋友,另外也让我姐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韩同轩的口气生硬,像是有些不高兴。

  自从和韩同轩好了之后,韩同轩第一次对她这样无礼。想想自己一下午的忙碌,冯子竹就有些伤心。

  “瞧你这口气,让你去和我姐见个面有什么不好的?早晚不都得见吗?”

  “不是我不想去见,是我‘五一’有事情要做,答应了人家的。”

  “不去算了,我自己去。”虽然韩同轩没有答应和她一起去上海,但语气却软了下来。冯子竹也就不再纠缠,去厨房接着忙活晚饭去了。

  前边的谈话有了些疙瘩,吃饭的时候冯子竹也就没有兴致再去提诗歌的事情。

  一个老俗套的故事,第二天冯子竹因故没有去上海,当她来到韩同轩家推开卧室的门时,却看到了令她惊讶、气愤不已的一幕。

  韩同轩正和柳依红双双躺在那张她曾躺过无数次的大床上。

  看得出,床上的两位对冯子竹的突然造访也是深感意外和惊慌。

  冯子竹内心更是翻江倒海般起着波澜,但她的人却被一种来自心底的,深深的剧痛遏制住了,动弹叫唤不得。她大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床上两个人的神情都很惶恐,但却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松弛。冯子竹想,他们一定正处于激情过后的倦怠里。这让冯子竹联想到,刚才他们情欲得到满足时的癫狂和陶醉。

  冯子竹心里翻腾的更加厉害,她拎着包狂奔出去。

  跑到楼下的冬青树边上,冯子竹大吐起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也很脏。

  吐彻底了,冯子竹就拎着包走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韩同轩的家门。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冯子竹在宿舍里碰到了柳依红。不等冯子竹开口,柳依红就先发话了,“按说事情是该有个先来后到,但你也没有必要觉得韩同轩就是你自己的,如果那样就是你自己寻不自在了。”

  这话比昨晚的现场目睹更让冯子竹吃惊。不过这次冯子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骂了一句“婊子”就狠扑了上去,和柳依红撕打起来。

  这期间,冯子竹一直没有收到来自韩同轩的任何消息。就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曾相认一样。

  最让冯子竹惊讶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后。一天早晨,冯子竹来到教室,看到临座一个男生桌子上放了一本打开的诗集,就顺手抄过来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冯子竹顿时心慌气短起来。正是韩同轩前些天写的那些诗。一想起韩同轩,冯子竹就不能平静,把诗集扔了回去。这时,打开的诗集自动合上了,冯子竹看到了书面上的作者名字。

  冯子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上面赫然印着“柳依红”三个字。

  冯子竹的脑子顿时乱了头绪,所有的细节一齐涌上心头,洞悉事情的前缘后尾,她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柳依红是在利用韩同轩。她又觉得一阵恶心,再也不肯去看那本诗集半眼。

  后来,柳依红又陆陆续续的出了些东西。冯子竹一打眼,就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出自韩同轩之手。就是嗅一嗅,冯子竹也能嗅出一股韩同轩的味道来。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

  冯子竹对柳依红更加蔑视和憎恶,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的这种无耻行为。从那以后,冯子竹内心就打定了主意,她要复仇,她要报复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不能容忍这样一个女人带着虚假的“女诗人”光环,继续招摇过市下去。

  “冯老板在俯瞰众生啊!”林梅推开门说。

  冯子竹回过头,“你还知道来啊,要是我不找你,是不是你就不辞而别了?”
清风明月 - 2008-9-2 7:20:00
“你还别说,要是你不给我发传呼,我还真的就不辞而别了,你不知道宣传部那稿子催得有多急?十万字要一个月拿出来。”

  “一个月写十万字是够紧张的。”冯子竹说。

  “是啊,反正过一个月还要再来,那时来看你就轻松多了。”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好好去吃一顿。”

  冯子竹开的是辆白色的宝马,车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萨克斯《回家》像一帖速效的膏药温润着人的心灵。

  “到底是生活质量不一样啊,看来有钱就是好!”林梅说。

  “咱们去吃自助海鲜吧,刚开业的一个地儿,挺不错的。”冯子竹说。

  林梅说,“今天我请你,每次都是你请我,我都快成白痴了。”

  “得了,在这里我是主人你是客,我请你是应该的,等什么时候去你们青水,你再请我。”

  “就我们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这辈子你都不见得会去一次。”

  “也是,你也不想办法活动活动,进个省作协什么的,你看人家柳依红多能耐,一毕业就留下了。”

  话题还是又扯到了柳依红身上。

  “人家诗写得好,比我有名气。”林梅说。

  冯子竹猛一打轮,说,“那都是韩同轩写的,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愣是不相信呢。”

  “不是我不相信,是根本就不可能,你想啊,谁帮一个人能帮这么久?”

  “这更说明了柳依红有手段,韩同轩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还别说,听说柳依红最近就要和韩同轩结婚了,新房都装修好了。”

  冯子竹的车子一下就熄了火。

  上楼的时候,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往下跑。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衣服,样子很可爱。楼梯很滑,小女孩不管不顾的样子让人替她捏着一把汗。当小女孩跑到冯子竹跟前时,趔趄了一下,冯子竹一下把她抱了起来。

  “你妈妈哪?”冯子竹问小女孩。

  小女孩伸出一个手指往外指。

  冯子竹抱着小女孩走下楼梯,一直把她送到外面。

  来到自助大厅,当两个人坐到饭桌上的时候,林梅就说,“你该要个孩子了。”

  冯子竹说,“不要,太麻烦!”

  “怎么,你也想当丁克家庭?”

  “以后要不要不敢说,反正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

  说完了孩子,两个人又把话题扯到了林梅眼下的这套丛书上。

  听说林梅写助人为乐,冯子竹便说,“这个好写,古今中外,那么多例子。”

  “其实也不好写,例子都太温,写出来的东西没棱角。”

  冯子竹说,“那你就往温里写,助人为乐不就是让人感到人世间的一种温暖吗?”

  林梅把一片三文鱼片塞进嘴里,说,“还是柳依红的‘勤奋劳动’好写。”

  冯子竹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怎么,柳依红也参与了这套丛书?”

  林梅说,“是啊,她写勤奋劳动篇。”

  冯子竹把手里的红酒杯猛地往桌子上一放,说,“让个不劳而获的顶级女骗子去写勤奋劳动,真是太讽刺了。不过,那只不过是署着她的名字的一本书而已,真正的作者是韩同轩。”

  5

  从南山度假村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清早,柳依红的手机就响了。

  柳依红猛地翻身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柳依红内心有种隐隐的期盼,她希望打来这个电话的是齐鲁南。

  令人失望,来电话的是韩同轩,眼下她最不想见又不得不见的人。

  对韩同轩这个男人,柳依红早就厌烦了。烦他的样子、烦他的神态,甚至连他做爱时发出的声音都烦。要不是因为稿子的事情,她也许早就和他彻底分手了。
清风明月 - 2008-9-2 7:20:00
柳依红内心承认,这些年来,韩同轩的确是帮了她的大忙,所有以她的名义发表的那些作品皆是出自韩同轩之手。这些文字,给她带来过这样那样的荣誉,帮她度过了种种难关。柳依红也承认,最初和韩同轩的交往,完全是处于功利。在最初的几年里,她的确有过和韩同轩结婚的打算,有几次,她甚至很明白的把这种想法说了出来。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爱,目的很明确,她留恋女诗人的光环,离开韩同轩,就意味着摘掉了她的女诗人光环,而女诗人的光环于她而言几乎是她生命价值存在的全部。向韩同轩求婚的时候,柳依红心里是有些委屈的,觉得是自己吃了亏。她用的是生理比较法,一个男人和一女人纯生理意义上的比较。她觉得,和韩同轩相比,她是鲜活的、年轻的,而韩同轩则是灰暗的、老迈的。有得就有失,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这一点,柳依红想得开。但万没料到,灰暗老迈的韩同轩竟然拒绝了她,柳依红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在心里悄悄地给他记了一笔。但是,恨归恨,怨归怨,柳依红表面上对韩同轩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体贴。为了保住女诗人的光环,她只能这样委曲求全。内心深处,她一直有种隐隐的担心,害怕这件事情会败露,有时,甚至会从睡梦中惊醒。后来,随着柳依红的名气越来越大,她的想法也就发生了改变,她认为以前的那种担忧和害怕完全是杞人忧天。现在,她已全无顾虑,因为她在诗歌界的地位远远高于韩同轩,就是韩同轩站出来说那些东西是他的,也没人会相信。她也不怕韩同轩撒手不干,因为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退一万步说,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继续为她代笔,从此封笔不写也纯属正常,她的名已经够了。当然,这只是假设,如果想找,她不相信就找不到个替身。柳依红自认为,对男人,她已经摸透了,完全有能力把任何一个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男诗人又是男人中的弱智,对付他们,就更加的稳操胜券。有时候,柳依红内心也会划过丝丝的自责,那就是她越来越掩饰不住对韩同轩的厌烦了。她在内心告戒过自己,这样做是不可以的,毕竟人家任劳任怨了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就是凑合也要和他凑合上一辈子。但这种告戒和反思是短暂的,杯水车薪,稍纵即逝,离开韩同轩的想法在她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都让她看清楚了,在她面前,他早已毫无魅力。他的懦弱、他的优柔,甚至是他的善良,他的一切都让她厌烦至极。与此同时,柳依红奇怪的发现,韩同轩却变得越来越离不开她了,不停地暗示她,要和她结婚,这又给她凭添烦恼。柳依红打算和韩同轩好合好散,不想和他闹翻天。早在韩同轩分了房,缠着她一起装修房子时,她就有和他摊牌的打算,但事不凑巧,正赶上宣传部的活找上门,一时找人来不及,她又不甘心不接,分手的事情也就只好先放一段时间。

  想不到韩同轩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她还没来得及找他,他就主动找她了。

  又是内疚,又是厌恶,柳依红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接了韩同轩的电话。

  “怎么,还没起床啊?”韩同轩问。

  柳依红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没起,昨天睡得晚。”

  “听文青说你回来了,传达传达精神,我好动笔。”

  “我记了笔记,还拿回来不少资料,回头你看看就明白了。”

  “到我这里来吧,今天我不去办公室。”韩同轩说。

  柳依红皱着眉,踌躇了一下,说,“好吧,我买些菜带过去,好好犒劳犒劳你。”

  韩同轩立马高兴了,“是该好好犒劳犒劳我,这些天,我一个人在家里跑装修,累惨了。”
清风明月 - 2008-9-2 7:20:00
柳依红说,“就先这样吧,我十点多过去,现在我要起床去剧院点个卯。”

  挂了电话,柳依红并没有起床,而是躺下来想接着睡。睡不着,就开始想那个齐鲁南。

  她发现,自己完了,真的被那个齐鲁南给迷住了。

  心里想得是齐鲁南,中午却还要去应付韩同轩,柳依红觉得很烦很分裂。但是,如同是进入了一个预设的轨道,她必须这样走下去,至少要坚持到这本书完工之后。

  有人敲门,柳依红开门一看是李大妈来给她送干洗的衣服。

  “谢谢你,李大妈。”柳依红说。

  “应该是我谢你,老照顾我闺女的干洗店。”

  柳依红接了衣服,挂到门后,就回身去给李大妈找零钱,她边找钱边对李大妈说,“李大妈,屋里有椅子,你先进来坐一下。”

  李大妈怕弄脏了柳依红屋里的地毯,就站在门口弯着腰,向里看柳依红书架上的书。

  李大妈说,“还是你们有文化的人好,动动笔就能来钱。”

  柳依红说,“我们也要费脑子的,这个活也不好干。”

  李大妈站在那里一个劲的笑,“那也比我那闺女强多了,整天起早贪黑的,和你一年生的,看上去至少要比你大个七八岁。”

  本来洗一套衣服是十五块,柳依红塞给了李大妈二十块,李大妈要找,柳依红硬是把李大妈推走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柳依红大包小包的拎了些吃的,急匆匆走进了韩同轩家的楼洞。柳依红的急匆匆不是为了赶时间,而是要避人耳目。这里,不同于韩同轩以前的那个住处,熟人太多,张志、高亚宁和文青都住在这个院。更要命的是,他们都住在前几年竣工的靠近大门的那几栋楼房里,是通往韩同轩这座楼的必经之路。从一进大门,柳依红就开始紧张,她低着头,步子迈得飞快,恨不能一步跨到韩同轩家里。柳依红倒不是怕人家说些男男女女的闲话,她是担心那个维系了十多年的秘密被人知晓,在公众面前,她对韩同轩有一种本能的回避。

  韩同轩在四楼,刚上了二楼,就听到楼上谁家有个女人在大吵大闹。上到四楼,柳依红乐了,原来女人的吵闹声是从韩同轩家里发出来的,看来这个韩同轩又在外面招惹女人了。前些天,韩同轩给了她一把钥匙,她一次也没有用过,每次来都是敲门,今天她本来也是不打算用的,但这个正在里面吵吵闹闹的女人让她改变了主意。

  柳依红带着一种幸灾乐祸和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情打开了房门。然而,房门刚打开,柳依红就呆住了。

  屋子里的女人原来是韩同轩的前妻吴爽。柳依红曾经在韩同轩的影集里见过她。

  韩同轩的儿子凯凯也来了。此刻,凯凯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厅里的一张椅子上。几年前,有一次柳依红曾经和韩同轩一起去学校看他,那时的凯凯上小学,瘦弱内向的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无助和胆怯。几年不见,凯凯长大了,高大结实的他脸上带着冷漠和仇视。

  看着柳依红和她手里拎着的菜,正插腰站在客厅里的吴爽住了嘴。她上下打量着柳依红,之后冷笑一声,说,“你是这里的女主人吧,你来的正是时候,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凯凯的出国费用问题。”

  柳依红说,“你搞错了,我不是这里的什么女主人,我只是老韩的一个普通朋友。”

  一直闭目仰在沙发上的韩同轩,此时把身子直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柳依红,叹口气,没说话。

  吴爽盯着柳依红手里的菜看了半天,说,“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你这个普通朋友也真是够意思,既然这么够意思,就替我来评评这个理!”

  柳依红拎着菜就要去厨房,她边走边说,“那是你们的家务事,我插不上嘴!”
清风明月 - 2008-9-2 7:21:00
吴爽紧走两步,横在了柳依红面前,高大肥壮的她低着头,用硬硬的眼神对视着柳依红,语气生硬地说,“既然你是韩同轩的朋友,今天又正好赶上了,就有义务来做这个裁判!”

  柳依红执意不肯停下来,硬着身子往厨房里冲,“我说了,那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

  吴爽也紧跟着冲进厨房,一脚踢散了柳依红刚放到地上的塑料袋,一条鱼蹦着窜到了橱柜一旁,金黄色的豆芽飞得四处皆是。

  柳依红一下窜了起来,神色冲动地说,“你这个泼妇,都离了婚了,还到这里撒的什么泼?”

  吴爽更不示弱,她一下揪住柳依红的衣领,骂道,“你这个小狐狸精,还给我装正经,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东西,你和韩同轩那点破事我早就知道了,”吴爽边骂边对客厅喊,“姓韩的,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是要和这个小婊子结婚?告诉你,今天不给我拿出来十万块钱,我就打死这个小婊子!”

  韩同轩跑了过来,但是,面对眼前这两个撕扯成一团的女人,他感到束手无策。

  “住手,你给我住手!”韩同轩扎煞着双手,带着重重的鼻音喊。

  吴爽带着粗重的鼻息吼到,“怎么,你心疼了,心疼了就痛痛快快的把钱给我拿出来!”

  两个女人继续打成一团,一个高大,一个瘦小,但都抱定了决战的信心。客厅里的凯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两个女人看了一会又颓然坐了下去,他的眼睛死盯着地板,很专注的样子。

  “住手,你们都住手好吗?”韩同轩又喊,然而却无济于事,两个女人的战术更加熟练,吴爽抡起胳膊给了柳依红一个耳光,柳依红趁势抱住吴爽的胳膊狠咬了一口。

  两个女人都不肯住手,愈打愈烈。吴爽心里一方面嫉恨同韩同轩交往的这个女人,固执地认为韩同轩的钱都让这个女人给花了,该打,另一方面是想给韩同轩点颜色看看,逼迫他交出钱来。柳依红则想着以这次打斗为契机,找到一个离开韩同轩的借口,还有,她也不是个吃亏的人,这个女人太嚣张,她决不能忍气吞声地任她撒泼。

  使两个搏斗中的女人最终停下来的,是韩同轩的哭泣声。充满激情和动乱气息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粗粗的长音。这长音把柳依红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韩同轩已经蹲到了地上。韩同轩哭了,放长声的那种哭,很悲,很痛,也很真。

  柳依红愣了,吴爽却笑了,两个女人就这么同时松了手。

  脸上带着几道血痕的吴爽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像是累了,把头倚在靠背上喘粗气。片刻工夫,她又把头直起来,说,“韩同轩,你个窝囊废,别以为哭就能把十万块钱的责任哭掉,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这十万块钱你是赖不掉的!”

  柳依红的鼻子流了血,她趴在厨房的水池上冲了半天,血止住了,她用卫生纸塞上,走了出来。

  柳依红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好斗神色,说,“对孩子,老韩只有每月付一定基本抚养费的义务,至于想送他出国,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老韩没有义务承担这部分责任,有本事你去法院告他,看看法院是不是支持你?”

  吴爽的腰板挺直了,“你个小婊子,还想挨揍是不是?我是向韩同轩要钱,有你什么事?”

  柳依红用手指着吴爽,说,“刚才是哪个母夜叉要我评理来着?我看你不光长了一副猪相,还有一副猪脑子!”

  吴爽又站了起来,她周身抖动着,“你个小婊子,那是我在逗你玩,你还真当真了?”

  柳依红哈哈一笑,说,“怪不得老韩甩了你,你不光是一副猪像猪脑子,还是个泼妇无赖!”
清风明月 - 2008-9-2 7:21:00
吴爽也哈哈大笑,说,“你问问韩同轩究竟是谁把谁甩了?你再问问他当初在化肥厂是怎么上的大学?他个农村来的小临时工,要不是我家老头子瞎了眼,一门心思看上他,上大学的名额就是轮一百遍也轮不到他,早回乡下种地去了!可惜,他是个扶不起来的窝囊废,成天到晚除了鼓捣几个苍蝇爪子什么也做不了,和他在一起多呆一天,我就多折一天的寿,也只有你这样酸盐假醋的傻逼,才会稀罕他!”

  柳依红脸上生气,心里却想笑。无疑,这又给她和韩同轩的分手提供了一个理由。

  就在这时,一直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的凯凯站了起来。

  凯凯说,“妈,走吧,都快一点了。”

  吴爽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说,“姓韩的,要不是我要带孩子去学习,今天和你没完,十万块钱十天内给我准备好了,休想给我懒账!”又看了一眼柳依红,吴爽接着说,“还有你这个小婊子,小心着点,别净给韩同轩出馊点子。”

  凯凯已经走到门口,开了门出去,吴爽也跟了出去。

  就在吴爽刚走出去还没来得及关门的当尔,柳依红一个箭步冲过去,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迎头向吴爽泼去,没等吴爽反应过来,柳依红就把防盗门喀嚓一声关了。

  吴爽在外边咆哮起来,她捶着房门,一会骂柳依红,一会骂韩同轩。

  外面不时传来踢打防盗门的声音,站在柳依红身旁的韩同轩说“你这不是找事吗?”

  吴爽还在砸门,大叫着让韩同轩开门,韩同轩左右为难。

  柳依红瞪了一眼韩同轩,说,“今天你要是开了这个门,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说完,柳依红就去了里屋。

  吴爽在外头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走。

  外边没了动静,在床上小睡了一觉的柳依红起来见韩同轩还蹲在那里。那一刻,她对这个男人简直是蔑视到了极点。

  柳依红把鼻孔里的卫生纸抽出来,又把包里的那个在南山度假村记的笔记本和一打资料拿出来扔到桌上,然后开门走了。

  6

  想当初,毕业前夕,柳依红第一次去找韩同轩,是带了一种敬畏的心情的。

  那时,柳依红是把韩同轩当成了一棵救命的稻草。这棵救命的稻草是她在一念之间想起来的。

  事情的起因要从文青带着柳依红去了一次歌剧院说起。

  联系歌剧院之前,文青已经催促着周一伟给柳依红联系了好几家单位,但都没成。歌剧院是自己撞上门的,一天,歌剧院沈院长为了申请演出经费的事情请周一伟两口子吃饭。席间,聊着聊着,知道歌剧院有个创作室,文青就插了句嘴。

  “你们创作室要人吗?”

  沈院长是个机灵人,忙问,“弟妹,有什么事需要大哥帮忙尽管说。”

  周一伟觉得,这个时候和人家沈院长提柳依红的事情有些不和适宜。但已经来不及制止。文青把柳依红说成是自己的表妹,说她会写诗,艺术感觉是一流的好。

  沈院长正急着剧院揭不开锅的事,一心想通过周一伟给省里领导递个话,给院里拨点钱。他正愁不知怎么讨好周一伟,一听这话,立马眉飞色舞起来,他当即表态,改天让柳依红带着自己的作品到剧院面视。

  回家的路上,周一伟说了文青,嫌她管得太宽,又对她这样帮柳依红表示不理解。

  文青哈哈一笑,说这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友谊。

  文青是个注重义气的女人,她看重的正是柳依红身上的义气。在文青的心目中,柳依红是率真而注重义气的。

  有一件事,给文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件事情深深地印在文青的脑海里。她从不敢在林梅面前提起,怕不小心会伤了林梅。
清风明月 - 2008-9-2 7:21:00
毕业前夕的一天,文青和柳依红跟几个男同学在学校门口的饭店里吃饭。同学扎堆,容易酒多。似多非多之际,有个男同学忽然看见学校教务处的一个老师从包间的门前经过,就大着胆子把他叫了进来。

  这个老师叫李志来,是上一届作家班留校的。沾着一层师兄的由头,同学们平日里就和他不怎么见外,此时喝了些酒,就更是没大没小了。李志来曾经到作家班搞过一次讲座,讲得不错,给大家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由于李志来没什么架子,作家班的许多同学就把他当成了朋友,和他打的火热,班里没和他一起喝过酒的人不多。柳依红也和李志来熟悉,但这会喝多了些酒的她却一直绷着个脸。

  “柳红,我们俩整一个!”李志来叫的是柳依红的原名。没上作家班之前,柳依红叫柳红。那个时候,李来志就和柳依红认识了。李志来认识柳依红,是因为她是郭雄的女朋友。李志来和郭雄是朋友。为此,柳依红入学后,他还专门请过她。其实,李志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晓得那郭雄早就把柳依红给甩了。要不是这样,柳依红也不会辞了老家的工作来上这个学。柳依红觉得没面子,也就懒的和李志来扯起那段伤心事。后来李志来似是悟到了什么,在柳依红面前也就不再提及郭雄。但他却依旧把柳依红叫做柳红。

  面对李志来的热情,柳依红还是绷着脸。

  “来,老哥敬你一杯!”李志来又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柳依红不仅没有喝酒,还猛地把满满的一杯酒迎头泼到了李志来的脸上。

  大家一下愣了,柳依红也愣了。刚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负心的郭雄。一个瞬间,恍惚之中的她竟然把眼前的这个喋喋不休的李志来当成了郭雄。

  挨着李志来坐的两个男生,赶紧拿起餐巾纸给李志来擦脸。大家都用指责的眼神盯着柳依红,等待着她为自己的卤莽行为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柳依红瞪着李志来,说不出话来,后来就起身疾步走了。

  对柳依红的反常举动,文青也感到莫名其妙。

  第二天课堂上,文青再见到柳依红的时候,就问她昨天为什么要用酒泼李志来。柳依红很神秘的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林梅,之后很犹豫的对文青说,“没什么,是我不对,算了算了还是别说了。”

  文青知道这事一定跟林梅有关,更加纳闷,还在紧追着问。

  柳依红为难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梅,很不情愿地说,“回头再给你说吧。”

  课间的时候,柳依红终于给文青讲了自己为什么用酒泼李志来的原因。

  “你不知道这个李志来有多无耻,我都不好意思说。”

  “到底怎么了?”文青急忙问。

  “你知道吗,李来志带着两个外边的人请林梅出去喝酒,给她灌了迷魂药,把她给——”

  “给怎么了?”

  “你就想呗,还能怎么了?哎!我都替林梅觉得窝囊。”

  “真的?”文青大惊。

  “这还有假,她亲口对我说的。”柳依红表现出的是无限的惋惜和遗憾。

  妇联干部出身的文青心中忽生一种法律保护意识,“她怎么不报警?让她报警!”

  柳依红脸色瞬间无奈起来,“我也给她这么说了,可她哭着求我千万不要这样。”

  “为什么?”

  “怕丢人呗!”

  “那岂不便宜了那个李志来?”

  “只能这样了,林梅说了,要是这事传出去,她就不打算活了,她老家有个男朋友,害怕让他知道了。”

  听柳依红这么一说,文青虽是满腔的愤怒,但也不好发作。林梅的顾忌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李志来这个流氓。
清风明月 - 2008-9-2 7:21:00
“泼他一杯酒,真是太便宜他了。”文青说。

  “我那天就是想骂他,可又开不了口,后来就只好用酒泼了他。”柳依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仇恨。

  这件事,让文青觉得柳依红这个人够朋友。后来,她几次想去安慰林梅,都被柳依红制止了。

  柳依红说,“你千万别去,她说这事只告诉我一个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告诉你就已经是我不讲信用了。”

  文青理解柳依红和林梅的心情,也就没去找林梅。

  这件事,让文青对柳依红有了全新的看法,觉得她义气、率真,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正是这件事情,坚定了文青一定要想方设法把柳依红留在省城的想法。身边有这样一个讲义气的朋友,她觉得塌实。

  和沈院长吃过饭的第三天,文青就约柳依红一起去了歌剧院。一切都很顺利。为了能过省文联那一关,沈院长还亲自为柳依红出谋划策。

  “你出过集子吗?”沈院长问。

  “没有。”柳依红说。

  看见沈院长皱了皱眉,文青忙说,“她发表了很多诗,都是在一些很有影响的刊物发的。”

  沈院长说,“发的再多,也不如有一本诗集更直观,我去文联,总不能抱着一摞杂志去吧。有一本诗集就不一样了。”

  文青说,“那好,沈院长,我们最近抓紧时间出一本诗集,反正诗歌都是现成的,想出书也快。”

  一出了歌剧院的大门,柳依红就把文青拉住了,“哥们,刚才你没说梦话吧,你知道,我发的诗根本不够一个集子。”

  “那你就抓紧时间写呗!”文青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拷!你说的容易,哪有那么快啊!”

  文青板着脸,说,“柳依红,我可告诉你,这可是个机会,结果怎么样,完全看你是不是能拿出一本诗集来,你就自己掂量着办吧!”

  见柳依红的脸板得比自己还严肃,文青就又苦口婆心起来,“你就关起门来,辛苦上一阵子,咱们班不是还有人半个月写出部长篇的吗?”

  柳依红说,“关键是现在心里乱乱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文青又说,“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人家沈院长可没说什么标准,我看,只要有那么本书摆在那里就行,出本诗集比出部长篇容易多了,有那么多的空行和标点,你就静静心赶快动手吧。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这一点你可要想明白!”

  一种紧迫感陡然而生,告别了文青,柳依红就到书店一口气买了十几本诗集。她要找感觉。

  说实在的,自从来上学之后,柳依红就很少在诗歌上下功夫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交际上,发表的不多的几首诗还是以前在荷丘时郭雄给加工过的。

  现在,为了前途,她必须要用功。拿不出诗集,就意味着要回荷丘,就意味着人生的失败。

  想到这里,柳依红感到浑身是劲,脚底生风。走到学校大门口,她一头钻进小卖部,扛了一箱方便面出来。从即日起,她要闭门写作,决不能让上饭堂这样的小事打断了她的思路。

  柳依红把自己关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不去上课,也不去食堂吃饭,整日里蓬头垢面,嘴里烟卷不断,不是看诗就是写诗,把自己搞得跟个鬼一样。

  一周后,文青来问她写的怎么样了。柳依红用纤细的手指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平静地说,“还在进行之中。”

  但是,文青刚走,柳依红就把手中的笔砸到了墙上。刚才的平静是自己硬装出来的。她心里清楚,一周来写的那些诗简直狗屁不是,再写下去就要发疯了。也许是因为太急功近利,完全没有感觉,那些诗句就像些没有灵魂的没头苍蝇,在纸上胡蹦乱跳,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柳依红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应付公事绝不是她的性格。她不能让这样的臭诗署着她的名字招摇过市,她丢不起这个人。
清风明月 - 2008-9-2 7:22:00
柳依红的眼睛盯着墙上的一个地方发愣,身体里的另一个她在绞尽脑汁地想主意。身体里的那个她大声说:你必须闯过这一关,毕业后决不能再回到荷丘去,不能让该死的郭雄看笑话!

  一个犹如一只蓝色精灵般的念头飘然而至,柳依红呆滞的双眼一下亮了。她跳起来,从床底下抽出脸盆,跑到洗漱间洗漱去了。

  她有了一个主意,必须马上实施,形势紧迫,时不待人,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要立即寻找外援。

  柳依红想要找的外援就是韩同轩。

  就在几天前,她和冯子竹还在宿舍里聊起过韩同轩。那时,柳依红一点也没有要接近韩同轩的意思。和冯子竹的那番对话,只是女人之间的闲扯篇而已。

  但是,现在不同了,韩同轩有了全新的意义。柳依红飞快地把自己打扮停当,又把这些天来她写的那些诗稿装进一个塑料袋,拎着出了门。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柳依红悄悄来到教室窗外朝里扫了一眼。还好,冯子竹正在里面听课,她担心在韩同轩家里和冯子竹撞了车。从冯子竹那里知道,韩同轩一般下午不上班,现在已是下午,所以去办公室是找不到他的。柳依红并不知道韩同轩的家住在那里,她站在教学楼的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等下课后去问问冯子竹。但最后,她还是在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跑开了。

  找韩同轩帮忙的事情,不能让冯子竹知道。柳依红断然想。

  柳依红又折回了宿舍。她在冯子竹桌子上的电话本上找到了韩同轩家里的号码。她带着兴奋的心情,迅速地把电话号码抄到了手掌上。圆珠笔尖划过掌心上的皮肤,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柳依红是在大街上的公话亭里,给韩同轩打的电话。她的语气完全是个处于困境之中向人求救的可怜女人。

  “韩老师,我是柳依红,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韩同轩有些迟疑的说。

  “那年您给我改过诗,发表在你们的刊物上。”

  “你下午没上课吗?”

  “韩老师,我有急事,要找您帮忙,很重要的事情,您有时间吗?”

  “什么事?”

  “反正是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我的一切,您能抽出一点时间见个面吗?”

  “你是说现在?”

  “是的,韩老师,求您了,只有您能帮得了我,否则我就死定了。”

  “到底是什么事?”

  “一言难尽,见了面我会对您说的。”

  韩同轩犹豫了片刻,说,“那你过来吧。”

  柳依红破例没有坐公交,打了辆车直奔韩同轩的家。

  然而,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当柳依红把自己那一摞乱七八糟的诗稿,摆放在韩同轩家的茶几上并说明来意后,韩同轩的脸阴沉了下来。

  “诗歌是没有办法修改的,这个忙,我帮不上。”他说。

  想不到,韩同轩会回绝的这么彻底,柳依红傻了。她看着韩同轩,眼睛里一下溢满了泪水。

  韩同轩有些无措,他赶忙从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塞给了柳依红。

  接过纸的瞬间,柳依红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似是平生万般委屈一齐涌上心头,任凭怎么努力,再也遏制不住,一时之间哭出了声。

  韩同轩最见不得女人的哭,一下慌了,心也软了,忙说,“别哭了,别哭了。”

  柳依红还是止不住的哭。她不是装的,打心底里就是想哭,哭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同轩实在是看不下去,就说,“别哭了,我给你改还不行吗?”

  听韩同轩答应给改稿,柳依红哭得轻多了,边哭边哽咽着说,“人家觉得,就你能帮上忙,你又偏不肯帮,人家能不伤心吗?”
清风明月 - 2008-9-2 7:22:00
韩同轩无奈地说,“这不是答应给你帮了吗?”

  “韩老师,你真是太伟大、太可爱了!”柳依红破涕为笑,站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韩同轩惊愕的打了一个激灵。柳依红顿时羞涩起来说,“韩老师,都怪我太激动了。”

  韩同轩什么也没说,拿起诗稿坐到了写字台前。

  韩同轩改稿的时候,柳依红并没有走。她在旁边端茶倒水,时不时的在写字台跟前站上一会。

  “小柳,你看这首诗这么改怎么样。”

  柳依红过去一看,实在是太好了,这哪里叫什么“改”,除了用了柳依红原来的几个词外,简直就是重写。一想到这样好的诗,将来要署上自己的名字发出来,柳依红就激动的心里怦怦跳。

  “韩老师,你简直是太神奇了!”柳依红抬起头紧盯着韩同轩,由衷地赞叹。

  韩同轩低下头,继续改诗。

  像是作为一种交换,柳依红也不好意思闲着,她开始收拾屋子。

  听见动静,韩同轩转过身来,“你休息吧,一会小冯会来打扫的。”

  柳依红没有一点尴尬,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打扫了就省了她的事了。”

  韩同轩觉得柳依红是个自来熟,有点有心没肺,也就不去管她了。

  得到了韩同轩的默许,柳依红索性给韩同轩家里来了次大扫除。柳依红爱干净,卫生打扫得很彻底,几乎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清理了。往垃圾桶里倒垃圾的时候,柳依红发现垃圾桶里有个用完了的避孕套。柳依红恶心的差点吐了,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忍住了。

  这个避孕套让柳依红想起了冯子竹。昨晚冯子竹没有回宿舍,看来是来这里了。

  听韩同轩的口气,冯子竹一会还要来。不行,不能让冯子竹来。冯子竹要是来了,韩同轩哪里还有心思给她改稿。

  想到这里,柳依红就大着胆子走到韩同轩跟前,说,“韩老师,为了我,你就牺牲一点你的宝贵爱情时光,怎么样?”

  韩同轩看了一眼柳依红,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几天你就别让冯子竹过来了,一切家务由我来做,你专心给我改稿,马上就快毕业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你先回去吧,我会抓紧时间的,改完了我通知你。”

  想不到韩同轩这么不给面子,柳依红心里讪讪的。

  但柳依红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她又着急又真诚地说,“韩老师,你可要救我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完,柳依红就用一双眼睛盯着韩同轩看。韩同轩最终败下阵来,又低了头去改诗。

  半个小时之后,墙上的挂钟响了四下。正是学校里的下课时间,也许再过一会冯子竹就要来了。柳依红犹豫着自己走不走,正在这时,她听到韩同轩拿起电话在给冯子竹打电话。

  “小冯,这几天我去郊外开会,你就不用过来了,在宿舍里好好休息,多看点书。”

  “你不用过来,我马上就走,等会议结束了,我和你联系,你就放心吧。”

  韩同轩放下电话,柳依红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韩老师,太谢谢你了,我去给你做饭吧。”

  韩同轩站起来,说,“不用了,我这就出门,文联有个会在郊外,五点在文联院里集合出发,本来不想去的,现在想来还是去吧,在那里改稿子,清净,效率高。”

  “韩老师,那太不好意思了。”柳依红说。

  “小柳,你放心回去吧,这个忙说了帮你就帮你。”

  一周以后,柳依红接到韩同轩的电话,让她去取稿子。柳依红对稿子十分满意,说了些千恩万谢的话。柳依红要请韩同轩喝酒,被韩同轩谢绝。
清风明月 - 2008-9-2 7:22:00
柳依红心里惦记着出书的事情,也没有再强求韩同轩,客气一番就抱着稿子走了。

  半个多月后,诗集出来了,诗集的名字叫《偶然》。看着《偶然》,柳依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和文青一起去给沈院长送书。路上,文青翻看着散发着墨香的《偶然》,一个劲地说好。见到沈院长,想不到麻烦又来了,沈院长让她再写两首歌词,说这是剧院的规矩,算是进院的一个小小测试。柳依红本来是不想再麻烦韩同轩的,可在宿舍憋了三天,依然是没有任何收获,最后只得再次求助韩同轩。

  柳依红是以感谢韩同轩的名义去找的他,买了些水果和滋补品,见到韩同轩,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临了,柳依红提出请韩同轩出去吃饭。韩同轩本来也是想拒绝的,但扛不住柳依红的软磨硬泡,还是去了。

  那一次饭,柳依红表现的很洒脱,她不停的喝酒,且也劝韩同轩喝,到最后,他们都有些醉了。那个晚上,貌似喝醉了的柳依红和韩同轩相互搀扶着回到了韩同轩的家,在一种貌似醉酒的驱动下,他们回归人性的本能上了床,但是,韩同轩很快就下床去了客厅。柳依红知道,他是被自己的身上的刀疤给吓住了。等韩同轩从客厅里回来之后,她就含泪给他讲了自己动手术时在生死线上的神奇轮回。韩同轩被深深地打动了,最后,他在一种深深的肃穆、阴郁和忧伤的心情之中小心而固执地进入了她,感觉竟然是出奇的好。

  那个夜晚过去后的第三天,柳依红说出了两首歌词的事情。韩同轩这回没有推辞,只两天工夫就把歌词交到了柳依红手上。柳依红又约韩同轩出去喝酒,故伎重演,只是有些不凑巧,他们在床上被冯子竹碰上了。

  柳依红对冯子竹没有内疚,倒是觉得这样的结果很好。因为她很看中韩同轩的实力,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他,有个冯子竹在中间夹着,多有不便。那冯子竹的做法也正合了柳依红的心意,她气性很大,对他们二人恨之入骨,且从此一去不复返。

  那以后,韩同轩就成了柳依红的拐棍,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幕后英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韩同轩常诙谐地以无名英雄自诩。对这种说法,柳依红不完全苟同,她认为,出自于韩同轩之手署名为柳依红的作品,也融入了她的功劳和心血。如同一个品牌,产品质量固然重要,但不讲究宣传和广告效应也是万万不可以的。柳依红的诗歌品牌就融入了一定的宣传和广告效应,这部分效应,看似无形,却是名牌效应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柳依红在韩同轩面前自豪地、毫不隐讳地认为,这部分效应,是她费尽百般心计辛辛苦苦打造的。有一次,他们为这事争执起来。柳依红提议打个赌,以此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听完柳依红说的打赌方法,韩同轩很是自信地欣然同意。当下,韩同轩就把自己写的十首诗随意分成了两组,分别署上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寄给了同一家国家级刊物。半个月后,柳依红收到了热情洋溢的用稿信,韩同轩的退稿信却在两个月之后才寄到。柳依红用两个手指提溜着韩同轩的退稿信,说,“怎么样,这回你信了吧?”

  韩同轩心里不服,但在铁的事实面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文坛,柳依红和韩同轩的区别就是这样,一个是全国知名诗人,一个是省内诗歌作者,典型的大巫和小巫的关系,只有两个人关起门来,才能领略到大巫和小巫之间关系的那份微妙和复杂。

  这份微妙和复杂让柳依红获得了自信,让韩同轩变得沮丧。

  粗粗统计,这些年来,以柳依红名义发表的作品,只占韩同轩发表作品总数的四分之一,但柳依红的名气却远远大于韩同轩。韩同轩给柳依红的诗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女人视角的爱情诗,一类是他认为写的不怎么好,怕发表有困难的。韩同轩给柳依红写女性视角的爱情诗有两个考虑,一是怕人家怀疑到其中的隐情,借此引开人们的视线;二是他越来越感到,在以女性视角写爱情诗的过程中,他已被深深地诱惑和陶醉了。
清风明月 - 2008-9-2 7:22:00
一次,一桌子的人一起吃饭,柳依红和韩同轩都在。席间,一个发表了不少诗歌的朋友搬着韩同轩的肩膀,对柳依红说,“柳老师,你小小年纪,在诗歌方面却是我俩的老师,请多多指点。”

  柳依红哈哈大笑,向后猛甩一下头发,说,“文不在多,少则精,精则达。”

  那个写诗的朋友一再说柳依红所言极是,一边的韩同轩却不知道把自己的眼神往哪儿搁了。转了一圈,他的眼神还是又停留在了柳依红的脸上。那天,柳依红穿了身黑色的衣服,韩同轩觉得她身上散发着一股魅惑之气,让人欲罢不能。

  7

  坐在天龙大厦18层办公室里的老板桌后面,冯子竹会时时想起柳依红这个人,每当想起这个人,都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但是,偶尔,冯子竹也会从事情的另一个角度去认识这个问题。那就是,今日她事业的成功和得意,都离不开当年那次失意旅行途中的一次邂逅。这个时候,冯子竹对柳依红和韩同轩,在仇恨之余带了一种充满宿命色彩的感念。

  失恋之后,冯子竹心灰意懒地去了次上海。已经毕业的她,既不想再在文学的道路上徒劳地磨蹭下去,也不想找个单位去过那种按部就班的日子。她晃晃荡荡地来到了上海。姐姐的生意做得不错,又有爱情滋润着,所以,亢奋之中的她没觉察到冯子竹内心的失意。冯子竹是个要强的人。既然姐姐没有看出来,她也就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向姐姐倾诉。在上海晃了几天,觉得无趣,就买了张票打算晃回去。

  就是这次旅途中的一次邂逅,成就了后来冯子竹的事业。

  火车路过常州,冯子竹身边坐过来一个农民模样的人。这人四十上下,笑咪咪的,说一口江南普通话。他没敢和学生模样的冯子竹搭讪,先和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攀谈起来。冯子竹原本没有一点聊天的兴致,无奈,却无法堵住自己的耳朵。断断续续的,冯子竹知道这个农民模样的人姓周,在常州本地一家镇办化工企业里跑供销。他这次去北方,就是去推销一种化工原料。说到这种化工原料,王供销给予了一种中肯而乐观的评价。

  “你想呀,只要是要盖楼,就少不了要用混凝土,用混凝土,就少不了要用添加剂,市场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所以赚钞票也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冯子竹听明白了,王供销在推销一种混凝土添加剂。

  听王供销侃侃而谈的小伙子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听不说,时不时地冲王供销勉强地笑一下算是回应。

  “你们的供销渠道怎么走?”冯子竹突然问。

  王供销来了兴致,把头扭过来滔滔不绝地对冯子竹说起来。

  “我们厂现在是创业阶段,刚开始开发北方市场,有很多优惠的哇。”

  “怎么个优惠法?”

  “这么说吧,你要是有心做这个生意,只管准备下两间库房就好了,我们负责送货,等你出手之后再给我们付款。”

  “这东西好卖吗?”

  “刚才说了的哇,只要盖楼,就有我们的生意可做。”

  “那你们的质量能保证吗?”

  “别看我们厂子不大,质量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的专家都是从南京请的,所有指标都达标,绝对没的问题。”

  “那你给我留个名片吧,说不定我以后会和你联系。”

  王供销将信将疑地从手提包里抽出了一张名片。那名片是和一沓产品介绍放在一块的,一不小心带出来一张,王供销也顺手一起都给了冯子竹。

  坐在颠簸的火车上,冯子竹像看韩同轩的诗一样,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张产品介绍宣传单。直到这时,她才知道那灰突突的混凝土里,需要要加这么多希奇古怪化学名称的东西,才能变的那么坚固。
清风明月 - 2008-9-2 7:23:00
一回到家,冯子竹就去找到在省建筑公司当总经理的表哥。她长了个心眼,没有把那张产品宣传单直接交给表哥,而是把产品名称,和经她向上浮动了的价格写下来拿给他看。

  想不到,竟然成交了,而且批量极大。粗粗一算,自己可以拿到两万多元。

  离开表哥,冯子竹就跑到大街上的公话亭里去给王供销打电话。电话里,冯子竹的声音都有些异样了。她简直是太激动了。两万元,韩同轩写三年诗也不可能挣出来的。冯子竹简直是太有成就感了。

  一周后,冯子竹拿到了这笔钱。她一个人跑到城里最昂贵的一家饭店里大吃了一顿。当沾着芥末油的深海鱼片把她辣出眼泪的时候,她想,一定要把生意继续做下去。她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有钱人,在将来的某一天,她要用一种有钱人的眼神去和柳依红和韩同轩对视。

  冯子竹一步一步的在向她期望的目标发展。到如今,她早已不再是那个靠着一次意外邂逅捞了第一桶金的小商贩了。她的“悦达”公司在省城的化工行业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公司大了,生意好了,知名度高了,与外界的交往也就多了。有时,你不找人家,人家会来主动找你。这种找上门的事情,一般是好事不多。有的是空口白牙来和你谈合作的,有的则是有条件的来请你上电视,有的随便打着个什么幌子干脆就是要钱。对所有这些来客的心思,冯子竹心里摸得明镜是的,她都会给予得体合理的答复,做到既不伤人又不损己。

  按说这些事情,冯子竹完全可以交给下边的人去做。可由于某种不便于明说的原因,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坚持自己处理。

  于一种有意无意之中,她似乎一直在等待捕捉着什么。一个信息、一个契机、抑或是一缕含有某种特有气息的空气。

  这天早晨,冯子竹刚在老板桌前坐下,女秘书冯艺就来通报说省棉纺厂来了个姓张的副总要谈合作的事情。单是一听“棉纺厂”三个字,冯子竹就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了。这年头,“棉纺厂”十之八九吃不饱,效益就更谈不上,和他们合作,那不是疯了吗?

  “你去告诉这个张副总,就说我今天很忙,过几天我有时间了再联系他。”

  “好的。”冯艺答应了就要出去。

  然而,就在冯艺要出门的时候,冯子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隐隐约约的回忆。

  “等一下。”

  冯艺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冯子竹。

  “你让张副总进来吧。”

  冯艺迟疑了一下,说,“好。”

  张副总原来也是位女性。看上去要比冯子竹大个几岁。

  一看张副总的那双手,冯子竹就知道她是从巢丝车间里出来的。一个做到副总的女工,不容易!冯子竹的母亲就曾经是这样的一个女工。在世的时候,虽然退休好些年了,但那双被碱水泡了几十年的手却一直没有恢复到正常的颜色。眼前的张副总也有着一双那样的手。这双手苍白、粗糙,有着明显的皲裂。冯子竹顿时对这双手肃然起敬起来。

  一问,张副总果然是从巢丝车间出来的,再一问,张副总竟然对冯子竹的母亲有印象。

  两个人的感情一下近乎了许多。

  张副总七拐八拐,终于把话题扯到了合作的事情上来。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她冯子竹经营的化工原料和棉纺厂根本就不搭界,其实,说白了,张副总就是想让冯子竹支援支援他们棉纺厂,因为他们眼看就发不出工资了。要是搁在平时,冯子竹的话都是现成的,对方哭穷,她也会跟着叫贫,几分钟就把人给打发了。

  可是这次不同,冯子竹竟然和张副总聊起了天。
清风明月 - 2008-9-2 7:23:00
“说起来,你们棉纺厂也有辉煌的时期啊!”

  “可不是吗,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在车间里,不算工资,光一个月的奖金就一千多,比当时的省长拿的还要多!”

  冯子竹似乎是不经意的说,“记得有一次,我妈带我去棉纺厂看演出,省里的许多大腕都去了。”

  “是啊,那时我们和省歌剧院是合作单位,他们经常去给我们搞演出。”

  “那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合作单位了吗?”冯子竹的语气很迫切,她似乎很关心这个问题。

  “虽然还是合作单位,但已经是名不副实的了。”张副总幽幽地说。

  冯子竹像是松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问,“这话怎讲?”

  “我们穷了,也就请不起歌剧院来演出了,日子久了不走动,那层老关系可不就是个虚的了吗?”

  冯子竹点头表示理解。

  张副总又把话题给绕回到了合作的事情上来,这回冯子竹没有回避,她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张副总。她答应先投资五十万给棉纺厂,作为起死回生的头一副良药,等棉纺厂的生意好了,再从利润中扣除。事情这么顺利,让张副总有些不敢相信。她一个劲的向冯子竹表示感谢。

  张副总临走的时候,冯子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样的话,“等过些天,把歌剧院请回去演一场,先把企业的人气提起来!”

  张副总满口答应,她想起什么是的说,“到时,一定邀请你家里的老人家也去看节目。”

  “她已经去世了。”冯子竹幽幽地说。

  “不过,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会为有你这样一个女儿而高兴的。”

  冯子竹笑笑,和张副总道了别。

  张副总刚走,一边的冯艺就向冯子竹发话了,“冯总,我对这次合作不能理解,给棉纺厂投钱,这不是明摆着的肉包子打狗吗?”

  女秘书是冯子竹的表妹,和她说话很随便。

  冯子竹轻轻笑了笑,对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她说,“你当然是不会理解的。”

  半个月后,棉纺厂把省歌剧院的舞台搬到了车间里。刚拿到补发的工资的工人们,欢天喜地地看了一场大戏。冯子竹也去了棉纺厂和工人们一起同乐,演出之前,张副总特地邀请冯子竹在工人们面前发个言,被冯子竹婉言谢绝了。

  吃饭的时候,棉纺厂的所有领导都到场了,歌剧院的沈院长也在。棉纺厂的领导和沈院长都夸奖冯子竹有魄力有胆识有善心,救了濒于破产的棉纺厂一命。冯子竹浅浅地笑着,并无太多豪言壮语。饭吃到一半,说到了棉纺厂今后的发展,冯子竹建议性地说,“以后呀,你们两家要多多搞些联谊活动,一个企业,没有活力是不行的。”

  “就是就是。”棉纺厂的领导和沈院长都齐声附和。

  “不光是要搞些普通的演出,还可以发动你们歌剧院的笔杆子专门给棉纺厂写些节目,要提高企业知名度,就要走这个路子。”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不知名的小棉纺厂,有必要这么折腾吗?他们眼睛直直地看着冯子竹,心想她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有钱没地儿花了。但转念一想,有人出钱折腾还不好吗?只要是有人出钱,让干什么都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正在大家暗自揣摩冯子竹真正动机的时候,张副总替人说出了谜底。原来,冯子竹已故的母亲是这个厂的工人,她是为了念旧才做出此举的。人们一方面感慨冯子竹的仗义和慈悲,一方面又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个理由,大家也就乐得相信这个理由了。

  冯子竹最后说,“如果资金上有问题,我们公司会鼎力相助,这样吧,为了把企业文化搞活跃,我们公司再拨二十万过来,但要专款专用,一个月后,我可是要看节目的。”
清风明月 - 2008-9-2 7:24:00
8

  刚和吴爽打完架的那几天,柳依红有一种不安和惶恐。她担心吴爽会突然打上门来。因此,无论是谁敲门,她总要问明白了是谁。一个周日的中午,刚从饭堂打了饭的苗泉边吃边在外面敲门,柳依红悄悄躲在门后,问了几遍是谁见没回答心里就有些慌。她手里拿上拖把准备应战,这时苗泉在外边小声说,“柳姐,是我!”

  门开了,苗泉端着饭盒笑嘻嘻地站在那里。苗泉的腋下夹着几份杂志和报纸,那是柳依红订的,她赶紧接了过来。

  “柳姐,大白天的你这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没什么,担心是某些无聊的人。”

  柳依红的话,顿时把苗泉引到了另一个思路上,“谁?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柳依红一笑,“这不关你的事,好好吃你的饭吧。”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欺负你,我一定饶不了他。”

  “你是你,我是我,大人的事情,你别跟着瞎缠和。”

  苗泉盯着柳依红,扑哧一声笑了,“你说我是小孩?”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柳依红说。

  “天哪,我不小了,已经快30岁了。”苗泉很失望,声音有些声嘶力竭。

  把苗泉说成是小孩,是柳依红和平地疏远苗泉的最好办法。她早就后悔与苗泉的那段交往了。

  苗泉吃完饭,还想与柳依红温存一番,柳依红摆出一副大人腔调,拒绝了。

  苗泉只得失落而归。

  躺在床上,柳依红同时想起了两个男人,刘家正和齐鲁南。齐鲁南是不能主动打电话给他的,再想也不能打,一但打了,她的魅力便会打折。刘家正倒是可以打,可是,最近他老也不在办公室。

  柳依红摸起桌上的电话,想试试。

  还真的是在。只是刘家正的语气不对劲,正式而客气,像是旁边有人,问他,又说没人。柳依红几次和他贫,都没能把他贫回到过去的那种感觉里。柳依红心中暗自纳闷,干说了几句,结束通话。

  柳依红对刘家正的变化感到不解。

  看来这当官的男人是不可靠的。

  柳依红心里泛起阵阵失落,感叹自己容颜渐逝和魅力的日渐衰退。于这失落、哀怨之中,她分明又感到一种不甘和抗争。抓过镜子,她反复端详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种几乎让自己裂开了的矛盾、复杂心绪涌上心头。

  对眼下自己的处境柳依红是不满意的,她环视屋子里的简陋摆设,脸上露出狰狞愤恨之色。柳依红把镜子狠命扔到被子上,重重地把自己甩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