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涛 - 2008-9-10 21:49:00
第5章
红日透进窗纱,胡文妮从梦中醒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胡文妮睁大眼睛再看一看,她吓得跳了起来。
躺在她身边的白尼仍然在熟睡中,胡文妮回忆起昨宵的事,她不由得满脸通红。
她怨金大太,她恨金太太,但是怨又怎样?恨又怎样?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深觉对不起杜仲文,不过,当她再多看白尼一眼,她似乎又不再后悔。
她爬下床,走进厨房,她在冰箱里找到了食物,开始做早餐。
她一面工作、一面想心事--她是一个贤淑的女人,她怎可以红杏出墙?
然而,八年来她从未做过坏事,如果杜仲文不冷落她,对她稍为关心一点,她又怎 会做出这种丑事?
这到底应该怪谁?又是谁的错?
比如这一次,杜仲文去日本,他答应三天后回来,可是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天了,他 达一点消息也没有。
结婚无非是想找一个伴侣,既然杜仲文永远不在她的身迸,那么婚姻已失去了意义 。
她和杜仲文结婚八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有过幸福?连她自己也记不起来了。
白尼就不同了,她自从认识他以后,白尼不断她给她快乐,每天陪伴她、照顾她, 令她愉快,不再寂寞。
胡文妮极力找理由原谅自己,她认为责任应该由杜仲文一个人负担。
早餐已经做好了,白尼还没有起床,胡文妮想进扑室叫他吃早餐,可是又觉得有点 难为情。
正在这时,她听见白尼焦急而慌张她叫着:“文妮!文妮!”
白尼一定以为她走了,因此白尼到处找她。
胡文妮进退两难,她想走出去应白尼,但是又没有勇气。
终于,白尼找到厨房来了。他看见胡文妮,如获至宝,他紧握着胡文妮两只手说: “文妮,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胡文妮含羞答答她垂下了头。
“你在这儿做什么?”
“做早餐。”胡文妮简单地说。
“文妮--”白尼把胡文妮拥进怀里。“昨天晚上我做了错事,不过,我不是存心 要这样做的。”
“我明白!”
“不过,我真的很爱你,你能原谅我吗?”白尼狂吻着胡文妮的脸。
胡文妮闭着眼睛,轻轻地说:“我并没有怪你!”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白尼喃喃地说:“文妮,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白尼,那是没有可能的。”胡文妮软而无力地说:“我有丈夫,同时你又有未婚 妻……”
“不要管我的未婚妻,我们结婚去!”
“别说了!”胡文妮轻轻推开白尼:“早餐已经做好了,我们还是吃早餐吧!”
从那天开始,胡文妮和白尼开始过着秘密式的同居生活;虽然胡文妮知道这样做不 应该,但是由于长期的孤单日子压迫着她,现在她一旦找到一个理想的伴儿,她就不愿 意再放弃。
白尼更是痴恋她,恨不得胡文妮每一分钟都在他的身边。
这一段日子。的确是极端愉快的,两个相亲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自然是最幸福不 过了。
胡文妮常常对自己说,如果能够做白尼的妻子,那么她一辈子都会得到快乐。
这天下午,杜苓苓没有出去玩,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显得闷闷不乐。
胡文妮和白尼游了半天水,并且约好晚上进市区吃晚饭,胡文妮要回家洗澡和换衣 服。她回到家里,家里静静的,经过杜苓苓的房间时,看见她用手托着头。
胡文妮吓了一跳,连忙走进去,抚了抚女儿的额角问:“苓苓,你怎么了?是不是 不舒服?”
杜苓苓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出去玩?”胡文妮感到它的身体并没有不正常的热度,便安心了。
“不想出去!”杜苓苓仍然用手托着头。
“你不是每天都去找查理的吗?为什么今天不去找他呢?”
“我再也不去找他了!”杜苓苓眼睛一红,差点要哭。“因为他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胡文妮关切地间。
“他说白尼叔叔是我的爸爸。”杜苓苓“哇”地一声哭起来。
“他大概见白尼叔叔疼你,所以误会白尼叔叔就是你的爸爸。”胡文妮向她解释: “你应该告诉他,白尼叔叔只是妈妈的好朋友,你的爸爸在日本,查理因为没有见过你 的爸爸,他当然不明白了!”
“我已经告诉他白尼叔叔不是我的爸爸!”杜苓苓用手背拭着眼泪。“查理就说我没有爸爸,是个野孩子。”
“查理是你的朋友,他怎能说这种话?”胡文妮也有点不高兴。“苓苓,既然查理这样没有礼貌,以后你不要再和他玩了。”
“查理还说,你快要和白尼叔叔结婚了呢!”杜苓苓伏在母亲的怀里呜呜咽咽她哭 着。
“小孩子不应该管大人的事。”胡文妮的脸微微一红,说:“以后你不要再和他来往,查理不是一个好孩子。”
“妈咪,你真的要和白尼叔叔结婚吗?”杜苓苓抬起头问:“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
“苓苓,你听我的话,不要去想这些不是你应该想的事。”胡文妮不想正面回答她 ,只有这样说:“当然,我知道你很想念爸爸,我会写信给他。”
“妈咪!你写信告诉爸爸,说我想念他,希望他快点回来。”
“好吧!明天我会写信,现在,你去洗脸换衣服,然后叫亚凤陪你去游水。”
“妈咪,我们一起去!”
“我不去了,我约了白尼叔叔。”胡文妮站起来,她差点忘了白尼的约会。
***
晚上,胡文妮和白尼在一间法国餐店吃晚餐,白尼告诉胡文妮说:“文妮,我告诉 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胡文妮微笑问:“你最近完成的画卖出了?”
“这怎能算是好消息?”白尼说:“今天我收到我的未婚妻的信。”
“她已经知道你的地址?”胡文妮吓了一惊,彷佛大祸将临似的。“她什么时候来 找你?”
“文妮,看你多紧张!”白尼笑着拍拍胡文妮的手背。“其实,完全不是这回事! ”
“你的父母不应该把你的地址告诉她,他们太不合作了。”
“我的父母应该把地址告诉她。”白尼说:“文妮,你知道吗?她写信给我是要和 我解除婚约。”
“她和你解除婚约?”胡文妮转忧为喜:“你准备怎样答复她?”
“我已经写了一封信给她,表示完全同意她的要求,并且写了一封信给爸爸,叫他 替我登报告诉诸亲友,我已经和我的未婚妻解除婚约。”
“你的事情总算解决了。”胡文妮说。
“可是你呢?”白尼埋怨地说:“你仍然是杜仲文的夫人。”
“我离开仲文并不困难,问题是苓苓。我和仲文一旦离婚,她以后的生活怎样?”
“当然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路是跟随她的父亲,另外……”
“不,不可以。”胡文妮着急她叫着:“仲文是一个不顾家的男人,苓苓跟随他, 只有孤单寂寞半辈子,我受过的苦,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再尝试。”
“请你听我说下去好不好?”白尼说:“如果苓苓跟随她的父亲没有幸福,那么, 她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
“白尼,你肯要苓苓吗?”胡文妮嚷起来:“你真的肯要她?”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要苓苓,我不是对她恨好吗?”白尼说:“我爱你,苓苓是你 的女儿,我当然也应该爱她了。”
“那真是太好了!只要解决苓苓的问题,我就有信心和仲文离婚。”胡文妮说:“ 我一向和苓苓相依为命,我不能够没有她。”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杜仲文办理离婚手缵?”白尼认真地问。
“等他从日本回来。我们是正式夫妻,不能够用口头解除婚约。”胡文妮按着说: “必须要办理一番手续。你有耐性等候吗?”
“等十年我也有耐性。”白尼憧憬着说:“我们结了婚之后,在这儿住一段短时期 ,然后我们带着苓苓去意大利居住,你同意不同意?”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任何一处地方居住我都不反对。”胡文妮无限温柔她说:“ 我没有到过意大利,相信那一定个美丽的地方。”
“意大利的风景的确很美,我相信你会喜欢的。”白尼握着胡文妮的手。“我们一 起画画、一起散步、一起游水,我做早餐给你吃,你负责下午茶……”
“我们的生活一定很幸福,你永远不会为了做生意而离开我。”
“我最重视爱情,名利在我的眼中是极微小的,我怎会为了赚钱而冷落你?”
白尼保证说:“你相信我吧!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苓苓也会有一个好爸爸和一个温暖的家,起码,你肯在星期日带她去游乐场玩。 ”
“我乐意为她做任何事,我会把你当作皇后,把她当作公主!”
“那太好了!”胡文妮合着掌,闭一闭眼睛。“感谢上帝,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幸福 。”
“文妮,你可不可以写一封信给杜仲文,请他尽快回来?”
“我明天立刻写信给他。”胡文妮握着白尼的手。“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会为我 们的将来尽力。”
他们互握着手,四日交投,用眼睛去表达彼此甜蜜的心意。
突然,胡文妮皱一皱眉头,白尼连忙问她:“什么事情不高兴?文妮。”
“我忽然记起了苓苓。”胡文妮说:“她可能会不赞成我们的婚事。”
“苓苓不会不赞成的。”白尼安慰地说:“她一向很喜欢我。”
“她是很喜欢你,但不一定喜欢你做她的爸爸。”胡文妮说:“苓苓特别懂事,有 时候她的思想简直像大人一样;而且,她一直在想念仲文,刚才她还要我写信催仲文回 来。”
“杜仲文根本不关心她,她为什么还要想念杜仲文?”白尼说:“也许苓苓会更喜 欢我呢!”
“小孩子的心中,爸爸、妈妈永远是第一位的,仲文虽然不关心她,但是苓苓始终 认为爸爸最可亲。”胡文妮软了一口气:“如果苓苓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你有没有跟她提起过我们的事?”
“没有!”
“你今晚回去告诉她,看看她的反应怎样,也许,出乎你意料之外,她会赞成我们 的婚事。”
“今晚就对她说,会不会快一点?”
“如果你不及早和她说,将来我们就会遭遇更多的困难。”白尼说:“在杜仲文回 来之前,我们想办法说服苓苓,我们三个人必须一致行动。”
“好吧!”胡文妮点一点头。“今晚我回去和她谈谈……”
“胡小姐、白先生!”突然一个热情的声音传过来。
胡文妮回过头去一望,原来是金百万夫妇,金太太正笑嘻嘻地走过来。
“很久没有见面了,两位好吗?”
胡文妮的脸一阵红,白尼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说:“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
“我们约了朋友,就在那边。”金太太说:“两位什么时候请吃喜酒?”
“不会太快,可能在明年吧!”白尼望了望胡文妮说:“到时一定会请两位吃喜酒 。”
“为什么要等到明年,筹备一个婚礼用不着花很多时间,如果你们怕麻烦,可以在 我家里请客。”金太太热烈她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父母都在外国我们必须等两位老人家回来替我们主持 婚礼。”白尼说。
“太太,你不要管人家的私事好不好?”金先生对白尼和胡文妮说:“我太太的毛 病,就是对人太关心,惹人讨厌!”
“香港人情薄--”胡文妮说:“能够认识一、两个热心的朋友,那是我们的运气 。”
“胡小姐真是我的知己!”金太太拉着胡文妮的手说:“你本来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将来你一定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不要骚扰胡小姐和白先生吃晚餐。”金先生拉了拉妻子的手。“我们走吧!
朋友都在等着。”
“有空来看我!”金大太依依不舍她牵了牵胡文妮的手。
金太大走后,胡文妮说:“将来我们结婚,金太太应该是媒人。”
“如果我们请她做介绍人,她一定不会拒绝!”白尼说:“我们早点回去,花了恐 怕苓苓已经入睡,今晚你一定要说服她!”
“我一定会跟她说清楚。”胡文妮用叉子叉了一只炸蚝送进嘴里。“希望她肯乖乖 地听话!”
***
胡文妮捧着几个纸盒回家,杜苓苓没有在客厅,她一定已经回卧室准备睡觉。
胡文妮连忙进杜苓苓的房间,果然看见亚凤在替她换睡袍。
杜苓苓看见胡文妮回来,非常高兴,她嚷着说:“妈咪,你回来了!”
“亚凤,你出去吧!”胡文妮把纸盒放在桌子上,她对女儿说:“这儿有吃的,有 玩的,全都是白尼叔叔买给你的,你拆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杜苓苓跳过来,把盒子拆开,她欢呼着:“是法国肉包、音乐箱和洋娃娃,都是我 喜欢的!”
“白尼叔叔好不好?”胡文妮问。
“白尼叔叔很疼我!”杜苓苓点了点头。“他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也不一定,但是,他特别疼爱你。他说你乖又懂事,因此他很喜欢你!”胡文妮 说:“吃一只肉包吧!”
杜苓苓咬着肉包,兴高采烈她说:“妈咪,我有零用钱,我要把我的零用钱买一份礼物送给白尼叔叔,你说买什么好呢?”
“白尼叔叔不用你买礼物给他,他只要你肯听他的话,做个乖孩子。”
“我恨听白尼叔叔的话,我是个乖孩子。”杜苓苓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苓苓,妈咪要告诉你一件事。”胡文妮把女儿拥进怀里:“妈咪很喜欢白尼叔叔 !”
“我也很喜欢白尼叔叔。”
“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好不好?”
“白尼叔叔要搬到我们这儿住吗?”杜苓苓兴奋地瞪大眼睛:“妈妈,以后白尼叔叔可以每天教我游水,我们又可以一起看电视!”
胡文妮心里一阵高兴,她说:“如果妈咪和白尼叔叔结婚,你喜欢吗?”
杜苓苓呆了一会,很久,她才问:“查理说的话是真的?妈咪,你真的要和白尼叔 叔结婚?”
胡文妮点了点头。
“你不要爸爸了?”杜苓苓问。、“我不会再和你爸爸在一起。”胡文妮说:“因 为,我们要分开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这叫离婚,我有一个同学,她的父母也是离婚--”杜苓苓哽咽地问: “妈咪,你不要我了?”、“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不要你?”胡文妮把杜苓苓抱紧一 点。“妈咪爱你,你应该知道。”
“可是,你刚才说要和爸爸离婚的。”杜苓苓哭了起来。
“我和你爸爸离婚之后,你仍然可以和我住在一起。”胡文妮说:“白尼叔叔做你 的爸爸,好不好?”
杜苓苓摇了摇头:“我要自己的爸爸!”
“白尼叔叔会买很多的东西给你,星期天他也会带你去游乐场玩。”胡文妮说:“ 他一定会恨疼你!”
“爸爸也很疼我,我要爸爸!”
“爸爸疼你?如果他疼你,他就不会不关心你。你还记得吗?你要他陪你去游乐场 ,他也不肯。”胡文妮极力要说服女儿:“白尼叔叔就不同了,你喜欢到哪儿,他都肯 陪你。”
“妈咪--”杜苓苓想一想,她突然问:“如果我和你一起住,以后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是不是?”
“白尼叔叔准备带我们去外国住,以后,也许你会见不到爸爸了。”
“不!”杜苓苓坚决表示:“我要爸爸,我不要白尼叔叔!”
“苓苓,你这样不听话,妈咪会很伤心的。”胡文妮忽然掩面饮泣起来。
“妈妈,我求你不要和爸爸离婚!爸爸爱你,爸爸也爱我,如果你和爸爸离婚,他 会很伤心的!”杜苓苓竟然为父亲哀求,她的思想是很早熟的,比一般的同龄儿童懂事 很多。
“你的爸爸会伤心?不会的,他不会的!”胡文妮感触起来,她忽然发狂般嚷着: “他巴不得和我离婚,巴不得扔掉我们!孩子,我已经过了七年孤单寂寞的日子,我实 在熬不下去了!”
“妈咪,爸爸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
“回来又怎样?他会体贴我吗?他知道我寂寞吗?他会为了我的幸福而想一想?他 曾经令我快乐过吗?”胡文妮索性放声大哭,把七年来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白尼叔叔就不同了,他是真心爱我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令我快乐!”
“妈咪!”杜苓苓吓呆了,她也哭了起来。
“走吧!苓苓,这个家没有温暖,我们和白尼叔叔一起生活,他会给我们幸福!” 胡文妮吻着女儿,她的情绪激动极了。
“苓苓!”她见女儿没有说话,她又嚷着:“答应我,和妈咪在一起!”
“妈妈……”杜苓苓好一会才说:“我们走了,爸爸一个人也是很寂寞的。”
“苓苓!苓苓!”这是另一个声音。
杜苓苓和胡文妮不约而同回过头去,看见杜仲文站在门口,他的眼中含着眼泪。
“爸爸!”杜苓苓扑进杜仲文的怀里。
“你回来了!”胡文妮拭了拭眼泪,站起来。她的态度非常冷淡,一点也不惊喜。
“我回来了。”杜仲文抱起女儿,眼睛望住妻子。
“刚回来?”胡文妮又问。
“你的话,我全听见了!”
“那很好,我用不着再覆述我的话了。”胡文妮冷酷地回答,长久的等待令她痛恨 杜仲文。
“文妮,你真的要和我离婚?”杜仲文痛心地问。
“不错,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在一起了!”胡文妮把脸望住墙壁。
“苓苓说得对,没有你,我会伤心,失去你,我会一生寂寞。”杜仲文哀求着说: “文妮,不要离开我。”
“寂寞?”胡文妮冷笑一声:“我寂寞了七年,有谁来同情我?”
“七年来,我的确很对不起你,我犯了很多错误,不过,我已经决心改过。这种决 心,也不是在于今天,当我兴建这间别墅时,我已经决心放弃名利,一辈子陪着你。” 杜仲文恳切地说:“现在分公司的困难解决了,我也找到了一个能干的人为我打理分公 司的事,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现在太迟了,仲文。”胡文妮低声说。
“文妮,你难道连苓苓都不要吗?”
胡文妮看了看女儿,杜苓苓立刻把脸贴住父亲。
胡文妮一阵心痛,她嚷着说:“不管怎样,我是非要离婚不可的!”
胡文妮说完,她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
胡文妮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她一直有信心要嫁给白尼,可是,现在杜仲文回来了 ,她这种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过去,她不是极爱杜仲文吗?七年来,她哪一天不想亲近丈夫?现在,杜仲文不是 回来了吗?她为什么又要走?
背夫别恋本来就不对,但是,杜仲文并没有怪她,他只要求她留下。
另一方面,胡文妮也在热恋白尼,她要嫁给他;然而,她这样做,会得到世人的原 谅吗?
还有杜苓苓,看样子,杜苓苓是不会跟随她的了,想不到她对父亲的感情这样深刻 。
胡文妮爱女儿,比爱丈夫和白尼更深,她怎能够失去她?
不,她不能没有杜苓苓。
再想一想自己的母亲,胡文妮向来是个孝顺又听话的孩子,而母亲是喜欢杜仲文的 ,她当然会反对白尼了,如果她坚持相白尼结婚,那么,她可能会引起母亲的怨恨与不 满。
为了白尼,她失去杜仲文、失去女儿、失去母亲,她这样做,值得吗?
要是她牺牲了白尼,白尼一定会感到失望,很痛苦。
她又怎忍心白尼痛苦?
胡文妮愈想愈烦恼,她差点儿发狂了!
考虑了半晚,仍然没有结果。她突然记起了杜苓苓,每晚,她总要起床看她一次, 现在该是时候了。
她吃力地爬起来,走到女儿的房间,竟发现杜苓苓仍坐在父亲的怀里,还没有睡觉 。
杜仲文和杜苓苓看见胡文妮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她用一种期待、恳求的目光望住她 。
胡文妮的心不由得感到一阵的难过,她控制不住她冲口而出:“不要再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又没有私奔!”
“文妮……”杜仲文低声她叫。
“明天我们回市区去。”胡文妮咬一咬唇,吃力地说:“为了避开一个人,短期内我们不能够回来。”
“妈咪……”
“文妮--”杜仲文拉住胡文妮的手。“你愿意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你不走了?”
“请你不要怪我!”胡文妮轻轻挥开他。“你要记着,我并不一个好妻子,但我是一个好母亲。”
胡文妮一直走出露台,她吐了一口气,想不到一刹那之间,她会作出了决定。
她靠在栏杆上哭,她为白尼而哭。
明天,当他发现别墅里人去楼空的时候,他将会怎样她伤心?怎样地惆怅?
过去她和白尼在一起的欢乐日子,像一场梦,然而这个梦是那样地短促,她终于梦 醒了。
(完)
余涛 - 2008-9-10 21:50:00
第2章
邱志和一家三口,已搬进了尖沙咀一间新房子。
邱志和除了出入坐汽车,还请了一个佣人。
为了体面,他不准爱慈去工厂做工,宁愿每月贴她五百元做零用钱。
他完全是个经理级的贵人。
这一天,康山和安娜度蜜月回来,因为要赶著参加大学毕业试,他们的蜜月只有两个星期。
康山由外国回来,立刻到新居看父母。
“康山!”邱志和直迎出大门口。
“住得舒服吗?爸爸。”康山问。
“舒服极了,两厅三房,很够了!”
“康山!”邱太太也走了出来,她忙著问:“安娜呢?”
“她一下了飞机就说要睡觉,她大概晚上才能来了。”
“啊!”邱太太有点失望。
“妈妈,我带了好些礼物给你,”康山举起一只小小旅行袋:“你和爸爸看看喜欢不喜欢。”
“儿子喜欢的,哪有不喜欢。”邱志和奉迎著。现在他对儿子,客气多了。
“我们进屋子里坐吧!”
他们走进去,爱慈也由房间走出来。
康山愕然地站著,一会,他指住爱慈问邱太大:“妈妈,她怎么会还在这儿的,她不是嫁到冯家去了吗?”
“啊!是的!是的!”邱太太望了丈夫一眼,不回答下去。
“她是嫁出去了!”邱志和撒著谎:“今天回来走走!”
“她嫁出去,就不准她回来,她不配站在这儿,叫她走回去!”
“康山……”
“叫她走!”康山嚷著:“这间房子是我太太的,我有权赶她走!”
“姨妈!”爱慈哭了。
“康山,爱慈是好人,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她。”
“我不管她是甚么人,快叫她回到她的丈夫那里去!”
“她……她……”
“她不走,我走!”康山很愤怒:“爸爸,以后不准她再回来,如果我下次再在这儿碰见她,那末我永远不再回来!”
康山说完,气冲冲的走了,邱志和夫妇都拦不住他。
爱慈哭著,回到房间。
一会儿,当爱慈想出外走走,她开了房门,却听见姨丈正在说她。
“还是叫爱慈走吧!”
“我不同意,你把她赶了出去,叫她投奔哪儿?”
“这我管不了,你要知道,如果我们不叫她走,康山就永远不回来,你连儿子都不要了!”
“康山恨爱慈,只不过以为爱慈嫁到冯家去,把一切告诉他,他就不会再恨爱慈了!”
“你千万不要说,康山是个傻子,如果他知道这一切,他一定会和安娜离婚。
“会离婚吗?”
“当然啦!到那时,我们甚么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
“叫她走吧!”
“我开不了口,你自己去说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邱志和站了起来。
爱慈开了门,走出去。
这令邱志和打了一个退步。
“我走了!姨妈!”
“爱慈,你……”邱太太难堪地垂下了头。
邱志和也说不出话了。
“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自己的。”
“但是,我们……”
“我明白的,我会了解。”
“爱慈,你准备到哪里去?”邱太大问。
“我现在还不知道,等有了地址,我一定会告诉你。”
“带一千元去用吧!”邱志和第一次那样慷慨。
“用不著了,我身边还有点钱。”
“你的衣服……”
“衣服太漂亮,我用不著。”
“你就这样走吗?”邱太太哭了起来。
“不要难过,姨妈,以后康山会常常回来看你们的。”
“记著给我地址,让我去看你!”
“我记著,再见!”
爱慈离开邱家,一个人在路上到处走。
工厂的工已经辞了,她不能再回去。
她买了一份报纸,可是,要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也不容易。
报刊上,登著一则招请歌星的广告,她很喜欢唱歌,在澳门的时候,她就在学校参加过比赛,也上过电台表演,可是,要她做歌星,她可没有这个胆量。
她走了许多马路,突然,有人叫住她。
“爱慈!”
“谁?”她回头去一看,一个打扮时髦的女郎。
“爱慈,”她走前几步:“怎么?你认不出我来了?”
“你是……明芬?”
“就是明芬呀!”
“想不到在这儿见到你!”
“你也来了香港?”
“差不多半年了!”
“为甚么不来找我?”
“我没有你的地址呀!”爱慈说:“你的后母说你来了香港,就失了踪。”
“我为了和她吵架,才逃来香港,我当然不会给她地址,不过,我表姐是有我的地址的。”
“自从你走了,你表姐已经没有再来了!”爱慈问:“你来了香港快两年了,好吗?”
“也说不上好,做歌星,一日三餐,总可以解决的。”
“你做了歌星?”
“奇怪吗?我以前在学校唱歌,老是不及格。”明芬说:“现在歌星吃香,小孩子都可以赚钱。”
“做歌星不怕难为情吗?”
“有甚么难为情,又不是做舞女!”明芬问:“你这半年来怎样了?”
“我的遭遇,就惨了……”爱慈把一切告诉她的旧同学。
“那你岂不是无家可归?”
“我正在为今后的生活彷徨。”
“不用担心,到我的家里住好了!”
“打扰你,不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住一层大房子,常常感到寂寞。”
“你真本领,还有一层大房子。”
“我哪有这份本事,房子是马天荣给我住的。”
“马天荣一定是你的未婚夫。”
“一辈子的未婚夫,因为他永远不可以和我结婚的。”
“为甚么?”
“因为他已有妻有子。”
“那你……”
“当时我不知道,等我爱上了他,才被我发现,那时候,米已成炊,只好做他的情妇。”
“唉!”
“别为我难过,我已经过惯了,而且,他肯负责我的生活费,我这些日子也过得很好。”
“明芬,你虽然肯收留我,可是,老吃你的,也不是办法,倒不如你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吧!”爱慈幽幽地说。
“也做歌星,好不好?”
“要不要陪人客?”
“你可以陪,可以不陪,陪人客,多赚点钱,相反,收入就减少了。”
“我宁愿收入少些。”
“那好吧!你就只管唱歌好了!别的事一切都不用理。”
由于爱慈人比明芬漂亮,而且歌也唱得比明芬好,因此她很快就红起来了,而且此明芬更受欢迎。
明芬是了解自己,也了解爱慈,因此,她并不妒忌。
爱慈和明芬同在金球夜总会唱歌,由于马天荣常常去捧场,因此爱慈不久就认识他,而且渐渐相熟起来。
爱慈当马天荣是姐夫。
马天荣也很照顾这个小姨,送给明芬的礼物,有时也有爱慈一份。
爱慈悠然过著愉快的生活,可是这一晚……康山和几个男同学到金球夜总会庆祝大学毕业,吃晚饭时,康山和大伙儿喝了一点酒。
九点钟,该是爱慈唱歌的时间。
穿著黑色晚礼服的爱慈,在米高峰前唱了一曲:“几时再回头”。
啊……我想你!
啊……我爱你!
几时?几时再回头?
“这歌星唱得真不错!”康山的同学李荣说。
“她叫白丽。”朱平道。
“是不是有点像康山的表妹?”
“她时髦一点吧!”李荣推了推康山,说:“你看看!”
康山抬起头,一看,他顿时呆住了。
“爱慈!”
“是吗?”朱平有点紧张:“你能肯定?”
“百分之一百。”
“你不是说她嫁了一个老头?”胡德问。
“逼女人!”康山气愤愤的说:“我爸爸说,她又和那老头分手了,可怜的老头!”
“为甚么分手?”
“穷的时候想钱,钱到手又想风流。”康山哼了一声:“不要脸!”
“恨不恨她?”李荣问。
“早就恨死她!”
“叫她来坐台子,气她一气,好吗?”朱平出主意。
“不知道康山有没有瞻?”
“为甚么没有胆?”康山招手叫来一个侍者:“叫台上的靓女坐台子。”
“先生,对不起!白丽小姐是不坐台子的!除了马先生。”
“谁是马先生?”康山一阵妒忌。
“还用问?”李荣干笑了两下。
康山拿出皮包,捡了两张百元钞票,塞进侍者的手里:“去想办法!”
“是的,先生。”
侍者走近音乐台,跟爱慈说了一些话,爱慈看见康山,很高兴,连忙由台上走下来。
“康山!”她很快来到他的身边。
“冯太太!”康山站了起来,李荣和朱平一阵哄笑。
“康山……”爱慈低叫起来。
“唉!对不起,现在又不应该叫冯太太了,马太太对不对?”
“甚么马太太?”爱慈诧异起来,反问康山。
“康山,”李荣说:“还是请白丽小姐坐吧!”
“对!是白丽小姐。”康山给爱慈拉了一把椅子:“坐吧!小姐。”
“不坐了!”爱慈看出气氛不对劲:“我还要唱歌!”
“你就这样无情?”康山的声音很难听:“有了冯冯马马,就不要我这个旧情人?”
“康山,”爱慈低声在哀求著:“我没有做错事吧?”
“你当然没有错,这对你这种穷了十几年的女人,有机会多交几个男人,多赚些钱,算是错?”
爱慈低著头,饮泣起来。
倒是朋友们过意不去,李荣说:“康山,你喝醉酒了!”
“我才没有醉,告诉你们吧!她是个掘金娘子,水性杨花……”
明芬到处找爱慈,她终于找到了,她走到爱慈身边说:“白丽,该你上台唱歌了!”
“明芬……”爱慈哽咽著。
“你怎么了?”
爱慈站起来,说声对不起,就急忙拉了明芬走。
“为甚么哭?”
“康山……”
“坐在你身边的就是康山?他来捧场?”
“捧场,他差点没杀了我,”爱慈抹著眼睛:“你代我唱好吗?我熬不下去了!”
“你向经理请假吧!”
*****
“康山,你怎么了?”邱志和找著了儿子:“董事长交一间工厂给你管理你不要,偏要去做一份未够二万元一个月的牛工。”
“我喜欢自力更生,不高兴依靠别人。”
“你不要忘记我们住的房子是姓吴的产业。”
“把房子退回给他们!”
“我和你妈妈睡马路?”
“用我的薪水分期付款买一间!”
“汽车呢?”
“汽车也可以分期付款。”
“董事长说你常常和安娜吵架。”
“何止吵架,而且打架呢!”
“你为甚么要这样对待妻子?”
“没有感情的夫妻,除了打打骂骂,还能做些甚么?”
“你不是还在想爱慈吧!她……”
“想她?”康山挥一下手,说:“别提她这个人了!”
“好好的待安娜吧!将来吴家那一份家产是你的了。”
*****
马天荣的桌子旁,突然走来了一个高个子的青年人。
明芬和爱慈来到马天荣的桌子吃消夜,马天荣给她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弟弟马天奇,他最喜欢听歌的!”
“马先生以前有没有来过?”明芬问。
“我昨天刚由英国回来。”马天奇清清秀秀,斯斯文文。
“天奇是学医的,政府医院已聘请了他。”马天荣说。
“真的吗?那好极了,我以后不用到外面去看医生。”明芬笑著。
“歌唱完了吧!大家跳一个钟舞好吗?”马天荣问。
“我还要唱三首,白丽唱完了,不过,我可以陪你跳。白丽,你也招待我们的大医生。”
“我的舞跳得不好!”爱慈说。
“我也跳不好,我从未上过舞场。”天奇轻声说:“只参加过三次舞会。”
“这样才相配,你不会,她也不会。”明芬推爱慈:“快去跳舞吧!”
天奇起立请爱慈,爱慈不好意思拒绝他。
当然,看在天荣的份上,她是第一次陪男孩子跳舞。
两个人静静的跳舞,天奇很少说话。
爱慈不喜欢爱说话的男孩子!
第二天,天奇一个人来,他手上还捧著一只大纸盒。
他坐在天荣平日贯坐的椅子上,在等爱慈。
爱慈从来不陪客人,但,他是天荣的弟弟,看在天荣的份上,她不能不接受他的邀请。
天奇把纸盒递给她,他说:“我是特地来送花的。”
爱慈在透明的纸盒中,看见盒中鲜红玫瑰凝著露水,爱慈很开心。
“喜欢红玫瑰?”
“喜欢,谢谢!”
“是不是最喜欢?”
爱慈点一下头,没说话。
“喜欢黄色?”
爱慈摇一下头。
“蓝色?”
爱慈笑了笑。
“一定是白色?”
“是的,我最喜欢是白色,不过,红色我也很喜欢。”
第三天,天奇开始送白玫瑰给爱慈,一连送了两个月,他每天送了花就走,甚至没有邀请爱慈跳一个舞。
爱慈觉得他奇怪,开始对他有点印象。
明芬说:“这小子爱上了你!”
“别胡诌!”
这一天,明芬、爱慈、天荣和天奇四个人在闲谈著。
“明天白丽放假,刚巧星期日。”
“白丽小姐,我想请你去郊外旅行和拍照片。”天奇大著胆子说。
“好极了!反正明天闲著无事,我又没有时间,不能陪伴她。”
“白丽小姐赏面吗?”
“白丽小姐看在我的份上。”马天荣立刻说:“她不会拒绝的。”
如此一来,爱慈不好意思拒绝了。
下一次假期,明芬又偷偷告诉天奇,并且代表爱慈答应了约会。
从此之后,爱慈每一次放假都和天奇在一起。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又过了半年。
一天下午,爱慈由美容院回家,看见马天荣匆匆忙忙由屋子里走出来。
他甚至没看见爱慈。
爱慈回家,看见明芬坐在客厅上。
“马天荣这么快就走了?”爱慈坐下来问。
“他不是为了我而来的。”
“不是为你?为谁?”
“为你!”
“我?”爱慈诧异地指住自己。
“爱慈,你认为天奇这个人怎么样?”明芬忽然问。
“很老实。”
“样子呢?”
“五官端正。”
“身材呢?”
“高度不错。”
“脾气呢?”
“看来是好脾气。”
“品格呢?”
“算得上清高吧!”
“总括的说……”
“他是个好人。”
“对你怎样?”
“对我很好,尊重又细心。”
“这就够了!”明芬说:“刚才天荣代他的弟弟来说亲。”
“说甚么亲?”
“马天奇向你求婚。”
“向我求婚?”爱慈笑著摇一下头:“你知道我是不结婚的。”
“为甚么不结婚?为了康山?我知道你对他很痴心,不过,你自己应该打算一下,你不能一辈子唱歌,老了,人家就不会再要你了,那时候,你要吃西北风。”
“我可以陪著你!”
“你不要陪我,我认识了马天荣,我这一生,算是完了,可是,我希望你将来有幸福,会有一个好归宿。”
“将来再说吧!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为甚么要等将来,现在现成的有一个马天奇,他人好,又是好医生,哪一样配不上你?”
“我知道他条件好,不过……”
“不过还是舍不得康山,是吗?”明芬说:“你不要忘了人家已有妻室,你等甚么?等他离婚,等他的老婆死掉?”
“我……”
“好好的找一个丈夫,你嫁给天奇,你会一生幸福。”
“.....”
“马天奇是很认真的,天荣说他从未交过女朋友,他甚至害羞到不敢亲自向你求婚。”
“.....”“康山一直说你水性杨花,贪新忘旧,你就正式结一次婚给他看。”
“好吧!明芬,我答应你考虑考虑。”
“你还是好好的想一下,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别人!”
*****
康山推开房门,看见安娜和一个青年正在热烈地拥吻。
康山抓起一只花瓶摔过去。
安娜和他抬起头,那男的有一点慌,那女的却若无其事。
“你由露台出去一会儿,等著我。”安娜轻声对那男人说。
男的慌忙退出去。
安娜由床上起来,拉正了衣服,她说:“都看见了吧?”
“你……”
“康山,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和他,不单止接吻,而且还做过许多事情!”
“你……无耻!”
“红杏出墙,是有点无耻,不过,也怪不得我。”安娜仰一仰脖子。
“那该怪谁?”
“怪你!”
“怪我?哼!岂有此理!”
“如果你不是那样冷落我,令我精神和肉体都得不到满足,那末,我是不会偷汉的。”
“我根本就不爱你,和你结婚是被迫的。”
“那末,现在我再多有一个男人,也不算是太过份!”
“我不能忍受我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在我的床上……”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怎样呢?”安娜仍然平心静气。
“我要离婚!”
“一定要吗?我有点舍不得你,因为我的新情人,并没有你那样英俊。”
“不要脸!”
“你既然一定要离婚,我也留不住你,好吧!你要甚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我甚么也不要!”
“不想分享我一点财产吗?比如吴家的事业与物业。”
“我不要!”康山大声的说:“我不要你们的臭钱!”
“那好吧!你可以收拾你的东西走了!”
“关于离婚手续……”
“明天就去办,先去律师楼签字。”安娜忽然高声叫著:“彼得,你可以进来了。”
康山气得走了出去。
安娜格格笑了起来。
*****
康山提著他的皮箧回到家里。
邱志和和邱太太都在家。
邱太太一看见儿子就问:“怎么今天有空?”
“嗯!”
“拿著皮箧干甚么?”邱志和问:“又要出门去?”
“我由吴家跑了出来,带了我的东西。”
“是甚么意思?”邱太大有点担心:“又和安娜吵架了?”
“我已经和她离婚。”
“离婚?”邱志和吓得叫起来:“这怎么可以,我一直叫你忍一下。”
“怎样忍?”康山放声大叫:“她和男人在床上接吻我也要忍?”
“甚么?”邱太太竖起了耳朵。
“安娜偷汉!”
“不会吧!”邱志和说:“人家是名门望族的小姐,怎会做这种事?”
“名门望族又怎样,有钱就是好人?”
“康山,”邱太太说:“你别听人家的闲话,有很多人专门喜欢中伤别人。”
“我从来不听闲言,是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个人倒在床上。”
“啊!”邱太太感到惊异。
“安娜为甚么会这样做?那完全是因为你对她不够好,你常常和她吵架打架,夫妻感情怎会好!”邱志和说:“只要你对她好一点,那末,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千万不可离婚。”
“爸爸,也许你受得了,但是我可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邱志和说:“如果你和安娜离了婚,我一切都没有了!”
“我们已经离定了,明天去律师楼签字。”
“我不准!”
“不准也得准!”康山气愤债的回到房间。
“真岂有此理!”
“志和,你这一次是一场欢喜一场空。”
“谁知道他们会弄到这般田地?”
“早知道这样,你就不该迫走爱慈。”
“为了这事,我连老冯也失去了,真不值得!”
“如果你不是迫爱慈嫁给冯先生,他也不会恨你的。”
“谁知道爱慈变卦,又要和老冯退婚?”
“都是你不好,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爱慈。”
忽然,康山的门打开,康山由里面走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刚才的话,我已经听到了,爱慈到底有没有嫁给冯先生?”
“唉!”邱志和叹了一口气。
“妈妈,你说呀!”
“康山,爱慈本来就是爱你的。”邱太太说:“是你爸爸迫爱慈嫁给冯先生,你爸爸说,只有爱慈嫁出去,你才会娶安娜。”
“我果然中计了!”
“后来你结了婚,爱慈就把礼金还给冯先生,你结婚的那一天,她就退了婚。”
“啊!”康山槌著头。
“她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直至你蜜月回来看见她,要把她赶走,她为了你才离开。”
“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她。”
“要不是你那一次一定要叫她走,今天你们就可以结合了!”
“妈妈,我该怎办?”
“我也没有办法,她又不在这儿,否则,我可以代你说几句好话。”
“谁知道她跑到哪里去?”邱志和也插口说:“不知道她会不会去了自杀?”
“妈妈,爸爸,我知道她在哪儿!”康山忍不住叫起来。
“你知道?”邱太太忙著问。
“有一次我和同学们去消遣,我在夜总会看见爱慈。”
“她在那儿干甚么?”
“唔!做歌星。”邱志和很是瞧不起。
“唱歌有甚么不好,如果不是你,她又何必跑出去捱苦?”邱太太在叱骂丈夫:“康山,快把爱慈接回来!”
“现在不行,太早了,等晚上九点钟,我去夜总会找她。”
*****
明芬在台上唱歌,她喜唱轻轻的歌曲,正在唱“一见你就笑。”
康山找了一张台子,找著了那天晚上的侍者。
又给了他二百元。
“请白丽小姐。”
“对不起!先生,白丽小姐没有来。”
“她今晚休假?”
“她已经不在这儿唱了!”
“不唱了!你知道她去了哪儿?”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辞了职。”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不过,那位明芬小姐是和白丽小姐一起住的,你可以问她。”
“明芬小姐?我可以请她到这儿坐吗?”
“可以的,请等一等!”
侍者走开去,等明芬唱完歌,他走去跟她说话。
明芬看了看康山,皱了皱眉。
不过,她终于走过来了。
“明芬小姐!”
“有甚么指教?”
“想向你打听爱慈的消息。”
“哦!那天你还没骂够她,还想闹到门上去?”
“不,我不是骂她,是我不好,我是应该向她道歉!”
“不用了吧!爱慈不是一个小器量的人。”
“我不单止道歉,而且,我还要接她回家。”
“那更加不必,因为你们的那间房子,是你太太的,她住不下去。”
“明芬小姐,以前我错了,不过,我并不知道爱慈受的委屈,我冤枉了她,现在我甚么都明白了!”
“算了吧!邱先生,你已有了妻室,大家不适宜再见!”
“我已经和我太太离婚。”
“甚么?”
“我太太嫌我冷落她,在外面找了一个情人,今天被我发现了,因此我们决定离婚。”
“啊!你是想和爱慈结合?”
“是的,我们本来是一对情人。”
“太迟了,邱先生。”明芬说:“明天爱慈就要举行婚礼。”
“你说……”康山站了起来,呆了。
“爱慈明天结婚。”
“她,怎可以……”
“她本来想为你等一辈子,她实在不想结婚,但我天天规劝她,人怎可以孤独一辈子?”
“.....”
“她的未婚夫是个医生,也是我介绍的,他人很好,和爱慈很相配,”明芬说:“邱先生,如果你关心爱慈,你不应该难过,应该为爱慈祝福。”
“可是我爱她,需要她。”
“太迟了!”
“不算迟,你只要把地址告诉我,我把我的情况告诉她,她一定会原谅我。”
“天奇正在我们家里,你是不方便去的。”
“明芬小姐,我可以请求你帮助我做件事吗?”
“甚么事?”
“明天爱慈就要结婚了,今晚,是最后一晚,过了明天,一切都已注定,请你代我转告爱慈,我爱她,正在等她回家,看看她是否还爱我?”
“这.....”
“你一定要代我告诉她,她决定了,让她打电话告诉我,我会等她一整晚。”
“好吧!我等会回家,把一切告诉她。”
“明芬小姐,你一定要帮我办妥。”
“我答应了你,不会不做的。”
“那末,我现在走了,我回家等爱慈的电话,我等著去接她。”
康山走后,明芬来到马天荣的桌子。
马天荣问:“那男人是谁,说了那么多话。”
“是我的情人!”
“明芬!”马天荣皱著眉叫。
“看你妒忌成这个样子的,你自己有太太又怎么样?”
“我结婚,在认识你之前,我认识了你,就一直专心对你,可是……”
“我怎样?我告诉你吧!他是爱慈的男朋友,旧情人。”
“他?”
“他叫邱康山,听过了吧?”
“他就是邱康山?他来干甚么?”
“来找爱慈,这一回麻烦了!”
“有甚么麻烦,不理他就是了!”
“他是来接爱慈的,他已经离了婚,要和爱慈重归于好。”
“那怎么可以,明天爱慈就要和天奇结婚。”
“他们早一天结婚就好了!”
“你真的准备告诉爱慈?”
“当然要告诉她,她日盼夜等,就等这一天了,我怎可以不告诉她?”
“天奇又怎样?你不为他著想?”
“我不是不顾他,不过,康山已经托了我,我也答应了他,我不能不守信用。我现在就要打电话回家告诉爱慈。”
“不,明芬,千万不要,如果天奇失去爱慈,他真的会……”
“自杀?”
“就算不会自杀,他也会痛苦一辈子,他对爱慈是痴心一片的!”天荣叹了一口气:“我自己的婚姻,已经够不如意了,我不想天奇也不幸福。”
“那……我怎么办?”
“天奇和爱慈的婚姻,是你一手做成的,你怎能又一手摧毁它?”
“我当然不想这样做,我也很喜欢天奇,不过,爱慈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对不起她。”
“女孩子反正是要结婚,她嫁给谁都是一样,康山爱她,天奇也爱她。”
“问题是,她爱不爱天奇?”
“如果她不爱天奇,又怎会答应天奇的婚事?”
“你肯定将来爱慈一定会幸福?”
“我敢肯定,因为天奇会是个好丈夫。”
“不过,如爱慈知道我瞒住她,她会很失望。”
“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会知道?”
“要是康山找上门来?”
“过了明天,爱慈就是马天奇夫人了,爱慈不会背叛自己丈夫吧!”
“天荣,你要我不要告诉爱慈,康山曾来过?”
“一句也不要提。”
“将来……”
“日后爱慈知道,你把一切全推在我身上好了!明芬,我求你一次,我为弟弟求你一次!”
“奸吧,我先打电话回家问爱慈几句话,然后才作决定。”
“我陪你一起去!”
“你担心我漏了风声。”
“不要多心,我只不过陪陪你罢了!”
明芬拨通了电话,爱慈跑来接听。
“明芬吗?还不回家?”
“天奇呢?”
“他刚走了,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办,我叫他早点回家休息。”
“你倒是很关心你的未婚夫。”
“既然是未婚夫,就应该关心。”
“你对这门婚事满意吗?”
“满意!”
“喜欢天奇吗?”
“要是不喜欢,我会嫁给他?”
“你认为他会做一个好丈夫?”
“我相信他会的。”
“这一次是你愿意嫁,可不是我迫你的了!”
“谁说你迫我?”
“我担心你以后会后悔。”
“我做事永不后悔!”
“还想康山吗?”
“别提他好吗?”
“康山好,还是天奇好?”
“各有各的好。”
“你和天奇结了婚,会不会又去想康山?”
“不会,我要做一个忠实的妻子。”
“你是心甘情愿嫁给天奇了?”
“明芬,你今晚怎么了?发了疯!”
“我很快就回来!拜拜!”
明芬挂上电话,她对天荣说:“幸而爱慈倒喜欢天奇。”
“这就行啦!决定瞒住她!”
“可是,康山那方面怎样交待,他说过等爱慈的电话,要是她没有电话打给他,那末,他一定会起疑心。”
“你可以这样做……”
*****
邱太大陪著康山等爱慈的电话。
“爱慈的电话为甚么还不来?已经一点钟了。”
“要等明芬小姐下了班回家,爱慈才会知道,一点钟不算太晚。”
“爱慈会不会忘了你?”
“不会吧!就算她不肯回来,她也会给我一个电话。”
“太迟了吧!人家明天就要结婚。”
“你不是说过爱慈只爱我吗?”
“不过,爱慈也是一个守信用的孩子,她答应了人家的婚事,就难于推翻。”
“妈妈,你们为甚么一直瞒住我?”康山又急又气。
“都是你爸爸不好,他太贪钱了!”
“要是爱慈不回来,我这一生就完了!”
“康山……”
电话铃忽然响起来,东山连忙扑过去接听。
“爱慈!”
“不!邱先生,我是明芬。”
“对不起,明芬小姐。”康山的心房一阵跳。
“我代表爱慈打电话的。”
“啊!”康山显然很失望。
“爱慈叫我告诉你,她很好,还是像以前一样,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不过,她已答应了人家的婚事,她要遵守诺言,不能推翻。”
“我……知道!”
“她的未婚夫是个好人,她不忍心伤他的心。”
“是的!”
“爱慈请求你原谅她!”
“我不会怪她!”
“邱先生,他们已决定了明天举行婚礼,你来迟了,爱慈很抱歉!”
“那不能怪她,明芬小姐,我可以跟她说两句话,只是两句。”
“她的未婚夫陪著她,我不方便打扰他们。”
“啊!”
“忘记她吧!爱慈请你忘记她!”
康山颓然挂上电话,邱太太问:“是爱慈的电话吗?”
康山摇一下头,他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
今天是天奇和爱慈举行婚礼的日子。
天,下著毛毛细雨。
康山偷偷的守在教堂门外,等侯新婚夫妇由教堂出来。
他躲在一棵树后,不让任何人看见。
那时侯,雨又下大了。
他没有带伞,呆呆的站著。
这时候,新婚夫妇由教堂走出来,爱慈双手捧著花球。
新娘是那么娇俏,新郎是那么喜悦。
康山的心里一阵收缩,这美丽的可人儿,投进别人的怀抱去了。
他淌下了泪,雨打在他的脸上。
他已记不清,流在脸上的,是泪还是雨。
泪丝丝,雨丝丝……
余涛 - 2008-9-10 21:51:00
第3章
晶晶别墅,是一间西班牙式的别墅。
它有圆圆的屋顶,圆圆的露台,圆圆的花园。
它建筑在一个斜坡上,下面是海,背面是山。
风景美极了,正是度假胜地。
晶姨,别墅的主人,一个卅多岁、姿容仍美的独身女人。
下午两点钟。
晶姨在身上挂了一条黄色的小围裙,她正在厨房里做肉饺子。
老仆人张妈在她身边帮忙著。
张妈忽然说:“晶小姐,今年真奇怪,来的全部是男孩子。”
“现在才只不过六月,迟些时候,像去年一样,会有女孩子来的。”
“对了!反正我们还有好几个房间空著。”
“一到七月,就会住满了。”晶姨把一只饺子放在盘子上:“我真希望又来两三个女孩子,女孩子听话,又斯文些,不会像男孩子那样爱胡闹。”
“可是,你却喜欢李少爷。”
“元礼是不同的,他高尚,有教养,他来这儿度过了几个暑假,可是他从来没有破坏过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昨天外面那班男孩子打架,就摔坏了一张高背椅。”
“买一张椅子花不了多少钱,但,这是老爷留下来的,有纪念性,坏了一张,其余三张就没有用了。”晶明姨谈起来,还有点心痛。
“今年的男孩子特别调皮,等暑假过了,看看有多少东西要添置!”
晶姨摇一摇头,她数点著已包好的饺子。
忽然男仆亚胜走进来。
“晶小姐!晶小姐!”他嚷著,有点忽忙的样子:“外面来了一位小姐。”
“是不是来租房子的?”
亚胜道:“她手上拿著皮箧,她问我这里有没有空房子。”
“她在甚么地方?”
“我已经把她带进屋子里来了,她就在客厅里等著。”
晶姨很高兴,她洗净了手,脱下围裙交给张妈,然后她拢了拢头发走出去。
在客厅上,坐著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少女。
她长著长发,皮肤很白,眼睛黑黑的,配上两片小巧的嘴唇。
晶姨走到她的面前,她连忙抬起了长睫毛的大眼睛。
“我是晶姨,这儿的主人。”
她立刻站起来说:“晶小姐!”
“叫我晶姨,这儿每一个房客都是这样称呼我的。”晶姨对著她一笑,欣赏著她的美丽:“你叫甚么名字?”
“雪儿,马雪儿。”
“果然是玉骨冰肌,坐吧!”晶姨在雪儿的对面坐下来,顿了一会,晶姨问:“想租房子?”
“是的。”雪儿点一下头:“有人告诉我,每逢暑假,这儿是开放的,屋内的空房子都租给别人。”
“唔!为了方便一些度假的青年人,同时也为了排除我的寂寞。”
“寂寞?”
“是的,自从五年前我父亲去世之后,这间别墅只有我和两个仆人。”
“噢!”雪儿点一下头,她忽然又皱一皱眉问:“难道除了暑假,别的日子你就不寂寞?”
“别的日子仍然寂寞,尤其是严冬。”晶姨望一望窗外:“可是,冬天还有谁喜欢来?”
“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是的,因为这儿四周没有房子,下面又是大海,因此夏天特别凉,冬天就出奇的冷。”
“冬天,再也没有人来探访你了。”
晶姨竟然地摇一下头,她说:“只有元礼偶然会来看我一次。”
“他一定是你的男朋友。”
“不,”晶姨笑起来:“他才只不过二十四五岁,他也是叫我晶姨的。”
雪儿站起来,她走近窗前,看了一会,她回过头说:“晶姨,可以把其中一间房租给我吗?”
“当然可以,”晶姨开心的说:“房租每月两千元,伙食费则是一千。包括中饭、晚饭、早餐和下午茶。”
“那么便宜?”雪儿喜悦地叫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了,我把房间租给别人,是因为寂寞,并不是为了想赚钱。”
“可是,也不能做亏本生意啊!”
“有钱没有快乐,那也是不行的,对不对?”
雪儿望住她说:“你一定很富有!”
“我爸爸很会赚钱。”她点一下头。
“这是两千元。”雪儿忽然匆匆掏出两张钞票,她好像担心晶姨不肯收留她似的:“请给我一个房间。”
“谢谢!”晶姨收下了钱,向雪儿招了招手:“请跟我来。”
亚胜来替雪儿拿行李,晶姨告诉他道:“二号房间。”
“二号?”雪儿问。
“一号房是元礼早就订好的。”
“是不是你刚才说过,那个冬天也会来探望你的男孩子?”
“正是他。”
“一号房间,一定是个最好的房间。”
晶姨笑一笑,她说:“每个房间都有它的优点,我从来不会欺负女孩子。”
来到二楼的梯级上,晶姨停下来,亚胜推开二号房的门。
“在二楼?”
“全部出租房子在二楼,一共有十个房间,其中两个是浴室。我一个人住在三楼,地下是客厅,饭厅和电视厅。”
雪儿急不及待的走进二号房间,里面有床,有梳妆□,有书桌,还有壁柜。
正面有一个弧形露台,露台前有红白二色的双层落地窗幔,雪儿走到露台,她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她听见脚下有浪花打在石上的水声。
“马小姐,喜欢这个房间吧?”
“满意极了!两千块钱太便宜。”
“如果有甚么需要添置的请告诉我。”晶姨替雪儿拉好窗幔:“你休息一会儿吧!该吃下午茶的时候,我会叫张妈通知你。”
“晶姨,你实在太好了。”
“今天下午茶吃肉饺子,希望你喜欢。”晶姨走出去,她轻轻为雪儿关上了房门。
雪儿把长发用一条紫色的丝带束扎著,镜里的影子显得更是秀丽。
天气热,刚才开车来的时候,绿色的衣裳已经沾上了汗迹,她把脏衣服脱下来,扔在椅子上,换了一条紫色的迷你裙。
外面有人敲门,雪儿刚拉上拉链,她说:“进来吧!”
张妈走道来。
她很有礼貌的说:“马小姐,晶小姐请你到楼下吃下午茶。”
“谢谢!我穿好衣服就去。”
张妈拾起了袜和裙子,她问道:“衣服是要洗的吗?”
“是的。”
“让我拿去洗。”
雪儿立刻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五百元交给张妈:“麻烦你了!”
“马小姐,两千元是包括洗衣服和一切清洁工作的,你不必再付钱了。”张妈把钱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喂!喂!”雪儿叫住她。
“我叫张妈,有甚么吩咐吗?小姐!”
雪儿把一百元塞给她,说道:“给你买糖吃,总可以吧!”
“那.....”
“我该到饭厅去了。”雪儿走出来,让张妈一个留在房间。
雪儿走到楼下,找到了饭厅。
餐桌除了晶姨,还有四个男孩子,他们全是二十一二岁的模样。
“我们的新房客来了。”
晶姨这么一说,八只眼睛,立刻齐集在雪儿的身上。
其中有一个,还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坐吧!”晶姨指住她身边一个空位置,雪儿连忙坐下来,避开那些令人吃惊的目光。
“马小姐,我把其余的房客介绍给你。这是胡汉杰,这是程兆基,这是霍保罗,另一位是白标,他们全是大专学校的三年级学生。”
“幸会!”雪儿欠一欠身子,眼睛又不禁望向他们。
“晶姨,”白标急巴巴的说:“你还没有把马小姐介绍给我们。”
“马小姐,你仍然在求学吗?”晶姨低声问。
雪儿点一下头说:“社会系一年级学生。”
“这位是马雪儿小姐,”晶姨介绍说:“大学一年级学生。”
四只手伸向雪儿,雪儿不知道该跟谁握手,正在尴尬当儿,晶姨说:“肉饺子冷了不好吃,各位吃了东西再联络友谊。”
雪儿连忙低头吃肉饺子,她心里想:这四个房客真麻烦!
吃完下午茶,雪儿第一个站了起来,胡汉杰连忙窜过去,问:“马小姐,想去游水?”
“我陪你!”程兆基也走了过来。
“这儿的海水特别蓝,特别清,你一定会喜欢。”霍保罗不甘后人。
“马小姐,”白标一手把雪儿拉过去,他问:“你会玩滑浪板吗?”
雪儿摇一下头。
“我教你!”
“我教你!”
“我教!”
“喂!”胡汉杰叉起腰:“到底哪一个陪马小姐去?”
“抽签吧!”程兆基提议说:“谁抽中谁去。”
雪儿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单独去,因此她说:“大伙儿一起去吧!”
“对了!大家去。”
“我到楼上换泳衣。”
“我们在大门口等你。”白漂向她摇摇手。
“马小姐,八点钟吃晚餐,”晶姨温和地说:“别太迟回来。”
“晶姨,你和我们一起去游水好不好?”
晶姨摇一下头:“我年纪大了,不大喜欢运动,你们去吧!”
“那……”雪儿望住那四个男孩子皱了皱眉。
“别怕!”晶姨低声说:“他们是调皮些,可不是坏人。”
雪儿舒了一口气,她笑了。
“你一定还没有男朋友?”
雪儿摇了摇头。
“放心去玩吧!来这儿度假的人,是要寻求快乐,千万别把自己闷在家里。”晶姨说:“要是他们太过份,我会请他们离开我的房子。”
“我去换衣服。”
晶姨道:“去吧!年轻人要活泼些,也应该多交些朋友。”
雪儿回到楼上,她换了一件黄色的泳友,外面穿上一件黄底橙色花的毛巾外套。
她拿著一顶黄色花朵泳帽到楼下,四个男孩子已经换了花花绿绿的泳裤在等著。
“我们走吧!”雪儿领先走出大门。
他们沿著斜坡走下泳滩,四个男孩子抢著走近雪儿的身边。
霍保罗拿著一只大水球,他有点笨,老是被人挤了开去。
倒是白标身手敏捷,他一直在雪儿左右。
到海边,雪儿问:“玩滑浪板?”
“今天不行。”白标说:“玩滑浪板必须要有快艇,而且我们没有准备滑浪板。”
“那真扫兴。”雪儿是想见识一下新鲜玩意。
“那明天吧!”程兆基很有把握的说:“明天我把滑浪板、快艇全带来。”
“你有快艇?”白标不信任的问。
“何止有快艇,”程兆基骄傲地昂一昂头说:“游艇都有。”
“他爸爸很有钱的,”霍保罗推一下白标:“别有眼不识泰山。”
白标吐一下舌头。
“今天我们玩水球。”程兆基由白标手上,接过那只黄色间橙色的大水球,他问:“马小姐,你会打水球吗?”
“我不会。”雪儿摇了摇头:“我不是一个玩惯了的女孩子。”
“那没关系,我们可以教你,很容易学会的。”
“我们下水吧!”胡汉杰不耐烦的嚷著。
雪儿脱去了毛巾外套,八只眼睛立刻全集中在她的腿上和胸脯上。
雪儿面颊发红,她立刻跑进水里。
四个男孩子也跟著下水。
四男一女,开始玩打水球。
最初,每一次水球打向雪儿的面前,她是接不到,而且,她也不会发球。
后来,她终于接到了第一只球,她开心极了,竟忘记了围在身边的四个陌生的男孩子。
打球、游泳速度比赛,一直玩到日落黄昏。
雪儿有点疲倦,而且又开始肚饿,她对众人说:“我们该回去了。”
“时候还早呢!才只不过七点钟,”程兆基看一看手上的游泳表:“还差一个钟头才吃餐。”
“我要回去洗澡。”
“我送你回去!”程兆基立刻说。
“我送你!”
“我送你!”
“我送你!”
雪儿闭一闭眼睛,她给他们吵昏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被捧著也不是一件好事。其实,她宁愿清清静静的一个人。
“我们大家一起回去,奸吗?”她终于制止了众人。
“好吧,一起走。”
雪儿爬上沙滩,霍保罗已经抢先拿起了她的毛巾衣,并且为她穿上。
“好敏捷的身手,”白标用力推他一下:“下一次可要轮到我了。”
回去晶晶别墅的路上,四个男孩子仍然是你争我夺,抢著向雪儿献设勤。
雪儿对他们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觉得他们很有趣。
回到别墅后,雪儿立刻去洗澡。因为咸咸的海水,令她的身体不舒服。
吃晚餐的时侯,四个男孩子又包围著她。
胡汉杰给她夹鸡腿,程兆基给她大椒,霍保罗给咸蛋汤,白标把一块大大的猪扒送到她的饭碗上。
晶姨见了就好笑,她摇了摇头,低头吃饭。
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饭,雪儿塞得饱饱的,有点不舒服。
“晶姨,菜那么多,把我吃坏了。”
“喝一杯柠檬汁会舒服些。”晶姨说。
“我去拿!”
“我去””
“我去!”
“.....”
四个男孩子全跑了出去,他们抢著为雪儿拿柠檬汁。
晶姨笑著问:“你认为他们怎样?”
“都不是坏人。”雪儿说道:“不过,四个太多了。”
“你可以挑选其中一个。”
“我一个也不想要。”
“感情是慢慢培养的,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喜欢他们。”
“晶姨,我到这儿来,只不过想清清静静的度假,并不是想找寻爱情。”
晶姨道:“你是不是想我警告他们,以后不要再打扰你?”
“大家交朋友无所谓,只希望他们不要一天到晚跟著我。”
“你喜欢有自己的时间,过自己的生活,对吗?”晶姨道。
“是的,晶姨。”
“我现在明白了,我会代你转告他们。”
不一会,四个男孩子捧著四杯柠檬汁走进来。
雪儿只能每杯喝一口,然后,她站了起来。
“我陪你去沙滩上散步。”程兆基立刻争取了机会。
“我陪你到市区看电影。”白标岂甘落后。
“我陪你上夜总会。”霍保罗也说。
“马小姐,”胡汉杰排开众人:“我陪你去喜欢的地方。”
“对不起,我今晚不想出去。”
雪儿被他们围在中央。
“我们大伙儿聊聊天。”有人提议。
“我游了半天水,有点倦,要回房间休息。”
四个男孩子面面相觑,都很失望。
“请让我出去好吗?”
四个男孩子侧身让开一条路,雪儿立刻走出了饭厅。
他们目送著雪儿的背影,呆著。
“男孩子们!”晶姨走到他们的面前:“我看你们不要再白费心机了,这个女孩子,你们是追求不到的。”
“为甚么?”
“她已经有了爱人?”
“她有没有爱人,我不知道,”晶姨说:“她是个爱静的女孩子,不喜欢你们加入她的生活。”
“我们四个当中,就没有一个她喜欢的?”程兆基充满了疑问。
“她说过,到这儿来,不是寻找爱情。”晶姨看了看众人:“你们到这儿来,我希望大家快乐,我不愿意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晶姨……”
“我请求你们,不要再打扰马雪儿。”晶姨很认真的说。
*****
过了一段日子……晶姨的劝告,显然并不生效,四个男孩子,仍然不断追求雪儿。
他们的心,充满了热情,谁也压制不了。
为了马雪儿,他们甚至于有过大小不同形式的战争。
雪儿感到苦恼,不过,晶晶别墅,毕竟是好地方,雪儿留恋著。
这一天,雪儿摆脱了四个男孩子,她乘他们出门游水的时候,她拿了一本书,爬上花园的吊床上,一面荡著床,一面看书。
这样荡呀荡呀的,她竟然有点昏昏欲睡。
书本掉在地上而不自觉。
突然,有人说:“这是你的书,小姐!”
雪儿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黄衬衣的青年,他正把书放在雪儿的眼前。
“谢谢!”
青年人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他是谁?”雪儿问自己:“那么俊!”
雪儿从未见过这个青年人,说不定是刚来的新房客。
他和别人不同,要是换了程兆基他们,早就乘机会向雪儿献殷勤。
他甚至不肯多说一句话。
雪儿由吊床上跳下来,想向晶姨打听一下有关这个青年人的事。
可是屋子里静静的,雪儿找不到晶姨。
她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了一觉,张妈来请她下楼吃下午茶。
雪儿爬起来,她首先照一照镜子,觉得今天仍像昨天一样美。
她把头发全盘到头顶上,然后卷了许多低垂的圈圈,这发型令她的脸儿更清朗,更秀丽,她换上一件纯白色的背心短裙,当她还在穿白皮鞋的时候,张妈第二次来催请她。
她今天的打扮,的确花了不少时间。
为了甚么?
她到饭厅,看见桌上已坐满了人,除了那四个男孩子,还有穿黄衬衣的青年。
她走进去,程兆基立刻为她拉开椅子。
“对不起,我来迟了。”雪儿抱歉地说。
“没关系。”白标讨好地道:“我们可以等一整天。”
“我可以等一个月。”
“我可以等一年。”
黄衬衣青年看了看众人,他微笑著。
大伙已开始吃蛋糕,那是晶姨亲手做的鲜杨梅忌廉蛋糕。
晶姨对雪儿道:“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雪儿抬起了头。
晶姨指住黄衬衣青年说:“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李元礼,年轻的小说家。”
“大作家?”雪儿有点倾慕。
“这是马雪儿小姐,今年唯一的女孩子。”
李元礼向雪儿点了点头,然后他对晶姨说:“晶姨,另外还有一个女孩子。我的堂妹明天会搬来,你为她留一个房间。”
“那好极了!”晶姨开心地告诉雪儿:“你将会有一个伴儿。”
“这儿将会更热闹了。”雪儿也很高兴。
李元礼没有再说话,他吃完了下午茶就站起来。一会儿就连影子也不见了。
“他写过很多书?”雪儿问晶姨。
“不会很多吧!他五年前才开始写小说。”
“一个月写一本,应该有好几十本了。”
“哪有这么多,他一年才只不过写一本。”
“一年写一本小说,”白标插嘴问:“他有多少收入?他的生活一定过得很苦。”
“他不是写小说为生,写小说只不过是他的一种消遣。”
“他到底靠甚么过活?”霍保罗问。
“人家家里有钱嘛!他自己也有别墅。”
“既然自己有别墅,干吗还要到这儿来?”
“他嫌自己的别墅没有这儿环境好。”晶姨说:“元礼说,只有在这儿才有灵感。”
“他这个人就有点古怪。”胡汉杰说:“离群独处。”
“他很骄傲,他瞧不起我们。”程兆基也不喜欢他。
晶姨为他辩护说:“他一向喜欢清静,不大爱热闹,他大部份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写小说。”
“怪人!”
“傻瓜,不懂得享受!”
“雪儿,”程兆基问道:“你觉得那姓李的怎么样?”
“没有甚么特别,”雪儿说道:“人有生活的自由。”
“雪儿,你不是喜欢他吧?”白标担心的问:“他长得那么好看。”
晶姨也在望住雪儿,等侯她的回答。
雪儿脸儿一红,她说:“我可不像你们那样多情,见了就爱。”
“别说废话吧!白标,李元礼呆呆的,有甚么好?漂亮也不能当饭吃。”霍保罗说:“雪儿,我们游水去。”
“今天不想出门。”
“你为甚么总是令我们失望?”
“所以,我叫你们别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我是会令人失望的。”
“既然雪儿不想出去,”程兆基提议:“我们在屋子里搞些玩意吧!”
“我也不喜欢参加玩意。”雪儿说:“我要静静的一个人看书。”
“雪儿,”白标抗议:“你这样做未免太残忍了吧!”
“喂!男孩子们,”晶姨插嘴说:“雪儿到这儿来完全是为了度假,可不是为你们寻欢作乐而来的,你们不应打扰他。”
“晶姨,难道我们四个人当中,就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霍保罗问。
“你们为甚么不问问雪儿?”
八只眼睛齐集在雪儿的身上。
雪儿摇了一下头,她说道:“很抱歉,还是一句老话,我是会令你们失望的,别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连一点点机会也不肯给我们?”
雪儿用力摇一下头。
“啊!”他们不约而同,发出了一下失望的呼叫声。
晶姨很欣赏雪儿那种绝不拖泥带水的态度,她对那四个木无表情的男孩子说:“不要失望,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这儿会来一个热情如火的美人。”
*****
热情如火的美人终于来了,她就是李元礼的堂妹--李玛利。
吃晚餐的时候,雪儿由客厅走到饭厅的当儿,她听见饭厅里发出了一阵女孩子的娇笑声。
雪儿感到奇怪,她连忙加快脚步进去一看。
晶姨和李元礼坐在饭桌前,四个男孩子围住一个女孩子。
这女孩子梳著一个今年流行的新发型(前短后长),穿了一条红白相间的吊带型热裤,她很年轻,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她不单很漂亮,而且身段是极好。
雪儿经过他们的身边,四个男孩子竟然没有注意她。
那有点反常,若在平时,他们一看见雪儿,就会一窝蜂拥了过去。
雪儿默默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李元礼向她微微一笑。
雪儿也报以一个微笑,这是今天晚上,唯一注意她的人。
晶姨拍了两下手掌,她说道:“孩子们,该吃饭了!”
四个男孩子和那美丽少女笑著走向饭桌,程兆基抢先为她拉开椅子。
她一看见雪儿,便热情地伸出了手:“你一定是雪儿。”
“你知道我?”
“唔!刚才晶姨告诉我,这儿有一位漂亮的女房客叫雪儿,我一看见,就知道是你,因为你是那样美丽。”
“哪能比得上你。”雪儿道:“不过,我也认识你。”
“你认识我?”她睁大了圆圆的眼睛。
“令兄曾经提过你,你叫玛利,是不是?”
“我就是玛利啊!”玛利很开心:“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好朋友。”
“一定的!”
玛利坐下来,四个年轻的男孩子,连忙抢著为她递汤,夹鱼夹肉。
竟然没有一个人奉承招呼雪儿。
过去,他们把雪儿缠绕不休的时候,雪儿已感到讨厌麻烦,可是,如今被冷落一旁,她又有点儿被孤立的感觉。
因此,她匆匆吃了一碗饭,就走到露台。
她吸了一口气,把头俯下去,她看见那条孤寂的斜坡,是那么静,那么黑,没有人再会经过那儿,就像她那样,没有人再理她。
她问了一会,走回到屋子去,李元礼已经离开了饭桌,看样子,他又回房间写小说去了。
玛利已吃完饭,她被男孩子们围在中央……程兆基说:“玛利,我们到市区看电影去。”
“我请你上夜总会。”
“我请你看日本来的歌舞团。”
“随便你喜欢去哪儿,我都陪你。”
“我希望做你们每一个人的伴儿,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怎可以在同一时候,答应你们的约会?”
“那末,我们大伙儿一起去!”白标说。
“不,”玛利摇了一下头说:“大伙儿去没有意思。”
“对了!大伙儿去太没有意思。”程兆基第一个附和:“我要单独和玛利去。”
“我也要……”
“.....”
“你们不要争。”玛利摇一摇手,别看她年纪小,对付男孩子,倒有一手,她道:“我们来一个抽签玩意,谁抽中一个‘去’字,谁就有权和我出去消遣,公平不公平?”
“公平!”
“一言为定!”
“有纸吗?有笔吗?”
霍保罗立刻把原子笔送到玛利手上,胡汉杰也拿出了纸。
玛利写了四张小纸片,她把纸片揉作一团,放在掌中。
“你们可以抽签!”玛利把手伸出去。
四个男孩子抢著拿过纸团,有几个失望,最后程兆基跳了起来:“我抽中了!我抽中了!”
“现在决定了,今晚我做兆基的伴儿。”
程兆基兴奋地嚷著:“我要好好利用今晚!”
“一切听从你!”玛利挽著他的手臂:“因为今晚你是幸运者。”
“玛利!”程兆基拉著她的手,很激动。
其余三个男孩子,看得眼睛都出了火。
玛利说:“我要回房间更衣打扮,兆基,半点钟后,你来敲我的门。”
玛利一转身,看见雪儿,她立刻拉著她:“雪儿,和我们一起去好吗?”
“不!”雪儿摇一下头:“我讨厌市区的热闹,你和兆基去吧!”
玛利道:“如果你肯去,其实三个男孩子还有一个有希望。”
“不去了,”雪儿指了指窗外:“我正要到海边散步。”
“你和我哥哥是一样的。”
“李元礼?”
“他也喜欢孤孤独独,不喜欢闹著玩,你和他真是一对儿。”
“别开玩笑!”雪儿满脸通红:“你赶快换衣服吧,时候不早了。”
玛利跑上楼梯去了,雪儿悄悄的走出了房子。
她下了斜坡,走到海边。
她沿著海边走,凉凉的海风拂著她的脸,她感到精神爽朗。
蓦地,她看见一个人,坐在海边一块大石上。
雪儿走前一看,见到是玛利的堂兄--李元礼。
原来他也来到了海边,雪儿还以为他躲在房间里写小说。
雪儿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他用神的看著海,竟没有注意到雪儿。
站了一会,雪儿拾了一颗小石子扔进海里。
“咚”的一声,海水立刻泛起了一团涟漪。
李元礼抬起头,他说:“是你!”
“对不起,我打扰了你。”
“海不是我私有的。”
“今晚不写小说?”
“晚上我是不写小说的,那会伤害眼睛。”
“除了写小说,你还喜欢一些甚么?”
“我喜欢黑夜,喜欢海,喜欢静。”
“那不像年轻人。”
“玛利才像,是吗?”
“不可能每个人都像玛利那样站在时代的尖端,但是年轻人起码应该有点活动。”
“有时候,我也会去游水,或者是在海滩上绘画。”
“你还会绘画?”
“只不过涂一两笔,画得不好。”
“你的小说,是属于哪一类的?”
“文艺。”李元礼站起来:“多数是悲剧。”
“我最怕看悲惨结局的小说。”
“你喜欢大团圆的那一类,是不是?”
“唔!”雪儿点一下头:“人是有希望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有好收场。”
“.....”
“你从未写过大团圆结局的故事?”
他摇一下头,说:“在我的心目中,恋爱就是悲剧,在文艺小说中,总离不开了恋爱。”
“文艺小说,当然是侧重于写情,可是,我不同意恋爱就是悲剧。”
“那你有权写一本你认为对的小说。”他一点笑容都没有:“晚安!”
他走了,留下雪儿一个人。
雪儿望著他的背影,口中喃喃的说:“好骄傲的人。”
****
雪儿换上了白色的长睡袍,打了一个呵欠,正想躺在床上。
外面有人敲门。
“谁?”雪儿有点诧异,从来没有人这样夜来探访她。
“是我,玛利。”
雪儿走过去开门。
玛利穿著一件红色的薄纱迷你睡衣,她笑盈盈站在门口。
“你要睡觉了?”
“还没有,请进来吧!”
玛利走进房间,坐在床边。
“今晚没有出去?”
“天天出去玩,累死了。”玛利伸了一个懒腰:“我要好好休息一晚。”
“那末,他们全都要失望了。”
“管他们!”玛利挥一下手:“听晶姨说,以前他们都追求你,是吗?”
“我从来没有和他们单独在一起过,大家都是朋友。”
“我抱歉,雪儿。”
“抱歉甚么?”
“我来了,抢走了你的朋友。”
“别说傻说,我是巴不得你来,他们把我烦死了。”雪儿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像你,懂得应付男孩子。”
“我和你不同,你爱静,像我哥哥一样。”
“他也太静了,天天躲在房间里,要不就独个儿去散步,连跟人说一句话的兴趣也没有。”
“像独行侠,是不是?”玛利问。
“他是不是生就这样孤独?”
“不!”玛利用力摇头,说:“他以前是很活泼的。”
“甚么时候变成这样?”
“大约在五年前吧!”
“为了甚么?”
玛利耸了耸肩。
雪儿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她换了一个话题:“你每一年都来晶晶别墅?”
玛利道:“不,我是第一次来的,而且刚由美国回来。”
“刚由美国回来,怪不得……”
玛利笑著答:“怪不得这样新潮,是不是?”
雪儿也笑一笑。
“我们没有香港的女孩子保守,我们喜欢爱就爱,一切不受拘束。”
“你为甚么刚回来就立刻到晶晶别墅?”
“都是受了元礼哥哥的影响,他今年二月到美国看我,我告诉他也想回香港过暑假,他就叫我到这儿来。”玛利有点得意:“想不到一来就有四个男孩子追求我。”
“你还准备回美国去?”
“也许不回去了,美国没香港好享受。”玛利伸一伸腿:“香港吃得好,男孩子又阔绰。”
“美国不是有更多的有钱人?”
“美国的男孩子酸得很,看电影也要各自掏腰包买戏票。”
“真的?”
“没骗你!”
“那末,香港的女孩子实在太幸福了。”
“可不是?”玛利忽然问:“雪儿,你认为我的哥哥怎样?”
“他?很有才气。”
“你有想过喜欢他吗?”
“喜欢他?”雪儿脸颊一阵烫:“那怎会呢?”
“那不希奇,他来美国的时候,我好几个女朋友都追求他。”玛利说:“他好看又有钱,很容易令女孩子爱上他。”
“我们很少交往,你知道他很孤独。”
“千万别爱上他,那是没有结果的。”
“因为他已有了太太?”
“他是未婚的。”
“有了未婚妻?”
“没有。”
“一定有女朋友!”
“甚么都没有。”玛利抿了抿嘴唇:“他这一辈子不会再恋爱了。”
“为甚么?”
“那是我哥哥的秘密,我不能随便对别人说。”玛利打了一个呵欠:“我该回房间睡觉了,程兆基约了我明天去游早水。”
雪儿一直送玛利到门边,玛利挥一挥手说:“晚安!”
雪儿返身锁上了房门,她躺在床上,想著李元礼,她开始对他感兴趣,想研究他到底为甚不会再恋爱?
*****
雪儿梳好了长发,换了一件浅紫色的裙子,再照一照镜子,然后走出房门。
来到一号房间,她站了一会,抑制一下心跳,然后轻轻敲响了房间。
“进来吧!”
雪儿犹豫著,终于扭动了门球。
她看见李元礼坐在书桌前,正咬著笔杆。
雪儿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李元礼听不见声音,他有点奇怪,他回过头去,看见雪儿。
“噢!马小姐,有甚么事?”
“对不起,我打扰你了!”雪儿轻轻的说:“我闲著无事,想向你借几本书看看。”
“我这儿是没有甚么书的。”
“你的杰作呢?我早就想拜读了。”
“也没有带来,而且根本写得不好。”李元礼站了起来:“请进来吧!”
雪儿不再客气,走进来,坐在书桌旁。
“你正在写小说?”
“是的。”
“我可以看看原稿?”
李元礼道:“才只不过写了五千字,女主角还没有出场呢!”
“小说一定很难写。”
“那要看灵感,灵感来了,一坐下来可以写一万几千字,要是灵感不来,一个字也写不到。”
“今天灵感好吗?”
李元礼道:“坏极了,来了五天,才只不过写了几千字。”
“知道是甚么原因吗?”
李元礼摇一下头,他望了望窗外:“看来一个暑假过去了,我也未必能完成一本书。”
“暑假过去,还是一样可以写吧?”
“不,我只有两个月的假期。”
“你很忙?”
“是的!”李元礼点一下头,说:“我要帮忙父亲料理好几间公司,一年他也只肯给我两个月的假期的。”
雪儿道:“原来你还是个商人,我以为你只是一个作家。”
他苦笑一下:“如果我有权选择就好了。”
雪儿指一指稿纸,她问:“这本小说,遭遇了甚么困难?”
李元礼道:“没有女主角,我无法找到书中女主角的形象。”
“这是一个甚么样的故事。”
“青春派的,专写一群年轻人。”
“玛利怎么样?”雪儿忽然兴奋地叫起来:“她是青春派的女性。”
“不,我所需要的,并不是这一种类型。”李元礼忽然抬起头看雪儿,他好失神,好集中的看,他忽然问:“马小姐,你可以做我书中的女主角吗?”
“我?”
“是的,你的外表和性格都适合做我书中的女主角。”
“那.....”
“你能答应吗?”
“为甚么不答应?”雪儿高高兴兴的说:“那是我的光荣!”
“谢谢!”李元礼坐下来,拿起笔就写。
“李先生,我可以留下来看你写小说吗?”雪儿轻声问。
“我希望你留下来,因为你在我眼前,可以令我的女主角更传神。”
从那天开始,雪儿吃过午饭,就到李元礼的房间,看著他写小说。
看人家写小说,实在是一件最闷的事,雪儿有这份耐心,也许是为了李元礼的才气,或者完全出于侦察者的好奇。
她要侦查李元礼是否永远不再恋爱。
李元礼像一个画家,雪儿变成了他的模特儿。
有时候,李元礼会突然放下笔,很仔细的看雪儿一下,然后才继续动笔。
他写小说的速度好快,只不过四天时间,他已经写了四万字。
李元礼让雪儿看他的原稿,雪儿觉得他写得很不错。
雪儿对李元礼就更倾慕了。
不断的接触,增加了彼此的情感,然而,李元礼绝对没有半点爱的表示。
晚上,有时候李元礼会和雪儿一起去海边散步,在月色下,在富于罗曼蒂克的环境里,李元礼也只不过说一些星星、月亮的故事。
雪儿当然失望,可是,又有甚么办法,难道她好意思向他示爱?
雪儿忍不住,她又向玛利查问。
这一天,吃过早餐,雪儿和玛利在花园散步。
玛利撷了朵红玫瑰插在头发上。
“美吗?”她问。
“很好看。不过,晶姨知道了会不高兴。”
“我只不过要一朵,我喜欢红玫瑰嘛!”玛利站起来看雪儿:“看样子你不会喜欢红玫瑰。”
“何以见得?”
“因为我从未见你穿过一件红色的衣服。”
“我不大喜欢红色。”
“你喜欢甚么?白色?”
“你真聪明,我最喜欢白色,不过录色和紫色我也喜欢。”
“雪儿,听说你最近常常到我哥哥的房间里,是吗?”
“我们没有秘密,每天天都打开房门。”雪儿急急地解释:“我只不过看他写小说。”
“我明白,我就算不相信你,也相信我的哥哥。”玛利又拉了一片树叶:“他是不会恋爱的。”
雪儿道:“玛利,我正想问你,你哥哥为甚么这样特别?”
“我不是说过了,这是他的秘密吗?”
“玛利,我求求你把真相告诉我。”
“甚么真相?”
“你哥哥不再恋爱,一定有原因,或者为了一个人,或者为了一件事。”
“那是我哥哥的私事,你为甚么要知道?”玛利深深的看了雪儿一眼:“你喜欢我哥哥?”“不,只不过为了好奇。”
“不会是好奇那么简单,你一定是喜欢他。”
雪儿摇著头。
“好吧!既然你不说真话,”玛利恶作剧的点著头:“我也不把真相告诉你。”
“玛利,请你告诉我……”
玛利:“你求我也没有用,除非你肯承认喜欢我的哥哥。”
“好吧!你要我承认就承认吧!”
“唔!”玛利点一下头,她说:“自从五年前,哥哥的女朋友--天娜去世之后,他就变得悲观失望,而且不再恋爱。”
雪儿道:“原来他为了一个死去的爱人,他也太多情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已经五年了,别说是死了一个女朋友,就算是死了太大,也应该忘记了吧!”
“他爱她深,就不可以忘记。”
“就算不可以忘记,但是,也可以另外交女朋友吧!没有理由总是避开女孩子。”
“你认为其中另有原因?”
“我从来没有认真花时间去想过,只是感到奇怪罢了,如果你想知道原因,你自己去追查。”
“难道,他这一辈子就不再恋爱了?他还那么年轻。”
“才只不过二十六岁。”
“太可惜了!”
“雪儿,我们是朋友,我还要劝你一次,你可以和我哥哥交朋友,但是千万不要爱上他,那是没有结果的,我亲眼看见他拒绝过许多女孩子。”
“谢谢你的好意。”
*****
白标、霍保罗和胡汉杰三个人,在露台上喝著汽水。
白标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这个暑假,竟然一事无成。”
“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不应该一看上玛利,就不理雪儿。”霍保罗说。
“理她又怎样,你以为她会喜欢我们?”胡汉杰摇一下头,说:“你们没看见,她一天到晚和那位作家在一起?”
“我早就看得出她是爱上了那斯文靓仔。”白标说道。
“她由头到尾,哪一天喜欢过我们?”胡汉杰说道。
“真的,”霍保罗也同意了:“她从未答应过我们一次约会。”
“对这个女孩子,我不想再白费心机了。”
“她是个木美人,活该配那呆木头。”
“还是说说玛利吧!”白标说:“她总算对我们不错。”
“她是给了我们一点好处,也容易和她亲近,可是,要得到她,恐怕也不容易。”
“她似乎特别喜欢程兆基。”
“当然啦,我们四个当中,程兆基最富有,他差不多每天都送一份礼物给玛利。”
“既然玛利爱程兆基,”胡汉杰说:“为甚么又和我们这样亲热?”
“她根本就是个大众情人,她可以同时有几个爱人。”
“我可不愿意这样花时间,”白标说:“如果她不爱我,我也不会再缠住她,反正这岛上还有别些女孩子。”
“我也是这样想,”霍保罗说:“追求一个女孩子,费时费力,如果没有结果,我不肯做傻瓜。”
“我们倒不如问问玛利,叫她坦白说,她到底喜欢我们哪一个。”
“这样也好,只要她说一声不爱我,我也就死心了。”
他们正在说著,程兆基就和玛利手拉手的走进来。
“嗨!”玛利和三个男孩打招呼,然后她对程兆基说:“我要洗一个澡,疲倦死了。”
“玛利,先别走!”白标叫住她:“我们三个人有话跟你说。”
“甚么事啊!等我洗澡完毕才说不可以吗?”
“我们不能等,现在就要解决。”
“好吧!”玛利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洗耳恭听!”
“玛利!”白标清了清嗓门:“我们四个当中,你喜欢哪一个?”
玛利毫不考虑的说:“我四个都喜欢!”
“不,”胡汉杰尖声叫著:“你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奇怪!”玛利耸一耸肩:“为甚么一定要令其余三个失望?”
“我们宁愿失望,也不愿意这样拖下去。”霍保罗说:“我们本来是好朋友,不愿为了一个女孩子而伤和气。”
“那……”玛利每人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玛利!”程兆基可著急了,他说:“你不是说过你爱我?”
玛利咬了一下唇,她说:“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很好,五个人一起玩才够热闹啊!”
“不,玛利。”白标迫著说:“在我们中你只能选一个。”
“这就难了。”玛利摇著头:“你们各有优点,我四个都喜欢。”
“玛利,要是长此下去,我们总有一天会为你而打架。”
“唉!不,千万不要打架。”
“玛利”那你决定吧!”
程兆基催促著:“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这....”玛利皱一皱眉,说:“没有别个方法了吗?”
男孩子们摇了摇头。
“好吧!”玛利咬著指尖,她点一下头:“我只好选兆基。”
“啊!玛利。”程兆基扑过去抱住她,开心到不得了。
玛利推开他一点,玛利对其余三个男孩子说道:“不过,我要你们答应,从此之后,我们仍然做好朋友。”
三个男孩子都觉得失望,不过,他们又不忍心对活泼热情的玛利生气。
*****
玛利兴高采烈的跑到雪儿的房间,她一坐下来就说:“雪儿,我要订婚了。”
“订婚?”雪儿有点诧异地说:“你还不到十八岁吧?”
“不到十八岁就不能够订婚?”
“我不是这个意思。”雪儿坐在她身边说:“不过,你太年轻,不应该太早决定一件事。”
“其实,订婚又算不了甚么,何必紧张?”
“订婚和结婚是差不多的,你订了婚,就不可以再爱别人。”
“我再爱别人又怎样?”
“你的未婚夫有权干涉你。”
“这样厉害?”玛利吐了一下舌头:“我大不了就不再爱别人。”
“你准备和谁订婚?”
“程兆基。”
“这男孩子也算不错。”
“还说不错呢!”玛利抿一抿嘴唇:“晶姨以前对我说过,兆基以前也追求过你。”
“那是以前的事,不过自从你来了,他绝对没有再约会过我,他对你很专一,其他的男孩子就不同了,他们仍会偷偷的向我献殷勤。”
“他真的有这样好?”
“如果他不好,你也不会和他订婚。”
“说真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好不好。”玛利抬起了头:“是他们追我喜欢兆基的。”
“谁迫你了?”
“还不是他们三个男孩子。”
“这就够矛盾了,我知道他们也很喜欢你的,为甚么都要迫你爱兆基?”
“他们说,他们是好朋友,不愿意为了一个女孩子打架,他们一定要我决定爱他们当中的一个。”
“于是你就挑选了程兆基?”
“对呀!兆基最阔气,送给我的礼物最多,他又好像很多情。”
“就因为这些原因,你不是为了爱他才选他?”
“爱?”玛利摊一摊手:“我还不知道甚么是爱情。”
“既然你不爱兆基,那末,你就不要和兆基订婚呀!”
“不订婚不行呀!他天天迫著我。”
“你应该向他解释,没有爱就不应该订婚。”
“算了!雪儿,人总要订婚一次,而我事实上也并不讨厌兆基,他真的对我很好。”
“你的论调也真怪。”
“也许这就是新潮派。”
“你和程兆基的婚事,你哥哥同意吗?”
玛利道:“最初他不同意,后来我撒撒娇,他就同意了。”
“想不到他也怕女孩子撒娇。”
“你以为他是圣人?他不同之处,就是不喜欢恋爱罢了。”
雪儿道:“单这一点,就够奇怪了,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啊!雪儿,我忘了告诉你,这一个星期六,我在这儿开一个订婚派对。”
“晶姨同意了啦?”
“她才高兴呢!她说喜欢热闹。”玛利兴致勃勃:“星期六那天,我准备多请几个朋友来。”
“你那位奇怪的哥哥会参加吗?”
“我非要他参加不可,他是我哥哥,他不参加成甚么话?雪儿,你也参加吧!”
“我本来想参加的,就是没有晚礼服。”
“可以去市区买啊!”
“老远坐车去市区,也真麻烦,而且,这儿叫一部计程车也不容易。”
“那可简单,兆基正要到市区买红玫瑰给我,你乘他的汽车去好了。”
“我和他一起去,你不吃醋?”
“吃甚么醋?我这个人最大方。”
“那好吧!我换过衣服,拿一只钱袋就去。”
玛利跳起来,她说:“我叫兆基开车去大门口等你。”
玛利跑出去,雪儿换了一条素色的裙子,拿了一个白皮挂背手袋,就走到楼下。
程兆基的积架跑车就停在门口。
兆基看见雪儿,开了车门让她进去。
雪儿钻进车厢里:“玛利不和我们一起去吗?J“她说要睡午觉。”一提起了玛利,程兆基就想笑。
“恭喜你,兆基!”
“玛利已经告诉你了?”兆基可开心了。
“唔!”雪儿点一下头:“我今天到市区,就是要买一件漂亮的衣服,参加你们的订婚礼。”
“要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难得高兴嘛!”
汽车一直开出去,经过许多斜路和小路,路途长,令人闷。
“你准备先到服装店?”兆基忽然问。
“是的,就在天鹅服装公司,请你放我下车。”
“那儿的衣服好漂亮。”
“你知道?”
“昨天我陪玛利去过,玛利一口气买了六件。”
“价钱可不便宜呢!”
“是啊,一共八万元。”
“哗!好厉害!是未婚夫付的账?”
“当然应该由我付账了。”兆基得意地说,为了能付钱而感到光荣。
“你真阔气!”
“一点点钱算得了甚么,只要她喜欢,我甚么都愿意给她,包括性命。”
“你很爱玛利?”
“是的!”他想也不想的点著头。
“会不会有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
“因为我以前追求过你,所以……”兆基匆匆看了雪儿一眼:“你看不起我。”
“不,我绝对没有挑剔的意思,我一切都是为了玛利。”
“我承认,过去是有点荒唐,不过,自从我认识了玛利,我已发誓专一爱她。”兆基真心真意的说:“我不会变心,雪儿,你要信任我。”
“我相信你,我也为玛利感到高兴。”
“噢!这儿是天鹅眼装公司了,我要买点东西,回头我来接你好吗?”
“谢谢你!”
余涛 - 2008-9-10 21:51:00
第4章
雪儿和李元礼在海边散步的时候,雪儿故意对他说:“玛利要订婚了。”
“是的。”
“你呢?”
“我?”
“你做哥哥,应该比她先走一步。”雪儿问:“你有没有订过婚?”
元礼点一下头。
雪儿讶然:“原来你已有了未婚妻,为甚么不带她来玩?”
“她已经死了!”元礼望住黑黑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她叫天娜,是不是?”雪儿轻声问。
“你……”元礼愕然望住她:“怎会知道?”
“是我自己侦查的。”
“你怎样去侦查?我从来没有写过日记,也没有天娜的相片。”元礼肯定的说道:“一定是玛利告诉你。”
“.....”
“她也太多嘴了。”
“你不要怪她,是我恳求她告诉我的。”
“你为甚么要知道?”
“因为我关心你。”
“关心我?”元礼看了雪儿一眼:“为甚么?”
“因为你孤单。”
元礼垂下了头。
“天娜已经去世五年之久了,难道你还不能够忘记她?”
元礼道:“她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初恋,我怎能忘记?”
“就算不能够完全忘记,可是,也总该淡忘了些吧!”
“她仍然活我的心中。”
“你为了她,真的不再恋爱了吗?”
他摇一下头。
“你不会感到寂寞?你不喜欢孩子?到了你年纪老了的时候,你不要一个伴儿?”
元礼哑然了。
“真的没有人可以代替天娜吗?”
“没有。”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
“我不知道世界上是否有人比她更好,除了天娜,我没有接触过别人。”
“为甚么不尝试去接触?”
“我不想尝试。”
“你在逃避著。”
“我不能做对不起天娜的事。”
“假如天娜真的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她也不想你这样孤单寂寞,假如她真的爱你,她会希望你过一些欢乐的日子。”
“别再提她了!”元礼忽然掩住耳朵:“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为甚么不愿意听,她不是你的爱人吗?”
“不要说!不要再说!”他嚷著。
雪儿愣住了,她实在不了解元礼。
“对不起,雪儿。”元礼忽然平静下来:“请你原谅我!”
“我并没有怪你。”
“雪儿,我们仍然做朋友。”元礼站定下来,望住雪儿:“只是朋友。”
“没有人能代替天娜的地位?”雪儿酸酸的问。
元礼摇一下头。
“那末,我也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雪儿转过了身,举步要走。
“不要走,雪儿。”元礼拉住他,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的接触。
“我是多余的,”雪儿眼睛都红了:“还是让你独个儿回忆你的恋人吧!”
“雪儿,我们不要说这些。”元礼忽地又开心起来:“我带你到海的那一边去,那儿有许多漂亮的贝壳。”
“不……”
“去吧!别再生气了。”
雪儿又心软了,低著头跟他走。
*****
雪儿穿上了由天鹅服装公司买回来的晚礼服,那是一件银白色的曳地晚礼服,腰间有一条绿色的丝带蝴蝶结直拖到裙脚,那是一件很高雅清新的晚礼服。配上雪儿的白皮肤,更是出尘脱俗,雪儿在镜子前面流连了一会,感觉很满意。
雪儿走下楼梯,霍保罗、白僳、胡汉杰几个人,立刻挤了上前,他们纷纷向雪儿奉承。
“雪儿,你美得像白雪公主。”
“雪儿,你比天使还要美。”
“雪儿,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
“谢谢你们!”雪儿看见了元礼,他站得老远的,他穿白色的晚礼服,正在喝鸡尾酒。
他显然看见了雪儿,因为雪儿的出现像一阵光,她吸引著每一个人。
可是,元礼并没有挤上去献设勤。
雪儿敷衍著那些奉承者,可是她的心,却在元礼的身上。
找了一个空儿,她来到元礼的身边。
“我以为你还在写小说呢!”
元礼道:“玛利早就把我拉下来了,雪儿,今晚你真漂亮。”
“谢谢!”雪儿四处张望:“玛利呢?”
“她和晶姨进厨房去了。”
“程兆基也跟了去?”
“那还用说吗?他们是寸步不离。”
“有一个伴侣多好。”雪儿故意说。
元礼顾左右而言他:“要鸡尾酒吗?那是晶姨调的酒,味道很好。”
“请给我一杯。”
玛利由里面走出来了,她穿著血红色的低胸露背晚礼服,光耀得像个太阳。
玛利一看见雪儿,就奔了过来,急嚷道:“雪儿,我不依,你为甚么打扮得这样漂亮,你把我这个女主人掩盖得黯然无光!”
“这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衣服,白色的,又没有装饰,怎能算得上漂亮?”
“你不知道吗?你穿白色最好看。”
“玛利,就算我穿上龙袍,也比不上你的。”
“你们两个都是美人儿。”晶姨拿著一杯酒走过来,她穿了一套质料名贵、翠绿色的套装旗袍,脖子上的钻石项炼在闪闪发光。
“晶姨,你说,”玛利缠住她:“雪儿好看呢,还是我好看?”
“我不是说过了,你们两都漂亮,如果我是男人,那末我把你们两个都娶回来。”晶姨看了看元礼问:“同意我的话吗?”
元礼笑了笑,脸都红了。
“人都到齐了吧!”晶姨到处看,她问玛利:“甚么时候吃晚餐?”
“还要等兆基的爸爸妈妈。”玛利皱了皱眉头问兆基:“你父母到底来不来?”
“他们说过要来的,看!”兆基指住门口:“爸爸妈妈来了!”
兆基拖著玛利的手走过去,一双中年夫妇已走进来,兆基嚷著:“爸爸!妈妈!”
兆基爸妈把眼睛全集中在玛利的身上,程太大慈祥地拉起玛利的手问:“你就是玛利吧?”
“伯母!”玛利垂下了头。
“应该叫爸爸妈妈。”程太太对儿子说:“好漂亮的女孩子,你真够眼光。”
兆基开心到忍不住笑。
程太太打开手袋,掏出一只用彩纸包好的小盒子,她把盒子进玛利的手里:“这是我和爸爸送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爸爸妈妈!”
“拆开来,佩上它。”程太太说。
玛利拆开彩纸,揭开饰盒,里面是一个闪耀得令人眼花目眩的钻石别针。
“好漂亮!”玛利开心的嚷著。
“我替你佩上!”兆基比玛利更高兴,他为玛利挂上了别针。
“爸爸,妈妈,我介绍你们认识我们的朋友……”兆基高兴地嚷。
以后是一连串的节目,交换订婚戒指--程兆基送给玛利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