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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涛 - 2008-9-10 21:49:00
第5章


    红日透进窗纱,胡文妮从梦中醒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胡文妮睁大眼睛再看一看,她吓得跳了起来。

  躺在她身边的白尼仍然在熟睡中,胡文妮回忆起昨宵的事,她不由得满脸通红。

  她怨金大太,她恨金太太,但是怨又怎样?恨又怎样?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深觉对不起杜仲文,不过,当她再多看白尼一眼,她似乎又不再后悔。

  她爬下床,走进厨房,她在冰箱里找到了食物,开始做早餐。

  她一面工作、一面想心事--她是一个贤淑的女人,她怎可以红杏出墙?

  然而,八年来她从未做过坏事,如果杜仲文不冷落她,对她稍为关心一点,她又怎 会做出这种丑事?

  这到底应该怪谁?又是谁的错?

  比如这一次,杜仲文去日本,他答应三天后回来,可是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天了,他 达一点消息也没有。

  结婚无非是想找一个伴侣,既然杜仲文永远不在她的身迸,那么婚姻已失去了意义 。

  她和杜仲文结婚八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有过幸福?连她自己也记不起来了。

  白尼就不同了,她自从认识他以后,白尼不断她给她快乐,每天陪伴她、照顾她, 令她愉快,不再寂寞。

  胡文妮极力找理由原谅自己,她认为责任应该由杜仲文一个人负担。

  早餐已经做好了,白尼还没有起床,胡文妮想进扑室叫他吃早餐,可是又觉得有点 难为情。

  正在这时,她听见白尼焦急而慌张她叫着:“文妮!文妮!”

  白尼一定以为她走了,因此白尼到处找她。

  胡文妮进退两难,她想走出去应白尼,但是又没有勇气。

  终于,白尼找到厨房来了。他看见胡文妮,如获至宝,他紧握着胡文妮两只手说: “文妮,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胡文妮含羞答答她垂下了头。

  “你在这儿做什么?”

  “做早餐。”胡文妮简单地说。

  “文妮--”白尼把胡文妮拥进怀里。“昨天晚上我做了错事,不过,我不是存心 要这样做的。”

  “我明白!”

  “不过,我真的很爱你,你能原谅我吗?”白尼狂吻着胡文妮的脸。

  胡文妮闭着眼睛,轻轻地说:“我并没有怪你!”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白尼喃喃地说:“文妮,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白尼,那是没有可能的。”胡文妮软而无力地说:“我有丈夫,同时你又有未婚 妻……”

  “不要管我的未婚妻,我们结婚去!”

  “别说了!”胡文妮轻轻推开白尼:“早餐已经做好了,我们还是吃早餐吧!”

  从那天开始,胡文妮和白尼开始过着秘密式的同居生活;虽然胡文妮知道这样做不 应该,但是由于长期的孤单日子压迫着她,现在她一旦找到一个理想的伴儿,她就不愿 意再放弃。

  白尼更是痴恋她,恨不得胡文妮每一分钟都在他的身边。

  这一段日子。的确是极端愉快的,两个相亲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自然是最幸福不 过了。

  胡文妮常常对自己说,如果能够做白尼的妻子,那么她一辈子都会得到快乐。

  这天下午,杜苓苓没有出去玩,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显得闷闷不乐。

  胡文妮和白尼游了半天水,并且约好晚上进市区吃晚饭,胡文妮要回家洗澡和换衣 服。她回到家里,家里静静的,经过杜苓苓的房间时,看见她用手托着头。

  胡文妮吓了一跳,连忙走进去,抚了抚女儿的额角问:“苓苓,你怎么了?是不是 不舒服?”

  杜苓苓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出去玩?”胡文妮感到它的身体并没有不正常的热度,便安心了。

  “不想出去!”杜苓苓仍然用手托着头。

  “你不是每天都去找查理的吗?为什么今天不去找他呢?”

  “我再也不去找他了!”杜苓苓眼睛一红,差点要哭。“因为他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胡文妮关切地间。

  “他说白尼叔叔是我的爸爸。”杜苓苓“哇”地一声哭起来。

  “他大概见白尼叔叔疼你,所以误会白尼叔叔就是你的爸爸。”胡文妮向她解释: “你应该告诉他,白尼叔叔只是妈妈的好朋友,你的爸爸在日本,查理因为没有见过你 的爸爸,他当然不明白了!”

  “我已经告诉他白尼叔叔不是我的爸爸!”杜苓苓用手背拭着眼泪。“查理就说我没有爸爸,是个野孩子。”

  “查理是你的朋友,他怎能说这种话?”胡文妮也有点不高兴。“苓苓,既然查理这样没有礼貌,以后你不要再和他玩了。”

  “查理还说,你快要和白尼叔叔结婚了呢!”杜苓苓伏在母亲的怀里呜呜咽咽她哭 着。

  “小孩子不应该管大人的事。”胡文妮的脸微微一红,说:“以后你不要再和他来往,查理不是一个好孩子。”

  “妈咪,你真的要和白尼叔叔结婚吗?”杜苓苓抬起头问:“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

  “苓苓,你听我的话,不要去想这些不是你应该想的事。”胡文妮不想正面回答她 ,只有这样说:“当然,我知道你很想念爸爸,我会写信给他。”

  “妈咪!你写信告诉爸爸,说我想念他,希望他快点回来。”

  “好吧!明天我会写信,现在,你去洗脸换衣服,然后叫亚凤陪你去游水。”

  “妈咪,我们一起去!”

  “我不去了,我约了白尼叔叔。”胡文妮站起来,她差点忘了白尼的约会。

  ***

  晚上,胡文妮和白尼在一间法国餐店吃晚餐,白尼告诉胡文妮说:“文妮,我告诉 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胡文妮微笑问:“你最近完成的画卖出了?”

  “这怎能算是好消息?”白尼说:“今天我收到我的未婚妻的信。”

  “她已经知道你的地址?”胡文妮吓了一惊,彷佛大祸将临似的。“她什么时候来 找你?”

  “文妮,看你多紧张!”白尼笑着拍拍胡文妮的手背。“其实,完全不是这回事! ”

  “你的父母不应该把你的地址告诉她,他们太不合作了。”

  “我的父母应该把地址告诉她。”白尼说:“文妮,你知道吗?她写信给我是要和 我解除婚约。”

  “她和你解除婚约?”胡文妮转忧为喜:“你准备怎样答复她?”

  “我已经写了一封信给她,表示完全同意她的要求,并且写了一封信给爸爸,叫他 替我登报告诉诸亲友,我已经和我的未婚妻解除婚约。”

  “你的事情总算解决了。”胡文妮说。

  “可是你呢?”白尼埋怨地说:“你仍然是杜仲文的夫人。”

  “我离开仲文并不困难,问题是苓苓。我和仲文一旦离婚,她以后的生活怎样?”

  “当然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路是跟随她的父亲,另外……”

  “不,不可以。”胡文妮着急她叫着:“仲文是一个不顾家的男人,苓苓跟随他, 只有孤单寂寞半辈子,我受过的苦,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再尝试。”

  “请你听我说下去好不好?”白尼说:“如果苓苓跟随她的父亲没有幸福,那么, 她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

  “白尼,你肯要苓苓吗?”胡文妮嚷起来:“你真的肯要她?”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要苓苓,我不是对她恨好吗?”白尼说:“我爱你,苓苓是你 的女儿,我当然也应该爱她了。”

  “那真是太好了!只要解决苓苓的问题,我就有信心和仲文离婚。”胡文妮说:“ 我一向和苓苓相依为命,我不能够没有她。”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杜仲文办理离婚手缵?”白尼认真地问。

  “等他从日本回来。我们是正式夫妻,不能够用口头解除婚约。”胡文妮按着说: “必须要办理一番手续。你有耐性等候吗?”

  “等十年我也有耐性。”白尼憧憬着说:“我们结了婚之后,在这儿住一段短时期 ,然后我们带着苓苓去意大利居住,你同意不同意?”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任何一处地方居住我都不反对。”胡文妮无限温柔她说:“ 我没有到过意大利,相信那一定个美丽的地方。”

  “意大利的风景的确很美,我相信你会喜欢的。”白尼握着胡文妮的手。“我们一 起画画、一起散步、一起游水,我做早餐给你吃,你负责下午茶……”

  “我们的生活一定很幸福,你永远不会为了做生意而离开我。”

  “我最重视爱情,名利在我的眼中是极微小的,我怎会为了赚钱而冷落你?”

  白尼保证说:“你相信我吧!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苓苓也会有一个好爸爸和一个温暖的家,起码,你肯在星期日带她去游乐场玩。 ”

  “我乐意为她做任何事,我会把你当作皇后,把她当作公主!”

  “那太好了!”胡文妮合着掌,闭一闭眼睛。“感谢上帝,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幸福 。”

  “文妮,你可不可以写一封信给杜仲文,请他尽快回来?”

  “我明天立刻写信给他。”胡文妮握着白尼的手。“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会为我 们的将来尽力。”

  他们互握着手,四日交投,用眼睛去表达彼此甜蜜的心意。

  突然,胡文妮皱一皱眉头,白尼连忙问她:“什么事情不高兴?文妮。”

  “我忽然记起了苓苓。”胡文妮说:“她可能会不赞成我们的婚事。”

  “苓苓不会不赞成的。”白尼安慰地说:“她一向很喜欢我。”

  “她是很喜欢你,但不一定喜欢你做她的爸爸。”胡文妮说:“苓苓特别懂事,有 时候她的思想简直像大人一样;而且,她一直在想念仲文,刚才她还要我写信催仲文回 来。”

  “杜仲文根本不关心她,她为什么还要想念杜仲文?”白尼说:“也许苓苓会更喜 欢我呢!”

  “小孩子的心中,爸爸、妈妈永远是第一位的,仲文虽然不关心她,但是苓苓始终 认为爸爸最可亲。”胡文妮软了一口气:“如果苓苓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你有没有跟她提起过我们的事?”

  “没有!”

  “你今晚回去告诉她,看看她的反应怎样,也许,出乎你意料之外,她会赞成我们 的婚事。”

  “今晚就对她说,会不会快一点?”

  “如果你不及早和她说,将来我们就会遭遇更多的困难。”白尼说:“在杜仲文回 来之前,我们想办法说服苓苓,我们三个人必须一致行动。”

  “好吧!”胡文妮点一点头。“今晚我回去和她谈谈……”

  “胡小姐、白先生!”突然一个热情的声音传过来。

  胡文妮回过头去一望,原来是金百万夫妇,金太太正笑嘻嘻地走过来。

  “很久没有见面了,两位好吗?”

  胡文妮的脸一阵红,白尼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说:“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

  “我们约了朋友,就在那边。”金太太说:“两位什么时候请吃喜酒?”

  “不会太快,可能在明年吧!”白尼望了望胡文妮说:“到时一定会请两位吃喜酒 。”

  “为什么要等到明年,筹备一个婚礼用不着花很多时间,如果你们怕麻烦,可以在 我家里请客。”金太太热烈她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父母都在外国我们必须等两位老人家回来替我们主持 婚礼。”白尼说。

  “太太,你不要管人家的私事好不好?”金先生对白尼和胡文妮说:“我太太的毛 病,就是对人太关心,惹人讨厌!”

  “香港人情薄--”胡文妮说:“能够认识一、两个热心的朋友,那是我们的运气 。”

  “胡小姐真是我的知己!”金太太拉着胡文妮的手说:“你本来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将来你一定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不要骚扰胡小姐和白先生吃晚餐。”金先生拉了拉妻子的手。“我们走吧!

  朋友都在等着。”

  “有空来看我!”金大太依依不舍她牵了牵胡文妮的手。

  金太大走后,胡文妮说:“将来我们结婚,金太太应该是媒人。”

  “如果我们请她做介绍人,她一定不会拒绝!”白尼说:“我们早点回去,花了恐 怕苓苓已经入睡,今晚你一定要说服她!”

  “我一定会跟她说清楚。”胡文妮用叉子叉了一只炸蚝送进嘴里。“希望她肯乖乖 地听话!”

  ***

  胡文妮捧着几个纸盒回家,杜苓苓没有在客厅,她一定已经回卧室准备睡觉。

  胡文妮连忙进杜苓苓的房间,果然看见亚凤在替她换睡袍。

  杜苓苓看见胡文妮回来,非常高兴,她嚷着说:“妈咪,你回来了!”

  “亚凤,你出去吧!”胡文妮把纸盒放在桌子上,她对女儿说:“这儿有吃的,有 玩的,全都是白尼叔叔买给你的,你拆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杜苓苓跳过来,把盒子拆开,她欢呼着:“是法国肉包、音乐箱和洋娃娃,都是我 喜欢的!”

  “白尼叔叔好不好?”胡文妮问。

  “白尼叔叔很疼我!”杜苓苓点了点头。“他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也不一定,但是,他特别疼爱你。他说你乖又懂事,因此他很喜欢你!”胡文妮 说:“吃一只肉包吧!”

  杜苓苓咬着肉包,兴高采烈她说:“妈咪,我有零用钱,我要把我的零用钱买一份礼物送给白尼叔叔,你说买什么好呢?”

  “白尼叔叔不用你买礼物给他,他只要你肯听他的话,做个乖孩子。”

  “我恨听白尼叔叔的话,我是个乖孩子。”杜苓苓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苓苓,妈咪要告诉你一件事。”胡文妮把女儿拥进怀里:“妈咪很喜欢白尼叔叔 !”

  “我也很喜欢白尼叔叔。”

  “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好不好?”

  “白尼叔叔要搬到我们这儿住吗?”杜苓苓兴奋地瞪大眼睛:“妈妈,以后白尼叔叔可以每天教我游水,我们又可以一起看电视!”

  胡文妮心里一阵高兴,她说:“如果妈咪和白尼叔叔结婚,你喜欢吗?”

  杜苓苓呆了一会,很久,她才问:“查理说的话是真的?妈咪,你真的要和白尼叔 叔结婚?”

  胡文妮点了点头。

  “你不要爸爸了?”杜苓苓问。、“我不会再和你爸爸在一起。”胡文妮说:“因 为,我们要分开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这叫离婚,我有一个同学,她的父母也是离婚--”杜苓苓哽咽地问: “妈咪,你不要我了?”、“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不要你?”胡文妮把杜苓苓抱紧一 点。“妈咪爱你,你应该知道。”

  “可是,你刚才说要和爸爸离婚的。”杜苓苓哭了起来。

  “我和你爸爸离婚之后,你仍然可以和我住在一起。”胡文妮说:“白尼叔叔做你 的爸爸,好不好?”

  杜苓苓摇了摇头:“我要自己的爸爸!”

  “白尼叔叔会买很多的东西给你,星期天他也会带你去游乐场玩。”胡文妮说:“ 他一定会恨疼你!”

  “爸爸也很疼我,我要爸爸!”

  “爸爸疼你?如果他疼你,他就不会不关心你。你还记得吗?你要他陪你去游乐场 ,他也不肯。”胡文妮极力要说服女儿:“白尼叔叔就不同了,你喜欢到哪儿,他都肯 陪你。”

  “妈咪--”杜苓苓想一想,她突然问:“如果我和你一起住,以后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是不是?”

  “白尼叔叔准备带我们去外国住,以后,也许你会见不到爸爸了。”

  “不!”杜苓苓坚决表示:“我要爸爸,我不要白尼叔叔!”

  “苓苓,你这样不听话,妈咪会很伤心的。”胡文妮忽然掩面饮泣起来。

  “妈妈,我求你不要和爸爸离婚!爸爸爱你,爸爸也爱我,如果你和爸爸离婚,他 会很伤心的!”杜苓苓竟然为父亲哀求,她的思想是很早熟的,比一般的同龄儿童懂事 很多。

  “你的爸爸会伤心?不会的,他不会的!”胡文妮感触起来,她忽然发狂般嚷着: “他巴不得和我离婚,巴不得扔掉我们!孩子,我已经过了七年孤单寂寞的日子,我实 在熬不下去了!”

  “妈咪,爸爸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

  “回来又怎样?他会体贴我吗?他知道我寂寞吗?他会为了我的幸福而想一想?他 曾经令我快乐过吗?”胡文妮索性放声大哭,把七年来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白尼叔叔就不同了,他是真心爱我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令我快乐!”

  “妈咪!”杜苓苓吓呆了,她也哭了起来。

  “走吧!苓苓,这个家没有温暖,我们和白尼叔叔一起生活,他会给我们幸福!” 胡文妮吻着女儿,她的情绪激动极了。

  “苓苓!”她见女儿没有说话,她又嚷着:“答应我,和妈咪在一起!”

  “妈妈……”杜苓苓好一会才说:“我们走了,爸爸一个人也是很寂寞的。”

  “苓苓!苓苓!”这是另一个声音。

  杜苓苓和胡文妮不约而同回过头去,看见杜仲文站在门口,他的眼中含着眼泪。

  “爸爸!”杜苓苓扑进杜仲文的怀里。

  “你回来了!”胡文妮拭了拭眼泪,站起来。她的态度非常冷淡,一点也不惊喜。

  “我回来了。”杜仲文抱起女儿,眼睛望住妻子。

  “刚回来?”胡文妮又问。

  “你的话,我全听见了!”

  “那很好,我用不着再覆述我的话了。”胡文妮冷酷地回答,长久的等待令她痛恨 杜仲文。

  “文妮,你真的要和我离婚?”杜仲文痛心地问。

  “不错,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在一起了!”胡文妮把脸望住墙壁。

  “苓苓说得对,没有你,我会伤心,失去你,我会一生寂寞。”杜仲文哀求着说: “文妮,不要离开我。”

  “寂寞?”胡文妮冷笑一声:“我寂寞了七年,有谁来同情我?”

  “七年来,我的确很对不起你,我犯了很多错误,不过,我已经决心改过。这种决 心,也不是在于今天,当我兴建这间别墅时,我已经决心放弃名利,一辈子陪着你。” 杜仲文恳切地说:“现在分公司的困难解决了,我也找到了一个能干的人为我打理分公 司的事,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现在太迟了,仲文。”胡文妮低声说。

  “文妮,你难道连苓苓都不要吗?”

  胡文妮看了看女儿,杜苓苓立刻把脸贴住父亲。

  胡文妮一阵心痛,她嚷着说:“不管怎样,我是非要离婚不可的!”

  胡文妮说完,她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

  胡文妮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她一直有信心要嫁给白尼,可是,现在杜仲文回来了 ,她这种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过去,她不是极爱杜仲文吗?七年来,她哪一天不想亲近丈夫?现在,杜仲文不是 回来了吗?她为什么又要走?

  背夫别恋本来就不对,但是,杜仲文并没有怪她,他只要求她留下。

  另一方面,胡文妮也在热恋白尼,她要嫁给他;然而,她这样做,会得到世人的原 谅吗?

  还有杜苓苓,看样子,杜苓苓是不会跟随她的了,想不到她对父亲的感情这样深刻 。

  胡文妮爱女儿,比爱丈夫和白尼更深,她怎能够失去她?

  不,她不能没有杜苓苓。

  再想一想自己的母亲,胡文妮向来是个孝顺又听话的孩子,而母亲是喜欢杜仲文的 ,她当然会反对白尼了,如果她坚持相白尼结婚,那么,她可能会引起母亲的怨恨与不 满。

  为了白尼,她失去杜仲文、失去女儿、失去母亲,她这样做,值得吗?

  要是她牺牲了白尼,白尼一定会感到失望,很痛苦。

  她又怎忍心白尼痛苦?

  胡文妮愈想愈烦恼,她差点儿发狂了!

  考虑了半晚,仍然没有结果。她突然记起了杜苓苓,每晚,她总要起床看她一次, 现在该是时候了。

  她吃力地爬起来,走到女儿的房间,竟发现杜苓苓仍坐在父亲的怀里,还没有睡觉 。

  杜仲文和杜苓苓看见胡文妮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她用一种期待、恳求的目光望住她 。

  胡文妮的心不由得感到一阵的难过,她控制不住她冲口而出:“不要再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又没有私奔!”

  “文妮……”杜仲文低声她叫。

  “明天我们回市区去。”胡文妮咬一咬唇,吃力地说:“为了避开一个人,短期内我们不能够回来。”

  “妈咪……”

  “文妮--”杜仲文拉住胡文妮的手。“你愿意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你不走了?”

  “请你不要怪我!”胡文妮轻轻挥开他。“你要记着,我并不一个好妻子,但我是一个好母亲。”

  胡文妮一直走出露台,她吐了一口气,想不到一刹那之间,她会作出了决定。

  她靠在栏杆上哭,她为白尼而哭。

  明天,当他发现别墅里人去楼空的时候,他将会怎样她伤心?怎样地惆怅?

  过去她和白尼在一起的欢乐日子,像一场梦,然而这个梦是那样地短促,她终于梦 醒了。

  (完)
余涛 - 2008-9-10 21:50:00
第2章


    邱志和一家三口,已搬进了尖沙咀一间新房子。

  邱志和除了出入坐汽车,还请了一个佣人。

  为了体面,他不准爱慈去工厂做工,宁愿每月贴她五百元做零用钱。

  他完全是个经理级的贵人。

  这一天,康山和安娜度蜜月回来,因为要赶著参加大学毕业试,他们的蜜月只有两个星期。

  康山由外国回来,立刻到新居看父母。

  “康山!”邱志和直迎出大门口。

  “住得舒服吗?爸爸。”康山问。

  “舒服极了,两厅三房,很够了!”

  “康山!”邱太太也走了出来,她忙著问:“安娜呢?”

  “她一下了飞机就说要睡觉,她大概晚上才能来了。”

  “啊!”邱太太有点失望。

  “妈妈,我带了好些礼物给你,”康山举起一只小小旅行袋:“你和爸爸看看喜欢不喜欢。”

  “儿子喜欢的,哪有不喜欢。”邱志和奉迎著。现在他对儿子,客气多了。

  “我们进屋子里坐吧!”

  他们走进去,爱慈也由房间走出来。

  康山愕然地站著,一会,他指住爱慈问邱太大:“妈妈,她怎么会还在这儿的,她不是嫁到冯家去了吗?”

  “啊!是的!是的!”邱太太望了丈夫一眼,不回答下去。

  “她是嫁出去了!”邱志和撒著谎:“今天回来走走!”

  “她嫁出去,就不准她回来,她不配站在这儿,叫她走回去!”

  “康山……”

  “叫她走!”康山嚷著:“这间房子是我太太的,我有权赶她走!”

  “姨妈!”爱慈哭了。

  “康山,爱慈是好人,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她。”

  “我不管她是甚么人,快叫她回到她的丈夫那里去!”

  “她……她……”

  “她不走,我走!”康山很愤怒:“爸爸,以后不准她再回来,如果我下次再在这儿碰见她,那末我永远不再回来!”

  康山说完,气冲冲的走了,邱志和夫妇都拦不住他。

  爱慈哭著,回到房间。

  一会儿,当爱慈想出外走走,她开了房门,却听见姨丈正在说她。

  “还是叫爱慈走吧!”

  “我不同意,你把她赶了出去,叫她投奔哪儿?”

  “这我管不了,你要知道,如果我们不叫她走,康山就永远不回来,你连儿子都不要了!”

  “康山恨爱慈,只不过以为爱慈嫁到冯家去,把一切告诉他,他就不会再恨爱慈了!”

  “你千万不要说,康山是个傻子,如果他知道这一切,他一定会和安娜离婚。

  “会离婚吗?”

  “当然啦!到那时,我们甚么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

  “叫她走吧!”

  “我开不了口,你自己去说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邱志和站了起来。

  爱慈开了门,走出去。

  这令邱志和打了一个退步。

  “我走了!姨妈!”

  “爱慈,你……”邱太太难堪地垂下了头。

  邱志和也说不出话了。

  “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自己的。”

  “但是,我们……”

  “我明白的,我会了解。”

  “爱慈,你准备到哪里去?”邱太大问。

  “我现在还不知道,等有了地址,我一定会告诉你。”

  “带一千元去用吧!”邱志和第一次那样慷慨。

  “用不著了,我身边还有点钱。”

  “你的衣服……”

  “衣服太漂亮,我用不著。”

  “你就这样走吗?”邱太太哭了起来。

  “不要难过,姨妈,以后康山会常常回来看你们的。”

  “记著给我地址,让我去看你!”

  “我记著,再见!”

  爱慈离开邱家,一个人在路上到处走。

  工厂的工已经辞了,她不能再回去。

  她买了一份报纸,可是,要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也不容易。

  报刊上,登著一则招请歌星的广告,她很喜欢唱歌,在澳门的时候,她就在学校参加过比赛,也上过电台表演,可是,要她做歌星,她可没有这个胆量。

  她走了许多马路,突然,有人叫住她。

  “爱慈!”

  “谁?”她回头去一看,一个打扮时髦的女郎。

  “爱慈,”她走前几步:“怎么?你认不出我来了?”

  “你是……明芬?”

  “就是明芬呀!”

  “想不到在这儿见到你!”

  “你也来了香港?”

  “差不多半年了!”

  “为甚么不来找我?”

  “我没有你的地址呀!”爱慈说:“你的后母说你来了香港,就失了踪。”

  “我为了和她吵架,才逃来香港,我当然不会给她地址,不过,我表姐是有我的地址的。”

  “自从你走了,你表姐已经没有再来了!”爱慈问:“你来了香港快两年了,好吗?”

  “也说不上好,做歌星,一日三餐,总可以解决的。”

  “你做了歌星?”

  “奇怪吗?我以前在学校唱歌,老是不及格。”明芬说:“现在歌星吃香,小孩子都可以赚钱。”

  “做歌星不怕难为情吗?”

  “有甚么难为情,又不是做舞女!”明芬问:“你这半年来怎样了?”

  “我的遭遇,就惨了……”爱慈把一切告诉她的旧同学。

  “那你岂不是无家可归?”

  “我正在为今后的生活彷徨。”

  “不用担心,到我的家里住好了!”

  “打扰你,不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住一层大房子,常常感到寂寞。”

  “你真本领,还有一层大房子。”

  “我哪有这份本事,房子是马天荣给我住的。”

  “马天荣一定是你的未婚夫。”

  “一辈子的未婚夫,因为他永远不可以和我结婚的。”

  “为甚么?”

  “因为他已有妻有子。”

  “那你……”

  “当时我不知道,等我爱上了他,才被我发现,那时候,米已成炊,只好做他的情妇。”

  “唉!”

  “别为我难过,我已经过惯了,而且,他肯负责我的生活费,我这些日子也过得很好。”

  “明芬,你虽然肯收留我,可是,老吃你的,也不是办法,倒不如你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吧!”爱慈幽幽地说。

  “也做歌星,好不好?”

  “要不要陪人客?”

  “你可以陪,可以不陪,陪人客,多赚点钱,相反,收入就减少了。”

  “我宁愿收入少些。”

  “那好吧!你就只管唱歌好了!别的事一切都不用理。”

  由于爱慈人比明芬漂亮,而且歌也唱得比明芬好,因此她很快就红起来了,而且此明芬更受欢迎。

  明芬是了解自己,也了解爱慈,因此,她并不妒忌。

  爱慈和明芬同在金球夜总会唱歌,由于马天荣常常去捧场,因此爱慈不久就认识他,而且渐渐相熟起来。

  爱慈当马天荣是姐夫。

  马天荣也很照顾这个小姨,送给明芬的礼物,有时也有爱慈一份。

  爱慈悠然过著愉快的生活,可是这一晚……康山和几个男同学到金球夜总会庆祝大学毕业,吃晚饭时,康山和大伙儿喝了一点酒。

  九点钟,该是爱慈唱歌的时间。

  穿著黑色晚礼服的爱慈,在米高峰前唱了一曲:“几时再回头”。

  啊……我想你!

  啊……我爱你!

  几时?几时再回头?

  “这歌星唱得真不错!”康山的同学李荣说。

  “她叫白丽。”朱平道。

  “是不是有点像康山的表妹?”

  “她时髦一点吧!”李荣推了推康山,说:“你看看!”

  康山抬起头,一看,他顿时呆住了。

  “爱慈!”

  “是吗?”朱平有点紧张:“你能肯定?”

  “百分之一百。”

  “你不是说她嫁了一个老头?”胡德问。

  “逼女人!”康山气愤愤的说:“我爸爸说,她又和那老头分手了,可怜的老头!”

  “为甚么分手?”

  “穷的时候想钱,钱到手又想风流。”康山哼了一声:“不要脸!”

  “恨不恨她?”李荣问。

  “早就恨死她!”

  “叫她来坐台子,气她一气,好吗?”朱平出主意。

  “不知道康山有没有瞻?”

  “为甚么没有胆?”康山招手叫来一个侍者:“叫台上的靓女坐台子。”

  “先生,对不起!白丽小姐是不坐台子的!除了马先生。”

  “谁是马先生?”康山一阵妒忌。

  “还用问?”李荣干笑了两下。

  康山拿出皮包,捡了两张百元钞票,塞进侍者的手里:“去想办法!”

  “是的,先生。”

  侍者走近音乐台,跟爱慈说了一些话,爱慈看见康山,很高兴,连忙由台上走下来。

  “康山!”她很快来到他的身边。

  “冯太太!”康山站了起来,李荣和朱平一阵哄笑。

  “康山……”爱慈低叫起来。

  “唉!对不起,现在又不应该叫冯太太了,马太太对不对?”

  “甚么马太太?”爱慈诧异起来,反问康山。

  “康山,”李荣说:“还是请白丽小姐坐吧!”

  “对!是白丽小姐。”康山给爱慈拉了一把椅子:“坐吧!小姐。”

  “不坐了!”爱慈看出气氛不对劲:“我还要唱歌!”

  “你就这样无情?”康山的声音很难听:“有了冯冯马马,就不要我这个旧情人?”

  “康山,”爱慈低声在哀求著:“我没有做错事吧?”

  “你当然没有错,这对你这种穷了十几年的女人,有机会多交几个男人,多赚些钱,算是错?”

  爱慈低著头,饮泣起来。

  倒是朋友们过意不去,李荣说:“康山,你喝醉酒了!”

  “我才没有醉,告诉你们吧!她是个掘金娘子,水性杨花……”

  明芬到处找爱慈,她终于找到了,她走到爱慈身边说:“白丽,该你上台唱歌了!”

  “明芬……”爱慈哽咽著。

  “你怎么了?”

  爱慈站起来,说声对不起,就急忙拉了明芬走。

  “为甚么哭?”

  “康山……”

  “坐在你身边的就是康山?他来捧场?”

  “捧场,他差点没杀了我,”爱慈抹著眼睛:“你代我唱好吗?我熬不下去了!”

  “你向经理请假吧!”

  *****

  “康山,你怎么了?”邱志和找著了儿子:“董事长交一间工厂给你管理你不要,偏要去做一份未够二万元一个月的牛工。”

  “我喜欢自力更生,不高兴依靠别人。”

  “你不要忘记我们住的房子是姓吴的产业。”

  “把房子退回给他们!”

  “我和你妈妈睡马路?”

  “用我的薪水分期付款买一间!”

  “汽车呢?”

  “汽车也可以分期付款。”

  “董事长说你常常和安娜吵架。”

  “何止吵架,而且打架呢!”

  “你为甚么要这样对待妻子?”

  “没有感情的夫妻,除了打打骂骂,还能做些甚么?”

  “你不是还在想爱慈吧!她……”

  “想她?”康山挥一下手,说:“别提她这个人了!”

  “好好的待安娜吧!将来吴家那一份家产是你的了。”

  *****

  马天荣的桌子旁,突然走来了一个高个子的青年人。

  明芬和爱慈来到马天荣的桌子吃消夜,马天荣给她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弟弟马天奇,他最喜欢听歌的!”

  “马先生以前有没有来过?”明芬问。

  “我昨天刚由英国回来。”马天奇清清秀秀,斯斯文文。

  “天奇是学医的,政府医院已聘请了他。”马天荣说。

  “真的吗?那好极了,我以后不用到外面去看医生。”明芬笑著。

  “歌唱完了吧!大家跳一个钟舞好吗?”马天荣问。

  “我还要唱三首,白丽唱完了,不过,我可以陪你跳。白丽,你也招待我们的大医生。”

  “我的舞跳得不好!”爱慈说。

  “我也跳不好,我从未上过舞场。”天奇轻声说:“只参加过三次舞会。”

  “这样才相配,你不会,她也不会。”明芬推爱慈:“快去跳舞吧!”

  天奇起立请爱慈,爱慈不好意思拒绝他。

  当然,看在天荣的份上,她是第一次陪男孩子跳舞。

  两个人静静的跳舞,天奇很少说话。

  爱慈不喜欢爱说话的男孩子!

  第二天,天奇一个人来,他手上还捧著一只大纸盒。

  他坐在天荣平日贯坐的椅子上,在等爱慈。

  爱慈从来不陪客人,但,他是天荣的弟弟,看在天荣的份上,她不能不接受他的邀请。

  天奇把纸盒递给她,他说:“我是特地来送花的。”

  爱慈在透明的纸盒中,看见盒中鲜红玫瑰凝著露水,爱慈很开心。

  “喜欢红玫瑰?”

  “喜欢,谢谢!”

  “是不是最喜欢?”

  爱慈点一下头,没说话。

  “喜欢黄色?”

  爱慈摇一下头。

  “蓝色?”

  爱慈笑了笑。

  “一定是白色?”

  “是的,我最喜欢是白色,不过,红色我也很喜欢。”

  第三天,天奇开始送白玫瑰给爱慈,一连送了两个月,他每天送了花就走,甚至没有邀请爱慈跳一个舞。

  爱慈觉得他奇怪,开始对他有点印象。

  明芬说:“这小子爱上了你!”

  “别胡诌!”

  这一天,明芬、爱慈、天荣和天奇四个人在闲谈著。

  “明天白丽放假,刚巧星期日。”

  “白丽小姐,我想请你去郊外旅行和拍照片。”天奇大著胆子说。

  “好极了!反正明天闲著无事,我又没有时间,不能陪伴她。”

  “白丽小姐赏面吗?”

  “白丽小姐看在我的份上。”马天荣立刻说:“她不会拒绝的。”

  如此一来,爱慈不好意思拒绝了。

  下一次假期,明芬又偷偷告诉天奇,并且代表爱慈答应了约会。

  从此之后,爱慈每一次放假都和天奇在一起。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又过了半年。

  一天下午,爱慈由美容院回家,看见马天荣匆匆忙忙由屋子里走出来。

  他甚至没看见爱慈。

  爱慈回家,看见明芬坐在客厅上。

  “马天荣这么快就走了?”爱慈坐下来问。

  “他不是为了我而来的。”

  “不是为你?为谁?”

  “为你!”

  “我?”爱慈诧异地指住自己。

  “爱慈,你认为天奇这个人怎么样?”明芬忽然问。

  “很老实。”

  “样子呢?”

  “五官端正。”

  “身材呢?”

  “高度不错。”

  “脾气呢?”

  “看来是好脾气。”

  “品格呢?”

  “算得上清高吧!”

  “总括的说……”

  “他是个好人。”

  “对你怎样?”

  “对我很好,尊重又细心。”

  “这就够了!”明芬说:“刚才天荣代他的弟弟来说亲。”

  “说甚么亲?”

  “马天奇向你求婚。”

  “向我求婚?”爱慈笑著摇一下头:“你知道我是不结婚的。”

  “为甚么不结婚?为了康山?我知道你对他很痴心,不过,你自己应该打算一下,你不能一辈子唱歌,老了,人家就不会再要你了,那时候,你要吃西北风。”

  “我可以陪著你!”

  “你不要陪我,我认识了马天荣,我这一生,算是完了,可是,我希望你将来有幸福,会有一个好归宿。”

  “将来再说吧!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为甚么要等将来,现在现成的有一个马天奇,他人好,又是好医生,哪一样配不上你?”

  “我知道他条件好,不过……”

  “不过还是舍不得康山,是吗?”明芬说:“你不要忘了人家已有妻室,你等甚么?等他离婚,等他的老婆死掉?”

  “我……”

  “好好的找一个丈夫,你嫁给天奇,你会一生幸福。”

  “.....”

  “马天奇是很认真的,天荣说他从未交过女朋友,他甚至害羞到不敢亲自向你求婚。”

  “.....”“康山一直说你水性杨花,贪新忘旧,你就正式结一次婚给他看。”

  “好吧!明芬,我答应你考虑考虑。”

  “你还是好好的想一下,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别人!”

  *****

  康山推开房门,看见安娜和一个青年正在热烈地拥吻。

  康山抓起一只花瓶摔过去。

  安娜和他抬起头,那男的有一点慌,那女的却若无其事。

  “你由露台出去一会儿,等著我。”安娜轻声对那男人说。

  男的慌忙退出去。

  安娜由床上起来,拉正了衣服,她说:“都看见了吧?”

  “你……”

  “康山,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和他,不单止接吻,而且还做过许多事情!”

  “你……无耻!”

  “红杏出墙,是有点无耻,不过,也怪不得我。”安娜仰一仰脖子。

  “那该怪谁?”

  “怪你!”

  “怪我?哼!岂有此理!”

  “如果你不是那样冷落我,令我精神和肉体都得不到满足,那末,我是不会偷汉的。”

  “我根本就不爱你,和你结婚是被迫的。”

  “那末,现在我再多有一个男人,也不算是太过份!”

  “我不能忍受我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在我的床上……”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怎样呢?”安娜仍然平心静气。

  “我要离婚!”

  “一定要吗?我有点舍不得你,因为我的新情人,并没有你那样英俊。”

  “不要脸!”

  “你既然一定要离婚,我也留不住你,好吧!你要甚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我甚么也不要!”

  “不想分享我一点财产吗?比如吴家的事业与物业。”

  “我不要!”康山大声的说:“我不要你们的臭钱!”

  “那好吧!你可以收拾你的东西走了!”

  “关于离婚手续……”

  “明天就去办,先去律师楼签字。”安娜忽然高声叫著:“彼得,你可以进来了。”

  康山气得走了出去。

  安娜格格笑了起来。

  *****

  康山提著他的皮箧回到家里。

  邱志和和邱太太都在家。

  邱太太一看见儿子就问:“怎么今天有空?”

  “嗯!”

  “拿著皮箧干甚么?”邱志和问:“又要出门去?”

  “我由吴家跑了出来,带了我的东西。”

  “是甚么意思?”邱太大有点担心:“又和安娜吵架了?”

  “我已经和她离婚。”

  “离婚?”邱志和吓得叫起来:“这怎么可以,我一直叫你忍一下。”

  “怎样忍?”康山放声大叫:“她和男人在床上接吻我也要忍?”

  “甚么?”邱太太竖起了耳朵。

  “安娜偷汉!”

  “不会吧!”邱志和说:“人家是名门望族的小姐,怎会做这种事?”

  “名门望族又怎样,有钱就是好人?”

  “康山,”邱太太说:“你别听人家的闲话,有很多人专门喜欢中伤别人。”

  “我从来不听闲言,是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个人倒在床上。”

  “啊!”邱太太感到惊异。

  “安娜为甚么会这样做?那完全是因为你对她不够好,你常常和她吵架打架,夫妻感情怎会好!”邱志和说:“只要你对她好一点,那末,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千万不可离婚。”

  “爸爸,也许你受得了,但是我可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邱志和说:“如果你和安娜离了婚,我一切都没有了!”

  “我们已经离定了,明天去律师楼签字。”

  “我不准!”

  “不准也得准!”康山气愤债的回到房间。

  “真岂有此理!”

  “志和,你这一次是一场欢喜一场空。”

  “谁知道他们会弄到这般田地?”

  “早知道这样,你就不该迫走爱慈。”

  “为了这事,我连老冯也失去了,真不值得!”

  “如果你不是迫爱慈嫁给冯先生,他也不会恨你的。”

  “谁知道爱慈变卦,又要和老冯退婚?”

  “都是你不好,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爱慈。”

  忽然,康山的门打开,康山由里面走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刚才的话,我已经听到了,爱慈到底有没有嫁给冯先生?”

  “唉!”邱志和叹了一口气。

  “妈妈,你说呀!”

  “康山,爱慈本来就是爱你的。”邱太太说:“是你爸爸迫爱慈嫁给冯先生,你爸爸说,只有爱慈嫁出去,你才会娶安娜。”

  “我果然中计了!”

  “后来你结了婚,爱慈就把礼金还给冯先生,你结婚的那一天,她就退了婚。”

  “啊!”康山槌著头。

  “她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直至你蜜月回来看见她,要把她赶走,她为了你才离开。”

  “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她。”

  “要不是你那一次一定要叫她走,今天你们就可以结合了!”

  “妈妈,我该怎办?”

  “我也没有办法,她又不在这儿,否则,我可以代你说几句好话。”

  “谁知道她跑到哪里去?”邱志和也插口说:“不知道她会不会去了自杀?”

  “妈妈,爸爸,我知道她在哪儿!”康山忍不住叫起来。

  “你知道?”邱太太忙著问。

  “有一次我和同学们去消遣,我在夜总会看见爱慈。”

  “她在那儿干甚么?”

  “唔!做歌星。”邱志和很是瞧不起。

  “唱歌有甚么不好,如果不是你,她又何必跑出去捱苦?”邱太太在叱骂丈夫:“康山,快把爱慈接回来!”

  “现在不行,太早了,等晚上九点钟,我去夜总会找她。”

  *****

  明芬在台上唱歌,她喜唱轻轻的歌曲,正在唱“一见你就笑。”

  康山找了一张台子,找著了那天晚上的侍者。

  又给了他二百元。

  “请白丽小姐。”

  “对不起!先生,白丽小姐没有来。”

  “她今晚休假?”

  “她已经不在这儿唱了!”

  “不唱了!你知道她去了哪儿?”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辞了职。”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不过,那位明芬小姐是和白丽小姐一起住的,你可以问她。”

  “明芬小姐?我可以请她到这儿坐吗?”

  “可以的,请等一等!”

  侍者走开去,等明芬唱完歌,他走去跟她说话。

  明芬看了看康山,皱了皱眉。

  不过,她终于走过来了。

  “明芬小姐!”

  “有甚么指教?”

  “想向你打听爱慈的消息。”

  “哦!那天你还没骂够她,还想闹到门上去?”

  “不,我不是骂她,是我不好,我是应该向她道歉!”

  “不用了吧!爱慈不是一个小器量的人。”

  “我不单止道歉,而且,我还要接她回家。”

  “那更加不必,因为你们的那间房子,是你太太的,她住不下去。”

  “明芬小姐,以前我错了,不过,我并不知道爱慈受的委屈,我冤枉了她,现在我甚么都明白了!”

  “算了吧!邱先生,你已有了妻室,大家不适宜再见!”

  “我已经和我太太离婚。”

  “甚么?”

  “我太太嫌我冷落她,在外面找了一个情人,今天被我发现了,因此我们决定离婚。”

  “啊!你是想和爱慈结合?”

  “是的,我们本来是一对情人。”

  “太迟了,邱先生。”明芬说:“明天爱慈就要举行婚礼。”

  “你说……”康山站了起来,呆了。

  “爱慈明天结婚。”

  “她,怎可以……”

  “她本来想为你等一辈子,她实在不想结婚,但我天天规劝她,人怎可以孤独一辈子?”

  “.....”

  “她的未婚夫是个医生,也是我介绍的,他人很好,和爱慈很相配,”明芬说:“邱先生,如果你关心爱慈,你不应该难过,应该为爱慈祝福。”

  “可是我爱她,需要她。”

  “太迟了!”

  “不算迟,你只要把地址告诉我,我把我的情况告诉她,她一定会原谅我。”

  “天奇正在我们家里,你是不方便去的。”

  “明芬小姐,我可以请求你帮助我做件事吗?”

  “甚么事?”

  “明天爱慈就要结婚了,今晚,是最后一晚,过了明天,一切都已注定,请你代我转告爱慈,我爱她,正在等她回家,看看她是否还爱我?”

  “这.....”

  “你一定要代我告诉她,她决定了,让她打电话告诉我,我会等她一整晚。”

  “好吧!我等会回家,把一切告诉她。”

  “明芬小姐,你一定要帮我办妥。”

  “我答应了你,不会不做的。”

  “那末,我现在走了,我回家等爱慈的电话,我等著去接她。”

  康山走后,明芬来到马天荣的桌子。

  马天荣问:“那男人是谁,说了那么多话。”

  “是我的情人!”

  “明芬!”马天荣皱著眉叫。

  “看你妒忌成这个样子的,你自己有太太又怎么样?”

  “我结婚,在认识你之前,我认识了你,就一直专心对你,可是……”

  “我怎样?我告诉你吧!他是爱慈的男朋友,旧情人。”

  “他?”

  “他叫邱康山,听过了吧?”

  “他就是邱康山?他来干甚么?”

  “来找爱慈,这一回麻烦了!”

  “有甚么麻烦,不理他就是了!”

  “他是来接爱慈的,他已经离了婚,要和爱慈重归于好。”

  “那怎么可以,明天爱慈就要和天奇结婚。”

  “他们早一天结婚就好了!”

  “你真的准备告诉爱慈?”

  “当然要告诉她,她日盼夜等,就等这一天了,我怎可以不告诉她?”

  “天奇又怎样?你不为他著想?”

  “我不是不顾他,不过,康山已经托了我,我也答应了他,我不能不守信用。我现在就要打电话回家告诉爱慈。”

  “不,明芬,千万不要,如果天奇失去爱慈,他真的会……”

  “自杀?”

  “就算不会自杀,他也会痛苦一辈子,他对爱慈是痴心一片的!”天荣叹了一口气:“我自己的婚姻,已经够不如意了,我不想天奇也不幸福。”

  “那……我怎么办?”

  “天奇和爱慈的婚姻,是你一手做成的,你怎能又一手摧毁它?”

  “我当然不想这样做,我也很喜欢天奇,不过,爱慈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对不起她。”

  “女孩子反正是要结婚,她嫁给谁都是一样,康山爱她,天奇也爱她。”

  “问题是,她爱不爱天奇?”

  “如果她不爱天奇,又怎会答应天奇的婚事?”

  “你肯定将来爱慈一定会幸福?”

  “我敢肯定,因为天奇会是个好丈夫。”

  “不过,如爱慈知道我瞒住她,她会很失望。”

  “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会知道?”

  “要是康山找上门来?”

  “过了明天,爱慈就是马天奇夫人了,爱慈不会背叛自己丈夫吧!”

  “天荣,你要我不要告诉爱慈,康山曾来过?”

  “一句也不要提。”

  “将来……”

  “日后爱慈知道,你把一切全推在我身上好了!明芬,我求你一次,我为弟弟求你一次!”

  “奸吧,我先打电话回家问爱慈几句话,然后才作决定。”

  “我陪你一起去!”

  “你担心我漏了风声。”

  “不要多心,我只不过陪陪你罢了!”

  明芬拨通了电话,爱慈跑来接听。

  “明芬吗?还不回家?”

  “天奇呢?”

  “他刚走了,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办,我叫他早点回家休息。”

  “你倒是很关心你的未婚夫。”

  “既然是未婚夫,就应该关心。”

  “你对这门婚事满意吗?”

  “满意!”

  “喜欢天奇吗?”

  “要是不喜欢,我会嫁给他?”

  “你认为他会做一个好丈夫?”

  “我相信他会的。”

  “这一次是你愿意嫁,可不是我迫你的了!”

  “谁说你迫我?”

  “我担心你以后会后悔。”

  “我做事永不后悔!”

  “还想康山吗?”

  “别提他好吗?”

  “康山好,还是天奇好?”

  “各有各的好。”

  “你和天奇结了婚,会不会又去想康山?”

  “不会,我要做一个忠实的妻子。”

  “你是心甘情愿嫁给天奇了?”

  “明芬,你今晚怎么了?发了疯!”

  “我很快就回来!拜拜!”

  明芬挂上电话,她对天荣说:“幸而爱慈倒喜欢天奇。”

  “这就行啦!决定瞒住她!”

  “可是,康山那方面怎样交待,他说过等爱慈的电话,要是她没有电话打给他,那末,他一定会起疑心。”

  “你可以这样做……”

  *****

  邱太大陪著康山等爱慈的电话。

  “爱慈的电话为甚么还不来?已经一点钟了。”

  “要等明芬小姐下了班回家,爱慈才会知道,一点钟不算太晚。”

  “爱慈会不会忘了你?”

  “不会吧!就算她不肯回来,她也会给我一个电话。”

  “太迟了吧!人家明天就要结婚。”

  “你不是说过爱慈只爱我吗?”

  “不过,爱慈也是一个守信用的孩子,她答应了人家的婚事,就难于推翻。”

  “妈妈,你们为甚么一直瞒住我?”康山又急又气。

  “都是你爸爸不好,他太贪钱了!”

  “要是爱慈不回来,我这一生就完了!”

  “康山……”

  电话铃忽然响起来,东山连忙扑过去接听。

  “爱慈!”

  “不!邱先生,我是明芬。”

  “对不起,明芬小姐。”康山的心房一阵跳。

  “我代表爱慈打电话的。”

  “啊!”康山显然很失望。

  “爱慈叫我告诉你,她很好,还是像以前一样,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不过,她已答应了人家的婚事,她要遵守诺言,不能推翻。”

  “我……知道!”

  “她的未婚夫是个好人,她不忍心伤他的心。”

  “是的!”

  “爱慈请求你原谅她!”

  “我不会怪她!”

  “邱先生,他们已决定了明天举行婚礼,你来迟了,爱慈很抱歉!”

  “那不能怪她,明芬小姐,我可以跟她说两句话,只是两句。”

  “她的未婚夫陪著她,我不方便打扰他们。”

  “啊!”

  “忘记她吧!爱慈请你忘记她!”

  康山颓然挂上电话,邱太太问:“是爱慈的电话吗?”

  康山摇一下头,他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

  今天是天奇和爱慈举行婚礼的日子。

  天,下著毛毛细雨。

  康山偷偷的守在教堂门外,等侯新婚夫妇由教堂出来。

  他躲在一棵树后,不让任何人看见。

  那时侯,雨又下大了。

  他没有带伞,呆呆的站著。

  这时候,新婚夫妇由教堂走出来,爱慈双手捧著花球。

  新娘是那么娇俏,新郎是那么喜悦。

  康山的心里一阵收缩,这美丽的可人儿,投进别人的怀抱去了。

  他淌下了泪,雨打在他的脸上。

  他已记不清,流在脸上的,是泪还是雨。

  泪丝丝,雨丝丝……
余涛 - 2008-9-10 21:51:00
第3章


    晶晶别墅,是一间西班牙式的别墅。

  它有圆圆的屋顶,圆圆的露台,圆圆的花园。

  它建筑在一个斜坡上,下面是海,背面是山。

  风景美极了,正是度假胜地。

  晶姨,别墅的主人,一个卅多岁、姿容仍美的独身女人。

  下午两点钟。

  晶姨在身上挂了一条黄色的小围裙,她正在厨房里做肉饺子。

  老仆人张妈在她身边帮忙著。

  张妈忽然说:“晶小姐,今年真奇怪,来的全部是男孩子。”

  “现在才只不过六月,迟些时候,像去年一样,会有女孩子来的。”

  “对了!反正我们还有好几个房间空著。”

  “一到七月,就会住满了。”晶姨把一只饺子放在盘子上:“我真希望又来两三个女孩子,女孩子听话,又斯文些,不会像男孩子那样爱胡闹。”

  “可是,你却喜欢李少爷。”

  “元礼是不同的,他高尚,有教养,他来这儿度过了几个暑假,可是他从来没有破坏过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昨天外面那班男孩子打架,就摔坏了一张高背椅。”

  “买一张椅子花不了多少钱,但,这是老爷留下来的,有纪念性,坏了一张,其余三张就没有用了。”晶明姨谈起来,还有点心痛。

  “今年的男孩子特别调皮,等暑假过了,看看有多少东西要添置!”

  晶姨摇一摇头,她数点著已包好的饺子。

  忽然男仆亚胜走进来。

  “晶小姐!晶小姐!”他嚷著,有点忽忙的样子:“外面来了一位小姐。”

  “是不是来租房子的?”

  亚胜道:“她手上拿著皮箧,她问我这里有没有空房子。”

  “她在甚么地方?”

  “我已经把她带进屋子里来了,她就在客厅里等著。”

  晶姨很高兴,她洗净了手,脱下围裙交给张妈,然后她拢了拢头发走出去。

  在客厅上,坐著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少女。

  她长著长发,皮肤很白,眼睛黑黑的,配上两片小巧的嘴唇。

  晶姨走到她的面前,她连忙抬起了长睫毛的大眼睛。

  “我是晶姨,这儿的主人。”

  她立刻站起来说:“晶小姐!”

  “叫我晶姨,这儿每一个房客都是这样称呼我的。”晶姨对著她一笑,欣赏著她的美丽:“你叫甚么名字?”

  “雪儿,马雪儿。”

  “果然是玉骨冰肌,坐吧!”晶姨在雪儿的对面坐下来,顿了一会,晶姨问:“想租房子?”

  “是的。”雪儿点一下头:“有人告诉我,每逢暑假,这儿是开放的,屋内的空房子都租给别人。”

  “唔!为了方便一些度假的青年人,同时也为了排除我的寂寞。”

  “寂寞?”

  “是的,自从五年前我父亲去世之后,这间别墅只有我和两个仆人。”

  “噢!”雪儿点一下头,她忽然又皱一皱眉问:“难道除了暑假,别的日子你就不寂寞?”

  “别的日子仍然寂寞,尤其是严冬。”晶姨望一望窗外:“可是,冬天还有谁喜欢来?”

  “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是的,因为这儿四周没有房子,下面又是大海,因此夏天特别凉,冬天就出奇的冷。”

  “冬天,再也没有人来探访你了。”

  晶姨竟然地摇一下头,她说:“只有元礼偶然会来看我一次。”

  “他一定是你的男朋友。”

  “不,”晶姨笑起来:“他才只不过二十四五岁,他也是叫我晶姨的。”

  雪儿站起来,她走近窗前,看了一会,她回过头说:“晶姨,可以把其中一间房租给我吗?”

  “当然可以,”晶姨开心的说:“房租每月两千元,伙食费则是一千。包括中饭、晚饭、早餐和下午茶。”

  “那么便宜?”雪儿喜悦地叫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了,我把房间租给别人,是因为寂寞,并不是为了想赚钱。”

  “可是,也不能做亏本生意啊!”

  “有钱没有快乐,那也是不行的,对不对?”

  雪儿望住她说:“你一定很富有!”

  “我爸爸很会赚钱。”她点一下头。

  “这是两千元。”雪儿忽然匆匆掏出两张钞票,她好像担心晶姨不肯收留她似的:“请给我一个房间。”

  “谢谢!”晶姨收下了钱,向雪儿招了招手:“请跟我来。”

  亚胜来替雪儿拿行李,晶姨告诉他道:“二号房间。”

  “二号?”雪儿问。

  “一号房是元礼早就订好的。”

  “是不是你刚才说过,那个冬天也会来探望你的男孩子?”

  “正是他。”

  “一号房间,一定是个最好的房间。”

  晶姨笑一笑,她说:“每个房间都有它的优点,我从来不会欺负女孩子。”

  来到二楼的梯级上,晶姨停下来,亚胜推开二号房的门。

  “在二楼?”

  “全部出租房子在二楼,一共有十个房间,其中两个是浴室。我一个人住在三楼,地下是客厅,饭厅和电视厅。”

  雪儿急不及待的走进二号房间,里面有床,有梳妆□,有书桌,还有壁柜。

  正面有一个弧形露台,露台前有红白二色的双层落地窗幔,雪儿走到露台,她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她听见脚下有浪花打在石上的水声。

  “马小姐,喜欢这个房间吧?”

  “满意极了!两千块钱太便宜。”

  “如果有甚么需要添置的请告诉我。”晶姨替雪儿拉好窗幔:“你休息一会儿吧!该吃下午茶的时候,我会叫张妈通知你。”

  “晶姨,你实在太好了。”

  “今天下午茶吃肉饺子,希望你喜欢。”晶姨走出去,她轻轻为雪儿关上了房门。

  雪儿把长发用一条紫色的丝带束扎著,镜里的影子显得更是秀丽。

  天气热,刚才开车来的时候,绿色的衣裳已经沾上了汗迹,她把脏衣服脱下来,扔在椅子上,换了一条紫色的迷你裙。

  外面有人敲门,雪儿刚拉上拉链,她说:“进来吧!”

  张妈走道来。

  她很有礼貌的说:“马小姐,晶小姐请你到楼下吃下午茶。”

  “谢谢!我穿好衣服就去。”

  张妈拾起了袜和裙子,她问道:“衣服是要洗的吗?”

  “是的。”

  “让我拿去洗。”

  雪儿立刻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五百元交给张妈:“麻烦你了!”

  “马小姐,两千元是包括洗衣服和一切清洁工作的,你不必再付钱了。”张妈把钱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喂!喂!”雪儿叫住她。

  “我叫张妈,有甚么吩咐吗?小姐!”

  雪儿把一百元塞给她,说道:“给你买糖吃,总可以吧!”

  “那.....”

  “我该到饭厅去了。”雪儿走出来,让张妈一个留在房间。

  雪儿走到楼下,找到了饭厅。

  餐桌除了晶姨,还有四个男孩子,他们全是二十一二岁的模样。

  “我们的新房客来了。”

  晶姨这么一说,八只眼睛,立刻齐集在雪儿的身上。

  其中有一个,还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坐吧!”晶姨指住她身边一个空位置,雪儿连忙坐下来,避开那些令人吃惊的目光。

  “马小姐,我把其余的房客介绍给你。这是胡汉杰,这是程兆基,这是霍保罗,另一位是白标,他们全是大专学校的三年级学生。”

  “幸会!”雪儿欠一欠身子,眼睛又不禁望向他们。

  “晶姨,”白标急巴巴的说:“你还没有把马小姐介绍给我们。”

  “马小姐,你仍然在求学吗?”晶姨低声问。

  雪儿点一下头说:“社会系一年级学生。”

  “这位是马雪儿小姐,”晶姨介绍说:“大学一年级学生。”

  四只手伸向雪儿,雪儿不知道该跟谁握手,正在尴尬当儿,晶姨说:“肉饺子冷了不好吃,各位吃了东西再联络友谊。”

  雪儿连忙低头吃肉饺子,她心里想:这四个房客真麻烦!

  吃完下午茶,雪儿第一个站了起来,胡汉杰连忙窜过去,问:“马小姐,想去游水?”

  “我陪你!”程兆基也走了过来。

  “这儿的海水特别蓝,特别清,你一定会喜欢。”霍保罗不甘后人。

  “马小姐,”白标一手把雪儿拉过去,他问:“你会玩滑浪板吗?”

  雪儿摇一下头。

  “我教你!”

  “我教你!”

  “我教!”

  “喂!”胡汉杰叉起腰:“到底哪一个陪马小姐去?”

  “抽签吧!”程兆基提议说:“谁抽中谁去。”

  雪儿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单独去,因此她说:“大伙儿一起去吧!”

  “对了!大家去。”

  “我到楼上换泳衣。”

  “我们在大门口等你。”白漂向她摇摇手。

  “马小姐,八点钟吃晚餐,”晶姨温和地说:“别太迟回来。”

  “晶姨,你和我们一起去游水好不好?”

  晶姨摇一下头:“我年纪大了,不大喜欢运动,你们去吧!”

  “那……”雪儿望住那四个男孩子皱了皱眉。

  “别怕!”晶姨低声说:“他们是调皮些,可不是坏人。”

  雪儿舒了一口气,她笑了。

  “你一定还没有男朋友?”

  雪儿摇了摇头。

  “放心去玩吧!来这儿度假的人,是要寻求快乐,千万别把自己闷在家里。”晶姨说:“要是他们太过份,我会请他们离开我的房子。”

  “我去换衣服。”

  晶姨道:“去吧!年轻人要活泼些,也应该多交些朋友。”

  雪儿回到楼上,她换了一件黄色的泳友,外面穿上一件黄底橙色花的毛巾外套。

  她拿著一顶黄色花朵泳帽到楼下,四个男孩子已经换了花花绿绿的泳裤在等著。

  “我们走吧!”雪儿领先走出大门。

  他们沿著斜坡走下泳滩,四个男孩子抢著走近雪儿的身边。

  霍保罗拿著一只大水球,他有点笨,老是被人挤了开去。

  倒是白标身手敏捷,他一直在雪儿左右。

  到海边,雪儿问:“玩滑浪板?”

  “今天不行。”白标说:“玩滑浪板必须要有快艇,而且我们没有准备滑浪板。”

  “那真扫兴。”雪儿是想见识一下新鲜玩意。

  “那明天吧!”程兆基很有把握的说:“明天我把滑浪板、快艇全带来。”

  “你有快艇?”白标不信任的问。

  “何止有快艇,”程兆基骄傲地昂一昂头说:“游艇都有。”

  “他爸爸很有钱的,”霍保罗推一下白标:“别有眼不识泰山。”

  白标吐一下舌头。

  “今天我们玩水球。”程兆基由白标手上,接过那只黄色间橙色的大水球,他问:“马小姐,你会打水球吗?”

  “我不会。”雪儿摇了摇头:“我不是一个玩惯了的女孩子。”

  “那没关系,我们可以教你,很容易学会的。”

  “我们下水吧!”胡汉杰不耐烦的嚷著。

  雪儿脱去了毛巾外套,八只眼睛立刻全集中在她的腿上和胸脯上。

  雪儿面颊发红,她立刻跑进水里。

  四个男孩子也跟著下水。

  四男一女,开始玩打水球。

  最初,每一次水球打向雪儿的面前,她是接不到,而且,她也不会发球。

  后来,她终于接到了第一只球,她开心极了,竟忘记了围在身边的四个陌生的男孩子。

  打球、游泳速度比赛,一直玩到日落黄昏。

  雪儿有点疲倦,而且又开始肚饿,她对众人说:“我们该回去了。”

  “时候还早呢!才只不过七点钟,”程兆基看一看手上的游泳表:“还差一个钟头才吃餐。”

  “我要回去洗澡。”

  “我送你回去!”程兆基立刻说。

  “我送你!”

  “我送你!”

  “我送你!”

  雪儿闭一闭眼睛,她给他们吵昏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被捧著也不是一件好事。其实,她宁愿清清静静的一个人。

  “我们大家一起回去,奸吗?”她终于制止了众人。

  “好吧,一起走。”

  雪儿爬上沙滩,霍保罗已经抢先拿起了她的毛巾衣,并且为她穿上。

  “好敏捷的身手,”白标用力推他一下:“下一次可要轮到我了。”

  回去晶晶别墅的路上,四个男孩子仍然是你争我夺,抢著向雪儿献设勤。

  雪儿对他们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觉得他们很有趣。

  回到别墅后,雪儿立刻去洗澡。因为咸咸的海水,令她的身体不舒服。

  吃晚餐的时侯,四个男孩子又包围著她。

  胡汉杰给她夹鸡腿,程兆基给她大椒,霍保罗给咸蛋汤,白标把一块大大的猪扒送到她的饭碗上。

  晶姨见了就好笑,她摇了摇头,低头吃饭。

  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饭,雪儿塞得饱饱的,有点不舒服。

  “晶姨,菜那么多,把我吃坏了。”

  “喝一杯柠檬汁会舒服些。”晶姨说。

  “我去拿!”

  “我去””

  “我去!”

  “.....”

  四个男孩子全跑了出去,他们抢著为雪儿拿柠檬汁。

  晶姨笑著问:“你认为他们怎样?”

  “都不是坏人。”雪儿说道:“不过,四个太多了。”

  “你可以挑选其中一个。”

  “我一个也不想要。”

  “感情是慢慢培养的,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喜欢他们。”

  “晶姨,我到这儿来,只不过想清清静静的度假,并不是想找寻爱情。”

  晶姨道:“你是不是想我警告他们,以后不要再打扰你?”

  “大家交朋友无所谓,只希望他们不要一天到晚跟著我。”

  “你喜欢有自己的时间,过自己的生活,对吗?”晶姨道。

  “是的,晶姨。”

  “我现在明白了,我会代你转告他们。”

  不一会,四个男孩子捧著四杯柠檬汁走进来。

  雪儿只能每杯喝一口,然后,她站了起来。

  “我陪你去沙滩上散步。”程兆基立刻争取了机会。

  “我陪你到市区看电影。”白标岂甘落后。

  “我陪你上夜总会。”霍保罗也说。

  “马小姐,”胡汉杰排开众人:“我陪你去喜欢的地方。”

  “对不起,我今晚不想出去。”

  雪儿被他们围在中央。

  “我们大伙儿聊聊天。”有人提议。

  “我游了半天水,有点倦,要回房间休息。”

  四个男孩子面面相觑,都很失望。

  “请让我出去好吗?”

  四个男孩子侧身让开一条路,雪儿立刻走出了饭厅。

  他们目送著雪儿的背影,呆著。

  “男孩子们!”晶姨走到他们的面前:“我看你们不要再白费心机了,这个女孩子,你们是追求不到的。”

  “为甚么?”

  “她已经有了爱人?”

  “她有没有爱人,我不知道,”晶姨说:“她是个爱静的女孩子,不喜欢你们加入她的生活。”

  “我们四个当中,就没有一个她喜欢的?”程兆基充满了疑问。

  “她说过,到这儿来,不是寻找爱情。”晶姨看了看众人:“你们到这儿来,我希望大家快乐,我不愿意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晶姨……”

  “我请求你们,不要再打扰马雪儿。”晶姨很认真的说。

  *****

  过了一段日子……晶姨的劝告,显然并不生效,四个男孩子,仍然不断追求雪儿。

  他们的心,充满了热情,谁也压制不了。

  为了马雪儿,他们甚至于有过大小不同形式的战争。

  雪儿感到苦恼,不过,晶晶别墅,毕竟是好地方,雪儿留恋著。

  这一天,雪儿摆脱了四个男孩子,她乘他们出门游水的时候,她拿了一本书,爬上花园的吊床上,一面荡著床,一面看书。

  这样荡呀荡呀的,她竟然有点昏昏欲睡。

  书本掉在地上而不自觉。

  突然,有人说:“这是你的书,小姐!”

  雪儿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黄衬衣的青年,他正把书放在雪儿的眼前。

  “谢谢!”

  青年人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他是谁?”雪儿问自己:“那么俊!”

  雪儿从未见过这个青年人,说不定是刚来的新房客。

  他和别人不同,要是换了程兆基他们,早就乘机会向雪儿献殷勤。

  他甚至不肯多说一句话。

  雪儿由吊床上跳下来,想向晶姨打听一下有关这个青年人的事。

  可是屋子里静静的,雪儿找不到晶姨。

  她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了一觉,张妈来请她下楼吃下午茶。

  雪儿爬起来,她首先照一照镜子,觉得今天仍像昨天一样美。

  她把头发全盘到头顶上,然后卷了许多低垂的圈圈,这发型令她的脸儿更清朗,更秀丽,她换上一件纯白色的背心短裙,当她还在穿白皮鞋的时候,张妈第二次来催请她。

  她今天的打扮,的确花了不少时间。

  为了甚么?

  她到饭厅,看见桌上已坐满了人,除了那四个男孩子,还有穿黄衬衣的青年。

  她走进去,程兆基立刻为她拉开椅子。

  “对不起,我来迟了。”雪儿抱歉地说。

  “没关系。”白标讨好地道:“我们可以等一整天。”

  “我可以等一个月。”

  “我可以等一年。”

  黄衬衣青年看了看众人,他微笑著。

  大伙已开始吃蛋糕,那是晶姨亲手做的鲜杨梅忌廉蛋糕。

  晶姨对雪儿道:“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雪儿抬起了头。

  晶姨指住黄衬衣青年说:“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李元礼,年轻的小说家。”

  “大作家?”雪儿有点倾慕。

  “这是马雪儿小姐,今年唯一的女孩子。”

  李元礼向雪儿点了点头,然后他对晶姨说:“晶姨,另外还有一个女孩子。我的堂妹明天会搬来,你为她留一个房间。”

  “那好极了!”晶姨开心地告诉雪儿:“你将会有一个伴儿。”

  “这儿将会更热闹了。”雪儿也很高兴。

  李元礼没有再说话,他吃完了下午茶就站起来。一会儿就连影子也不见了。

  “他写过很多书?”雪儿问晶姨。

  “不会很多吧!他五年前才开始写小说。”

  “一个月写一本,应该有好几十本了。”

  “哪有这么多,他一年才只不过写一本。”

  “一年写一本小说,”白标插嘴问:“他有多少收入?他的生活一定过得很苦。”

  “他不是写小说为生,写小说只不过是他的一种消遣。”

  “他到底靠甚么过活?”霍保罗问。

  “人家家里有钱嘛!他自己也有别墅。”

  “既然自己有别墅,干吗还要到这儿来?”

  “他嫌自己的别墅没有这儿环境好。”晶姨说:“元礼说,只有在这儿才有灵感。”

  “他这个人就有点古怪。”胡汉杰说:“离群独处。”

  “他很骄傲,他瞧不起我们。”程兆基也不喜欢他。

  晶姨为他辩护说:“他一向喜欢清静,不大爱热闹,他大部份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写小说。”

  “怪人!”

  “傻瓜,不懂得享受!”

  “雪儿,”程兆基问道:“你觉得那姓李的怎么样?”

  “没有甚么特别,”雪儿说道:“人有生活的自由。”

  “雪儿,你不是喜欢他吧?”白标担心的问:“他长得那么好看。”

  晶姨也在望住雪儿,等侯她的回答。

  雪儿脸儿一红,她说:“我可不像你们那样多情,见了就爱。”

  “别说废话吧!白标,李元礼呆呆的,有甚么好?漂亮也不能当饭吃。”霍保罗说:“雪儿,我们游水去。”

  “今天不想出门。”

  “你为甚么总是令我们失望?”

  “所以,我叫你们别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我是会令人失望的。”

  “既然雪儿不想出去,”程兆基提议:“我们在屋子里搞些玩意吧!”

  “我也不喜欢参加玩意。”雪儿说:“我要静静的一个人看书。”

  “雪儿,”白标抗议:“你这样做未免太残忍了吧!”

  “喂!男孩子们,”晶姨插嘴说:“雪儿到这儿来完全是为了度假,可不是为你们寻欢作乐而来的,你们不应打扰他。”

  “晶姨,难道我们四个人当中,就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霍保罗问。

  “你们为甚么不问问雪儿?”

  八只眼睛齐集在雪儿的身上。

  雪儿摇了一下头,她说道:“很抱歉,还是一句老话,我是会令你们失望的,别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连一点点机会也不肯给我们?”

  雪儿用力摇一下头。

  “啊!”他们不约而同,发出了一下失望的呼叫声。

  晶姨很欣赏雪儿那种绝不拖泥带水的态度,她对那四个木无表情的男孩子说:“不要失望,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这儿会来一个热情如火的美人。”

  *****

  热情如火的美人终于来了,她就是李元礼的堂妹--李玛利。

  吃晚餐的时候,雪儿由客厅走到饭厅的当儿,她听见饭厅里发出了一阵女孩子的娇笑声。

  雪儿感到奇怪,她连忙加快脚步进去一看。

  晶姨和李元礼坐在饭桌前,四个男孩子围住一个女孩子。

  这女孩子梳著一个今年流行的新发型(前短后长),穿了一条红白相间的吊带型热裤,她很年轻,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她不单很漂亮,而且身段是极好。

  雪儿经过他们的身边,四个男孩子竟然没有注意她。

  那有点反常,若在平时,他们一看见雪儿,就会一窝蜂拥了过去。

  雪儿默默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李元礼向她微微一笑。

  雪儿也报以一个微笑,这是今天晚上,唯一注意她的人。

  晶姨拍了两下手掌,她说道:“孩子们,该吃饭了!”

  四个男孩子和那美丽少女笑著走向饭桌,程兆基抢先为她拉开椅子。

  她一看见雪儿,便热情地伸出了手:“你一定是雪儿。”

  “你知道我?”

  “唔!刚才晶姨告诉我,这儿有一位漂亮的女房客叫雪儿,我一看见,就知道是你,因为你是那样美丽。”

  “哪能比得上你。”雪儿道:“不过,我也认识你。”

  “你认识我?”她睁大了圆圆的眼睛。

  “令兄曾经提过你,你叫玛利,是不是?”

  “我就是玛利啊!”玛利很开心:“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好朋友。”

  “一定的!”

  玛利坐下来,四个年轻的男孩子,连忙抢著为她递汤,夹鱼夹肉。

  竟然没有一个人奉承招呼雪儿。

  过去,他们把雪儿缠绕不休的时候,雪儿已感到讨厌麻烦,可是,如今被冷落一旁,她又有点儿被孤立的感觉。

  因此,她匆匆吃了一碗饭,就走到露台。

  她吸了一口气,把头俯下去,她看见那条孤寂的斜坡,是那么静,那么黑,没有人再会经过那儿,就像她那样,没有人再理她。

  她问了一会,走回到屋子去,李元礼已经离开了饭桌,看样子,他又回房间写小说去了。

  玛利已吃完饭,她被男孩子们围在中央……程兆基说:“玛利,我们到市区看电影去。”

  “我请你上夜总会。”

  “我请你看日本来的歌舞团。”

  “随便你喜欢去哪儿,我都陪你。”

  “我希望做你们每一个人的伴儿,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怎可以在同一时候,答应你们的约会?”

  “那末,我们大伙儿一起去!”白标说。

  “不,”玛利摇了一下头说:“大伙儿去没有意思。”

  “对了!大伙儿去太没有意思。”程兆基第一个附和:“我要单独和玛利去。”

  “我也要……”

  “.....”

  “你们不要争。”玛利摇一摇手,别看她年纪小,对付男孩子,倒有一手,她道:“我们来一个抽签玩意,谁抽中一个‘去’字,谁就有权和我出去消遣,公平不公平?”

  “公平!”

  “一言为定!”

  “有纸吗?有笔吗?”

  霍保罗立刻把原子笔送到玛利手上,胡汉杰也拿出了纸。

  玛利写了四张小纸片,她把纸片揉作一团,放在掌中。

  “你们可以抽签!”玛利把手伸出去。

  四个男孩子抢著拿过纸团,有几个失望,最后程兆基跳了起来:“我抽中了!我抽中了!”

  “现在决定了,今晚我做兆基的伴儿。”

  程兆基兴奋地嚷著:“我要好好利用今晚!”

  “一切听从你!”玛利挽著他的手臂:“因为今晚你是幸运者。”

  “玛利!”程兆基拉著她的手,很激动。

  其余三个男孩子,看得眼睛都出了火。

  玛利说:“我要回房间更衣打扮,兆基,半点钟后,你来敲我的门。”

  玛利一转身,看见雪儿,她立刻拉著她:“雪儿,和我们一起去好吗?”

  “不!”雪儿摇一下头:“我讨厌市区的热闹,你和兆基去吧!”

  玛利道:“如果你肯去,其实三个男孩子还有一个有希望。”

  “不去了,”雪儿指了指窗外:“我正要到海边散步。”

  “你和我哥哥是一样的。”

  “李元礼?”

  “他也喜欢孤孤独独,不喜欢闹著玩,你和他真是一对儿。”

  “别开玩笑!”雪儿满脸通红:“你赶快换衣服吧,时候不早了。”

  玛利跑上楼梯去了,雪儿悄悄的走出了房子。

  她下了斜坡,走到海边。

  她沿著海边走,凉凉的海风拂著她的脸,她感到精神爽朗。

  蓦地,她看见一个人,坐在海边一块大石上。

  雪儿走前一看,见到是玛利的堂兄--李元礼。

  原来他也来到了海边,雪儿还以为他躲在房间里写小说。

  雪儿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他用神的看著海,竟没有注意到雪儿。

  站了一会,雪儿拾了一颗小石子扔进海里。

  “咚”的一声,海水立刻泛起了一团涟漪。

  李元礼抬起头,他说:“是你!”

  “对不起,我打扰了你。”

  “海不是我私有的。”

  “今晚不写小说?”

  “晚上我是不写小说的,那会伤害眼睛。”

  “除了写小说,你还喜欢一些甚么?”

  “我喜欢黑夜,喜欢海,喜欢静。”

  “那不像年轻人。”

  “玛利才像,是吗?”

  “不可能每个人都像玛利那样站在时代的尖端,但是年轻人起码应该有点活动。”

  “有时候,我也会去游水,或者是在海滩上绘画。”

  “你还会绘画?”

  “只不过涂一两笔,画得不好。”

  “你的小说,是属于哪一类的?”

  “文艺。”李元礼站起来:“多数是悲剧。”

  “我最怕看悲惨结局的小说。”

  “你喜欢大团圆的那一类,是不是?”

  “唔!”雪儿点一下头:“人是有希望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有好收场。”

  “.....”

  “你从未写过大团圆结局的故事?”

  他摇一下头,说:“在我的心目中,恋爱就是悲剧,在文艺小说中,总离不开了恋爱。”

  “文艺小说,当然是侧重于写情,可是,我不同意恋爱就是悲剧。”

  “那你有权写一本你认为对的小说。”他一点笑容都没有:“晚安!”

  他走了,留下雪儿一个人。

  雪儿望著他的背影,口中喃喃的说:“好骄傲的人。”

  ****

  雪儿换上了白色的长睡袍,打了一个呵欠,正想躺在床上。

  外面有人敲门。

  “谁?”雪儿有点诧异,从来没有人这样夜来探访她。

  “是我,玛利。”

  雪儿走过去开门。

  玛利穿著一件红色的薄纱迷你睡衣,她笑盈盈站在门口。

  “你要睡觉了?”

  “还没有,请进来吧!”

  玛利走进房间,坐在床边。

  “今晚没有出去?”

  “天天出去玩,累死了。”玛利伸了一个懒腰:“我要好好休息一晚。”

  “那末,他们全都要失望了。”

  “管他们!”玛利挥一下手:“听晶姨说,以前他们都追求你,是吗?”

  “我从来没有和他们单独在一起过,大家都是朋友。”

  “我抱歉,雪儿。”

  “抱歉甚么?”

  “我来了,抢走了你的朋友。”

  “别说傻说,我是巴不得你来,他们把我烦死了。”雪儿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像你,懂得应付男孩子。”

  “我和你不同,你爱静,像我哥哥一样。”

  “他也太静了,天天躲在房间里,要不就独个儿去散步,连跟人说一句话的兴趣也没有。”

  “像独行侠,是不是?”玛利问。

  “他是不是生就这样孤独?”

  “不!”玛利用力摇头,说:“他以前是很活泼的。”

  “甚么时候变成这样?”

  “大约在五年前吧!”

  “为了甚么?”

  玛利耸了耸肩。

  雪儿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她换了一个话题:“你每一年都来晶晶别墅?”

  玛利道:“不,我是第一次来的,而且刚由美国回来。”

  “刚由美国回来,怪不得……”

  玛利笑著答:“怪不得这样新潮,是不是?”

  雪儿也笑一笑。

  “我们没有香港的女孩子保守,我们喜欢爱就爱,一切不受拘束。”

  “你为甚么刚回来就立刻到晶晶别墅?”

  “都是受了元礼哥哥的影响,他今年二月到美国看我,我告诉他也想回香港过暑假,他就叫我到这儿来。”玛利有点得意:“想不到一来就有四个男孩子追求我。”

  “你还准备回美国去?”

  “也许不回去了,美国没香港好享受。”玛利伸一伸腿:“香港吃得好,男孩子又阔绰。”

  “美国不是有更多的有钱人?”

  “美国的男孩子酸得很,看电影也要各自掏腰包买戏票。”

  “真的?”

  “没骗你!”

  “那末,香港的女孩子实在太幸福了。”

  “可不是?”玛利忽然问:“雪儿,你认为我的哥哥怎样?”

  “他?很有才气。”

  “你有想过喜欢他吗?”

  “喜欢他?”雪儿脸颊一阵烫:“那怎会呢?”

  “那不希奇,他来美国的时候,我好几个女朋友都追求他。”玛利说:“他好看又有钱,很容易令女孩子爱上他。”

  “我们很少交往,你知道他很孤独。”

  “千万别爱上他,那是没有结果的。”

  “因为他已有了太太?”

  “他是未婚的。”

  “有了未婚妻?”

  “没有。”

  “一定有女朋友!”

  “甚么都没有。”玛利抿了抿嘴唇:“他这一辈子不会再恋爱了。”

  “为甚么?”

  “那是我哥哥的秘密,我不能随便对别人说。”玛利打了一个呵欠:“我该回房间睡觉了,程兆基约了我明天去游早水。”

  雪儿一直送玛利到门边,玛利挥一挥手说:“晚安!”

  雪儿返身锁上了房门,她躺在床上,想著李元礼,她开始对他感兴趣,想研究他到底为甚不会再恋爱?

  *****

  雪儿梳好了长发,换了一件浅紫色的裙子,再照一照镜子,然后走出房门。

  来到一号房间,她站了一会,抑制一下心跳,然后轻轻敲响了房间。

  “进来吧!”

  雪儿犹豫著,终于扭动了门球。

  她看见李元礼坐在书桌前,正咬著笔杆。

  雪儿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李元礼听不见声音,他有点奇怪,他回过头去,看见雪儿。

  “噢!马小姐,有甚么事?”

  “对不起,我打扰你了!”雪儿轻轻的说:“我闲著无事,想向你借几本书看看。”

  “我这儿是没有甚么书的。”

  “你的杰作呢?我早就想拜读了。”

  “也没有带来,而且根本写得不好。”李元礼站了起来:“请进来吧!”

  雪儿不再客气,走进来,坐在书桌旁。

  “你正在写小说?”

  “是的。”

  “我可以看看原稿?”

  李元礼道:“才只不过写了五千字,女主角还没有出场呢!”

  “小说一定很难写。”

  “那要看灵感,灵感来了,一坐下来可以写一万几千字,要是灵感不来,一个字也写不到。”

  “今天灵感好吗?”

  李元礼道:“坏极了,来了五天,才只不过写了几千字。”

  “知道是甚么原因吗?”

  李元礼摇一下头,他望了望窗外:“看来一个暑假过去了,我也未必能完成一本书。”

  “暑假过去,还是一样可以写吧?”

  “不,我只有两个月的假期。”

  “你很忙?”

  “是的!”李元礼点一下头,说:“我要帮忙父亲料理好几间公司,一年他也只肯给我两个月的假期的。”

  雪儿道:“原来你还是个商人,我以为你只是一个作家。”

  他苦笑一下:“如果我有权选择就好了。”

  雪儿指一指稿纸,她问:“这本小说,遭遇了甚么困难?”

  李元礼道:“没有女主角,我无法找到书中女主角的形象。”

  “这是一个甚么样的故事。”

  “青春派的,专写一群年轻人。”

  “玛利怎么样?”雪儿忽然兴奋地叫起来:“她是青春派的女性。”

  “不,我所需要的,并不是这一种类型。”李元礼忽然抬起头看雪儿,他好失神,好集中的看,他忽然问:“马小姐,你可以做我书中的女主角吗?”

  “我?”

  “是的,你的外表和性格都适合做我书中的女主角。”

  “那.....”

  “你能答应吗?”

  “为甚么不答应?”雪儿高高兴兴的说:“那是我的光荣!”

  “谢谢!”李元礼坐下来,拿起笔就写。

  “李先生,我可以留下来看你写小说吗?”雪儿轻声问。

  “我希望你留下来,因为你在我眼前,可以令我的女主角更传神。”

  从那天开始,雪儿吃过午饭,就到李元礼的房间,看著他写小说。

  看人家写小说,实在是一件最闷的事,雪儿有这份耐心,也许是为了李元礼的才气,或者完全出于侦察者的好奇。

  她要侦查李元礼是否永远不再恋爱。

  李元礼像一个画家,雪儿变成了他的模特儿。

  有时候,李元礼会突然放下笔,很仔细的看雪儿一下,然后才继续动笔。

  他写小说的速度好快,只不过四天时间,他已经写了四万字。

  李元礼让雪儿看他的原稿,雪儿觉得他写得很不错。

  雪儿对李元礼就更倾慕了。

  不断的接触,增加了彼此的情感,然而,李元礼绝对没有半点爱的表示。

  晚上,有时候李元礼会和雪儿一起去海边散步,在月色下,在富于罗曼蒂克的环境里,李元礼也只不过说一些星星、月亮的故事。

  雪儿当然失望,可是,又有甚么办法,难道她好意思向他示爱?

  雪儿忍不住,她又向玛利查问。

  这一天,吃过早餐,雪儿和玛利在花园散步。

  玛利撷了朵红玫瑰插在头发上。

  “美吗?”她问。

  “很好看。不过,晶姨知道了会不高兴。”

  “我只不过要一朵,我喜欢红玫瑰嘛!”玛利站起来看雪儿:“看样子你不会喜欢红玫瑰。”

  “何以见得?”

  “因为我从未见你穿过一件红色的衣服。”

  “我不大喜欢红色。”

  “你喜欢甚么?白色?”

  “你真聪明,我最喜欢白色,不过录色和紫色我也喜欢。”

  “雪儿,听说你最近常常到我哥哥的房间里,是吗?”

  “我们没有秘密,每天天都打开房门。”雪儿急急地解释:“我只不过看他写小说。”

  “我明白,我就算不相信你,也相信我的哥哥。”玛利又拉了一片树叶:“他是不会恋爱的。”

  雪儿道:“玛利,我正想问你,你哥哥为甚么这样特别?”

  “我不是说过了,这是他的秘密吗?”

  “玛利,我求求你把真相告诉我。”

  “甚么真相?”

  “你哥哥不再恋爱,一定有原因,或者为了一个人,或者为了一件事。”

  “那是我哥哥的私事,你为甚么要知道?”玛利深深的看了雪儿一眼:“你喜欢我哥哥?”“不,只不过为了好奇。”

  “不会是好奇那么简单,你一定是喜欢他。”

  雪儿摇著头。

  “好吧!既然你不说真话,”玛利恶作剧的点著头:“我也不把真相告诉你。”

  “玛利,请你告诉我……”

  玛利:“你求我也没有用,除非你肯承认喜欢我的哥哥。”

  “好吧!你要我承认就承认吧!”

  “唔!”玛利点一下头,她说:“自从五年前,哥哥的女朋友--天娜去世之后,他就变得悲观失望,而且不再恋爱。”

  雪儿道:“原来他为了一个死去的爱人,他也太多情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已经五年了,别说是死了一个女朋友,就算是死了太大,也应该忘记了吧!”

  “他爱她深,就不可以忘记。”

  “就算不可以忘记,但是,也可以另外交女朋友吧!没有理由总是避开女孩子。”

  “你认为其中另有原因?”

  “我从来没有认真花时间去想过,只是感到奇怪罢了,如果你想知道原因,你自己去追查。”

  “难道,他这一辈子就不再恋爱了?他还那么年轻。”

  “才只不过二十六岁。”

  “太可惜了!”

  “雪儿,我们是朋友,我还要劝你一次,你可以和我哥哥交朋友,但是千万不要爱上他,那是没有结果的,我亲眼看见他拒绝过许多女孩子。”

  “谢谢你的好意。”

  *****

  白标、霍保罗和胡汉杰三个人,在露台上喝著汽水。

  白标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这个暑假,竟然一事无成。”

  “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不应该一看上玛利,就不理雪儿。”霍保罗说。

  “理她又怎样,你以为她会喜欢我们?”胡汉杰摇一下头,说:“你们没看见,她一天到晚和那位作家在一起?”

  “我早就看得出她是爱上了那斯文靓仔。”白标说道。

  “她由头到尾,哪一天喜欢过我们?”胡汉杰说道。

  “真的,”霍保罗也同意了:“她从未答应过我们一次约会。”

  “对这个女孩子,我不想再白费心机了。”

  “她是个木美人,活该配那呆木头。”

  “还是说说玛利吧!”白标说:“她总算对我们不错。”

  “她是给了我们一点好处,也容易和她亲近,可是,要得到她,恐怕也不容易。”

  “她似乎特别喜欢程兆基。”

  “当然啦,我们四个当中,程兆基最富有,他差不多每天都送一份礼物给玛利。”

  “既然玛利爱程兆基,”胡汉杰说:“为甚么又和我们这样亲热?”

  “她根本就是个大众情人,她可以同时有几个爱人。”

  “我可不愿意这样花时间,”白标说:“如果她不爱我,我也不会再缠住她,反正这岛上还有别些女孩子。”

  “我也是这样想,”霍保罗说:“追求一个女孩子,费时费力,如果没有结果,我不肯做傻瓜。”

  “我们倒不如问问玛利,叫她坦白说,她到底喜欢我们哪一个。”

  “这样也好,只要她说一声不爱我,我也就死心了。”

  他们正在说著,程兆基就和玛利手拉手的走进来。

  “嗨!”玛利和三个男孩打招呼,然后她对程兆基说:“我要洗一个澡,疲倦死了。”

  “玛利,先别走!”白标叫住她:“我们三个人有话跟你说。”

  “甚么事啊!等我洗澡完毕才说不可以吗?”

  “我们不能等,现在就要解决。”

  “好吧!”玛利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洗耳恭听!”

  “玛利!”白标清了清嗓门:“我们四个当中,你喜欢哪一个?”

  玛利毫不考虑的说:“我四个都喜欢!”

  “不,”胡汉杰尖声叫著:“你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奇怪!”玛利耸一耸肩:“为甚么一定要令其余三个失望?”

  “我们宁愿失望,也不愿意这样拖下去。”霍保罗说:“我们本来是好朋友,不愿为了一个女孩子而伤和气。”

  “那……”玛利每人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玛利!”程兆基可著急了,他说:“你不是说过你爱我?”

  玛利咬了一下唇,她说:“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很好,五个人一起玩才够热闹啊!”

  “不,玛利。”白标迫著说:“在我们中你只能选一个。”

  “这就难了。”玛利摇著头:“你们各有优点,我四个都喜欢。”

  “玛利,要是长此下去,我们总有一天会为你而打架。”

  “唉!不,千万不要打架。”

  “玛利”那你决定吧!”

  程兆基催促著:“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这....”玛利皱一皱眉,说:“没有别个方法了吗?”

  男孩子们摇了摇头。

  “好吧!”玛利咬著指尖,她点一下头:“我只好选兆基。”

  “啊!玛利。”程兆基扑过去抱住她,开心到不得了。

  玛利推开他一点,玛利对其余三个男孩子说道:“不过,我要你们答应,从此之后,我们仍然做好朋友。”

  三个男孩子都觉得失望,不过,他们又不忍心对活泼热情的玛利生气。

  *****

  玛利兴高采烈的跑到雪儿的房间,她一坐下来就说:“雪儿,我要订婚了。”

  “订婚?”雪儿有点诧异地说:“你还不到十八岁吧?”

  “不到十八岁就不能够订婚?”

  “我不是这个意思。”雪儿坐在她身边说:“不过,你太年轻,不应该太早决定一件事。”

  “其实,订婚又算不了甚么,何必紧张?”

  “订婚和结婚是差不多的,你订了婚,就不可以再爱别人。”

  “我再爱别人又怎样?”

  “你的未婚夫有权干涉你。”

  “这样厉害?”玛利吐了一下舌头:“我大不了就不再爱别人。”

  “你准备和谁订婚?”

  “程兆基。”

  “这男孩子也算不错。”

  “还说不错呢!”玛利抿一抿嘴唇:“晶姨以前对我说过,兆基以前也追求过你。”

  “那是以前的事,不过自从你来了,他绝对没有再约会过我,他对你很专一,其他的男孩子就不同了,他们仍会偷偷的向我献殷勤。”

  “他真的有这样好?”

  “如果他不好,你也不会和他订婚。”

  “说真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好不好。”玛利抬起了头:“是他们追我喜欢兆基的。”

  “谁迫你了?”

  “还不是他们三个男孩子。”

  “这就够矛盾了,我知道他们也很喜欢你的,为甚么都要迫你爱兆基?”

  “他们说,他们是好朋友,不愿意为了一个女孩子打架,他们一定要我决定爱他们当中的一个。”

  “于是你就挑选了程兆基?”

  “对呀!兆基最阔气,送给我的礼物最多,他又好像很多情。”

  “就因为这些原因,你不是为了爱他才选他?”

  “爱?”玛利摊一摊手:“我还不知道甚么是爱情。”

  “既然你不爱兆基,那末,你就不要和兆基订婚呀!”

  “不订婚不行呀!他天天迫著我。”

  “你应该向他解释,没有爱就不应该订婚。”

  “算了!雪儿,人总要订婚一次,而我事实上也并不讨厌兆基,他真的对我很好。”

  “你的论调也真怪。”

  “也许这就是新潮派。”

  “你和程兆基的婚事,你哥哥同意吗?”

  玛利道:“最初他不同意,后来我撒撒娇,他就同意了。”

  “想不到他也怕女孩子撒娇。”

  “你以为他是圣人?他不同之处,就是不喜欢恋爱罢了。”

  雪儿道:“单这一点,就够奇怪了,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啊!雪儿,我忘了告诉你,这一个星期六,我在这儿开一个订婚派对。”

  “晶姨同意了啦?”

  “她才高兴呢!她说喜欢热闹。”玛利兴致勃勃:“星期六那天,我准备多请几个朋友来。”

  “你那位奇怪的哥哥会参加吗?”

  “我非要他参加不可,他是我哥哥,他不参加成甚么话?雪儿,你也参加吧!”

  “我本来想参加的,就是没有晚礼服。”

  “可以去市区买啊!”

  “老远坐车去市区,也真麻烦,而且,这儿叫一部计程车也不容易。”

  “那可简单,兆基正要到市区买红玫瑰给我,你乘他的汽车去好了。”

  “我和他一起去,你不吃醋?”

  “吃甚么醋?我这个人最大方。”

  “那好吧!我换过衣服,拿一只钱袋就去。”

  玛利跳起来,她说:“我叫兆基开车去大门口等你。”

  玛利跑出去,雪儿换了一条素色的裙子,拿了一个白皮挂背手袋,就走到楼下。

  程兆基的积架跑车就停在门口。

  兆基看见雪儿,开了车门让她进去。

  雪儿钻进车厢里:“玛利不和我们一起去吗?J“她说要睡午觉。”一提起了玛利,程兆基就想笑。

  “恭喜你,兆基!”

  “玛利已经告诉你了?”兆基可开心了。

  “唔!”雪儿点一下头:“我今天到市区,就是要买一件漂亮的衣服,参加你们的订婚礼。”

  “要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难得高兴嘛!”

  汽车一直开出去,经过许多斜路和小路,路途长,令人闷。

  “你准备先到服装店?”兆基忽然问。

  “是的,就在天鹅服装公司,请你放我下车。”

  “那儿的衣服好漂亮。”

  “你知道?”

  “昨天我陪玛利去过,玛利一口气买了六件。”

  “价钱可不便宜呢!”

  “是啊,一共八万元。”

  “哗!好厉害!是未婚夫付的账?”

  “当然应该由我付账了。”兆基得意地说,为了能付钱而感到光荣。

  “你真阔气!”

  “一点点钱算得了甚么,只要她喜欢,我甚么都愿意给她,包括性命。”

  “你很爱玛利?”

  “是的!”他想也不想的点著头。

  “会不会有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

  “因为我以前追求过你,所以……”兆基匆匆看了雪儿一眼:“你看不起我。”

  “不,我绝对没有挑剔的意思,我一切都是为了玛利。”

  “我承认,过去是有点荒唐,不过,自从我认识了玛利,我已发誓专一爱她。”兆基真心真意的说:“我不会变心,雪儿,你要信任我。”

  “我相信你,我也为玛利感到高兴。”

  “噢!这儿是天鹅眼装公司了,我要买点东西,回头我来接你好吗?”

  “谢谢你!”
余涛 - 2008-9-10 21:51:00
第4章


    雪儿和李元礼在海边散步的时候,雪儿故意对他说:“玛利要订婚了。”

  “是的。”

  “你呢?”

  “我?”

  “你做哥哥,应该比她先走一步。”雪儿问:“你有没有订过婚?”

  元礼点一下头。

  雪儿讶然:“原来你已有了未婚妻,为甚么不带她来玩?”

  “她已经死了!”元礼望住黑黑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她叫天娜,是不是?”雪儿轻声问。

  “你……”元礼愕然望住她:“怎会知道?”

  “是我自己侦查的。”

  “你怎样去侦查?我从来没有写过日记,也没有天娜的相片。”元礼肯定的说道:“一定是玛利告诉你。”

  “.....”

  “她也太多嘴了。”

  “你不要怪她,是我恳求她告诉我的。”

  “你为甚么要知道?”

  “因为我关心你。”

  “关心我?”元礼看了雪儿一眼:“为甚么?”

  “因为你孤单。”

  元礼垂下了头。

  “天娜已经去世五年之久了,难道你还不能够忘记她?”

  元礼道:“她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初恋,我怎能忘记?”

  “就算不能够完全忘记,可是,也总该淡忘了些吧!”

  “她仍然活我的心中。”

  “你为了她,真的不再恋爱了吗?”

  他摇一下头。

  “你不会感到寂寞?你不喜欢孩子?到了你年纪老了的时候,你不要一个伴儿?”

  元礼哑然了。

  “真的没有人可以代替天娜吗?”

  “没有。”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

  “我不知道世界上是否有人比她更好,除了天娜,我没有接触过别人。”

  “为甚么不尝试去接触?”

  “我不想尝试。”

  “你在逃避著。”

  “我不能做对不起天娜的事。”

  “假如天娜真的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她也不想你这样孤单寂寞,假如她真的爱你,她会希望你过一些欢乐的日子。”

  “别再提她了!”元礼忽然掩住耳朵:“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为甚么不愿意听,她不是你的爱人吗?”

  “不要说!不要再说!”他嚷著。

  雪儿愣住了,她实在不了解元礼。

  “对不起,雪儿。”元礼忽然平静下来:“请你原谅我!”

  “我并没有怪你。”

  “雪儿,我们仍然做朋友。”元礼站定下来,望住雪儿:“只是朋友。”

  “没有人能代替天娜的地位?”雪儿酸酸的问。

  元礼摇一下头。

  “那末,我也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雪儿转过了身,举步要走。

  “不要走,雪儿。”元礼拉住他,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的接触。

  “我是多余的,”雪儿眼睛都红了:“还是让你独个儿回忆你的恋人吧!”

  “雪儿,我们不要说这些。”元礼忽地又开心起来:“我带你到海的那一边去,那儿有许多漂亮的贝壳。”

  “不……”

  “去吧!别再生气了。”

  雪儿又心软了,低著头跟他走。

  *****

  雪儿穿上了由天鹅服装公司买回来的晚礼服,那是一件银白色的曳地晚礼服,腰间有一条绿色的丝带蝴蝶结直拖到裙脚,那是一件很高雅清新的晚礼服。配上雪儿的白皮肤,更是出尘脱俗,雪儿在镜子前面流连了一会,感觉很满意。

  雪儿走下楼梯,霍保罗、白僳、胡汉杰几个人,立刻挤了上前,他们纷纷向雪儿奉承。

  “雪儿,你美得像白雪公主。”

  “雪儿,你比天使还要美。”

  “雪儿,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

  “谢谢你们!”雪儿看见了元礼,他站得老远的,他穿白色的晚礼服,正在喝鸡尾酒。

  他显然看见了雪儿,因为雪儿的出现像一阵光,她吸引著每一个人。

  可是,元礼并没有挤上去献设勤。

  雪儿敷衍著那些奉承者,可是她的心,却在元礼的身上。

  找了一个空儿,她来到元礼的身边。

  “我以为你还在写小说呢!”

  元礼道:“玛利早就把我拉下来了,雪儿,今晚你真漂亮。”

  “谢谢!”雪儿四处张望:“玛利呢?”

  “她和晶姨进厨房去了。”

  “程兆基也跟了去?”

  “那还用说吗?他们是寸步不离。”

  “有一个伴侣多好。”雪儿故意说。

  元礼顾左右而言他:“要鸡尾酒吗?那是晶姨调的酒,味道很好。”

  “请给我一杯。”

  玛利由里面走出来了,她穿著血红色的低胸露背晚礼服,光耀得像个太阳。

  玛利一看见雪儿,就奔了过来,急嚷道:“雪儿,我不依,你为甚么打扮得这样漂亮,你把我这个女主人掩盖得黯然无光!”

  “这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衣服,白色的,又没有装饰,怎能算得上漂亮?”

  “你不知道吗?你穿白色最好看。”

  “玛利,就算我穿上龙袍,也比不上你的。”

  “你们两个都是美人儿。”晶姨拿著一杯酒走过来,她穿了一套质料名贵、翠绿色的套装旗袍,脖子上的钻石项炼在闪闪发光。

  “晶姨,你说,”玛利缠住她:“雪儿好看呢,还是我好看?”

  “我不是说过了,你们两都漂亮,如果我是男人,那末我把你们两个都娶回来。”晶姨看了看元礼问:“同意我的话吗?”

  元礼笑了笑,脸都红了。

  “人都到齐了吧!”晶姨到处看,她问玛利:“甚么时候吃晚餐?”

  “还要等兆基的爸爸妈妈。”玛利皱了皱眉头问兆基:“你父母到底来不来?”

  “他们说过要来的,看!”兆基指住门口:“爸爸妈妈来了!”

  兆基拖著玛利的手走过去,一双中年夫妇已走进来,兆基嚷著:“爸爸!妈妈!”

  兆基爸妈把眼睛全集中在玛利的身上,程太大慈祥地拉起玛利的手问:“你就是玛利吧?”

  “伯母!”玛利垂下了头。

  “应该叫爸爸妈妈。”程太太对儿子说:“好漂亮的女孩子,你真够眼光。”

  兆基开心到忍不住笑。

  程太太打开手袋,掏出一只用彩纸包好的小盒子,她把盒子进玛利的手里:“这是我和爸爸送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爸爸妈妈!”

  “拆开来,佩上它。”程太太说。

  玛利拆开彩纸,揭开饰盒,里面是一个闪耀得令人眼花目眩的钻石别针。

  “好漂亮!”玛利开心的嚷著。

  “我替你佩上!”兆基比玛利更高兴,他为玛利挂上了别针。

  “爸爸,妈妈,我介绍你们认识我们的朋友……”兆基高兴地嚷。

  以后是一连串的节目,交换订婚戒指--程兆基送给玛利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