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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涛 - 2008-9-16 20:45:00
第1章


    当夜幕低垂在繁荣的台北市,一条宁静宽敝的巷内,随着时钟缓缓地挪动,渐渐熄去相互辉映的家灯照明,单留下一幢独门独院陪衬着孤寂的路灯。

  入夜十二点正,隔壁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郄白敏走下床来,随手抓起一件外衣,悄悄地下楼进到客厅里。

  郄灵捷身上着一件薄纱的睡衣,双手紧扣住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她怔着茫然无神的大眼凝视窗外,直到母亲呼唤她多遍,才无力地转过头来。

  “灵捷,都十二点啦!你不睡觉又穿得这么少,唉!把它穿上,”郄白敏嘴里发出关怀的责备声,同时把手上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妈去睡吧,别管我。”灵捷皱着双眉说。

  “好!乖女儿别弄得太晚。”郄白敏温柔的呵护她说。

  “妈我心烦,别介意我的话!”灵捷抱歉地说。

  郄白敏会意地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瞥见母亲慈蔼的背影,灵捷不觉地感慨万千,她回到窗前的摇椅中,整个脸全埋于手掌心里,思维不断地绕着一群人和雾乡在打转,首先出现在脑际里的是蒸气迷漫的温泉和晨雾,继而是一连串如幻灯片似的打出——旅馆的回旋梯和走廊、山坡地的樱花林、奔腾流窜的瀑布、崎岖不平的路面、闪烁不定的夜火、大片阴暗的森林和日式建筑物等等。其次,是叔婶满面亲切的笑容、维明哥热忱憨直的态度、布雅娜抚媚动人的美丽及——。

  唉!人类为什么要有记忆?灵捷的视线转向手中的信想道。雾乡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地方,至少她的所见所闻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卫洛青的关系,她绝不会毅然迅速地洒别那里。当然最初她就不该离家远去百香村,以为暂时找到蛰居的世外桃源,谁知道如今——岂止于心神不宁和寝食难安。

  回家的这些日子,承蒙家人体贴入微地关注及大象的知遇,使她的心灵渐渐地平复下来,从此她该了解唯独家庭是温馨可爱的地方,而不再逃离任何负荷,但是这封信——阿珍寄来的怵目惊心的片语中,再度萌发一颗将死的心,她是不是该照着嫂子的意见去追求呢?尽管她已经给予大象明确的答复,此刻却面临忐忑不定的犹豫——只因为黎明的重现。

  灵婕似乎想起什么?蹑手蹑足的关掉客厅内的水晶吊灯,回到楼上的卧房里,把信搁在床柜上,然后打开一盏明亮的台灯,又从抽屉中拿出一叠相片,靠卧在床上翻看。

  这些照片全部是在大象升级时,所举办的一次郊游拍摄的,里面有她和大象的合影、独照、团体留念,看到大象故作滑稽的表情及自己一本正经的态度!灵捷不禁莞尔一笑。

  她知道大象为了博取自己的一笑,所付出的心血很多。却无法改变她郁郁寡欢的心情。并不是她麻木不仁和傲视一切,仅为了他们相逢在雾乡;每当她想开怀大笑的同时,她的思想就不由自主地冷冻起来,由此她深深对他感到抱歉,而不得不佯装笑脸迎人,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虚伪和假意。

  相片被翻出来了,除了那份孤寂和矛盾外,她想知道本身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住大象?除了一双灵黠的眸子和卷密的睫毛,使她拥有女性的温柔外,其他全比不上大象的远房表妹——于梅芳。于梅芳总是人群当中最出色的一位,人不但热情大方,而且吹得一口好琴,但是自从雾乡首次的碰面,她瞅住灵婕的目光令人感到不怀好意,却偏偏大象一无所知,毫不介意地对灵婕表示友善。

  相片里的灵婕有一张不平凡的脸,不高的鼻梁配上有棱有角的双颊,使人觉得她是一位刁钻的人物,紧抿的薄唇流露出不可侵犯的严肃,除非嘴角牵动向上,让下巴的纯真无邪遮掩住这些难以忍受的缺点,要不然人家会以为她的职业是专门挑剔学生过错的女老师。

  灵婕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布雅娜的影子——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柔弱的女性美,一张娇艳的脸庞刻出抚媚撩人的双唇、秋波似水的大眼及高挺秀丽的鼻梁,难怪每个男人的眼睛都盯上她看。

  唉!灵婕微微地叹口气,漫无边际的心绪又飘向卫洛青的身上,她竭力的甩开这种要命的念头,撑起疲困的身体舒散一下筋骨,然后用手揉了一下双眼,发觉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而往事历历在目——。

  脱离四年的大学教育束缚,灵婕以为可以像鸟儿一般,自由自在地翱翔在海阔天空,殊不知冷门科系根本无法寻求理想的工作,只有再接再厉的参加考试,以求公家的铁饭碗外,毫无门路可寻。她已经厌倦不断地考试和背那些死硬难嚼的印刷书,而且她认为如果大学教育不足以敷她的知识和技能,加上高中毕业出来就能求取社会经验而累积升级的话,那么她真不希望读这四年的大学。因为她现在的工作,对于一个高中毕业的人来说,皆可不费吹灰之力去做。尽管教育注重培养气质和知性,但不可否认这种位置使她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中间。

  灵婕恨透这种一无所长的机械生活。于是开始心猿意马的找寻心灵的解脱。

  正巧,叔叔寄来一封竭诚欢迎她去的家信,灵婕知道从郄家山庄——叔叔所经营的旅馆开设以来,两家只靠着鱼雁往返的书信互通消息,为的是一家忙于照顾生意,而另一家忙于抚育孩子。

  现在,灵婕和长兄郄家明都已经长大成人,父母又转移兴趣忙于其他方面的事情,唯一的哥哥为继续深造离乡赴美求学,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父母,却又为了叔叔的信而徘徊。所幸郄白敏比丈夫懂得孩子的心理,她虽然常和亲朋好友聚会聊天或者打发空闲时间去学点东西,但是她没有忘记孩子的需要,于是写封信告诉郄家山庄的弟妹,立即得到热忱的回响,这点是她的丈夫郄哲人做不到的事情。

  灵婕想了好久才知道是母亲的意思,她知道父亲过惯上下班的生活,除了例行公事以外,很少插手管孩子的事情。

  在父亲的观念里,教育孩子是母亲的责任,父亲只管赚钱,灵婕害怕自己交成枯燥无味的机械人,若不是得到母亲的首允和父亲后来的赞同,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有机会解放绷紧的心弦。

  她安慰自己很快地就能恢复愉快的心情,以新的眼光去看这个美丽的工商业社会。叔叔的信里没有提到度假的问题,他以表面的文字邀请灵婕帮忙旅馆琐碎的事务,实则纯以工作来调合度假时“可能”的无聊;叔叔本身很了解工作的乐趣,他和婶婶夫唱妇随地胼手胝足建立一家旅馆,所以很清楚灵婕的想法、认为一个人难免有沮丧的时候,希望藉着郄家山庄的环境替侄女打气,让她去体会工作的乐趣,以燃起信心的希望。

  在灵婕动身之前,她忘掉和叔叔他们联络,匆匆地和父母道别。一路坐着疾速前驶的自强号列车到达台中,然后兴冲冲的搭上公路局,几小时的疲惫使她昏然欲睡,直到换乘到达雾乡的公车,她才精神抖擞地观望窗外的风景。司机努力地发动引擎让旅客早点到达目的,但是高陡的爬坡让他很尴尬的迟缓下来。

  灵婕掉回望着司机的双眼,继续欣赏风光旖旎的乡村美景,由于刚才飞逝而过的大片果园,无暇让她垂涎三尺;她只有贪婪地盯着山谷下的河流、路旁高大的槟榔树及笼罩在迂回曲折山路中的薄雾。

  从公车的前五站不算开始,到终点站全属于雾乡的管区,灵婕的目标是最后一站百香村——雾乡用此地而得名的。百香村的附近蕴藏丰富的温泉,使整个地区迷漫朦胧的水蒸气,加上地势高拔和云层翻涌的结果,成为雾乡的一大特色之一。

  灵捷下车后,口头流连一下尘埃落定的马路,然后才仔细端详眼前的村落。少数的瓦房木屋具有昔日的风味外、其余皆改建为市肆栉比的钢筋水泥屋、这足以证明此地的生活水准提高。

  不消多时,她看到蜿蜒曲折的马路尽头远方,有个显著的招牌写着“郄家山庄”四个大字。

  旅馆整幢的造型颇具玩味,依山分层搭建的楼房,漆上淡鹅黄色和草莓色相间的涂料、显得分外俏皮生动,与街道虽近,却有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喷泉、做为划分的缓冲之地,最上层的顶楼衔接着山坡地的樱花林,灵婕觉得自己走进一个如诗如画的境界里。

  此刻艳阳高照,尽管有山岚的凉凤不断地吹袭着,她仍不胜负荷消耗过量的卡路里,提着一只大旅行袋汗流夹背的进入山庄内。

  散落在各角落的三两人群,悠然自得地高声聊天,而柜台小姐不曾抬头看看四周,一股劲地边抄写边唱着歌儿。灵捷不想过去打扰她,却又无从问起偌大的地方叔叔会在哪里?所以很客气的走向柜台处向她打听。

  那个年轻的小姐很亲切地告诉灵捷,不时流露出疑惑的眼光注视她,经过灵捷的说明以后,年轻的小姐稚气的展露微笑告诉灵捷,她的名字叫“小月”。

  灵捷向她道谢后,穿过一个走廊走到右侧一间大厅,看到毫无改变的婶婶正要出来,旁边陪着一位年轻人,灵捷高兴地上前喊声“婶”,那位年轻人结实黝黑的脸,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她笑着说:“你是——小捷。”

  “小捷,哎呀!我差点不认得啦,怎么不通知我们去接你啊!”婶婶刘氏笑呵呵地说。

  “我决定来的时间很紧凑,所以没有事先告诉你们。”灵捷显得很拘谨地说。

  “噢!来,你的房间早就布置好了,我们带你去看看。”刘氏显然想减少这份陌生感亲切地说。

  “这位是——”灵捷纳闷地问。

  “搞个半天你不认得我啦!我是维明哥啊!”维明笑着转向刘氏说:“妈,我带小捷去,顺便参观一下郄家山庄雄伟的建筑。”

  “小捷刚来你得让她好好休息,再……”

  刘氏的话还没有说完,维明提着灵捷的旅行袋向母亲眨眼,就硬拖着灵捷离开,刘氏只好无奈地摇头,怪自己宠坏唯一的宝贝儿子。

  “婶婶在和你说话哩!”灵捷不安地走在路上说。

  “妈妈最宠我啦!放心,过一会就没事的,”维明轻松的说。

  “叔叔呢?”灵捷提出说。

  “爸爸还有其他生意,晚饭才能见到他。”

  “噢!”灵捷漫不经心的附和说。脑里不太明白堂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堂哥是白白胖胖且动作迟缓的小男生,现在不但变黑变高,而且行动迅速,使她加紧脚步跟随于后。

  “你的房间可是我拱手相让的,爸妈就怕亏待你似的,叫我早点搬到别间,好在我已经喜欢它,不然还真舍不得出来,哎!别忙!我没别的意思,只希望你和我一样有共同的鉴赏力。”维明阻止她说,不疾不徐地吐露真言。穿过一条甬道,墙上悬挂多幅的图案作品。

  “这是谁的画?不像由外面买来的。”灵婕问。

  “一个山地女孩的杰作。”维明随口说。

  “画的造型很特殊。”灵捷不太会欣赏画,但是这些图案带给她强烈的震撼力。

  “天知道!”维明不加批评地说。

  她本想再问下去,看到他避不作答也懒得问。从画端尽头爬上一个回旋梯,他们左拐至第一间停止,门上有个古怪可怕标帜,令他大吃一惊,但是维明却大笑地对她说:“这是我的作品,把下回那些图案扭曲一下,是我的消遣之一。”

  “走廊的作品很美,你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吓人。”灵捷忍不住生气的说。

  “敢情是我画得太好,你被吓住了。”维明边说边打开门说:“我记得以前你的胆子很大。”

  灵婕不想和他争辩,投给他一个苛责的眼光,然后随他进入房内。吓,这间的格调竟然和她的性格迥异,偌大的卧室中央放置一张圆床,上面铺垫一层质地轻柔的寝具,颜色属于少女浪漫的粉红,而正对床上的天花板镶嵌着一面大镜子。难道是堂哥想出的新花样,想看看自己的睡姿如何?

  角落一边摆设着桧木心形的梳妆台,和胭脂色的幔帘所遮掩的壁橱连成一套家俱,中间的壁面放有落地镜一面。左侧的一扇门紧接着一组沙发和精巧的压克力桌,上面留有残余的花朵在瓶中。灵捷走到两个窗帘旁,拉开棉织品的遮光布,她的视线全停留在室外,许久才缓缓转身过来对维明说:“这个卧室实在太好啦!既可俯瞰整个村落的景色,又可观看山坡地的樱花林。” “你是赞赏外面的景色,可没留意室内的设计,对于我的这些杰作你还满意吗?” “你?如果你想改变我陷入童话故事里,维明哥的计谋成功啦!”灵捷不客气的回答。

  “哈!你的脾气仍是没变,和小时候一样别扭、不讲理,我只是想让你活得浪漫些而已!”维明一点也不生气的说。

  “你怎么老爱提过去的事?”灵捷皱眉地说。

  “别忘掉现在是过去所连串而成的。”维明调侃地说:“那边的门是浴室,你先休息一下,我再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

  “好,一个钟头见。”灵捷说。

  “一言为定。”维明边说边吹着口哨走出去。

  灵捷把衣服一件件地挂进衣柜中,休息片刻后换上舒服的拖鞋走进浴室沐浴一番。出来顿觉一身清爽洁净。这大概就是温泉可以消除疲劳的作用吧!

  她知道洗温泉浴的人,必须稍作休息再行入浴,否则会消耗过多的体力。

  洗温泉的益处很多,比如用硫磺温泉沐浴有益肤疾、风湿、神经痛,饮之可以调整胃酸治疗慢性胃炎、胃溃疡,且可降低血糖、不但对人体具有保健作用,所含的多种矿物质又可渗透体内达到血液酸碱平衡作用,藉以改善体质的功效。

  温泉并非可治百病,像心脏病和高血压等容易因热浴的刺激引起不良反应或导致意外,如果要洗的话,必须在入裕前以泉水擦身或渐次为之较安全。

  另外,一般人必须注意到过度的疲劳或饥饿,应稍事休息,否则未蒙其利反受其害;而依温度的不同,泡温泉的时间也有所变动。

  身着蓝紫色棉麻混仿的洋装,再系上一条浅蓝色腰带,灵捷把一头蓬松卷曲的秀发挽起来,整个人看来耳目一新:她站在落地镜前审查一下自己,发现镜里的人不再是以前摆着扑克面孔的女人,而是在典雅端庄中兼具活泼明朗的个性。她很久没有注意去打扮自己,自从情绪低落以来,一切外表的美丽已不像学生时代那么重要和吸引自己。

  一个钟头后,灵捷和堂哥在私用大厅中相遇。

  “哇!真是不同凡响!小婕比刚才有女人味多啦!”

  灵捷分辨不出堂哥是赞美?还是讽刺?反正都是一样,她不去乎男人的看法如何,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感觉必须愉快。灵婕对他报以一笑,然后由他带路。

  由于楼房是依山的凹斜坡一阶阶筑建的,他们经过的幽道、回旋梯和外面的小径是相通的,极富有立体动态之美与趣味性,内中陈设多为中国风味的装饰,可谓中西交流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信步走到交谊厅来,一路上维明就曾对她说,住进郄家山庄的旅客皆以新婚夫妇较多,其次是学生或公司行号的团体,他们平常喜欢坐在交谊厅内聊天,藉此互相交换旅游意见,同时可以认识许多各地来的朋友。

  维明频频和他们打过招呼,且拗不过他们的暄嚷被善意的留下来。灵婕喜欢独自欣赏这种怡然自得的场面,所以她暗示堂哥不须顾虑她,自己远离谈天的人群,走到南面的窗口来。

  这里共有两扇不同方位的窗户,她无意中瞥见毗邻的东面窗口,已经站着一位高大的陌主人。同时他正以一种有趣的眼光朝向她看,灵婕急忙转过头来装作不在意,继续欣赏窗外灿烂的夕阳,洒在温泉区所冒出来的白烟中,所形成几道美丽的光束,显得格外的令人迷醉,此刻她深深体会到乡野的情趣。

  当她仰着头深吸迎面而来的山风时,灵捷察觉到有人走向她的身边来,当她反身面对他时,那个人却以趾高气扬的态度擦身而过,并且冷瞥她一眼,令她感到气愤不已,这个人就是刚才站在东面窗口的人,她没有注意他太清楚,只认为他是个不懂礼貌且粗俗的人,竞敢以这种轻蔑的样子对待别人,他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钓鱼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他们辩不过我这个土生土长”

  的乡下人。”维明喃喃自语的走过来,看到堂妹的表情立即微经地问她说:“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没有,我在这里欣赏风景。”灵婕心不在焉地说。

  “我送你去休息吧!”维明认为她大概是太累的缘故体谅地说。

  灵婕点点头。

  他们回到灵捷的房门口,她试探地问:“维明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东面窗口站的那个人?”

  “噢!你是说卫洛青,他是国内知名度很高的考古专家,怎么啦?”维明展露美容地说。

  “我觉得他很高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灵婕嗤之以鼻地回答。

  “他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总是这样。”维明若有所思地说:小婕,你可要小心他的迷人笑容喔!真是见鬼啦!我怎么会跟你扯这些,别理我说的话。”

  “维明哥,你也不欣赏他?真是可怜的人。”灵婕摇头地说,她在想堂哥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呢?同时替卫洛青这种人感到可悲。

  “他是这里的客人吗?”灵捷好奇地问。

  “可以这么说,不过——再不久可能会搬到其他的地方。”

  维明淡淡地说。

  灵婕没有再问下去。以前她从未接触过任何考古之事,如今“考古”这个名词带给她莫大的震撼,与其说是考古的事情,不如说是卫洛青引起她的兴趣,但是堂哥的警告和内心的抗拒,让她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去问的。

  翌日,堂哥带她出去认识一下附近的居民,灵捷觉得他们热情好客、善于闲谈,使她渐渐放松自己的矜持,和他们愉快的谈天,其中有个叫阿珍的女孩似乎对灵捷特别感兴趣,不时邀请她上她家玩。

  一个礼拜来,灵捷除了在山庄内备受叔婶的呵护外,经常和阿珍她们凑和在一起,而且话题总离不开自己,她从没想到会有被重视的一天、所以开始调整悲观的人生价值。以前她常自艾自怨地认为世界不公,现在这种心情随着雾乡的善良风气,逐渐摒除工作上的厌烦和不愉快。

  当然灵捷不希望话题永远是一个人的事情,因此经常见风转舵地改变话题,只要一提起她们的见闻,阿珍就有说不完的话,她曾提过卫洛青,语气显得很崇拜的意思,而且还提到一个经常和他出入的一个女人名字,那些女孩脸上的表情是既妒忌又羡慕,只有灵捷不动声色的扯上别的事,阿珍看到客人不喜欢这类话题,又谈起她们计划好上山采野蜜的事,大家兴奋地决定在三天后实现。

  这天,灵捷打算先去吊桥走走,然后采些野花回来装饰点缀,再找阿珍她们一块上山玩,采蜜是她从未作过的新鲜事,她抱着愉快的心情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吊桥附近的晨雾很大,空气特别冷冽清新:灵捷把随手携带的外套穿上,捧着路上摘拆下来的野花,轻快地步上吊桥,她知道再过去的尽头,是通往台雅族的聚落——属于百香村下村,几棵高大的槟榔树若隐若现地伫立在桥边,她想过去游玩一下,又怕赶不上和阿珍约好的时间,因为到达下村必须往返个把钟头。

  她随即打消这个念头,望着下面一片朦胧的轻雾,静静欣赏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溪水,吊桥上的视觉仍很清晰可见,收回眺望远山隐约在虚无飘渺间的视线,她看到对面有人走过来,居然是卫洛青携伴着一位衣香鬓影且风姿绰约的女人。

  不知何故她总觉得卫洛青的双目在盯着灵捷看,虽然灵婕很厌恶他的冷傲和轻蔑,但是又很高兴他忽略身旁那位娇柔美丽的女人,由于这种心理使她以研究的眼光注视他们。

  卫洛青的仪表风度、堪称得上时下一般女孩梦中的白马王子,想到这里灵捷露出不屑的冷笑来,这个傲慢无礼的陌生人的相貌是绝对吸引不了她的。但是她又忍不住地继续观察他们。

  卫洛青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容易牵动女孩浪漫的暇思,灵活深遽的眸子透出嘲弄的意味:俊拔的鼻尖使人产生罗曼蒂克的幻觉;线条分明的薄唇犹如亚兰德伦的翻版。旁边的女朗可能是台雅族人,但又不像族人的健美俏黑,属于纤弱美丽的一型:而且全身雪白的冰肌玉骨,让灵睫相形见绌。

  想到这里,她不愿意再多看他们几眼,尤其不能露出像那些女孩既羡慕又妒忌的眼光。

  当他们走远以后,灵婕心里直犯喃咕着“管他的”,又拾起刚才快乐的心情走回去。

  回到郄家山庄,灵捷还来不及把采撷到的野雏菊、黄扬树枝、山归来、玉羊齿等插入花器中,阿珍早已经等不耐烦先跑来催促她上路。

  五个女人连同一位小男生犹如弦上之箭立即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橘园小径,途中阿珍偷摘随手可取的橘子,被小男生看到后,立即成为大家的笑柄。因为谁都知道是阿珍选择这条路到高地森林区的。

  半个时辰后,她们渐渐走入荒芜的草径中,路边长满许多的栗树。灵捷走到前面用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草茎。

  “小心,这些栗树是虎头蜂最爱栖息的地方,大家把帽子带上。”阿珍警告地说。

  在来以前,灵捷就听她们说山林野地不可搽浓香的化妆品或香水等,必须带帽子以免蜂群螫人的头部,尤其虎头蜂。

  她们小心翼翼地找寻蜂巢,穿过这片栗林后,大家分散成三组以怪啸声联络,这是她们事先决定好的计划。

  阿珍和灵捷很自然地成为一组朝南边走。以前灵捷对于防蜂知识有限,没有像其他人懂得如何去保护身体,因此没戴上斗蓬雨衣,加上时间的仓促,她只有庆幸没忘掉拿顶帽子。

  灵捷不经意的抬头看高大的树木上面,发现有一个很大的峰巢,立刻跑到树下回头对距离几尺的阿珍说:“你看,我们找到啦!”

  阿珍兴奋地打出信号。就在这时几只蜜蜂围着灵捷攻击,她不断地用手上的报纸和衣服驱逐它们,仍无法幸免地被蜜蜂螫到。

  灵捷一边跑一边挥动衣服,阿珍发现后迅速地用报纸燃烧赶走它们,好不容易蜂群离开这里,灵捷在其他同伴赶来时,已经昏倒在地上。

  她们被这种情形一时吓住,束手无策地想搬走灵捷,这时卫洛青出现了!

  “卫教授帮忙一下,郗灵捷她被蜂螫到啦!”阿珍求救地说。

  “别急!”卫洛青蹲下去看伤者,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瓶酒给她喝些,灵捷似乎开始有点动静。

  “采蜜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你们应该小心点才行!”卫洛竟知道灵捷微张开双目看着他,于是横眉竖眼地对她说:“照这个情形,我势必要抱她下山看大夫。”

  灵捷想极力的反对,却因肿痛难忍只发出呻吟声。

  其他的人以仰慕的眼光看着卫洛青,几乎高兴地接受他的决定。下山后,她们除了阿珍陪着到街上卢大夫所开设的小医院以外,其余有的通知郗家山庄的人,再不然就是怅然地回家。

  经过医生的许可,灵捷被移回郗家山庄躺了两天,才渐渐地恢复清醒。

  “灵捷你醒啦!”阿珍陪侍一旁说。

  “阿珍,谢谢你留下来照顾我。”灵捷笑着说。

  “哪里,你才该谢卫教授,要不是他救你,我和阿珠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晓得,他——有没有来过?”灵捷迟疑一下说:“我很想当面向他道谢。” “卢大夫说你不碍事,所以他就走啦!卫教授不是那种喜好大功的人,你不用挂在心上,等你完全好了再谢他是一样的。”阿珍微笑地说。

  灵捷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阿珠她们传开的?这里的女孩很羡慕你哎!她们真恨不得引起卫教授的青睐,可惜这个机会被你先占走,她们好嫉妒噢!”阿珍一边咬着水果,一边兴奋地告诉她这个消息。

  “有什么好嫉妒的?我都快死掉了!”灵捷皱着眉说。

  “谁不知道布雅娜是个远近驰名的台雅族之花,只有她一个人能接近卫洛青嘛!”

  “布雅娜?我管这么多干嘛!”灵捷学着阿珍的语尾词,怏怏地说。

  “上回我不是提过吗?她和卫洛青同是考古系的,而且还是同学。”阿珍不理会她的抗议继续说。

  “噢!她曾离过婚而且还有一个小女儿,阿珍,我看她顶多二十六、八岁,记录可真多啊!”灵捷不明白别人老喜欢管这种闲事,语气中带有反驳的意味。

  “你已经看过她,布雅娜实际上已经三十二岁啦!”阿珍脱口而出说。

  “阿珍,我看你辞掉办事员的工作,改行去当记者算啦!”

  灵捷取笑她说。

  “这是卫教授的年龄嘛!”阿珍争辩地说。

  “哦?”灵婕又笑着说,“你猜我几岁?”

  阿珍知道她在笑她,正想顶回去时,郄维明出现在房门口打断她们的谈话说:“二十四、五,小婕我猜得没错吧!”

  阿珍羞却地无以自容地说:“灵捷,我该走了。”

  “阿珍,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别走啊!”灵婕急急地说。

  “我们改天再聊,下回见。”

  阿珍迫不及待的离开后,维明开口说:“你最好别听她的话,阿珍就喜欢嚼舌根。”

  “维明哥,你怎么可以随便批评她,阿珍人很好的,再说她也没说些什么?” “你们聊得这么久,我不相信她没说什么。”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是非吗?”灵婕生气地说。

  “好,我向你赔不是,堂哥错啦!”维明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灵婕满意地问:“维明哥,你认不认识布雅娜?”

  “这是阿珍说的吗?”维明表情怪异地问。

  灵捷摇摇头表示说:“你别以为阿珍会说你什么?她说到你都是称赞的话,我只不过在想布雅挪那么有名气,你应该认识她才对!”

  “呃!我随便说说而已!没错!我不但认识布雅娜,而且和她是好朋友。”维明轻松地说。

  “噢!”灵捷没有注意到他的口气又说:“哪天介绍我认识她好吗?”

  “有空吧!”维明耸耸肩轻松地笑着说。

  “维明哥,你的女朋友怎么样啦!”灵婕转移话题问说:“婶婶告诉过妈妈的。”

  她听说叔叔一直不赞成他们来往,只因为对方看来不善理财,而且花钱如流水,使得一向勤俭持家的叔叔看不习惯。

  “还不是老样子!一定到晚打扮扮得花枝招展!”维明无奈的摇头说。

  “别泄气!我看她除了喜欢花钱以外,叔叔蛮喜欢她的。”

  “老天啊!我妈还说了些什么?”维明表情夸张地笑着说。

  “你不说就算啦!为什么又扯上婶婶。”

  “好啦!女暴君,我又没怪你告诉我这些事,看你穷紧张的样子。”维明调侃她说。

  灵捷气得没话说,直瞪着维明看。

  “我向你投降可以吧!今晚爸妈准备替你庆祝劫后归来,并且希望你能早日康复,特别请许多的老友来家里吃饭,包括所有的工作人员等等,到时候你可别吓坏了。”维明把来意向她说明。

  “我不会吓坏的,只是叔婶他们为我这样做——”灵捷为难地说。

  她很感激这份盛情,却怕出现大众面前,成为品头论足的对象,但又不愿让堂哥看出她的心意倔强地回答。

  “爸妈一向好客,我们做小辈的只有接受。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是大人可是一番好意哦!”

  灵捷点点头默许,为了怕堂哥以为她不愿意,她开朗地谈论晚上的事,维明最后告诉她不要把事情看得太严重,坦然地接受对她没什么坏处,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晚宴,除了几句祝福的话,并没有造成困窘的烦恼,灵捷一面责怪自己小题大作,一面又不愿待在杯觥交错的人群中,她悄悄地走到外面的草坪,然后坐在喷泉池边,静静地欣赏远处俪影双双的情调。

  她始终无法忘怀阿珍说的话,却又认为自己很可笑,居然对卫洛青发生兴趣,灵婕生气地走到玫瑰花旁摘下一朵花来。

  倏忽,有人开口说:“主人有酒欢今夕,花前月下度良辰。”

  “谁?”灵捷吃惊地问,她看到四周并没有任何人影,是谁向她恶作剧来扰乱此刻的情境。

  “卫洛青。”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的人已经站在灵婕的面前。

  “是你,我正想向你道谢——”灵捷有些意外地说。

  “有必要吗,你只要记住欠我人情。”他不怀好意地笑说。

  “我——”她为之气结,又不甘心被人捉弄地说:“你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娱乐自己吗?”

  “郗灵婕这个名字取得好,却不适用你本人。”卫洛青深邃的眼神瞥向她说。

  灵捷不禁想起阿珍说什么既羡簇又嫉妒的话来,她觉得眼前此人可恶又可恨,自己绝不上他的当。

  “我的名字干你何事?”她冷冷地瞪他一眼,然后转身正要离开时,被卫洛青狡猾地一把拉住。

  “你要干什么,放手!”她冷静地说。

  “小野猫,我的话还没说完哩!你打算如何还清这份人情?”卫洛青露出迷人的笑容说。

  “我并没有要你救我,你的话说完了!让我走。”她不甘示弱地回嘴。

  “怕我吃掉你!”卫洛青说,同时用手环往她的细腰。

  “你——这里是郄家山座,你到底想怎么样?”灵婕有点结巴的说。

  她想推开他,无奈抗拒不了他的力量,但又不甘心这个调情圣手趁机占便宜,当她正要大叫的时候,卫洛青已经低下头狠狠地吻她。

  过一会,他眨着眼微笑且放开她说:“这是你激我的!可不是我硬来的。”

  “你无耻、下流。”灵捷头晕目眩且激发内心的不满反驳他,继而愤怒地奔离此地。

  她不愿让他看见流下的泪水,这一吻对她毫无意义,尤其是令她厌烦的卫洛青和该死的魅力。

  她很快的回到房里,并且锁上房门,开始仔细的推敲他的动机,在晚宴上她没有看见卫洛青,但是听他的口气好像被列入邀捕的名单中,这么说来他一定看见她离开人群,同时跟踪她到喷泉池,他说了一些莫名奇妙的活,显然用意不明!还有他凭什么吻她,又说是自己激他。此时,灵捷恨自己为什么轻易上当。以前堂哥警告的话记忆犹新,如今——最让她感到头痛的是自己喜欢上他。

  她企图抑制自己的思绪,将这种微妙的心理斥诸于异性相吸,加上他是个相当吸引人注意的男人,如此而已。

  这些天来,灵捷一直害怕踏出房门一步,以前厌烦工作的情绪,一下子转移至人类的情感问题,令她措手不及,而且她拒绝相信自己无法超越这种可笑的凡俗事情。这得归根于过去的经验,尤其是和刘分手后,她根本不再信任恋爱这回事。

  最近叔婶亦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不断地鼓励她多去接触大自然,不要因为一次的蜂蜇就足不出户、这种观念使灵婕大为意外,通常长辈们总以为最好不要接触到危险之事,他们的观念正符合她的冒险精神,只是她怕的是人类——一个男人带给女人的感情困扰。

  ”喂!有人在吗?”阿珍扮个鬼脸对灵捷说:“我叫你好几遍,可是没人回答我。”

  “什么风把你吹来,我以为你这几天失踪哩!”

  她们一块坐在灵捷房里的会客沙发上。

  “哎呀!不提也罢!这些天我可被顶头上司陈百利给整惨,一天到晚忙个不停。”阿珍一脸无奈地说。

  “你是说百香村的村长,他是怎么整你呢?”灵捷想不出阿珍会被整,她一向是整人的高手,所以才问她。

  “这个以后再说,我今天是找你去玩的,你不是告诉过我想去下村看看吗?这回我带一群年轻人到幽灵湖玩,从那里经过,这是难得的一次机会!我是冒着九死一生前来告诉你的。”阿珍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说。

  “维明哥不会伤害你的。”灵婕笑着说。

  “哼!他刚才板着脸问我来干什么,我才不会告诉他哩!”

  阿珍天真地说。

  “他是故意逗你玩的,别理他。”灵婕转移话题又说:“什么时候去?” “糟糕!你看我东扯西扯的!时间都快过啦!”阿珍焦急地抓着灵婕向外跑说:“他们在吊桥那里等我。”

  “等一下,我去换条长裤马上过来,”灵捷说。

  “到下村的路很多,不会让你爬上爬下的,而且现在已经来不及啦!”阿珍边走边说地拉着她。

  走廊上,她们碰到郄维明。灵婕匆勿一瞥地看到堂哥的反应,好像不满阿珍带着她乱跑似的。

  整整迟到一刻钟,总算有机会喘口气,因为那群年轻人并不以为忤,反而专心地欣赏此地的风景。

  灵婕注意到这头的吊桥处,除了几棵笔直高大的槟榔树和一块被他们占据的空地外,没有她所想像中的美景。

  阿珍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交头接耳,然后一声令下先走左侧一条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路。

  灵婕走在阿珍的后头。不大习惯旁边的男孩以奇怪的眼光打量她的长裙,她心里嘀咕着阿珍老喜欢让她匆忙地赶路,害她不知如何是好?

  小径朝壁盘踞而上;经过一棵犹如乌贼般蟠曲伸张的大树后,路况显得陡而不稳、她回头眺望来处,整座山宛如披上层层的白纱般的飘逸,既使艳阳天下仍穿不透朦胧的保护衣。他们来到山巅之处。灵婕一直祈祷不会有太难的路要走;却看到峭壁边早己搭好一个木梯以供攀缘。

  “阿珍,是你自己说不让我爬上爬下的。”灵婕不禁懊恼地说。

  “对不起嘛!他们临时决定走这条比较刺激的路,我怕你不同意,所以刚才没敢告诉你。”阿珍回头向她陪笑地说:“大象,你留在最后扶她上去。”

  大象就是阿珍旁边那位戴眼镜的男孩;一张娃娃脸具有斯文的笑意。他答应阿珍这项要求,且不时对灵捷投下安慰的目光。

  灵捷旁边的男孩故意别头看其他地方,让她大为光火,好像自己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他这么窃喜似的。

  接着,又是一处险峻的峭壁必须单人背壁而行,面临空旷的山崖,大家既兴奋又恐惧的走向它,当他们走近一看时,才发现峭壁仅具有巍然耸立的雄伟外表,而且路面不如想像之艰巨,但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带给他们无比的刺激,有些女孩子不敢盯着前方看,只好望着下方的萱草以掩住惧高症的心理。

  突然,前面的路面开阔起来,一路陡坡急下;灵婕身着飘动的长裙,立刻成为女孩们羡慕的对象。

  经过几个栈道后,他们终于下抵这个绿念盎然、幽谧明丽的百香村,这里曾吸引不少游客来访,却无损分毫的美景。

  “好美的地方啊!”有个女孩笑着说。

  “我已经等不及去幽灵湖,那里一定比这里刺激。”另一个女孩说。

  灵捷发现下村并不如一般人所想的落后,多数人家的生活水准很高。屋顶上装有电视天线,甚至还有冷暖气机的设备,仅有少数人家就地取材搭建木屋,村子的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可能是他们作为庆典之用的吧!

  远处有一幢两层式的白色建筑物显得特别突出,阿珍悄悄地走到灵婕身边告诉她,那幢独立的洋房是布雅娜的住宅。由于不是所经路线,灵捷只有随着大家向前行。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幽灵湖,此起彼落的欢呼声惊动了灵捷的思维,一会儿,大家伫立在周围环绕湖水的鳞峋怪石上,湖中升起缕缕的白烟,使她好奇的走到阿珍的身边问:“这个湖大得看不见对面,它是温泉源头吗?”

  “嗯,这附近还有其他的泉源,但是没有比它大。”

  有人拉走阿珍,大家一窝蜂的想接近幽灵湖,一同寻找往下面去的路。灵婕没有跟去,找到一块地方坐着欣赏湖色,同时她看到在不远的地方,大象和一个女孩没跟大家一块去。

  大家似乎劳而无功地折返回来,各自开始分散找寻地盘坐下。阿珍拿来一些零食过来招呼灵捷,然后又被人叫开,她只有无奈地对灵捷笑。

  顷俄间,灵捷注意到前面一群人围着一位吹口琴的女孩,旁边有个男孩附和高声,但是他的声音不够圆滑浑厚,大家适时地止住他唱下去。吹口琴的女孩浑然忘我的表现那悠扬的音乐,立即吸引各处的人过来围观。

  “嗨!” 灵捷仰视走过来的人,知道他就是刚才扶她上木梯的大象,笑着回应他一声。

  “嗯,你们都是同事?”灵捷问。

  “项国庭是我的姓名,你叫郄灵捷对不对?”

  “公司批准我们度假十天,只有吹口琴的于梅芳不是,她是大四的学生。”大象推了一下黑框眼镜说。

  “她吹得很动听,看!大家都在打拍子哩!”

  “要是你天天听的话,就会觉得很厌烦!”

  灵捷注意到他紧蹩眉头说。

  “哦?你常听吗?”

  “岂止是听,还有更多无法忍受的事情——。”大象埋怨地说。

  “于梅芳——。”

  不待灵婕说完,于梅芳从老远喊话过来:“大象,你过来一下!那边有很多漂亮的花,帮我摘几朵下来。”

  这时他们才发觉琴声已经停止,大伙又分散开来。

  “项国庭,于梅芳在叫你。”

  灵捷觉得大象又缩紧眉头,似乎不想理会于梅芳的传话。

  “大象,这是什么意思嘛!我请你帮忙一下,你就这么小气啊!”于梅芳气咻咻地走过来说。

  “帮忙?你是在命令我,拜托你别大呼小叫的好不好?”

  大象生硬地说。

  灵捷面对这种场面很尴尬,又不好意思抽身而去,她觉得大象是故意惹她生气,拿自己作为挡箭牌。

  “好——我大呼小叫,别人还求之不得哩!”于梅芳离开时,回瞪了灵婕一眼。

  “你为什么要故意气她呢?”灵捷不明白地问。

  “她喜欢使性子,连我舅舅都要退让七分——”大象说到这里,看见灵婕疑惑地望着他又说:“于梅芳是我一个远房表妹。”

  “哦?你可以不需要向我说明这么多。”灵婕眼神流露出问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么多?大概是想一吐为快吧!”

  大象沉默了一下,目光炯炯地对她说:“或许是你很特别的缘故!”

  灵婕瞪住地看着他。

  “喂!该下山啦!”阿珍向他们喊着说。

  灵婕收拾起零乱的心情,不理会他奔向人群当中。

  路上,灵婕一直遍免和大象在一起,因为于梅芳的眼光不时瞟向她,那股不怀好意委实教人察觉她心底的秘密。阿珍同灵捷一块走说:“灵捷,我看大象今天对你说的话不少,你瞧见于梅劳不高兴的样子吗?”

  “她是在生大象的气,正巧我在场而已!”灵捷知道她另有所指地说。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言下之意,颇有微词地说。

  “阿珍,你想说什么别尽往我的身上扯。”

  阿珍转移话题笑着说:“大象在十年前和我是老邻居,你大概没听我说过吧!

  那个时候他才十七岁就被他的亲戚接走,这回他从台北挂通电话要来玩,吓了我一大跳,本来我是想请他不妨暂住我家,后来一听说有二十来个,直觉我就想到郄家山庄。”

  “他们要住在郄家山庄?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呢?”

  “刚才被郄维明一搅和给忘啦!”

  “维明哥认不认识大象呢?”

  “我和大象是在白里镇同邻,郄维明不认识他。”阿珍提起郄维明似乎有些黯然地说。

  “维明哥早上对没你什么恶意,你们一块长大的,所以他比较随便一点。”灵婕安慰她说:“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免啦!郄维明的脾气古怪,我是很清楚的。”阿珍开朗的笑着说:“对了!明天我还要带队,你有没有兴趣一块去玩?”

  “你不怕陈百利找你麻烦吗?”

  “他敢!我的休假还没过完哩!”

  过下村以后,他们通往另一条好走的道路,大约四点左右到达郄家山庄。大家消耗了一天的体力,各自提早回房休息,顺便洗个温泉浴。

  阿珍本想多留一会,看到郄维明一出来,急忙地和灵捷道别。灵婕只好一个人走回卧房,当她经过私用客厅时,听见有人在里面谈论什么,断断续续地传送进她的耳里:“孩子有他自己的选择……。”

  婶婶说话的口气很软,后面声音太小以致于没听到什么。

  “你说破了嘴也没用!我不同意。”叔叔大吼地说。

  可能是为了堂哥那位爱花钱的女朋友在争吵,灵捷心想道。
余涛 - 2008-9-16 20:45:00
第2章


    早晨七点以前,灵捷就已经梳理妥当,她走进园子里剪集花材,利用空闲的时间磨练一下插花的本领,如今长久练习的结果,摸索出一点窍门。只有烧菜方面,总是学不会婶婶和厨里师傅的手艺。

  灵捷向几位出来散步的友人打招呼,远远瞥见从山庄内走过来的卫洛青,她故意视而不见,连忙低头继续剪花。

  “郄灵捷。”

  她以为是卫洛青差点被玫瑰花刺伤,抬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大象面带微笑地走来,她看见他的左颊有个小酒窝,显得有些淘气的样子。灵婕报以一笑,同时停下工作说:“今天你们不是要去爬仙洞吗?”

  “嗯!明天一大早我们都要回去工作,我想请你一块跟我们去仙洞玩。”大象局促地说。

  “我很愿意和你们一块去玩;但是昨天柜台小姐请假,我必须帮忙代理。”灵婕撒谎说。

  她知道阿珍和他们约好八点出发,而柜台的小月今天九点才来,灵捷只要坐镇一下就没事了。

  “我留下来陪你好吗?”

  “仙洞的风景不错,而且我听说有个很神话的故事,你不去会很可惜的。”灵捷鼓动他说。

  “反正仙洞不能进去,那些风景和前几天又差不多,我想和你聊聊好吗?”大象不识趣地说。

  “这——你不怕于梅芳使性子吗?”灵捷推托地说。

  “如果你不愿意我妨碍工作,你可以直说无妨。”大象直接地告诉她。

  灵捷正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她看到于梅芳走过来,不觉松了一口气。于梅芳催促他说:“大伙都在找你,大象你能不能快点啊!”

  大象有点恼怒他的表妹,却又不便发作对她说:“你回去告诉大家,我马上过来。”

  “郄灵捷,要不要一块去啊!”于梅芳锐利的目光一直打量她说。

  “我还有事,希望你们玩得愉快!”灵捷摇头且客气地说。

  于梅芳拉着大象离开以前,对她流露出敌视的一笑。

  灵捷不想去留意他们,走到一堆紫阳花丛里,赫然发现伫立其中的卫洛青,她力持镇静和稳定情绪,让自己逼出一个字来,“早。”卫洛青不含糊地回她一声。

  她径自地走入白紫相间的绣球花内(紫阳花),把手边的花材放在地上,却被卫洛青接走。灵捷不愿正视他那对深邃的眸子,更不愿和他争辩,以免徒增他自以为是的嘲讽和该死的微笑。

  “我很荣幸有机会帮你忙。”卫洛青故作谦卑地说。

  灵婕没有说话,剪下主枝花材和陪衬的绿叶,不经心地抬头对他说:“卫教授是来这里赏花的吗?”

  她的语气略有不屑的意味。

  “我缺少你那分闲情逸致。”他讽刺地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有人捷足先登,我只好专程在这里等你。”他的眼睛透出奇异的光彩,足以使人心醉神迷。

  “有事吗?”她淡淡地说。

  卫洛青把花材交还给她,几乎让灵捷借手不及,她冷冷地对他说:“你犯不着捉弄他人。”

  “你能对一个身旁有女伴在的大象有说有笑,为什么不能对我客气点呢?”卫洛青似笑非笑地浮挂出一丝的嘲弄。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我还有事,没空陪你瞎扯。”

  灵婕听得出他在讽刺她说。

  “等一等,你欠我的人情怎么还?”卫洛青接口说。

  “我已经不欠你什么。”灵捷涨红着脸愤怒地说。

  “真的?你确信不需要我提供机会,这是我和你的叔叔协调过的事情!”卫洛青盯着她说。

  他和叔叔说了些什么?灵捷努力的以平静的口吻说:“说说看是什么事?”

  “当然我对你叔叔说是请求帮忙,不过你要知道这是还债。”卫洛青笑意加深地说:“这件工作很简单,每天抽出二小时替我整理资料,而且必须劳动尊驾到我那里去。”

  “听你的口气不是在郄家山庄?”

  “我在附近租了一幢房子,除非有必要,我不愿让你回到郄家山庄仍忙碌的工作,这是我唯一请你走动的理由。”卫洛青说。

  “你认为我会同意?”灵捷反问他。

  “你叔叔并不反对,再说我的看法影响不了你。”

  她实在想不通叔叔怎么会赞成?卫洛青的傲慢无礼一向是叔叔最不欣赏的类型,除非卫洛青会变把戏?但是话又说回来,难道叔叔看不出来吗?再说叔叔很疼爱她,不会随便替他作决定的。

  灵捷考虑了一下说:“为什么不找布雅娜?”

  卫洛青的表情令人猜不透,她认为这个问题换任何人都会问的。

  “我的事你知道得很多?”卫洛青漂亮的唇型,再度露出迷人的笑意来。

  灵捷克服自己的脸红,冷淡地说:“我知道布雅娜读过考古系,至于你的事我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做些考古资料整理,我还没有告诉你工作的内容。”卫洛青纠正她说。

  “我的问话你是拒绝回答喽!”灵捷避开他的针锋相对,急切想了解他的用意何在?

  “你真是难缠又固执的女人,我在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是提供机会助你偿还人情而已!还有什么问题吗?”

  “让我回去想想。”

  灵捷不情愿地告诉他。他们一块走到郄家山庄的大门口,卫洛青掏出地址告诉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今天抽空来一下,敝宅将因你而蓬筚生辉。再见。”

  灵婕怔怔地望着卫洛青消失的背影,内心反覆着该不该去?如果不去她将失去一个见到他的机会,虽然她一直抗拒这种想法,但不可否认她很渴望再见到他。

  郄维明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说:“小捷,你好像很烦恼的样子?”

  “你知道卫洛青找我整理资料的事吗?”

  “知道啊!爸爸很高兴你有这个机会去接触一些专门知识,你不是一直讨厌没头脑的机械工作吗?”

  “这么说你也赞成喽!你曾告诉我不欣赏他的。”

  “那是另外一回事!再说他婉谢爸妈免费招待住在山庄里,并且提供你一个工作机会,我们都希望你恢复工作的热忱。”维明哥对她说。

  “这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根本不是工作。”灵婕尖酸地说:“他到底来这里做什么的?”

  “怎么决定在你,我知道他曾带人来这里考古。这次搬来是布雅挪替他找的房子,要不是房东把时间搞错,也许他和郄家山庄还不熟哩!”

  “这么说我该感谢他的美意,尤其是不小心救了我。”灵婕不高兴的说。

  “好啦!小捷,我知道你讨厌他,不像一般女孩子家盯着人不放,再说没人勉强你对不对?”郄维明安慰她说:“我得去会个朋友,迟到的话他会不高兴的。”

  郄维明匆忙地离开后,灵捷在想堂哥说话总是太直言!

  似不考虑她的立场就讲出来;她无奈地摇头走进去。

  小月已经坐在柜台处,灵捷答应过她选好的花材让她试插台面上的花器。和她打声招呼后,灵捷把整个上午的时间用来插花和写信。下午利用时间寄信,然后按照卫洛青给她的地址找去;这个计划是她临时决定的,因为她想了解卫洛青本人。

  穿过一排排红墙泥瓦的平房街道,她走到一幢幢全是日式建筑的老宅第,每家门前都有一个修剪过的矮灌木所围成的小院子,大约十步左右种植一棵松柏乔木,而院里栽培着很多山中移株下来的观叶植物及奇葩异卉,令人大感叹为观止,此地恍如宁静的仙居般与世无所争。

  灵捷收回浏览的视线,用心比对门牌号码,当她停立在一棵由蔓藤爬满的老枯树前,她知道眼前这家就是卫洛青租赁所在地。

  屋外院里和其他日式房子相同,拥有不少的奇观花木,最特殊的地方是望眼过去以蕨类盆栽最多,如铁线厥、凤尾厥等,可以看出主人对厥类的喜爱。

  门户洞开的屋内空无其人,她直接走入里面且巡视了一番陈设,空旷的客厅相连着书房,一套藤桌椅用以接待客人,紧邻的书橱旁放置一张大型书桌和转椅,光亮的地板垂放着一个高架的绿色盆景,以区分客厅和书房之别。

  左右两侧的木墙,各有两扇相通之门,从布置格调来看,主人偏好于素雅明亮的色彩,且衬托出一种书香门第的气息,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卫洛青重新布置过的?

  灵婕走到书桌旁,明几洁净的桌面让她想起卫洛青的人;突然桌上摆置的一张相片吸引住她,相片里是卫洛青和那天灵婕在吊桥上看见与他同行的美丽女子合影,从他们的神情看来仿如热恋中的爱侣。她感到一阵妒意地把它丢回桌上。

  这张相片是他们在大学时代合照的,可见他们从那个时候已经相恋,但是令她不解的是布雅娜离过婚,听阿珍的口气好像是另有其人和布雅娜结婚,这么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令人难以揣测。

  此时左侧一扇门被推开,一位混血的小女孩出现在她的面前,着实让灵捷大为吃惊!

  小女孩年约六、七岁左右,长得美丽又可爱,细白的皮肤和棕蓝色的瞳眸惹人爱怜,小巧的双唇配上高挺的鼻子,和乌亮且直的短发,使灵捷忍不住想起相片中的布雅娜。小孩走到她身边的步伐,更酷似那天吊桥所见的布雅娜。

  “阿姨,你是找卫叔叔的?他去给我买糖果喽!”小女孩不怕生的坐在她身边的藤椅上说。

  “没关系,我等他回来。”灵婕友善地说:“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小梅。”

  “是妈妈带你来的吗?”她问小梅说。

  “没有,卡娜今天不能陪我玩,所以带我来找卫叔叔。”

  小梅很乖巧地说。

  “卡娜是你妈妈的名字吗?”

  “不是!妈妈叫布雅娜,卡娜是陪我玩的阿姨。”

  灵捷果然没有料错!她又继续问小梅:“妈妈怎么不带你来呢?”

  “妈妈陪郄叔叔玩,所以我就拉着卡娜来找卫叔叔嘛!”

  小梅咧嘴而笑的说,她似乎一点不担忧没人陪她玩。

  “郄叔叔?他是谁?”灵捷想到维明哥早上约的人是布雅娜,堂哥曾告诉她和布雅娜是好朋友。

  “郄叔叔就是郄叔叔嘛!”小梅抽动一下鼻子说。

  这里只有叔叔一家人姓郄,灵婕想大概没猜错!只是她不明白早上维明哥为什么不说明白!她记得曾经要求过想认识一下布雅娜。

  门口响起的脚步声,打断灵捷追根究底的问题。她看见小梅冲过去抱住卫洛青,并且满意的接下他手上拿的东西。

  “我欣赏你的明智决定,请到这边来,我先讲解一下工作内容,再开始工作吧!”卫洛青毫不放松地说。

  他把桌上的相片不经心地收进去,不问一句灵捷来了多久和小梅出现的解释,好像她必须专程等候他似的。她想再等一下看他会不会释疑?于是不情愿的听着卫洛青解释半天的专有名词,并且支吾地点头表示全盘了解他的意思。

  “合理的报酬必须随着你的合理态度付给,现在你把这份资料腾写一遍,里面标示的红线另外抄一份,写不完的明天再赶;不必带回去。”卫洛青瞥向她说:“还有问题吗?”

  “谢谢你的仁慈,请问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这项工作?”灵捷幽怨地说。

  “这要看你的精明能干是否经得起考验?”卫洛青挂着惯有嘲弄的笑容,凝视她说。

  灵婕回避他的目光,冷冷地说:“你既然信任我做这份差事,想必是认为我能经得起考验,这种恭维令人感动。”

  “哈!我的恭维能得到你的回响吗?”他调侃而笑说:“这张书桌尽管请用,不打扰啦!”

  他走到小梅那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来!卫叔叔到隔壁教你折飞机。”

  “卫叔叔,我还要小鸟、山猪和小白兔。”小梅兴奋的说。

  “卫叔叔没忘记怎么折的话,一定会做出很多的玩具给你。”

  灵捷一边坐着整理工作,一边不以为然地瞄他一眼。他是怕打扰她工作吗?笔在纸上弄出悉悉声来,她开始专心于书桌前;本来有许多地方弄不明自,后来找到他加以注解的地方,似乎了解到其中的乐趣和奥秘。灵婕恍然大悟的知道这是一本即将出版的论书。

  时光眨眼间溜过,灵捷感染到书中那份兴趣和卫洛青才大心细的对比、分析。久而久之的腰酸颈痛使她抬头一看,正巧门外有个年轻女子窥伺进来。

  灵婕已经超过卫洛青所要求的时间,同时听到小梅夸赞他的笑声,她起身走到门口来,那位年轻女子似乎不好意思地想走开,她叫住她说:“你是来找小梅的?”

  她睁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灵捷没说话。

  “麻烦你替我转告卫教授,我的工作超量先回去啦!”灵婕嫣然一笑地说。

  她茫然地点头答应。

  “谢谢你,卡娜!”

  灵捷注意到她的五官分明,若不是稍嫌雍肿的身体,卡娜算得上是个美女。

  当她友善地和卡娜道别时,她发现她一直没有说话,等到灵捷走得老远,仍能感觉到卡娜从背后盯着她的目光。

  项国庭他们离开的那天早上,灵捷没有看到他们,心中也不会记挂这件事情。

  这天下午,灵捷换上一件深紫萝兰的套装,搭配一条亮丽的金色宽皮带,再将卷曲的秀发用同系列的缎带夹固定。

  和卫洛青相处两礼拜来,灵捷总是一条破牛仔裤和一件宽松的T恤,完全把昔日喜爱的服装收藏起来,并不是故意显示她的潇洒大方,而是本身对于服装设计有直觉的敏感,使她的妆扮发挥极高度的效果,这点她可以从别人眼里的认同得知。

  她为了避免卫洛青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在吸引他的注意,所以狠下心不去理会这些再度燃起她想去搭配穿着的衣服,但心里又暗示自己不妨偶而穿之。

  走在热闹的街上,阿珍一眼看到灵捷上前笑着说:“嗨!我正要找你哩!”

  “阿珍,你的口气好像是找不着我似的,我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啊!该不会改行当向导吧!”灵捷灿然一笑地说。

  “你是先声夺人!哼!我知道你现在要上卫教授家。”阿珍反驳她,同时又掏出一封信说:“这是你的信,上个礼拜我收到的,怎么样?现在拆开来共享如何?”

  “呃——万一寄信人在里面声明怎么办?”

  “放心,大家不会在意的,我拆喽!”

  灵捷只好随她的意思,当阿珍迅速看完它时,然后把它交还她说:“大街上你不好意思看是吧?我把大象的意思告诉你,他说离开的时候一直想当面告诉你,在他回去后会和你通信保持联络,但是时间匆促来不及说明,这封信希望你给个机会。”

  “你们到仙洞好不好玩?”灵捷随口问。

  “还不是老样子,外面设有栅栏不得其门而入,不过那条路上的风景很好,你应该去看看的。”阿珍有些婉借的说。

  “传说仙洞以前住着仙人,曾经帮过台雅族人避免一场祸结兵连的战争对吗?”

  “嗯!本来一直对外开放,后来却变成他们的圣地和宝库,只有十二月庆典可以进去。”阿珍颇不以为然的说。

  “唉!十二月你再带我去玩嘛!”灵捷怂恿地说。

  “可以啊!”阿珍想起刚才的信,戏弄她说:“好哇!你跟我拐弯抹角的闲聊,原来是不想告诉我,你对那封信的交待!”

  “阿珍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吓!你看,布雅娜正在和陈百利谈话。”阿珍用手指着马路对面,用大惊小怪的口吻说。

  “有什么不对吗?”灵捷问。

  “这条老狐狸八成在和布雅娜谈卫教授的事,详细情形我不太清楚,不过这回他挺热心帮助考古,真是出人意料。”

  “他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吗?你怎么喊他老狐狸呢?”

  “你看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又取个“百利”的名字,而且他的为人一向是无利不往,要说他肯帮忙考古可能是想沾光。”阿珍猜测的说。

  “沾光?”灵捷此刻满脑子的问号。

  “糟糕,他们要过来这里,我得先溜掉,免得这条老狐狸逮着我。”

  说完,阿珍迅速地左拐进街角内。

  灵捷没再去注意他们,步履轻盈的走到卫洛青的住宅前,她看了一下手表比平常晚到些。反正他不常在家,自己不必像上班的职员一样紧张,何况她常超出他所要求得多,只因为她渐渐喜爱考古这门学问。

  根据卫洛青所著论书说,他过去曾在新竹地区发掘新石器时代的遗品,现在他判断雾乡可能找到远古时期的“巨人”,“它”比目前所发现的“北京人”还早,北京人约五十万年前的人类,而有关“巨人”的情形,爪哇岛地区曾在几十年前发现过,他之所以乐观的判断雾乡能找到“巨人”的理由是——这个地区具有适宜人类居住的理想洞穴。此即为卫洛青居留在这里进行考古事宜的理由。

  灵捷推开吱吱作响的门,似乎感觉某些地方不太对劲,本来通向卫洛青的卧室房门是紧闭着,今天不但门径大开、而且里面传来一阵呻吟声。她以为是回旋的山岚声,不敢贸然地闯入,但是当她再度仔细听它,赶紧跨过门限直奔他的房间。赫然看到卫洛青半昏半醒的斜卧在床,嘴里不断发出咕哝的呓语,而靠近床沿的桌上或地上,全洒满零乱的纸张,被褥打皱折地半搁在他身上。

  ” 灵婕慌忙的跑过去,伸手触摸他的额头竟在发高烧,她立即镇静的拿条冷毛巾敷盖在他的额上,并替他盖好被褥,然后到街上请大夫过来看病。

  所幸,大夫说他得的是热病,由于灵捷妥善的处理已无大碍,她才吁了口气。

  送走大夫后,灵捷开始收拾凌乱的屋内,然后回到客厅边的书桌,冷静地集中心力把工作分批整理完成。

  两天来,灵婕总是一大早去看卫洛青,替他默默的换洗衣物和料理家事等,然后在傍晚时分回到郄家山庄。

  在这四十八小时内,卫洛青偶而会睁开眼看她,目光除了惊异之外,似乎增加许多让灵捷不解的东西。她强迫自己相信仅是基于道义上帮忙,其中不含任何的感情在内,所以并不在乎卫洛青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翌日,灵捷判断他随时可以下床,所以恢复以往下午的时间去;这时,她走进卫洛青的书房,把昨天带回去录写的稿纸放在桌上,却又听见卧房内传来的呻吟声。

  当她飞快地跑近时,卫洛青好端端地坐在床沿盯着她着。

  “你照顾我是想抵销这份工作吗?”卫洛青眉宇纠结在一起问。

  “不!任何人都不会见死不救的。”灵捷察觉到他的语气怪异。

  “这么说你是想用权力逼我就范?”卫洛青不怀好意的拿出一封信说。

  灵捷走过去把信拿过来,知道这是大象寄给她的信,内容和阿珍上回提到的大同小异。

  “你是什么意思?”灵捷耐着性子问。

  “项国庭是他吗?”卫洛青粗鲁地问。

  “我的朋友用不着你管,你怎么可以随便拆阅人家的信。”

  灵捷怒视他说。

  “你把这封信放在这里,是想告诉我人家对你说的甜言蜜语吗,你是故作好心的照顾我对不对?”卫洛青挑起浓眉说。

  “你简直不可理喻。”灵捷怒不可遏颤抖地说,她怀疑卫洛青会因这场病而烧坏脑子,为什么他的所做所为总是不寻常理,而自己仍像个傻瓜似的站在他的面前颤抖。

  “我是不可理喻,但是你矫柔造作,故意引诱他人,”卫洛青气愤地说。

  “你不问青红皂白,随意指谪人家。”灵捷疾视他说。

  “事实很明显,那天我清楚的看到他身旁有个女伴,这难道不是你的杰作。”他的目光示意着那封信说。

  “是又怎么样?”灵捷反唇相讥地说:“先把你的风流债算清楚,再管别人的事。”

  脱口而出的话令她十分懊悔,她认为没有必要和他赌气或是一般见识,这么一来似乎招认自己知道他的外界传言。

  “哦?”卫洛青慑人的眸子挑衅地看她说:“何以见得?”

  她低垂着卷密的睫毛,愤怒地转身而去。结果仍被卫洛青扼住她的手腕。

  “放手!”她冷冷地注视他说。

  “如果你想要我放手,该知道怎么回答我的话。”

  “你捏痛我的手。”她气急败坏地说。

  卫洛青嘴角挂出狡黠笑容,一把拉她拥入怀里,不客气地说:“你该满意了吧!嗯?”

  灵捷瞠目舌结地呆住了,突然想起自己所有的委曲,一下子泪水涌入眼眶里倔强地说:“我不是布雅娜,也不是任何女人,你别以为——”

  她实在无法说下去,全身感到力竭筋疲且美目顿时淌下泪来。

  卫洛青心软下来,掏出一条手帕替她轻拂去泪水,似乎觉得戏弄她够了,而且认为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我不会感激你的。”她仍然固执的说。

  “如果不是你开始对我保持距离,今天我也不会用激将法套你的话。”卫洛青的瞳眸中不再有讥讽,代替的是一片柔情看着她说:“灵捷,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对你和别人不同吗?”

  “我不懂——”灵捷被他的神情弄糊涂地说。

  “你装糊涂!”卫洛青目不转晴的凝视她说。

  “但是布雅娜——”

  瞬间的真情流露,使她口结得说不下去。

  “过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和我。”他眨动着深凹的双眼皮微笑地说。

  此刻灵捷犹若置身于梦中般,心中既兴奋又惊讶,她顺从卫洛青挽住她的纤手步出房外。

  他们陶醉在缤纷的感情世界里,彼此良久地依偎在客厅中。灵婕被这份喜悦冲昏头,忘却过去的种种疑问,似乎深怕霎那间幸福化为乌有!卫洛青柔情地抓住她的双手凝视着她。这时心灵的契合比两个人有声的言语更重要。

  “嘎!”外门被推开来,灵捷含蓄地和他分开来。她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位粉黛佳人,正是布雅娜——她的一颦一笑和凌波步履,无不唤起灵捷的醋意。

  但是灵捷想起刚才那一幕相拥的情景,如果被布雅娜看见岂不无以自容吗?她的保守看法使她腼腆地低下头。

  “洛青,这位是——。”布雅娜走过来问。

  灵捷定下心来,立即反应说:“郄灵捷,久仰你的大名,布雅娜。”

  她对布雅娜亲昵地呼叫他的名字,感到无比的妒意。

  而侧旁的卫洛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等待一场好戏开锣。

  “噢!你是小捷。真高兴有机会认识你。”布雅娜笑巧倩兮地表示熟络地说。

  是维明哥告诉她自己的乳名吗?灵捷心想道。她真想骂堂哥如此的莽撞,害她不知该对布雅娜表示亲近,还是保持距离。总之在她游目骋视之下,她瞥见卫洛青似乎露出一抹神奇的表情说:“布雅娜,陈百利提供人手的问题怎样?”

  “今天他才答复我愿意帮你忙,不过——。”布雅娜迟疑一下又说:“F大学生的课程怎么办?”

  “我已经婉辞教书,专心研究实际的工作,你该了解我的决定。”卫洛青坚定的说。

  “我是怕万一落空的话!你的损失很大!”布雅娜担心的说。

  灵婕夹在他们中间,有种被忽略的滋味,而且她根本插不进他们的话题里。

  “不会的!”卫洛青又说:“后天早上有三位研究生要来这里,陈百利说话算数吗?”

  “他答应过我。”布雅娜稍停顿一下又说:“唉!你的脾气就是这么执拗。”

  “总算你了解我。”卫洛青朗朗一笑说。

  灵捷忍不住地站起来说:“对不起,你们慢慢聊,我得先走一步。”

  “我送你回去!”卫洛青知道她在呕气。

  “不用啦!布雅娜还有话要说。”灵捷听他一说,口气也软下来地回答。

  “我没什么事,洛青,就由我顺道和她一块走一走吧!”布雅娜亲切地回答。

  卫洛青看到灵捷不表反对便说:“我送你们到门口。”

  途中,灵婕一直和布雅娜保持距离没开口说话,而娇弱的布雅娜似乎紧追着她的脚步无法说话。最后她不忍心让布雅娜气喘心跳而缓和下来。

  “我听维明提过你,却在洛青的家里认识你。”布雅娜轻柔地说。

  “哦!卫教授没说我在替他工作吗?”

  “他提到的不多,我是从维明那里知道的。”

  “在我工作的第一夭,我从卫洛青的桌上看到你和她的合照,你们是很相称的一对!”灵捷平淡地说出,希望能进一步的试探得知卫洛青的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我已经嫁作他人妇,不敢存有少女的梦。”布雅娜神情黯然地说。

  “为什么?”灵捷冲口而出,她认为这样问不太礼貌又说:“我是好奇而问的,抱歉!”

  “没关系!我正想找个人谈谈,何况都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布雅娜释怀地笑着说:“那个时候我爱玩、爱出风头,卫洛青和我是旗鼓相当,加上是同系同学,我们就这样进入情况的。” “后来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学校派给我很多机会接触校务,有一次我当接待外宾的人员,遇上一名驻台外国记者罗拔,他就是我后来的丈夫,罗拔对我一见钟情,经常邀约我出去,可是我一直不敢答应他,但我又爱玩曾偷去过几次,后来——。”布雅娜坠入回忆的神情,转变为沮丧的痛苦表情说。

  “中卫洛青知道后和你大吵一顿吗?”灵捷接口说。

  布雅娜吸了一大口气摇摇头又说:“我们的感情基础太薄弱了!加上洛青时常和我意见相左,罗拔邀我的事虽然他没有明说,却加深我对彼此间感情的怀疑。”

  “他——仍爱着你,既使你和罗拔约会?”

  布雅娜点点头又说:“我一直爱着他,却忍不住去刺激他,而且他对考古的执着大于我,种种因素拉近我和罗拨间的距离,加上罗拔那次把我灌醉,我不得已才离洛青而去。”

  “后来你又怎么离开罗拔的?”灵捷反应很快地问。

  “你知道我离婚?唉!外面有太多传言不一,不瞒你说罗拔结过婚,妻子还在国外没办妥离婚手续,尽管他口口声声说爱我,我却受不了这种折磨,最后我用自杀逼迫罗拨,他才肯答应和我分开。”

  “他这么做是犯重婚罪的。”灵捷说出自己的感想。

  “反正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求和小梅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布雅娜叹息地说。

  “罗拔曾找过你吗?难道他一点也不关心你们的生活?”

  灵婕追问。

  “他不知道我生长的地方,不过报上曾刊登过找我们的启事。”布雅娜不带感情的说。

  “我在卫教授家见过小梅,她长得很美,也很可爱。”灵婕没有再问这个话题,转念地赞美小梅说。

  “这个孩子聪明乖巧真难为她了。”布雅娜点头表示同意,言下之意有些怅然的感觉。

  “卫洛青很喜欢小梅——。”灵婕犹疑一下又说:“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结婚,但是“他”——我们必须再协调一下,这个问题阻碍太大。”布雅娜喃喃自语的说。

  他是卫洛青吗?灵捷失色地想,看布雅娜似乎陷入沉思中,该如何启口问她呢?

  “你们——依然相爱吗?”灵捷咽了一下口水说。

  “自然,他不会介意我离过婚,只是——”布雅娜改口又说:“别提我的事,谈谈你如何?”

  灵这脸色发白没说话!

  “小婕,你不舒服吗?”布雅娜察觉她的神色有异。

  “没——没什么!大概是工作太累吧!”

  “洛青真该好好对待你!他一直很粗心大意的。”

  布雅娜此刻的口吻像是老朋友般的责备他。灵婕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分辨不出她所说的话含有多少真实性?

  两人各怀心事走到郄家山庄的草坪上,灵婕暂时抛开刚才的话题,善意地笑着说:“布雅娜,到里面聊聊好吗?叔叔和婶婶一向很好客的。”

  “改天我再来吧!”布雅娜推诿地说:“小梅在家找不着我会不开心的。”

  正巧,郄维明走来和她们打招呼说:“小捷,你怎么认识布雅娜的?”

  “我们在卫洛青家里碰到的!”灵捷说:“维明哥,布雅娜要回去!你替我留她吧!我的说服能力不够。”

  “小捷,没有——我真的该回去了。”布雅娜焦急地说,眼光不时瞟向郄维明,似乎包含有请求的意味。

  “维明哥,你今天是怎么啦!一反常态像根木头似的。”

  灵捷注意到堂哥木讷的表情说。

  “呃!你说呢?”维明吞吞吐吐地问布雅娜。

  “改天我带小梅来,她一直很希望来这里玩。今天实在是不行!”布雅娜似乎已经找寻到答案,肯定地回答。

  “好,下次一定要带她噢,今天我就不勉强你。”灵婕微笑地说。

  分别以后,灵捷问身边的堂哥说:“小梅既然喜欢来这里,我怎么从来没看过她来玩呢?”

  “布雅娜不喜欢小孩子乱跑。”

  这个回答令灵婕不满,小梅经常到卫洛青家玩,为什么不能来郄家山庄,更何况布雅娜没有反对来这里,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布雅娜呢?既然你们是老朋友,我怎么没看她来过,而且我还是在卫洛青家里才认识她。”

  “小捷,我一直没时间啊!”维明解释说。

  “算了,就当它没说好啦!”灵捷责怪他不够朋友。

  “布雅娜和卫洛青说些什么?”维明转移话题问。

  “还不是谈考古的事。”灵婕又想起刚才维明似乎暗示布雅娜什么说:“你刚才好像不同意布雅娜来是吗?”

  “怎么会呢?我巴不得她来哩!省得我跑去她那里。”维明夸大地笑着说:“咱们这里人多,她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你常去布雅娜家,小心“她”会吃醋的。”灵捷微笑地说。

  “你是说哪个女的?”维明故作糊涂地说。

  “维明哥,你到底有几个?我当然是指可以谈论婚嫁的她。”

  “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维明不耐烦地说:“小婕,你今天怎么像个老太婆似的唠念没完,是卫洛青又惹你生气啦!”

  提起卫洛青的名字,顿时想到刚才和他在一起的快乐,因而暂时忘掉布雅娜说的那番话。

  “没人硬要你说,而且卫洛青也没有得罪我,你不要胡说八道的找人抬杠。”灵捷不客气地顶回去说。

  “是,我又错了。”维明一脸无辜地说。

  她看见堂哥的表情夸张,不禁笑了出来
余涛 - 2008-9-16 20:45:00
第3章


    日子过得慵懒且快活,灵婕到晌午时才从床上爬起来,她回忆起昨天卫洛青说的深情款语,满足地伸了一下腰身。

  而对于布雅娜的话却置诸脑后,她认为卫洛青爱的是自己,再说恋爱是盲目的,她只冀求抓住这一刻的幸福,并不希望神经兮兮的破坏它,虽然在她心中一直怀疑布雅娜的话,但毕竟恋人给予的感受力要强得多。

  她习惯性在梳理完毕后,走到窗口边吸一口山中清新的空气,此刻面临山坡地的樱花林,正巧与对面俯瞰村落中车水马龙的景象相映成趣。她愉悦地决定到幽静的樱花林散步。

  自从住进郄家山庄,她很少想去山坡地走走,今天一时心血来潮踏出通向林中的走廊,然后步上石阶而去。

  林内繁茂的树叶,仍然不住洒满遍地的阳光,这里显得一片详和安静,唯有灵婕脚下轻快的步履声,和舒畅的呼吸频率振动耳鼓。她无时无刻不想念父母,却忍受不了喧哗嚣张的生活,如今她已经想清楚无所逃于天地间,雾乡只能作为暂时歇脚处,可是卫洛青——。这时她完全抛开所有的感情包袱,嘴里哼喝着歌儿以抒发胸怀。

  就在她且行且歌的当中,她发觉林中井非她一人的天地,似乎还有个沉重的脚步声音。

  她迅速地走到有人的方向来,却没有看见半条人影,或许落叶声使她产生错觉吧!灵婕心里自嘲地认为自己过于敏感!晌午时刻大多数的旅客都在用膳,再不然就是午睡或出外,不可能有人故弄玄虚发出沉重的走路声,又逃离她的耳目。

  顷俄间,她感到自己足下踩到什么?乍看之下原来是堆高隆的松土,经她仔细一见,翻新的泥土中泛出白色的光泽,很快地她把土堆拨开!吓!是一串精致的象牙项链。

  是谁把它埋在这里?用意何在?项链本身所雕琢的手工价值很高,如果没有纯熟的技巧无法成为一条璀璨的精品;细看每粒珠子,完全是由各种绽开的玫瑰花型所串成的,而链坠上面的玫瑰中央刻有字样,灵捷揣摩了一番才知道是“爱”字。

  这条项链不值什么钱,窃贼犯不着为它辛苦的埋藏于此。照这种情形看来又不像人家遗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把她给弄糊涂了。她盯着这串玲珑洁莹的艺品仔细的想道。

  “小捷,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郄维明走过来,发现她蹲在地上抓着一样东西。

  “你吓了我一跳!”灵捷过于专心地想,以致于未察觉堂哥来,她站了起来展示它说:“维明哥你看,我从土堆里捡到的项链,它这么精致可爱有谁会丢掉呢?”

  “嗯!我看可能是人家不要的才把它埋入土中,既然是你捡到的就归你的。”维明似乎很欣赏这串象牙项链,怂恿她说。

  “要是失主发现的话——不好。”灵捷不愿意侵占他人的东西,又爱不释手地把玩它说。

  “这是你捡到的,如果有人指认,大不了还她就行嘛!我看它和你挺相配的,不妨把它戴上嘛。”郄维明微笑的说。

  经他这么说,灵婕释怀地戴上它,随即又问:“维明哥,你怎么也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散步呢?”

  “我经常都是如此的。”维明淡淡地说。

  “噢!”

  他们一块回到山庄内,灵婕兴奋的跑回房间,从梳妆台旁的落地镜审视着须上的项链,但是一想到现在还不是自己的东西,她又泄气的把它卸下来,搁在梳妆台上。

  这时,有人敲门告诉她卫洛青来访,她听出是李大婶的声音,急忙加快奔了出去。

  在稀少人群的交谊厅,他们又相遇了。

  “灵婕,我明天要离开一个礼拜才回来。”

  同时,卫洛青握住她的纤手说。

  “你要去哪儿?”灵捷诧异地问。

  “我必须到新竹一趟去鉴定出土的石物,不会去太久的。”

  他的眼神流露出眷念地说。

  “明天不是有研究生要来吗?”灵捷抽回手说。

  “他们改程到那里,再和我一同回来。”卫洛青捉弄她说:“你不高兴可以轻松一下吗?”

  灵捷心知其意不理他地别过头去。

  “这么爱生气的话,可没人敢要你喽!”卫洛青不改惯例地嘲她说。

  “我才不稀罕哩!”灵捷离他几步说。

  “我是逗着你玩的!”卫洛青上前扶着她的肩,展露迷人的笑容说:“良宵苦短!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她被他的目挑心招所感动,不忍拂去他的深情,于是逐开笑颜的默默跟着卫洛青。

  他们没有留意熙攘来往的街上有人盯着他们看,似乎沉浸在火花般的热恋当中,直到灵捷遇见阿珍朝她挤眉弄眼的在对街打招呼,她才恍然大悟地拒绝卫洛青拥住她的手,而且不好意思地和阿珍招手。

  阿珍识趣的没走过来,灵婕却已经双颊绯红了起来,她担心再遇见阿珍的时候,难保自己不是她所取笑的对象。身旁的卫洛青知道她的矜持,露出一排皓齿笑着说:“她是熟人?”

  “嗯!阿珍也知道你。”

  “我见过阿珍,陈百利那天夸她很能干,却挨了她的白眼。”

  “阿珍不喜欢他,私下叫他老狐狸,而已很意外陈百利会帮你忙。”灵捷说。

  “哦?”卫洛青不表示地说。

  他们远离市肆栉比的街道到达一条小径上,望眼过去正是秋末“芦花翻白”的美景,白茫茫的一片芦苇使灵婕分辨不出这条路的尽头。

  “陪我到仙洞那里走走!”

  这条路仅容得一人行走,卫洛青在前头牵住她走过羊肠小道,来到一座阴暗遮日的茂密丛林,林中传出许多怪异的恐怖声音,吓得灵婕花容失色,躲进卫洛青的怀里。

  他取笑的告诉她,那些都是鸷鸟的叫声不足为怪,她才惊魂甫定的任由他挽着前行。

  他们进入一块小山谷,灵捷被眼前别开生面的新气象所吸往,心情不由得畅快起来。

  素白泻流的高大瀑布,旁衬着沿壁涓流的少量温泉,同时注入水花飞溅的一池清水中。他们一道靠近山泉旁,饮用这池清凉可口的活水。灵婕童心未泯的拨动着水花,而卫洛青走到大石旁坐下。

  这里不像幽灵湖可望不可即,灵婕心想。

  “你有没去过幽灵湖?”她随口间。

  “在哪儿?”卫洛青仰视着天空说。

  “下村过去的大湖,经常飘着白烟的水蒸气。”

  “据我所知,台雅族称它‘仙湖’,他们相信仙洞的神仙是从那里离开族人的。”

  “道听途说。”灵婕赤足踩到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想过去用手接捧岩壁的温泉。

  “小心,我是不救旱鸭子的。”卫洛青不饶口的说。

  “积点口德,我不会掉下去的。”灵捷杏眼圆瞪他说:“你刚说的故事是布雅娜说的吗?”

  “你又瞎猜了!这些都是讹传,就像随口编个‘幽灵湖’一样。”卫洛青闲暇地说。

  她走回来坐近卫洛青身旁,他轻撩着她的秀发,并将喷湿的发丝抚平至后头,然后站起来拉她说:“我们早点到仙洞那里,否则太阳快下山啦!”

  “洞口有栅栏挡住呀!”灵捷不明白地说。

  “从外面看也是一样的。”

  他们选择三条叉路的中间小径,顷刻的功夫走到仙洞口来,卫洛青放开她的柔荑,刻不容缓地到处勘查,他扳动栅栏一下,显然被一条粗铁链锁扣住,外人仅能瞥见一些鲜艳的彩绘和雕饰品。

  “洛青,你想找什么?”灵捷眩惑地问。

  “这里的地势很符合‘巨人’居住的条件,布雅娜却提出反驳,我想来确定一下。”

  “这里前有流水,地势居于天然屏障,可是洞穴里面呢?

  只能等到十二月开放。”灵捷说。

  “我问过管理这儿的陈百利,他还没有给我正面的答复,据说里面有个大洞可以容纳百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小洞,总之,只要有所发现,任何的机会都不可放过。”卫洛青坚定的说。

  “陈百利既然管理它,又答应帮忙你,为什么不开放呢?”

  灵捷问说。

  “仙洞属于台雅族的,而他是台雅族的一份子,就算他不当村长,他们还是支持他管。”卫洛青笑着又说:“当然我们也找过,类似仙洞的环境都没有发现,这里只是个未定数,其他地方的范围还很广,必须要会合专家勘查。”

  “陈百利在他们族里的影响力会牵扯到你们吗?”

  “很难说,我和他接触不久,但是他的人缘极佳。我们需要他替我们找熟路的人。”

  “真难相信他是台雅族的一份子。”

  “现代人接触面广,不再局限于某种特定的生活方式和环境,你必须消除这种不正确的观念。”卫洛青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给我的感觉很像都市里的人。”灵捷想起阿珍说的话。

  “这些都无关紧要。”卫洛青微笑地说:“我们需要谈些轻松的话题,你总不能让我在离开前仍绷紧脸和你讨论吧!小老师。”

  他又取笑她。

  灵捷瞪他一眼没再说下去,突然想起布雅娜来。她觉得自己处于下风,老是抓不稳卫洛青的心思,她又看看眼前这位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他对她付出的爱能和自己相比吗?

  她想。布雅娜有楚楚动人的外表足以吸引卫洛青的注意,自己什么都没有,如果有一天他弃她而去该如何自处呢?这个念头真傻,虽然第一眼就被卫洛青吸引住,但她是昨天才肯定卫洛青对她的好感,这不算一种保证,而且她所寄盼的是心灵的沟通;往后还有好大段日子要过,她不能一直活在醋坛子里。

  他们无言地走下山,此刻正是傍晚残阳余晖斜照时,她感到几分沁凉入骨的寒意,卫洛青轻拥著她通过瀑布,仿佛不再留恋这个曾经伫足的地方。最主要是前面的丛林,每入夜间时动物们的行踪不定,加上秋天靠山之处昼短夜长,所以卫洛青分外小心地带她走过陷井重重的林内。

  这时他们正要穿至林外,蓦然,灵捷看到远方有个白影子掠过,她认为不像是动物的样子而兀自却步不动,工洛青关切地问:“灵婕,你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两条人影一闪即过。”灵捷故作镇静地说:“或许是我看错吧!”

  同时,她体会出卫洛青面面俱到的柔情,而不再感致恐怖和冷意。

  “你没看错,其中有个女人是卡娜。”卫洛青微笑地说。

  “她?她来这里的行动未免太神秘吧!”灵捷诧异地说。

  “另外一个身手极快,或许是她的男伴吧!”卫洛青安慰她说:“别担心,我们还不是来这里走走。”

  灵捷看见他的怡颜柔语,顿觉松了口气,她想或许是自己过于紧张,以致于无法分析现在的情况,尤其是入夜的山路难行,任何人都会快步通过树林,但是——卡娜她们的方向为什么和他们是相反的?唉!灵捷不禁怪自己又多心了起来。

  回到人群当中,灵捷有说不出的亲切感。但是她的注意力仍集中在身旁的卫洛青,他的情礼兼到让她产生信赖和安全感。两人意兴阑栅地来到郄家山庄,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一星期的分别对恋人来说,犹若度日如年,灵捷除了家书的往返以外,当中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首先是接到项国庭的来信,不知何故信中的语意不明,令她感到猜疑!似乎面临某种矛盾使他急于表达爱慕之心,灵捷让阿珍转告他意思——男女间有纯粹的友情,她很乐意和大象作这种朋友。

  另外,在卫洛青回来的前一天,布雅娜邀约灵捷和郄维朗一块用餐。她欣然接受了这份盛意,准备戴上那串象牙项链,赴约时突然不见,灵捷记得平常是放在梳妆台上,却怎么找都找不着,只有随着堂哥一块去下村。

  小梅惹人喜欢的模样让灵捷暂时忘掉不快,同时她的心思一直随着缠住她的小梅打转,无暇让其分神去想项链的失踪,而且临走前还费了番苦心,才让小梅放她回去。

  小别归来的卫洛青带著浓郁的思慕,使她无比的兴奋和满足;随着卫洛青又和考古人员上山勘查,只有短暂的时间得以互倾心声,她不在乎相处的长短,每天以整理资料替代对他的百般依恋,而且逐渐了解考古方面的事情。

  一天,她突然看见失踪的象牙项链,好端端的摆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令她感到奇怪,照说出门时她总是锁上房门,谁会拿这串项链对她开玩笑?仔细去想它,灵捷不禁感到好玩,或许是自己健忘的结果,顺手把它放在什么地方,又正巧把它拿回来,人有时候经常会做出一些莫名奇妙的事情是她听相信的。

  她从衣橱里挑出一件暗紫色的丝质衬衫,小竖领正好可以搭配项链,然后以宝蓝灯芯绒的窄管裤相衬,灵婕满意的向镜中人眨跟,且穿上舒适便利的矮跟凉鞋。

  “维明,你要妈怎么说——难道你真心想娶她?”

  灵捷走近私用客厅时,听见婶婶说的话。

  “好吧!我没意见!可是你爸爸——唉!”婶婶发出沉重的喟叹声。

  她好奇的靠近那扇紧闭的门,以便听到下文。

  “爸爸只是听说而已!根本没有见过她的人,怎能凭这点断定她不是好媳妇。”维明急切地说。

  堂哥说的是那个爱打扮的女孩吗?叔叔大概怕她花惯钱不懂理财吧!灵捷想,咦?叔叔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她呢?难道另有其人吗?堂哥一向喜欢交际应酬,所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这回又是谁让叔叔挑剔?

  “你呀!如果选上阿珍这孩子,你爸爸不知该有多高兴啊!”婶婶有些婉惜的说:“唉!这都是缘份,你必须耐着性子等。何况这件事连我都很意外,就甭说你爸爸不赞成啦!”

  “妈,拜托您再和爸谈谈看。”维明说。

  “只好这样啦!”婶婶无奈地说。

  说话中断,一阵脚步声使灵捷匆忙地离开那儿,穿过迂回的走廊,一面又想会是谁呢?布雅娜吗?堂哥对她仅止于崇拜和纯友情,婚事不可能扯上布雅娜的,再说布雅娜爱的是卫洛青,只有卫洛青可以给她宁静的快乐生活,至少不像堂哥一天到晚东奔西走的忙于生意。这么一来,她所知道的人都猜测过,这位博得堂哥青睐的女人到底是谁?如果直接了当的去问堂哥,他决不肯告诉她的,灵捷想。反正堂哥总喜欢带给人出其不意的惊喜,她只有顺其自然等着看啦!

  走出山庄外,她的心绪随即想到卫洛青,她相信卫洛青是爱自己的,虽然布雅娜威胁到她的爱,但是卫洛青却转向于自己,这些已经够令她快乐的,尽管心里仍有些醋意存在,却认为这是过于爱他的缘故。

  今天好不容易他挪出时间来陪她,灵捷实在不想为了他和布雅娜相聚的时间多,而去破坏这个短暂的时刻。当她踏入门限时,房里传来他的声音:“是你吗?灵捷,我马上过来。”

  过一会仍未见人出来,灵婕问:“你在写论文吗?”

  “快好啦!再等一下。”

  卫洛青愉悦的声音,使她娇嗔地答说:“可别太迟噢!”

  当卫洛青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她时,彼此会意的相视而笑,他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吻了一下她的粉颊。灵捷目眩神迷的闪烁着亮眼睛凝望他。

  “你的考古工作进行得如何?”她仰着脸关切地问着相拥的卫洛青。

  “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而已!”

  “这么说仍无所获喽!”

  “也不尽然。”卫洛青微笑地说:“再过三天就是台雅族一年一度的盛兴,你想去吗?”

  “你是说要抽空陪我?”灵捷高兴地说:“我当然想去。”

  卫格青稳健地将之又拉入怀里。许久,她推开他笑着问:“洛青,你看这条项链美不美?”

  他显然吃惊了一下追问说:“这是从哪儿来的?““我在山庄后面的林里捡到的,怎么你见过这串项链?”

  灵婕察觉他的脸色变白的说。

  “卸下来我看一下。”卫洛青有些粗鲁地说。

  她顺由他的意思拿下交给他,同时窥视到他的眼神如吸铁般地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才还她。

  “你晓得它是谁的吗?”灵捷焦急地问。

  “我势必得说出陈年往事,但愿你能了解我的感受。”卫洛青喃喃自语的说。

  “你是指布雅娜和它有关?”她把前因后果想着说。

  “你都知道?”卫洛青有些惊讶地说。

  “布雅娜和我提过一些,但是我不知道这条项链是怎么回事?”灵捷有些醋意地说。

  “这串项链是我以前赠送给布雅娜的,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卫洛青徐徐地说。

  “而且到我的手中对不对?”灵捷不高兴地说。

  “你很在意它吗?”卫洛青问。

  “我不在乎你过去的罗曼史,但是现在我问你一句,你仍爱她吗?”灵捷想到布雅娜说的那番话,和卫洛青聚少离多的日子多半是与布雅娜相处。

  “你要我说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

  卫洛青试图向她解释,被灵婕憋了一肚子的话说出来而打断:“不要说了!你和她一天到晚上山去勘查,谁知道你有没有忘掉过去?你对我根本是想脚踏两只船。”

  “灵捷,你应该冷静的听我说,我们相处的时间已经够短,别再为了一条项链争吵好吗?”卫洛青温和地说。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逐渐平息下来情绪,灵婕仍幽怨地说。

  “你一定要提起过去的事吗?”卫洛青耐心地问她。

  “布雅娜随时随地都在你的身边,你要我如何假装不在意?”灵婕振振有词地说。

  “让时间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好吗?”他安慰地说。

  灵婕不觉宽心下来,却仍未开口说话,而顺从卫洛青将她拥住。刚才的一场激辩顿时化为云消雾散。
余涛 - 2008-9-16 20:46:00
第4章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台雅族开始一连串的庆典活动。

  阿珍很高兴卫洛青和灵婕一块找她探访仙洞,但是灵捷为了避免她落赞,特别问过堂哥要不要去?谁知他的语气粗暴且一口否定堂妹的提议,似乎在呕谁的气一样。

  灵婕不怪堂哥心情恶劣,若换她是维明哥,叔叔反对他所认定的结婚对象,她相信自己是同样的心情。

  一早,卫洛青和阿珍几乎同时到达郄家山庄,灵捷和他们一同坐在交谊厅内计划安排时间。而郄维明坐在另一端和其他的客人品酒饮酌,阿珍的眼光不时瞟向他,似乎没有听进去卫洛青和灵捷两人在说什么。

  过一会,阿珍有些不耐地把灵捷拖到一旁,小声地问她说:“郄维明今天去不去?”

  “他告诉我心情不好不去。”灵捷说。

  “看他没什么不好嘛!也许我可以说服他去。”阿珍一反过去闪避的作风很高兴地又说:“你和卫洛青先走,我随后就到。”

  “可是——。”灵婕有些为难地说。

  “别可是啦!我知道仙洞只开放上午,如果我说服不了他,晚上七点再见。”阿珍几乎兴奋地说。

  如果阿珍真能说服堂哥有何不可。再说这是凑和堂哥跟阿珍在一起的机会,于是灵捷说:“好吧!”

  灵捷主动挽着卫洛青走出山庄,她不想让卫洛青看到阿珍走去维明哥那里以免过于尴尬,一方面是怕再看到堂哥的恶言相向,另一面是担心后果收拾不了,连去仙洞的机会都错过。

  “阿珍和郄维明一道去?”卫洛青问。

  “嗯,他们随后会来。”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大段略,灵婕望着卫洛青说:

  “洛青你怎么不说活呢?”

  “我在想——。”他陷入沉思中说。

  “想什么?”她轻柔地问他。

  “想——你。”卫洛青捉狭地笑说。

  “讨厌,你该不会想着布雅娜吧!”灵婕故意说。

  “你说呢?”卫洛青不正面回答她又问:“最近郄维明常去布雅娜家吗?”

  灵婕偏着头看他说:“你吃醋了?”

  “我?小野猫是你在吃醋吧!”卫洛青深遽的眼睛看着她说:“我是在问郄维明的事。”

  “维明哥常出去酗酒,大概不会上布雅娜家吧。”灵婕猜想的说:“最近他好像很烦恼一件事。”

  “什么事?”他问。

  “我想是婚事吧!”

  “你知道对象是谁?”他接口说。

  “不清楚,你忽然问起这些,为什么?”

  “昨天郄维明喝醉酒来找我,正好我出去了,我想他可能是为了布雅娜的事来找我。”

  “我不懂,他的婚事和布雅娜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他的对象不可能是布雅娜?”

  “你再说我可要生气喽!维明哥另外有个要好的女朋友,你这么说他我会认为你是吃醋噢!”灵捷直视他说。

  “你直爱钻牛角尖,我只好甘拜下风啦!”卫洛青故作有礼状地说。

  “贫嘴。”灵捷笑着说。

  洛青一副旁若无人地给她极迅速的亲吻,灵捷绯红的双颊羞赧地回视他,她深伯此刻是置身在梦中,但是那种神迷奇妙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早晨十点半,他们到达仙洞口,两人没有十分去注意小洞的展示品,殷切的期盼到大洞里探个究竟。

  有二个年轻人穿着传统的台雅族装,小心的守护着祖先留下来的珍贵财产,他们一见到卫洛青进来,其中一人立刻先进大洞里面,不一会,陈百利笑脸相迎走出来。

  陈百利带领着灵婕和卫洛青观看大洞。灵捷眼花撩乱地看着壁面所燃点的炬火,才知道熊烈的火光来自浇油的火把上;尽管里面有不少的火光,却无法完全让视线看清楚。再者陈百利极尽地主之谊,使她有被监视的感觉,或许是阿珍的剖白导致先入为主的观念吧!总之,两项不舒服的原团让她排斥兴奋的心情。她偷窥身旁的卫洛青没有任何动静,他无动于衷地附和着陈百利的话,但是为什么他紧握着她的手,带给灵捷无比的忧心和烦躁不安。

  她看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个及腰的短栅栏,围住一块凸出壁面的岩石,一些人献上贡品虔诚的膜拜它,其余参观者似乎感受到这份肃穆,静静地走出走进。

  他们的探访似乎受到陈百利热忱的接待,同时邀请他们到上村的家里小坐。卫洛青很快的答应他。

  一行人走下山去,陈百利问灵捷说:

  “郄小姐,对于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吧!”

  他堆起的笑容,让灵捷想到漂白过的浆布生硬得很。

  “我太满意你们热情的招待。”她提高声音说却让人听来虚假。灵婕说这句话是想告诉后面的卫洛青,对于他的决定不表赞同。

  “哪里,希望明年此时我还有机会为你服务。”

  他为什么不说天天为她服务?灵捷不屑的想“不必了”。

  途中加入了布雅娜且和他们打过招呼后,迳自走向卫洛青身边谈话,灵捷知道他们和另一位叫阿鲁巴的人谈挖掘的事,却仍克制不了自己的醋意。本来要归还她的象牙项链,此刻又不便拿出。

  丰盛的午餐,更增加了主人热忱的诚意,既使灵捷心中充满狐疑,但是看到他们谈笑自如的态度,好像显得自己过于苛责陈百利似的。不过她并没有溢形于外,依然去敷衍这种场面。

  下午五点,他们用过台雅族具有特殊风味的点心后,大约增加至十来个人和灵婕他们一同去下村。

  夜晚降临得特别快,他们来到一条平坦的路上,沿路两旁扎结很多闪耀的火把,还有已经慕名而来的观光客们,据他们说这些火把是引领仙洞的仙人至下村,与他们共享和平之乐所设的。

  布雅娜出现后,她一直没法接近卫洛青,原因是太多狂欢的人群夹杂在他们之间,而且布雅娜的多姿、陈百利的干笑等,不断的侵袭她的思维,使她无法平静的开口说话。

  此刻,她被人群挤到布雅娜的身边,正巧趁此机会灵捷把象牙项锭交给她。最初布雅娜很惊讶想说什么,继而只向她道谢一声,连问她怎么发现的都没问,两人近乎有意避开心中的疙瘩,随着摩踵接至的人群又分散开来。今晚大家的心情犹如波涛汹涌的海浪般兴奋不已!

  下村的中央大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患,不论是男女老幼皆围坐在中间高大的火堆旁,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开怀的畅笑,而火堆上面正烤香着许多猎来的山猪、兔肉和鸟肉等,准备让大家饱尝一顿山林野味。

  布雅娜的轻歌妙舞是今晚的压轴戏,所以很早就离开他们,而村长是主事者之一,必须负责传令。直到这一刻时,灵捷才有机会单独和卫洛青在一块,他们静静地依侵在欢笑的人群中,眩目炙热的烈火在彼此的眼前闪烁着。

  无意间,灵捷看见围坐的人群当中,阿珍正和维明哥亲热的在一块,才知道早就忘掉阿珍说的话。奇怪的是他们的表现异于平常,灵捷纳闷的想。或许是今晚的气氛不一样吧!

  阿珍他们并没有发现灵捷在场,似乎情侣们各自为阵,却又融入在庆典活动的参与中。

  一阵击鼓声,许多妙龄的山地少女,穿着传统服装开始载歌载舞,大家在欣赏之余同时忘情地跳起来,有些人则沉浸在酒精的快乐和口吐飞沫的阔谈中。

  灵捷一时陶醉在酣乐里,没有注意身旁的卫洛青离开,瞬间才发现村长把他叫走,于是释然地继续欣赏表演,她想只要不是布雅娜,自己又何必一定要缠着他呢?

  约莫十分钟之久,灵婕开始有些不耐烦、她担心卫洛青不把她放在心上,这次难得的机会让他们单独的相处,且遇狂欢的庆典,卫洛青答应要陪她的!

  突然又一阵击鼓声,一群红男绿女退在一旁,吸引住灵捷的注意力,她好奇地盯着上场的舞者看,原来这是一场个人舞,有位蒙面女郎一反传统,穿着一身轻罗幔纱的丝质舞衣表演;一旁的男女跟着打拍子,全部的人都屏住呼吸地观看,似乎和灵捷同样的惊讶会有这场歌舞。

  蒙面女郎举手投足间,无不倾诉浪漫的情怀,宛如想肯定爱情的价值所在;她是如此心甘情愿的去寻觅爱人,把自已的骄傲丢弃一旁,而博得在场的情侣彼此会心的凝望。

  舞完,大家热烈的鼓掌和吹口哨。女郎则以揭开面纱向他们致谢。吓!她竟是美丽动人的布雅娜,灵捷立即露出惊讶的表情。除此更令她意外的是卫洛青的出场。这回一批传统服装的青年换成晚宴的礼服,霎那间播放出悠扬的音乐声,灵捷知道它是一首柔和的华尔滋音乐。

  舞群以卫洛青带着布雅娜跳舞的姿势为主,一旁陪衬着花式不大的舞步,使全场显目的看到主对优雅纯熟的动作。

  灵捷想到这些绝非一时之默契,心中不禁嫉妒了起来,不管过去他们是否常在一起跳舞,但是现在卫洛青闷声不响的走掉,原来是为了和布雅娜共舞,着实让灵捷难过一阵。

  灵婕竭力的克制住迭起交错的嫉愤和失望,她拼命的往好处想,认为卫洛青也许是一时兴起的念头而已!再说布雅娜曾说过,卫洛青在以前是相当活跃的人物。

  漫长的音乐终于嘎然而止,替之爆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下面一个节目又恢复原来传统的方式。灵捷没有料到他们的舞姿居然受到欢迎。她瞥见他们下场来。同时注意到阿珍和堂哥已不知去向。

  灵婕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找寻卫洛青的踪影,她觉得自己正像布雅娜刚才单独表演的女郎,抛弃自己的骄傲去寻觅爱人。

  当她走上一块场外的空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维明与阿珍搂抱的镜头,,继而是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卫洛青和布雅娜亲吻的动作。一下子她呆住站在原地,脑里一片茫然无视的空白。

  灵捷恨自己一再地往好处想,却成为卫洛青玩弄的对象。堂哥粗拙的脚步声使她清醒过来,她不要再做被人拉线摆布的木偶,于是立即的奔离那里。

  同时听到有人呼叫她的名字,她不理会阿珍在叫她。心中一再交织着刚才的镜头,明明卫洛青仍爱着布雅娜,而布雅娜又说过她打算和他结婚!但卫洛青不肯向灵捷承认,现在却那么明显的告诉她真相,她再也受不了啦!

  灵婕感到她的世界既黑暗又凄凉,她跑了一大段路程,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一阵天昏地旋使她蹒珊的跌倒在地上。维明哥蛮横的行为和阿珍的手足无措,布雅娜神秘费解的表情和卫洛青惊愕的态度,一直浮现在灵婕的脑海中,前者令她费解,后者只让她恶心。

  她努力的回想身在何处?这里的木梯让她记忆起那天大象的帮忙,原来她走的是阿珍那次带他们玩的路线,如此说来她已经走过几个栈道和峭壁,灵捷想。

  愤怒战胜了惧怕。灵捷勇敢的爬下木梯,走在平稳的小路上,然后摸黑的走过吊桥处,这时,摇摇晃晃的桥身令她不禁的懊悔过于莽撞,她知道走到吊桥对面,再过去一点有几户人家,顿时加快脚步通过桥面。

  倏然,有条人影挡住她的前方,灵捷急急的闪开让路,却让挡者捉住她的手臂,这人摇摆不定的身体和酒气,使她肯定是个醉汉挡路。她不加责怪的甩开他,连忙的躲避奔跑,谁知醉汉有意借酒装疯尾随而来。

  她开始害怕眼前的形势产生不利,因为灵捷的胆子再大,此时力气却已耗尽,无法对抗醉汉的体力。果然那人毫不费力的追到她,灵捷拼命大叫救命,虽然她安慰自己近处有几户人家,实则还有段距离。

  灵捷不断地抗拒他,直觉他捏痛她的手,眼看他就要一亲芳泽时,有人一拳把他撂倒在地。勉强支撑灵捷看清来人是谁?发现他竟是——卫洛青,受创的心口,加上体力不支使她软弱地昏厥过去。

  醒来时,窗口一道阳光射进灵捷的卧室,使她好久才察觉回到了郄家山庄。

  灵捷吃力的稍动一下身体,频觉全身的酸痛无力。她听到房内有脚步声走来,急忙闭上眼睛装作昏睡的样子。

  “灵捷,我知道你醒了。”阿珍平静的说:“也知道昨晚怎么回事。总之我很糊涂!而且害你遇上麻烦。”

  “阿珍,这根本不关你的事。”灵捷张开眼说。

  “如果不是我叫你,你也不可能跑得那么快。”阿珍说。

  “不要再提啦!”灵捷痛心的说。

  “你不开心是因卫洛青——。”阿珍有些为难的说。

  “我不要听。”灵婕把被子蒙在头上。

  良久,阿珍才说:“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走了。”

  阿珍看她没有任何动静转身而去。当房门再度打开时,灵捷不愿见到那些人,又把被子蒙到头上来。

  “这孩子,唉!”

  叔叔端来一杯豆浆和烧饼油条放在桌上说。

  “小捷,你不碍事吧!”叔叔走过来和蔼可亲地问。

  灵捷知道是叔叔,回答说:“没什么!”

  “下次走路可要当心点,还好摔得不严重。”

  “叔叔,是卫教授说我摔倒在地上?”她口齿不清的把他的代名念过去,而且有些结巴地说。

  “是啊!他看到后立即把你送回来,幸好你没出事,否则你爸妈会担心死的。”

  “叔叔!我又给您添麻烦了。”灵捷抱歉地说。

  “现在别说这些啦!来!吃早点吧!”

  “我不饿!”她摇头说。

  “不吃怎么行!我和你婶婶不会去告状的,放心吃吧!”

  叔叔微笑的说:“你好好休息一下,叔叔去看你婶婶在前头搞些什么?”

  叔叔边说边拉开门。

  “维明哥呢?”她疑惑地问。

  “又不知跑去哪儿鬼混!”

  她听见叔叔生气的把门关上。

  从上次被蜂螫,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灵捷老认为自己爱制造麻烦,一个堂哥已经够让叔婶操心,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灵捷开始渴望回到繁华的台北市,她希望能忘掉这里所遇上的不愉快,唯一的方法是回到都市里生活,这对她来说是件很讽刺且可笑的事情,当初她是为了工作的厌烦逃来这里,现在却为了感情的纠纷躲回家里。

  她已经决定找个藉口告诉叔婶要回家,但必须等全身的疼痛消失,她才能成行。

  二天后,灵捷洒泪挥别了郄家山庄和阿珍的叮咛来信,踽踽地踏上回家的归程。

  5

  灵捷一回到家里,立刻找了一份工作,让自己再度的忙于机械性的生活,意外的,她在一星期后居然接到大象打来家里的电话。

  那天刚好她的父母都出去,只有她一个人无聊的打发假日。灵捷本想找朋友聚聚,又怕精神不集中反而破坏聊天的气氛;她也想过逛街,却担心眼前成双成对的情侣,最后决定坚强地留在家里,孤寂的回忆使她坐立不安。

  这时,一声电话铃响,她兴奋地跑过去接它,对方报上姓名并且说他马上来访就切断电话。

  她知道大象怕她反对,其实她根本不会拒绝他的来访,因为这时灵捷很需要朋友的慰藉。

  客厅里,大象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端着茶走过来的灵捷开口。她不想提过去且希望大象能带些欢笑给她,所以一直静默地等他说话。这回大象耐不住沉寂地说:“你不问我怎么找来的吗?”

  “我知道是阿珍告诉你的。”她犹豫一下说。

  “她什么都说了,我想——你不会拒绝我吧!”

  “阿珍说些什么?”她好奇的问。

  ”我——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卫洛青这个人。”大象又说:“你该明白我来的目的吧!”

  “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都猜到——你想安慰我。”灵婕苦笑地说:“天呀,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快死了。”

  大象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说——你忙得没空回信给我,我想确定你是不是记得我?”

  灵捷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发现一张眉清目秀的娃娃脸顿时红了起来。

  “我当然记得,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灵捷有些歇斯底里以茶代酒的对他说。

  “祝你快乐!”大象爽快地喝下茶水说:“也为我的成功干杯。”

  灵捷疑惑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此后,她比以前多了一份关怀外,又开始过去的忙碌生活,每天公式化的上下班,除了赶公车比较尽心外,她觉得自己像块木头一样,不同的差别是她能呼吸、吃饭和睡觉。

  父母的世界她插不进去,而她的世界父母也插不进来,虽然彼此息息相关、嘘寒问暖,但她总觉碍这是生下来的义务,至于进一步的了解似乎缺少一座桥梁。

  大家因为忙碌而自顾不暇,谁都在找寻方向以扎根,只除了她以外。

  三个月来卫洛青音讯杳无,灵捷仅收到阿珍的来信,和叔婶常来的问候信。

  这一切是构成她的全部生活,灵捷不乏人关心和呵护,她应该很满足有个大象陪伴。但是她缺少某种活力——比工作的怠厌更糟!她觉得自己愈陷愈深……。那是她心底的结,灵捷不愿去碰触它,更谈不上打开这个结,她承认有人(卫洛青)说她爱钻牛角尖,也不否认故步自封,却无法忘掉曾经有过的经验。

  半年过去了,阿珍尽量在信中减少提到卫洛青的事,以免引起她的不快!天知道灵捷仍渴望想知道他的生活,为此她曾经狠狠的咒骂自己。

  灵捷断断续续的知道卫洛青离开雾乡回去任教,至于是哪所大学?她不便追根究底的查问,反正那些都已经和她无关。

  而大象在他舅舅的公司底下,做了二年的小职员,终于被提升为主任。为了庆祝这件大事,大象回绝她在家里安排好的饭局,反邀她参加所举办的郊游;那是灵捷第二次碰见于梅芳——风采依旧,永远是人群中最热情大方和最出色的女孩,而且仍充满敌意地瞅着她看。

  她一厢情愿的认为,于梅芳没有什么理由仇视她,所以没想到替自己解释一番;尤其是她不知道大象怎么想?

  一年很快的过完,最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哥哥郄家明回国,并且和他留在台湾的女孩结婚。一对新人在蜜月后仍回到男方父母的身边,以了却灵捷的父母一桩心愿。

  灵捷对于双亲指向她的目标,有种精神上的负担和责任感,幸好没多久,嫂子翠玉被证实怀孕了,大家又转移至将出生的婴儿身上,才解除灵捷有口难言的苦痛。

  刚卸下负担,大象就向她暗示求婚。除了提起目前的经济基础和成家的欲望外,还告诉她有个意中人,只是不知道她本人的意思?并且问灵捷是否和他有相同的看法——成家?

  灵捷有些怀疑大象说的意中人是自己,又想了一下他的问话。照理说,快满二十六岁的灵捷,至少心中想过大象的条件不差,又是一般女人结婚的好对象,加上父母对她的期望,她应该会点头表示什么?可是灵捷对感情的执着——友谊和爱情划分得很清楚,尤其不愿伤及任何一方,她该如何回答大象呢?

  灵捷婉转地回答还没有这个打算,谁料到大象竟提出卫洛青来,问她是否仍惦念着他?许久平息下来的感情,顿时让灵婕如触电般地被击倒。

  她怎能告诉大象,每当午夜梦萦时,心中想念的全是卫洛青的人。最后她摇头。

  没想到大象动口说出意中人就是自己,本来灵婕不该如此的震惊,只是这种想法被证实后令她沮丧。

  灵捷开始犹豫起来,她恨自己的私心,为什么要像卫洛青一样玩弄他人,可是大象一张诚恳的娃娃脸就在眼前,她期期艾艾的回答考虑一下。是什么原因使她又依附在大象的感情上?难道是她想通了吗?

  又过了三个月,灵捷接到阿珍的一封信。

  灵婕:

  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快结婚啦!对象当然不是郄维明,他似乎有意争取布雅娜的欢心,至于情形如何?我的未婚夫赵伟宝不准我插手管闲事。

  大宝(我对他的昵称)真是体贴入微到家,有事没事就在我的耳边唠叨,害得我现在都不敢随便张口说话,以免他人对我有相同之感,不过——对你例外。

  虽然我要提的有关过去的事情,但是我相信你仍没有忘掉卫洛青。现在言归正传,卫洛青在三个月前又回到雾乡来。

  这次他带了一批寒假考古学生队来实习,居然在二个月后成绩斐然,从仙洞的附近挖出一块明朝的匾额,一时轰动整个雾乡,因此卫洛青成为地方上的新闻人物。

  或许有人暗地里嫉妒他吧!散布出谣言说他偷去台雅族的宝贝——一把纯金铸造的长弓,据说大小约有六十公分。

  其实这一代的人们根本没见过什么长弓(它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下落不明),他们全凭流言胡说是在雾乡区,至于在什么地方一致认为卫洛青知道。

  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使得卫洛青真正想找‘巨人之齿’无法进行。

  这些日子我看他有些落魄——或者该说是道不尽的感伤和忧愁,本来三个月前我亦有同感,只是那时有学生陪着,又发现那块扁额,在精神上有很大的鼓舞作用,我想你是聪明人,应该了解此番多嘴的原因吧!

  我不希望心中所崇拜的偶像——卫洛青(可别让大宝知道,不然他会吃醋的),陷入在泥潭里不得翻身;这是每个崇拜他的女孩一致的心愿。

  另外,我想再提的一点是金长弓的由来:

  早在荷兰人来台时所铸成。当时宝岛遍地黄金,外国人若想得这份资产,必须通过勇武强悍的台雅族人。他们很快的发现族人生活必需品的缺乏,不但供应必需品,而且从掠夺其他地区的黄金中,铸造出一把长弓送给族长,因此得以自由出入雾乡挖金。

  不知哪个爱嚼舌根的人,把过去八竿子打不着的神话搬出来;在此赶紧声明我曾说的话,没有造成任何人的伤害,阿门。

  现在我的话大致说得差不多啦!你自个看着办吧!

  上帝啊!大宝又在我的耳边叫……拜拜!

  祝你快乐

  最亲爱的朋友阿珍敬笔

  看完阿珍的信后,灵捷一面替阿珍感到高兴,一面又不断的反复着该怎么办?今晚是她必须答复大象在三个月前的求婚,如果没有这封信的话,她想她会迫于环境的趋势答应大象。父母眼中的问号、亲友间不断的询问和大象诚恳的态度,实在让她不愿大家失望,同时替自己找到一个为结婚而结婚的对象,她能有所求吗?

  有人轻叩她的房门,是嫂子翠玉挺着七个月的身孕,流露出即将为人母的快乐走进来。

  翠玉坐在床沿边,关切地问她说:

  “灵捷,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为了那封信?”

  自从翠玉嫁过来以后,灵捷曾向她提过卫洛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