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涛 - 2008-9-16 22:22:00
第1章 继往开来
卓琪莉由英国回来,便接管了她爸爸开办的三间工厂。
一日之间,她由大学生变成了商界女强人。
昨天还是个孩子,今天忽然举足轻重,受人注目。
琪莉很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卓家的家当,迟早由她接管,因为琪莉的爸爸,虽五十余岁人,但个性风流,喜欢拍拖多过工作,喜欢女人多过钞票。
卓琪莉与父亲有言在先,任何不得变动,要等她完成大学课程。她放弃音乐选修工商管理,完全因为卓家。
可是卓父忽然与亿万贵妇双双飞往瑞士结婚,婚后致电爱女:“一切都交给你矣!”
从此一概不管。
卓琪莉匆匆回港,在机场,律师已把她“掳走”。原来卓父不单是一切不管,连家产也过了户,全部由卓琪莉继承。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一:卓琪莉年轻缺乏经验,她刚巧过二十一岁。第二:工商管理她只念到二年级,连小小实习也没有。一个黄毛丫头去管三间工厂,啊!刚才还忘了呢,除了工厂还有一间贸易行,生意和工厂有关。这样一来她一下子成了三间工厂的执行董事,贸易行的董事总经理。
第二天她便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见过所有高工作人员,比如三间工厂的厂长:他们都是卓老先生的老同学,只有一个与众不同。
他也很年轻,二十六、七的样子。
散会后,卓琪莉问其中一位厂长:“陈伯伯,他是谁?那么年轻?”
“他是你艾伯伯的儿子艾云飞,你艾伯伯年纪大,家里环境又好,本身是个大业主,所以两年前他以健康为理由,不肯再管理工厂。你爸爸就把他的儿子找来!”
“行吗?那么年轻?”
“他也是念工商管理的,毕业了,而且管理工厂已有两年。现在的年轻人个个本领,同我们这一代完全不同,个个lQ爆棚。琪莉你更小呢!二十一岁就管一间商行三间工厂。”
“陈伯伯,我是没有办法,被迫的,其实我才担心,我哪有资格接管爸爸的事业?”
“慢慢来,你从小就聪明!”陈伯伯拍了拍她的肩膊,“我有信心,你会比你爸爸更有成就!”
“还要借助各位世伯和世兄!”
做女强人绝对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平时琪莉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五彩缤纷的便鞋可以随街走。现在上班不能穿膝上裙,不能穿新潮吊带裤,金呀银呀平跟鞋也很少穿。每天上班都是一套套的,天天新款,日日不同,要庄重又要高雅,因为她是董事长、总经理,头衔吓死人,还有下属叫她总裁呢!
回香港后,没游山玩水,最著名的海洋公园也没有去过。每天八时半上班,六时下班,下班后随便吃些东西便去上课,进修夜大校外课程。
星期六和星期日她还要翻旧账,她发觉三间工厂的营业及生产方法还很落后,没亏蚀,大家省着,没赚钱,一直牛皮偏低,看了令人泄气。
由艾云飞主持的那间工厂,似乎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天,她和艾云飞午餐,讨论工厂的事。
“卓世伯做生意的手法是很保守的,其他世伯也一样,我曾经递过三次建议书,每次开会都被否决。”艾云飞苦笑,他的手指细长而洁白——一双艺术家的手,“其实我心很灰,几次想辞职,但卓伯伯不批准,我爸爸也不能接受我的新建议。”
“上下两代的鸿沟就在这里。”
“我工作很不开心,工厂管得不好,连我的好同学都取笑我是在管理博物馆。”
太过分了吧!琪莉为他不平:“你的同学做过生意吗?他懂吗?”
“他是一出世就拿着董事长的名片,刚毕业就接管父亲的生意,象你一样……”
“不一样,我大学还没有毕业!”
“你年纪小些,还不都是一样,天生做老板。”
“你的同学工作愉快吗?”
“愉快!他爸爸由他自由发展,他一上场就来个大革命,两年了,他的公司很赚钱。”
“啊!”琪莉问,“看样子,我们应该向他学习!”
“董事长是否想约他见见面?”
“那些名衔已把我压坏了,我们是世交,叫我琪莉,让我轻松一下。”琪莉点了点头,“我的确想见见你的同学。”
“他会给你很多意见,今天星期二,下个星期二约他吃晚餐好不好?”
“为什么要等到下星期二?明晚不好吗?”琪莉笑笑,“我做事很急的,没办法,急性子!”
“和他约会,要预先一个星期预约,他工作很忙。”艾云飞摇了一下头,“女朋友又多!”
琪莉耸耸肩:“没办法,就约在下星期二。”
“或者,你先回去看看我的建议书。”
“我一定会看!”她看了看表,“该上班了。”
“你开车来了吗?”
“没有!我对道路不很熟,和游伯伯巡完厂,他的车送我来的。”
“你下午……”
“回贸易行,”琪莉一笑,“那儿连个世伯也没有,非要跟着点不可。”
“我送你回贸易行!”
“谢谢!”
由于工作的关系,不,其实应该说,由于年龄比较接近的关系,琪莉二十一,艾云飞二十七,两个人的思想、反应、观点较为相似,所以谈起来,特别愉快。
和几个世伯吃饭最闷,他们对任何新事物都有抗拒性。
幸而有艾云飞,若没有他,琪莉实在呆不下去,会飞到瑞士向父亲抗议。
艾云飞很斯文,说话的声昏很温柔,脾气好,白甴净净,架副眼镜,很有书卷气。
虽然办公时间不同,琪莉大部分时间留在贸易行,但是,他们常常相约在一起吃午餐。
“我们大后天和你的朋友吃晚餐。”琪莉一面喝汤,一面翻记事薄,“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们要预先订座。”
艾云飞低头喝汤:“他星期二没有空。”
“一星期前预约的都不行?”琪莉吐吐舌头,“约再下一个星期。”
“他最近很忙,过几天要到美国开会。”艾云飞尴尴尬尬,“真对不起!”
“我明白的,生意人是最忙的了,这样吧!约他从美国回来任何一天,一个月我也可以等。”
“琪莉,我……”他面有难色,“其实也不一定要认识他的,做生意各人手法不同,我们合力干,用我们的方法一样可以赚钱!”
“对!我从来没有想过依靠他或模仿他。不过吃顿饭,听听他的意见也有利无害。”
“他……我和他谈过,那天在酒廊谈了差不多两个钟头,结论是:他不喜欢和女人交易!”
“为什么?”琪莉好奇。
“他说那些所谓女强人,若不是装模作样,把仪态学到的东西展览出来,令人看了反胃,便是……”
“男人婆?”
艾云飞难为情地笑一笑。
“女强人是这样恐怖的吗?幸而我不是女强人。”琪莉讶然,“云飞,你有没有发觉我搔首弄姿,或者象男人婆,完全没有女性温柔?”
“别把孔文瑞的话放在心上,文瑞对女孩子一向有偏见,他认为女孩子应该留在家里,不应该跑出去和男人争天下。”
“留在家里做贤妻良母?侍候丈夫、带孩子?梦想!”琪莉挥一挥手,“畸型!”
“既然彼此观点不同,我们还是自己办自己的事。”
“对!首先,我们要解决市场的问题。我认为,香港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市场。”
“香港人一向不喜欢用香港货。”
“那些太太、小姐们只穿欧洲和日本时装。”琪莉点一下头,她一直很用功,并且留意任何动态和趋势,“我们有一个好机会,我由英国回来,就知道香港人反日,罢买日货,我们趁此机会,推出我们工厂的产品,替代日货!”
“本来很好,但是,要那些买家接受……”
“首先要来个大改革!”琪莉伸出手指摇一下,“午饭后去巡厂……”
巡厂后琪莉十分失望,马上召开紧急会议:“我每次巡厂,多注意工人工作情况,从未深入了解,今天总算看个明白。以我为目前的情形,实在难有作为。”
“我们工厂位用好,牌子老,一向外销市场不错!”
“我今天要谈的也是市场问题,在外国,我会不断扩展市场。不过,目前当务之急,是要把香港市场由日本人手中抢过来。”
“香港人喜欢用日本货!”马上有人反对。
“所以,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琪莉不理那些发言的人:“三间厂我都看过了,无论便装、常服及晚礼服,我们的产品比欧洲落后七年,比日本落后四年。所以,第一件事,我要换服装设计师——必须要年轻人。另一方面,日内我会去意大利和法国搜购一些名设计师的新装,我们可以参考、改良。”
“原来的服装设计师没有做错事,不能随便开除别人。”保守派说。
“我并没有打算开除任何人,每间厂只有一位设计师根本不够用。云飞,”琪莉对艾云飞说,“聘请新服装设计师,拜托你全权处理!”
“理工学院的毕业生,有不少有天份的人才。”
“好!先看看他们的作品。”琪莉说,“假如我们作到款式新、裁剪好、格调高、质料上乘,同时价格比日本货偏低,应该可以取代日本货。”
“若如此,我们势必亏本!”
“并非绝对,因为我们工资较廉宜,又可省掉运费,拉上补上,赚钱也未可料。不过这是要等预算表做好才能确定。接了订单的继续做,新货暂停,今天会议告一段落,谢谢各位!”
众人纷纷离去,只留下琪莉和云飞:“他们的面色不大好!”
“没办法!总有一方面要让步:前进或者后退。云飞,我等着要设计师。”
“明天我会去找人。你什么时候去欧洲?”
“尽快!我还要看几个时装表演。”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你留下来,这儿一切都靠你,香港你比我熟。”琪莉收拾好一切,“我们去吃饭吧!”
琪莉出门,艾云飞管接管送。她走后的工作,艾云飞全部接替,办公时间由早上八时至深夜十二时,忙里跑外,大小事情全揽在他身上。
虽然每天工作十六小时,艾云飞不仅没有愁眉苦脸,反而满面春风。
第一:新制度、新工作令他兴趣大增。
第二:按他喜恶办事,不必受制于元老。
第三:当然是因为卓琪莉。琪莉的外表、内心、工作魄力、聪明敏慧都令他万分倾心。
为自己所喜欢的人工作,是愉快的、兴奋的,同时也充满希望——甚至工作以外的希望。
艾云飞把琪莉由机场接出来,琪莉坐他的汽车,司机载行季,因为艾云飞的跑车载不下那么多箱子。
“我购了许多时装,两年内不用买衣服。”琪莉身上穿的就是样版:她戴了顿黑色绒帽,帽上绕着银线带子,飘飘的很美,身穿一件垫膊、窄腰及膝的黑色绒大衣,一双鞋跟很幼很幼的银色长革靴,还有与之相配的提包。
“收获甚丰!”艾云飞用欣赏的眼神看了她眼。
“今年是皮肤白皙的女孩子的天下。”
“我到达时还可以买到一些秋装、月下货,在香港最少还可以流行两三年。现在是冬装最多的耐候,春装已开始上橱窗了,甚至还看到一个夏季时装展览,服装不多,我只好全买回来。”
“春夏秋冬都有了!”
“是呀!”琪莉好开心,“你呢?找到服装设计师没有?”
“一共六个,有十副图样在你的办公室内。”
“六个?”琪莉低叫,“你真本领!”
“不,不全是我,”艾云飞面红,“我也是找以前的同学帮忙,他才是大功臣。”
“我要马上回公司看那些设计图。”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早点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就可以看到。”
“不!”她央求,“今晚看不到我睡不着!”
他马上心软;“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你先洗个澡,舒服一下,我去把设计图送到你家里。”
“你这样跑来跑去岂非更辛苦,更麻烦?”
“我愿意!我先送你回家!”
“哎!云飞!没有你我独力难支,说真的,这十天我在意大利、法国飞来飞去,又要赶场子看sHow,比上班还吃力。”她靠在椅子上伸一伸腿。
“所以我不要你回公司。”跑车停在琪莉房子的面前,琪莉抢着说,“我自己进去,你去贸易行,等会儿见!”琪莉性子急,想马上看到设计图。她怕艾云飞送她回家又拖住一、两个钟头。
她洗了澡,家中有暖气,她穿件丝衬衣,长丝绒裤,七彩格子便鞋,坐在舒服的偏厅等云飞。
她知道谈公事很耗时,吩咐佣人烧一壶咖啡,边喝边谈,
不一会儿艾云飞就来了,琪莉接过设计图,坐在地毯上,把设计图撒开在地毯上说:“这设计不错,配搭好;这太复杂了吧,不够大方;啊,这个好,有欧洲风味;呀!好有新意,亭亭玉立的女孩子穿起来一定很帅。这也好,这就差了点……”
两个人左看右看,艾云飞也跟着她坐在地毯上,两个人商量着,咖啡喝了三杯。结果选出了三位,雅力、蒙哥和赵凡。
艾云飞离开卓家时已经两点钟。
第二天琪莉回贸易行,所有职员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琪莉穿一套深浅灰间条的长裤西装,白衬衣、砖红真丝领带和口巾,红宝石袖口扣和呔针,深灰短靴和皮包,手上搭着一件深灰的大衣。
衬上她那颗WETLOOK短发,百分之一百象个英俊翩翩佳公子。
琪莉上班比平时迟,因此她没有出外午膳,而且,艾云飞下午会带三位服装设计师来。
二时三十分,艾去飞和雅力、蒙哥、赵凡来了。
雅力和蒙哥是新秀,没什么名气,能在大厂工作,待遇又好,马上接受了新工作。
只有赵凡,他吞吞吐吐。
有两个设图被琪莉选中就是赵凡的,因此,琪莉是十分欣赏他。
“有什么困难请你说出来。”
“我给旧老板工作,他马上加我薪酬。”
“他能出的,我愿意付!”
“卓小姐,那不是钱的问题。”
“那又是什么问题?同时你为什么要离开旧老板的原因,我也希望知道。”
“公司的几位设计师,没有足够我发挥能力的余地,工作得不开心,所以我想转换环境。”
“你现在回去未必就能有发展的余地,除非老板为你把其余的设计师开除。”
“我们的老板其实是很好的。而且他极力挽留我,表示他需要我,当然还是存在……”他低下头,不知所措。
“赵凡,你肯帮我,我给你充分发展的机会。我很需要你这种人才!”
赵凡开心地笑笑。
“或者你回去好好考虑,明天你再来回复我。”琪莉诚恳地说,“明天下午,我带你和其余两位一起巡厂,了解你们的实质工作和环境。”
孔文瑞突然开了跑车来接艾云飞去喝酒。
“今天没约女朋友吗?”
“心烦,女孩子又不懂做生意的事。”
“你烦,我要跳楼了!”
“怎么?给那女强人气得想跳楼?”孔文瑞不以为然,“其实你也是,家里又不是没有。想做老板容易,不过读读ABC,你偏要跟个女人工作。”
“我不喜欢做老板,我喜欢打别人的工!”
“那到我这边来,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孔文瑞摇摇头,“怎能跟一个女人共事?”
“她工作的时候,和男人根本没有区别!”
“我就怕这种女人!”他轻拍一下杠说,“一个真正的女人是怎样的呢?头发长长、披散在肩上,样貌当然是美好的,身材自然要曲线分明,说话娇娇的、慢慢的、嗲嗲的、挺柔、挺驯又听话,主意不多、仰慕你、依赖你、没有你她会憔悴,爱你比爱她自己多一倍,还有,人要细心、体贴、侍候周到、心中无杂念、无奢念,就只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孩子才真正是女人。”
艾云飞听得入神。
“你的女强人一定一无是处,连长发披肩都没有,是不是?”
“她的头发很短,她说话很快、脑筋很快,她不是不温柔,但性子急。她事事有主张、很有主见,她独立性强,从不依赖别人,也不会待候别人。她计划多、念头多。她以前恋爱过没有我不知道,但她由英国回来后,连半个男朋友都没有,我相信她不会为爱情而憔悴,她很强壮,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女孩子,她很有魄力,很能干!”
孔文瑞作状打了一个冷颤:“哎!这种女人好惊人,谁娶了她就等于患同性恋,和娶了个男人有什么别?云飞,你怎能跟这种人工作?”
“她不难相处,也很尊重人。有时候她也会软声软气的跟你说话,令你心动。”
“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艾云飞脸上一红:“应该是吧。”
孔文瑞挥手摇头:“我宁愿要一个不太漂亮但有女人味、温柔、体贴、弱小的女人。女人太强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看见她,大概会有不同的观感。”
‘难了!任凭她貌若天仙,我也不会喜欢她,她与我的理想太脱节。”
“娶太太,要娶温柔的,千依百顺的。交朋友,大概没有什么关系吧?”
“你不是又想找我和她合作吧?其实,有什么事,我们直接交易就行了,她不必事事插手。”
“她就喜欢亲力亲为,她精力超人,一晚睡两个小时,不会打瞌睡。”
“她多大年纪?”
“二十一。”
“哈!”孔文瑞仰头一笑,“才二十一,这种女人,虚荣心重,拼了命进去,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三十岁一到就残了。”
“文瑞,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艾云飞为琪莉抱不平。
“那与男女间的事无关,不过女人体力有限,她天天捱,总有一天做到残。”
艾云飞把题拉开:“你今天找我一定有事。”
“最近你们工厂招请服装设计师?”
“是的,要大改革,”艾云飞有点奇怪,“连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拉角拉到我那儿去了。”
“什么?”艾云飞低叫,“拉角?”
“赵凡今天下午向我正式辞职,他要求我马上批准,好笑,他还说要补还一个月薪金给我。”
“赵凡是你们公司的人?那一间公司?”
“M·S广告公司。他一向埋怨工作少,其实,有多少间广告公司请服装设计师?我因为规模大、生意多、又赚钱,所以多请些人,以备不时这需。”
“对不起,文瑞,我怎样也想不到赵凡是你的人,你不做服装公司,也不做制衣厂,又没开百货公司,既然,赵凡是你的人,那我和琪莉说……”
“算了!我刚才只不过跟你开玩笑。我已经批准他辞职,明天你的女强人可以见到他。”孔文瑞说,“赵凡这个人很有天份,在我们广告公司委屈了他,他的确难有作为。”
“文瑞,谢谢你。”
艾云飞很高兴:“我告诉琪莉,叫她请你吃饭。”
“免了!”孔文瑞手一摆,“跟女孩子吃公事饭,没胃口。听!这歌手嗓子不错。”
“人也很娇,很柔!”艾云飞看着那弹电子琴的女孩子笑笑。
“喝酒吧!”孔文瑞擂他一拳,“神经病……”
琪莉和艾云飞带着雅力、蒙哥和赵凡参观工厂。
“雅力负责第一厂,第一厂是专门生产便装的,包括牛仔裤、T恤、运动装等。蒙哥负责第二厂,第二厂的产品是常服、套装、裙子、衬衣。赵凡负责第三厂,第三厂你们都看见了,是鸡尾酒会礼服和晚装。”
“这些晚装,土里土气,一点不好看!”
“是的,不单是晚装,所有的衣服都不好看,所以我请了你们三位来,是要全面改革。”琪莉点一下头,“我刚由欧洲带了一批新装回来给各位参考,我们的产品一定要款式新,质料好,今年白色仍然很流行,但料子易发黄、易皱的我们不要采用,特别是香港市场,香港人生活紧张,不必经过褽斗,拿起来就能穿上,以不走样的最适合。”
“外国订单多吗?”
“普通,最近加拿大限制成衣进口,不过,我会尽量打开世界各地的市场。”琪莉说,“你们也不用担心工作多应付不了,因为除了你们三位之外,工厂原来也有几位服装设计师,他们会协助你们工作,还有什么疑问吗?”
“衣车是很重要的,”赵凡说,“我发现大部分都是旧式衣车,不能配合我们的新装。”
“对,衣车我会一批批的换,由于资金关系,初期大家都会遭到不少困难,希望大家忍耐点,协助我把难关渡过。”
漂亮女人的话,是特别动听的,三位年轻人都表示乐意效忠。
“谢谢大家,今晚请到舍下便饭……”
雅力、蒙哥、赵凡,对这位年轻貌美充满青春活力的女波士都十分仰慕,因此他们都拼了命,勤奋工作,愿意和琪莉共渡难关。
当然,工作中不免困难重重,新旧两代鸿沟太大,时起冲突。
但是,只要琪莉跟他们说几句好话,他们把什么都忍下来,埋头苦干。
其实这三个年轻人对琪莉都很意思,可惜碍于琪莉贵为老板,因此,大家都没有胆量展开追求,只有把深深的爱意埋藏在心底。
由于大家拼命努力,第一批货赶出来了,由运动装到晚装到晚礼服都有。他们是根据琪莉带回的欧洲时装作为参考,经过改良及选入个人风格创新,先画好设计图,经过琪莉的批改才发给制衣部,每款一件,全部依照琪莉的尺码,因为琪莉的身材很标准。
“现在,我们可以打开香港市场。”
“在新产品推出之前,首先要做好宣传。”
“是的!宣传!这是很重要的,现在连水果刀都要卖广告。”琪莉点点头,卓家的偏厅,通常是她和艾云飞商量的地方,“但是,我和你都不是这方面的人才,因此,我们要委托一间有名气的广告公司!”
“两天后,我把香港几间著名广告公司的资料交给你。”
“不!用不着麻烦了!”琪莉很爽快地说,“我已决定找M·S广告公司。”
“M·S?M·S是孔文瑞的公司之一。”
“我知道!上次赵凡的事,他做得很漂亮。所以,反正让人家赚钱,何不由他来赚?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点谢意。”
“但是他不喜欢……”
“不喜欢和女人谈生意?我没打算和他面对面,由你自己跟他交易,他没理由拒绝。”
“不过,M·s的价钱很惊人,我们现在的环境,恐怕应付不过来。”
“其实,我由英国回来,便一直花钱,爸爸留给我的流动资金,我已花得七七八八。”琪莉叹口气,“开会我连提都不敢提,你知道几位老人家对添置新衣车、新工具没兴趣。但是宣传是最重要,同时也是最花钱的一环,所以,我打算卖掉一间房子。把卖得的钱全部投资搞宣传,反正,一个人住不下那么多房子,放空着没人住多浪费,倒不如卖了。”
“政局未稳定,卖房子很吃亏。”
“吃亏也得卖,房子大,多少也值点钱。”
琪莉挥了挥手,“不管了,足够应付告广告费用了,所以,钱的问题你不担心,今晚拟好大纲,明天开会,后天你便可以找孔文瑞。”
琪莉的新计划,在琪莉的预料中是会受所有元老级反对,但琪莉宣传是用私产而不用公款,琪莉坚持,她又是唯一老板,大家可以提出抗议,然而到底琪莉还是可以依照原订计划进行。
琪莉的新产品改名彩衣贸易行。
“彩衣?这名字很贴切,够响,奇了,我在哪儿听过?会不会是电视广告?”孔文瑞说。
“是电视,琪莉看了一套重播的电视剧集得来的灵感。本来我提议用云裳,琪莉认为太俗,用于名字上也不太好。”
“对,这点我绝对同意,你的女强人,先做香港?还是香港外国一齐做?”
“先做想过,我们主要想打开香港市场。”
“今年市道差,要真正打开,起码要等明年。”
“人人看淡,人人退缩,现在容易打进去。”
“好,我马上吩咐广告公司为你做一份计划书。我准备替你三线发展:电视、电台、报纸和刊物杂志。”孔文瑞和艾云飞握一下手,“老同学,我给你特别打个八折。”
艾云飞很高兴,飞车回去禀告琪莉。
卖了房子,卖了劳斯莱斯,把钱集起来拿去宣传。
于是,一切顺稠开始。
午餐后,艾云飞看了看表。“今天衣服拍便照,报刊杂志用的,各个模特儿,身材不同。我要带赵凡他们三个一起下去,可随时更改。”
“在哪儿拍摄?”
“M·S广告公司的摄影室。”
“孔文瑞会去吗?”
“不会吧,他很信任那两个摄影师,说他们是一流人材,况且,我前天去摄影室时,文瑞已陪我去过了。他工作那么忙,不可能天天往摄影室跑。”
“反正孔文瑞不会出现,我跟你一起去!”琪莉象是央求,“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是彩衣老板,我知道那会影响他们的心情,我回家换件衣服,啊!你就说我是你的秘书。”
“但是,他们都知道彩衣老板的名字。”
“你介绍的时候,叫我小琪,不就行了?云飞,我想去看看。”
就这样,艾云飞心甘情愿地送她回家更衣。
琪莉穿了条羊毛贴肉白色长西裤,同色鹿皮短靴,上面是一件酒红色的羊毛衣,肩膊镶有白色图案鹿皮,短发上压顶酒红色小帽,脂粉不施,连钻石手表也脱下,戴只跳字、游戏、甲用石英表,十足象个女白领。
七个人坐公司的汽车去,琪莉跟赵凡他们交代过了。
“其实董事长有去看的。”
这也是真话,但艾云飞不能说孔文瑞对琪莉有成见:“董事长怕影响摄影师和模特儿的情绪,大老板啊,谁见了都会紧张。”
“这倒是实话。”
到M·S广告公司,哗!规模好大,走了一段路,那儿人出人进,好不热闹,也可以看得出这儿生意多么好。
路过之处竟然有人向琪莉吹口哨,更有人到赵凡一边:“喂!和你们一起来的女娃是谁?”
“是……”
“好标致,介绍我们认识。”
赵凡瞪他一眼,心想:“你配?”
“喂,我们以前是老同事。”
“赵凡?”艾云飞那边找人。
“失陪!”赵凡飞也似地跑走。
进了摄影室,摄影室也很大,除了灯多、活动布景多,还有幻衬景,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忙着,两个摄影师一先一后同里面的模特儿更衣室出来。
“嗨!云飞,你来得刚好,有些衣服要修改,唏,你不是赵凡吗?”
云飞对他们三个说:“你们先去工作!”
两个摄影师指着琪莉说:“云飞,你带了个模特儿来?啧!好漂亮。”
“不!她是……我的助手。”艾云飞口吃地为他们介绍,“这是亨利,这是彼得,本港著名摄影师。”
“嗨!”亨利说,“什么时候有空,我替你拍些相片?”
“免费吗?”
琪莉调皮说。
“全部免费还请吃晚饭!”
“噢,谢谢,今天要工作,改天!”
彼得站在她身后:“你叫什么名字?云飞连这个也忘了。”
“小琪!”云飞连忙说,“那边有梳妆台,你在那边坐会儿吧!亨利,彼得,可以开始了吧?”
“我可以到更衣室看看吗?”
琪莉说。
“现在又忙又乱,要参观,等会儿去。”彼得开下灯,咔察咔察的替琪莉拍了几张相片。
“喂喂!”艾云飞可着急,“你怎么把她拍进去,我们老板会……”
“我们老板也不会放过我,放心吧,”彼得还在拍,“这是我的私人摄影机,与公司无关,也不会混在你们的彩衣里,小琪小姐,冲印好了我送给你!”
小琪连声道谢地问:“今天有多少模特儿?”
“六个。”
“都是很有名气的?”
“四个名模特儿,两个新秀,波士和云飞兄弟是老同学特别优待,平时最多只请四个模特儿。”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愿意效劳。”
“好!”两个男人别有用心,连忙讨好。
模特儿出来了,四位名模,果然出色,姿势摆得好,有面部表情,更衣又快,彼得和亨利拿着摄影机,一会儿跪地弯腰后仰、一会儿伏在地上,一会儿蹲、一会儿坐,一会摆灯、一会儿侧身单脚,工作十分卖力,看得琪莉眼睛都花了。
四个名模先拍,是因为要赶下一个场子。
轮到那两个新秀模特儿拍牛仔裤、T恤和运动衣时,亨利和彼得话就多了:“不够劲!喂!笑呀,自然些……哎,好象吃了酸梅……手举高一点……哎……不行……不行……”
琪莉也不满意她们的表演,呆鸡似的,她看着心里也躁。她们身上穿的是她的彩衣呢?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起去了,她实在忍不住,便走出去摆了个姿势:“可以吗?”
亨利和彼得看了:“对!对!你们看到没有,跟着小琪做……好!小琪,多摆一个,望那边,唔!双手插向裤袋,俊呀……你们快一点,小琪,你在一旁示范,好,很好……现在可以换衣服了。”
亨利和彼得用手背抹汗,两人喘着气。
艾云飞低头关了传呼机:“有人找我,工厂有事,我去打个电话。”
“辛苦了!”琪莉给他们没人递上一块香水纸布。
“幸而有你在,我最怕和新人合作,像木头一样,反应慢,动作迟钝,还是名模好,省气。”
“小琪,以你的相貌、身材、风姿和聪慧,如果你去做模特儿,我担保你比刚才四个名模更红更吃香。”彼得问,“你有没有兴趣?我可以为你介绍。”
“暂时还没有兴趣。”
有人把网球拍、垒球棒、排球拿出来,等会儿是拍运动装。
“连换衣服也是慢吞吞!”亨利喃喃骂。
小琪拿起球棒作状:“这姿势如何!”
“啪!啪!啪!”有人击掌。
琪莉抬头一看,一个年轻人走进来——白马王子,象英国的第三继承人——安德鲁王子,只是他的头发是漆黑的,眼球是漆黑的,直鼻子,弓形嘴,一口齐整洁白的牙齿,两个酒涡,风流,潇洒。
他穿一套三件头的白色西装,水蓝衬衣,白丝领子前面一颗宝石饰物,配上他的宽肩膊及修长的腿,实在很帅很吸人。
琪莉停住了手,他是谁?那么俊,那么贵气!
“彼得,亨利,你们哪儿找来的模特儿?”他微笑说,笑一下也够迷人了,真是魅力没法挡,“好漂亮,好年轻,好有气质。多大?十七?”
“象十七吗?”琪莉很高兴,“傻啦!”
“十六?”他打量她的身材,“应该有十七了!”
“波士……”
波士?琪莉这一次几乎痴了,彼得、亨利他们叫他波士,他不是孔文瑞吗?
“怎么了?小美人,不高兴与我说你十七岁吗?”
他捏一下她的脸颊,把她当娃娃:“皮肤结构紧密,肌肉富有弹性,可能真的很小,早熟。怎么全停住了?继续,我喜欢看她摆姿势!”
“波士,小琪不是模特儿,她……”
“你们的女朋友?喂!你们两个风流鬼,不要引诱未成年少女。”他到处看看,“云飞呢?我正想起来看看彩衣的新装,完工了?”
“还有两个模特儿在换衣服,她们出来了。”
这时候。艾云飞也打完电话回来,看见孔文瑞面色一变。
“你跑到哪里去了?”
孔文瑞可是挺开心。
“我去打电话,工厂有事,我们先回去。”
“可不可以让小琪留下。”亨利说,“有她帮忙,效果好些!”
“对!你和赵凡他们先走。”
“但是……”艾云飞怎可以留下身娇肉贵的好老板帮忙跑龙套?“我们回工厂有事!”
‘我愿意留下!”在琪莉的心目中,彩衣最重要。
孔文瑞奇怪:“云飞,这小女孩是你带来的吗?她是不是还在念书?”
“不!她是……”
“我是艾厂长的秘书!”琪莉自我介绍。
“秘书?那……你们继续!云飞,你就让你的女秘书留下,我送你出去。”孔文瑞和艾云飞离开摄影室,“你真本领,哪儿找来那么标致的女秘书。她很年轻活泼,中学毕业了没有?”
“差一点就大学毕业了!”
“什么?她看来还很小。”
“她比我们小,不过很能干。”艾云飞笑一笑,“她很美丽,但没有女人味,是不是?”
“她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种类型。她很健康、很美、很有灵气、很可爱。怎样?”孔文瑞侧头看着他,“是不是看上了你的女秘书?”
“别开玩笑,我那儿配得上她?她不是普通白领,家里很富有,她的要求很高。”艾云飞满脸通红。
“我也看得出她气质高雅,她为什么不念完大学,跑去做女秘书?”
“因为……谁知道呢!也许她大小姐高兴。”艾云飞看得出亨利和彼得不怀好意。要是等会儿请她吃饭,又拉她上的土高怎么办?她身为女总裁怎可以和两个陌生摄影师在一起?太危险了,“文瑞,我请你帮个忙!”
“说嘛!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
“等会儿他们工作完了,你可不可以送……送我的女秘书回家?”
“怕两个风流摄影师把你的小美人拐走?”
“你别胡乱想好不好?我带她来,应该带她走,她对这儿不熟悉,送送她回去都不行?”
“好!这女孩子讨人喜欢,我愿意为你效这个劳!你放心回工厂吧。”
孔文瑞送走艾云飞,回办公室通知秘书,“彩衣”的拍摄工作完了,把那位小琪小姐带到他的办公室来。
他今天刚到,签了几份文件,接听了几个电话。
突然,好奇心驱使,他开了对讲机,吩咐另一个女秘书取消晚上的约会。
广告公司的副经理进来,和他谈了一会:公司生意多,忙得很。
副总痉理刚出去,女秘书带了琪莉进来。
“请坐!”孔文瑞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三点不到。”
“差不多四个钟头,很疲倦了,是不是?”
“疲倦?怎会呢,我只是感到很兴奋,今天工作令人满意。”
“精力惊人!”孔文瑞想到那女强人——卓琪莉,“有没有想过做女强人?”
“我从未想过要做女强人,但我很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琪莉垂下头,“没有想过做贤妻良母,没想过做女强人,但一切并不由你作主!”
“身不由己!啊,你波士叫我亲自开车送你回去,他大概不放心彼得和亨利。”孔文瑞做了一个手势,“但我不想马上送你回家,我想和你吃晚饭!”
按照道理,琪莉应该马上拒绝。
第一:她从来和男孩子正式约会过。在学校时大伙玩,男男女女是有的。
第二:孔文瑞和卓琪莉本来就是对头人。
第三:孔文瑞并无郑重邀请,只是轻轻一提。
可是,琪莉说:“我的一身衣服……”
“不错!很有品味。”
“但是难登大雅之堂,何况你……”
“噢!你不知道做老板的困难。其实,我也想象你一样穿件羊毛衣、一条长西裤,方便又舒服,但是,我们要开会,要见客人,所以被迫春、夏、秋、冬都穿西装。不过,我不介薏,只要我喜欢,穿着这套西装我可以坐大排场。”
其实,琪莉不可以跟他上高贵场所,人家一声卓小姐或董事长,秘密就戳穿了!
“到大排场倒不必,弄污了这样漂亮的西装,太可惜,我们可以上普通的馆子,吃韩国菜,那些馆子不用什么排场。”
孔文瑞按开对讲机,吩咐女秘书通知司机把汽车开到大厦的门前等候。
孔文瑞从司机手中接取跑车,那是辆白色的法拉利。他边开车边说:“我喜欢自己开车,但是泊车好麻烦,我每天到那儿车停在门口。如果没有司机,汽车早就被拖走了。其实开车很有趣,在香港就差些,将来你够年龄学车就知道了!”
“我……”琪莉想告诉他,她已经开了二年车,她也喜欢自己驾驶,她同样不喜欢泊车,以前她泊车老板找司机帮忙。但是,劳斯莱斯卖出以后,她连司机也没有用了。
为了“彩衣”。她一切都省。
“现在还不是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到酒廊听歌好吗?那些地方也不是专卖酒,你可以喝果汁,所以未到合法年龄仍然可以进去。”
琪莉忍不住了:“你以为我有多大?”
“我还是坚持你十七,虽然你样子象十六。你真聪明,年纪那么小就念大学。”
“谁告诉你我念大学?”
“云飞!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小的大学生,云飞说你还差一年便大学毕业,为什么不念完最后一年?反正你那么小。”
“我……我说过并非每一件事情都可以由自己作主。”
“云飞说你家里环境很好,家人绝对不会要你停学做事。啊!到了。”
他又把车一放,不久有人来把车开走。
“这酒廊我常来,和云飞也来过。”孔文瑞和她进酒廊,“这儿有个女歌手也很年轻。”
“你常来捧她的场?”
“怎会!我不会随便捧场。云飞说她又娇又柔,我觉得她很普通,中等人才。”
选了一个位子坐下,里面果然环境幽静、气氛很好。
这儿的女待应已经知道孔文瑞喜欢喝什么。孔文瑞为琪莉叫了一鲜橙汁。
琪莉暗里吐了口气,他真的把她当小女孩看待。
孔文瑞解开西装的钮扣,静静地没有说话,不久有人鼓掌,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抱着吉他走上一个小半圆台上,坐在那张早准备好的椅子上自弹自唱。
“你刚才说的就是这个女歌手?”
“唔!她唱白天,晚上是个男的。”
“她长得不错,真的又娇又柔。”
“普通,最多值六十分,但那一点柔,我给她七十分。”
“你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他放下酒杯,“你说的是哪一种女朋友?”
“当然是可以谈婚论嫁的那一种!”
“那一种就没有,因为她们大部分是名星、名模特儿、名歌星、红艺员……我将来的太太,不会是那一个圈子的人。”
“千金小姐?”
“名门淑女,淑女和小姐应该有分别的。我比较喜欢有中国传统风格的典型东方淑女!”
“太活跃,太强,处处超越你的就不及格!”
“对!做太太的怎能超越丈夫?”
“大男子主义!”
“总比做小丈夫好!”
那也是实话,琪莉也不喜欢那种男人。
“你的男朋友呢?”
“男朋友?”
对琪莉来说,这是新鲜的名词。
“艾云飞?”
“不!怎可能?他是……他是我波士!”
“很多女秘书嫁给波士!”
“我不会!”琪莉摇头,“不可能!”
“云飞一表人才,有什么不好?”
“不是好不好,是……想都没想过!”
“我明白了!你嫌云飞年纪大。我和他都是二十六岁,他比我大半年,也就是说,他比你大十年。”孔文瑞点一下头,“十年是太大了,男女之间,相距的年龄最好不超过五年。你们的女强人就差不多了,她二十一岁。”
“你似乎很讨厌我……我们的老板!”
“没理由讨厌,我没见过她,连话也没有说过半句,不可能讨厌一个陌生人!不过,我相信我也不会喜欢她,云飞说的:她太能干、太拼命,日夜不停地工作,每晚只睡半个小时,这种女人,野心大、虚荣心强、好胜心重,跟她说话,一开口就是生意,就是鲁,你看多没趣!”
“你猜她会不会来这种地方喝杯酒、听听歌,和朋友聊聊天,评男女的美丑不谈钱?”
“不会啦!我们在这儿一个多钟头,不知道可以赚多少钱。”他看着表,“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孔文瑞果然带她去韩国菜馆,吃火锅,喝人参汤,天气冷,吃了滚热的食物,又对着个火锅,琪莉的脸红扑扑的,配那短发、帽子,十足象个洋娃娃。
“你的面色很美,象红苹果。”孔文瑞轻捏她一下,今天已经是第二次。
“别这样!”琪莉推开他,面颊更红,换了别人,不给他一个巴掌才怪!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想揩油,只是觉得你很可爱,象小妹妹!”
嘿!小妹妹!
大家吃得很饱,孔文瑞连外衣也脱掉,只穿衬衣和西装背心。
琪莉突然想起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提议回家。
孔文瑞开车送琪莉回家,突然他很沉默,半句话不说。
“为什么静静的?”
“我正在想,我今天有点不正常,我们今天才认识,我竟然和你喝酒听歌,还说了那么多话,又一起吃饭……不可思议!”
“以前没有发生过吗?”
“没有!最初认识,都是一大堆人吃饭,我也不会带她们上酒廊。”
“很后悔一个晚上和我在一起?”
“浪费你——四个钟头的时间,等会儿你还要开车回家,真不好意思!”
“还为你取消了一个约会!”他一脸笑容,“送你回家是顺路。我也住浅水湾,不过看浅水湾酒店,我是一前一后,今年夏天,我每天都到浅水湾吃了早餐才上班。明年,明年可能是一房瓦砾!”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日新月异,新的应该比旧的更好!”
“当你第一眼看到便喜欢的东西,应该是最好的,就算有更好更好的也不能跟它比的!”
“想不到你很念旧。啊!前面不远处就是我的家,在这儿停车好吗?”
“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到门口?啊!我明白了!怕妈妈知道不高兴。做妈妈的都不喜欢女儿太小交男朋友。好!我在这儿停车。”
“我妈妈已经过世了,我欠你一顿饭,改天我要回请你!”
“不要!我想没有下一次,今天,是奇缘巧合,以后我也不会再找你。”
“为什么?”奇怪、诧异又有点失望,“我真是那么令人讨厌吗?”
“不是,你很可爱!”他又捏一下她的脸,“小女孩!”
“其实,我……”
“回去吧!”他为琪地开了车门,“不用说再见了。”
琪莉顿了一会,无可奈何地下车。
孔文瑞的法拉利,象穿梭机那样地飞了前去。
琪莉呆在她下车的地方。
一阵冷风吹来,她穿上了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步走回家。
进屋子,佣人替她脱下大衣:“艾先生已经等了你一个晚上。”
“噢!”她走进去,艾云飞已走出来欢迎。
“工厂发生了什么事?”
“小事情,船务公司问我们去美国的那批货可不可以提前,他们要起价了。”
“能赶得及吗?”“第一厂和第二厂愿意帮忙,应该没有问题。”
琪莉接过佣人送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坐下来,吐了一口气:“我应该打电话给你,要你等我一个晚上,不好意思。”
“小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
“我把工厂的事安排好,打电话到这儿来,佣人说你还没有陶家。于是我马上打电话到广告公司,他们说七点钟左右孔文瑞已经和你走了。”
“他带我去酒厅,常去的那一间,后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艾云飞皱皱眉:“他知道你的真正的身份吗?”
琪莉摇一摇头。
“最终会知道的!”艾云飞说,心里是多么的不是味儿,没吃晚餐刚才肚子还抗议,现在什么胃口都没有了,“有好的开始,以后合作容易。”
“不,没有什么不同,他说过永远不会喜欢卓琪莉那女强人。他开车送我到门口附近,分手时他说:‘不用说再见’!他不会再单独见我,不管我是谁,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若不喜欢,他为何请你听歌,吃饭?又送你回家?”
“他说:今天是奇缘巧合。以后他不会找我。他只是……”琪莉突然感到很失落:“他只是把我当小妹妹,觉得我很好玩。”
“很好玩?他太不尊重你!”
“不!他出于真诚,没有恶意。”
艾云飞总算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哈,肚子又开始呱呱叫。
“吃过晚饭没有?”
“吃过才来的!”他不好意思说真话。
“时间不早了,明天按时上班!”
“明天便可以看到今天拍摄‘彩衣’的广告相片。”艾云飞说,“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余涛 - 2008-9-16 22:22:00
第2章 情投意合
琪莉穿上一身娇英的丝质晚礼服,短短的秀发喷上金粉,脸上略作化妆,一双塔型的钻石长耳环,令人看来很美艳。出门时,艾云飞为她穿上栗色的貂皮大衣。
这个由香港珠宝业举办的周年餐舞会,琪莉是非参加不可的,因为她需要多认识珠宝行业的人士,赞助她的“彩衣”晚礼服的推出。
穿晚礼报不佩戴首饰?她今天也戴上钻石项链。
她首饰不少,但是要同时供应十套晚礼服配搭,就不可能。
这种宴会以前卓老先生参加,现在改由琪莉参加。琪莉回港不久,餐舞会又不能没有舞伴,艾云飞自然不可缺少。餐舞会很热闹,餐舞之前先来一个酒会,大家喝酒、聊天、联络感情。
胡夫人说:“你是卓天威的女儿?这么大,你爸爸不象有一个这么大女儿的人。他还很有吸引力,可惜被茱迪拉走了,不然他今晚可疯!”
“琪莉长得好漂亮。”
“他爸爸漂亮呀!”
“听说你妈妈更漂亮!”
“所以琪莉比她爸爸还漂亮!”
“她的晚礼服才漂亮呢!”霍夫人问,“听说你常出国,在意大利订买的?”
“不!”琪莉很骄傲地说,“香港货,我们‘彩衣’的新产品!”
“什么?”几位夫人低叫,“香港有这么出色的晚装?款式、料子、裁剪都很好。琪莉,转一个圈,啊!美极了!漂亮极了……”
孔文瑞和几位夫人的公子在聊天,突然有人说:“你们看,那边多热闹?”
“妈咪盯着看的女孩子是谁?很耀目。”
孔文瑞转过头去一看,愕了一愕,那是小琪吗?不是,小琪比她小,小琪没她世故、成熟,但是,她比小琪美艳。
一看不远处的艾云飞,孔文瑞恍然大悟。怪不得小琪那么小,竟让她做女秘书,原来艾云飞这小子追求小琪的姐姐!她一定是小琪的姐姐。
过去取笑艾云飞,他找到一个大美人:“嗨,云飞!”
“文瑞,对珠宝也有兴趣?”
“不!最近和他们玩在一起,他们的爸爸都是做珠宝生意的,所以,给他们拉来了。”
“怪不得!”
“小琪最近怎样?”
“小琪?啊,很好,很好!”
“原来你追求小琪的姐姐,好眼光!”
“小琪还有姐姐?”
“她不是吗?”
琪莉旋过身,看见穿黑色晚礼服的孔文瑞,先是呆了呆,继而是兴奋和喜悦。
她向孔文瑞点头微笑。
孔文瑞略一弯腰,笑对云飞说:“为什么不介绍这位漂亮的小姐给我认识?”
“她?”艾云飞不知如何是好,他望着琪莉说不出话来。琪莉向他含笑点头。
“她就是我的老板——卓琪莉小姐。”
孔文瑞愕然,卓琪莉在他想象中,完全是两个人,他略一定神,伸出手向琪莉:“卓小姐,久仰久仰!”琪莉含笑和他握手,没有说话。
“令妹小琪好吗?”
她点了点头。孔文瑞和艾云飞聊了几句,便走开了。
“仍然让他误会小琪另有其人?”
“我希望借着小琪扭转他对我的看法,以后大家合作容易些!”
艾云飞点了点头。舞会开始了,琪莉看见文瑞与一个长发美女共舞。
“云飞,孔文瑞的舞伴,我好象在哪儿见过,而且见过好次。”
“她是本年度香港公主,当选后又参加电视节目演出。你多半是在电视上看见她。”
“对!我记起了,她叫花蕾。云飞,你到孔文瑞的那边,请花蕾跳舞。”
“文瑞也会过来请你跳舞。”
“我正想他过来请我跳舞。我不是说过了,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云飞卓点头,拉开椅子过去。云飞请了花蕾,果然,文瑞也过来请琪莉。
“能够和女强人共舞,是我的光荣!”
“不觉得没趣吗?”
“连声音,你们都相似!”
“谁?”
“令妹小琪,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因为她让你捏了三下面颊。”
“她都告诉你了?”文瑞想起小琪笑笑,“她很讨人喜欢,我但愿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你没有吗?”
“有几个姐姐,没有妹妹,小琪是不是十七岁?”
“不是!”
“她真的十六岁?”
“女孩子化妆和没有化妆,分别真的那么大吗?”
“什么?”
“你知道我多少岁吗?”
“云飞说你二十一。”
“如果我说我今年十六、七岁?”
“你不是!”
“不是还是不象?”
文瑞看着她:“不象也不是!”
“唉!”音乐已完,琪莉说,“能不能多跳一个舞,算我请你?”
“可以!”他没有停下脚步。
“孔先生!我陪你到酒廊听歌、吃饭,一共花了四个小时,我记得我没有说过半句公事。”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卓小姐,不要把小琪和我的事搬过来。”
“你听着!我是独生女,我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你听卓天威有两个女儿吗?”
“那小琪不是你妹妹,你们只是相似,小琪是云飞的秘书。”
“云飞的秘书是爱咪。我记得那天你穿套白西装,蓝宝石呔针,我举起球棒的时候,你进来鼓掌。后来云飞和赵凡先走,我留下来协助彼得和亨利。工作完了,你的女秘书把我带到你的办公室里,你要请我吃饭,出门后你说时间太早,就带我到酒廊。你给我叫了一杯鲜橙汁,酒廊有个弹吉他的女孩子,长发的,你给她六十分,但加上她的柔,你给她七十分……”
“你,”他停下脚步,“真的就是小琪?”
“你送我回家的时候,你说:不要说再见!”
“噢,天!”文瑞闭了闭眼睛,他做了最可笑而又尴尬的事。
“你说我一小时可以赚许多钱。但那晚我和你一起四个多钟头,我没有赚过一角钱,孔先生,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差吧?”
“……”文瑞理亏,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承认自己没有一头披肩长发,不够娇不够嗲,没有女人味,我脾气不太坏但急性子,说话快,动作快,我不够细心及温柔体贴,我是小姐不是淑女。但我不承认我野心大,虚荣心强,好胜心重,我也不是一开口就是生意,更不是什么女强人……”
“对不起!我根本不应该在人家背后说闲话。”文瑞无地自容,终于道了歉,“我想象中,你完全不是这回事。”
“我后来没有怪过你,正如你在酒廊说的,你从未见过卓琪莉,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好或坏一切凭想象,你是无意的!”
“无意也能伤人,”文瑞忽然说:“我想跟你谈谈,但这儿不方便。”
“离开这儿出去?”
“是的,我第二次邀请你出去。”
“可是,你的舞伴……”
“同桌的的都是我的朋友,我会托朋友送她回家,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外出的话。”
“好吧,”琪莉很爽快,“我通知云飞。”
“我开车到酒店门口接你,还认得我的跑车吗?”
“白色法拉利。”
文瑞想一想,突然慎重更正:“今晚是红色的平治跑车。”
“等会儿见!”
各自回座位,琪莉对艾云飞说:“我有事和孔文瑞出去,你一个人没兴趣就回家休息吧!”
艾云飞脸上透着忧虑:“他已经知道你就是小琪?”
“是的,他已向我道歉,麻烦你替我穿上大衣好吗?”琪莉和同桌的夫人一一道别,然后拿了晚装手袋离开餐舞会。
走出门口,上了车,象上次一样,大家都没有说话。
进酒廊,一个男孩子正在唱:“永不说再见。”
坐下,孔文瑞对侍应生随口说:“鲜橙……”他看了看琪莉,摊摊手。
“红粉佳人!”琪莉说。
孔文瑞替她和自己脱去大衣。
“上一次来,我十七岁,喝橙汁。今天来,二十一岁,喝鸡尾酒。”
“那天,你真象个小女孩!”
“那是本来的我。”琪莉感慨地说,“我应该还在学校念书、打球,过着无忧无虑、不知道什么叫金钱的单纯日子。我爸爸突然跑掉,我相信你也知道,他一走,便什么都不理,只是叫我回来接替他,我被迫结束学校生活赶回来。我们的工厂糟透了,我怎么办?卖掉它,回英国过自己喜爱的生活,那将会有多少人失业。好啦,留下来,做下去,可是样样不顺眼,要做好些,就必须付出时间和精力。”
孔文瑞很留心地听她说话。
“我学问不足,没社会经验,内部矛盾多,所有高级职员全部四、五十岁,他们做生意的眼光手法,和我们这一代完全不同。我要改革,我要应付外面的生意,也要应付内部的元老,而我只有一个助手——艾云飞,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好拼进去,一天有时只能休息两个小时。我这样做,不是因为虚荣心重,不是想跨越男人做女强人。是的,我这样拼命,三十岁就残了,但这不是我自愿的。爸爸放下个烂摊子给我便溜掉,我不奢望别的,只想工厂上轨道,难道,我做错了?”
孔文瑞看见她眼睛湿润,很不安。
卓天威私奔的趣事人人皆知,卓天威风流成性,只爱谈风流,不管生意,他也有所闻。就算卓天威有个儿子,想把生意做好,上轨道,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何况是个年轻女孩,又几乎是孤单作战。
“卓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声‘对不起’根本没有用,如果在工作上你有什么需要,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
“我不习惯说谎,也从不轻易承诺。”
“谢谢!”琪莉露出灿烂如花的笑容。
“我敬你一杯,”文瑞举起酒杯,“表示我的歉意和诚意。”
“愿我从此好运。”
文瑞和琪莉喝了酒,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认为我辛辛苦苦改革工厂,是不是很多余?”
“非改革不可,否则就结束它,”文瑞认真地说,“最初我接管爸爸的生意时,也改革一番,幸而我爸爸经营的手法已颇能追上潮流,又不会用上一大堆王亲国戚,所以,也不太难。但卓伯伯的工厂和贸易行,根本落后十年。我常对云飞说,他怎能在那种环境中发展?”
“要改革,就必须拼进去,搏命似的。”
“唔!你会很吃力。”
“唉!现在二十一岁象十七,到我三十的时候,恐怕象五十七了!”
“你仍然为这件事不开心?我太夸张了,原谅我!”
“不,我倒觉得你很有道理,人不是铁铸的,何况我还是个女的,我认为真有可能。”
“见了你,就知道不可能。”
“何以见得?”
“因为你皮肤白,肌肉组织结实富有弹性。”
“哈,你竟然捏女强人的面颊,还一共捏了三次呢!”琪莉假装嗔怒。
“谁叫你那天象个洋娃娃,那么可爱!”文瑞不怕,反而笑了。
“今天就不可爱了,象多大?二十七?”
“不,你是我所见的最美的女强人,今天象二十一,不过,你不化妆更好看。”他衷心的。
“谁喜欢化妆,脸粘粘的,不过,正如你所说,我是个老板,随时开会,随时见客,随时谈生意,总不能穿件羊毛衣、牛仔裤那样随便。”
“唷!把我每一句话都记住,记性真好,以后我说话要加倍小心。”
“你不是说:不要说再见,怎会有以后?”
“那是对十七岁的小琪说的,我不好意思带坏小女孩。但你已经是二十一岁,可以喝酒了,卓小姐。”
“琪莉。”
“琪莉!”
琪莉看看表,文瑞说:“要走了?”
“歌手也下台了!”
“走吧!”
在途中,文瑞说:“你哪一天有空,我陪你参观我属下的公司。”
“明天,我很早就想向你领教,不过,你也要参观我的工厂,给我提意见!看看有什么需要改革。”琪莉说。
“你真爽快,听说你早上八点半钟已经在写字楼,做你的司机可不容易。”
“为了付广告费给你,我不仅卖了一间屋,连劳斯莱斯也卖了,司机也不用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可以给你打六折,而且你不用立刻付款,现在卖房子很吃亏!”
“都是身外物,我也不想享受六折,那没道理,你开公司要赚钱的!”
“平时你自己开车?”
“我车牌考了,也领受过开车的乐趣,但在香港,真烦,约了人,车子一放,出来就有控票,所以,多半云飞来接我,我回来不很久,香港的道路我还不能适应,只好辛苦云飞。”
“他和我们不同路,是辛苦些。”
“你明天什么时候去参观我的公司?”
“任何时候。”
“我明天九点钟开车来接你,”文瑞望了望前面,“我可以一直送你到门口吧?”
“当然可以!因为我已不是小琪,进来喝杯咖啡好吗!”
“改天吧,街坊嘛,总得入屋拜访。”文瑞下车为琪莉开了车门。
琪莉下车,站定,俏皮地问:“我要不要跟你说再见?”
文瑞想伸手捏一下她的脸,但手伸出去马上改了手势,他摇一摇手指说:“当然,明天就见。晚安!”
他上车,把手伸出来挥了挥,火红的平治跑车开走了。
琪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问自己,世界上是不是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在文瑞大力协助下,琪莉的“彩衣”迎春时装展览会,星期日下午在香港一间最新式、最豪华的大酒店内举行,并设有酒会。
时装展览会之前,他们已做了不少准备,报纸、周刊、杂志,海报都刊登和介绍了“彩衣”的产品,四个电视台当然不可缺少,又在一个电台为“彩衣”特约了一个专辑,访问卓琪莉。
拍电视广告时,文瑞提议不用模特儿,要用艺员:“观众看起来会有亲切感,容易接受,效果更好。”
琪莉同意,云飞虽反对亦无效。
文瑞通过女朋友,找到四个女艺员,乙电视台三个,甲电视台一个。
又凭他的面子,请到香港最佳司仪协助,锦上添花。
至于展览会那天的模特儿,也经过琪莉、文瑞和云飞精心选配。
星期日那天,琪莉一早就打扮好。
她穿了一套银色和深紫色间条的套裤主人装,裤子阔阔的象条灯笼裙,刚在膝盖下,配银色丝袜,紫色高跟鞋,短发上压了一串紫色的小花,和耳环配成一套。
她中午已在酒店打点一切。
云飞早上就来了,文瑞也赶来。
“吃过午餐没有?”文瑞关心地问,“等会儿没时间吃东西,酒会的点心你也没机会吃。”
“午餐没吃,出门前吃了一碗面,你呢?”
“我来接你吃午餐的。”
“这儿那么多琐务,我走不开,你自己去吃吧!”琪莉柔声对他说。
“一个人吃午餐闷死了,你不去,我也不去。唏,我们可以叫侍者送来,你喜欢吃什么?”
“牛扒!哎!不要了,吃牛扒很费时。”
文瑞走了出去。
一会儿他回来,琪莉问他:“贵宾名单越写越多?”
“我面子够!”
“你邀请,人家未必到。”
“客人不到是我不够面子!你信不信?”
琪莉膘他一眼:“吹牛!”
“牛来啦!”
侍者推着餐车,送了三份牛扒和餐汤来。
“云飞,”文瑞叫,“吃午餐啦!”
云飞随便应着,近来他对文瑞总热情不起来,文瑞可一点也不在意。
“叫三份干什么?我早说过没时间吃!”琪莉一面试灯饰一面说。
会场工作有专人做,但是,琪莉总认为小心驶得万年船,为了展览会顺利进行,她觉得事前准备妥善最安全。
文瑞把牛扒切开一小块,然后送到琪莉嘴里。
“谢谢!”
“香不香?”
“香!好香!”何只香?简直心甜。哎!有孔文瑞这样的男朋友,还有什么可遗憾?
云飞看得胃口尽倒,轻轻放下刀叉,走了出去。
文瑞和琪莉都没有注意,文瑞继续喂琪莉喝汤。
酒会三时开始,服装四时十五分展出。
三点半,已经陆续有人客到来。
记者、小姐、先生、少奶、夫人、老板、买家、电视台摄影队、名流、绅士、红星……
文瑞的朋友、朋友的母亲、行家……都来了。
“琪莉,你这套主人装好漂亮,浪漫极了!”某公子的夫人说,“意大利货?法国?纽约第五街?到底在哪儿买的嘛?”
“香港货,‘彩衣’出品的,近两个月来,我都穿我们‘彩衣’的制成品,除了羊毛和明克。”
“紫色的确迷人,但今年流行黑、白、灰。”另一位夫人摆了摆她的黑裙子。
“不错!今年大多流行周夫人说的颜色。但我个人认为这三个颜色在冬季里显得太暗、太灰,冬天应该穿一些比较鲜艳的颜色,让人看起来温暖些、热闹些。”
“今天展出的服装会不会是大红大绿?”
“不会!百分之五十仍然是灰、黑、白的世界。其它百分之五十,红、黄、蓝、白、黑都有,但不会是大红大绿。较为柔和的红,通常又配上银色,这样看起来高雅些。金色已经流行了几年,我想换一下口味,用银色为主要配搭。”
“金色完全没有了?”
“不,是分量减少了,尤其是酒会礼服。”
“有没有零沾?”
“本来没有,今天例外,哪位赏面看中了款式,全部打七折。”
“你身上穿的有吗?”
“现成的没有,但可以订做。”
“我要,我马上就订做……”
四时十五分那一刻,琪莉紧张得每条神经都拉紧,呼吸也有点急促。
文瑞来到她身边,拖着她的手。
“你的手为什么这样凉?要不要大衣?”
“不要,我好紧张!”
“傻瓜!”文瑞在她耳边说,“靠着我,嗯!”
司仪致词、音乐响起,模特儿一个个随着音乐出场,因为头一个项目是运动装。
然后是牛仔裤、T恤、常服、便裙、酒会服、晚礼服……五彩缤纷,百花齐放,带来了阵阵的掌声。
各位来宾都送一份精美的画报,内有“彩衣”产品,买家们还有一份订货单。
琪莉看见他(她)们边看边低头用笔。
当司仪宣布为纪念“彩衣”问世及答谢各位光临,全部依照订货单的价值打九折时,大家更忙碌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订货单的价钱是低价。
本来酒会六时结束,结果延至七时。
原来,其中有些时装店或百货公司的老板,事前文瑞已经和他们有默契:想和孔文瑞交易,就要捧“彩衣”的场。
这些人到会的目的,是要履行“条件”和给孔文瑞面子,将来生意好做,但事情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怎样?”孔文瑞在时装展览完毕后问,“还勉强可以吗?”
“好!款式新,欧州货一样,质料又好,价钱相宜,我本来想订晚装,后来再加订酒会装,很别致!”
“晚礼服才漂亮呢!闪闪生光,又金又银又胶片又珠子,花式好精细,丝绒料子一流,不起块的。欧洲货样,香港价值,一定有销路,选来选去,结果每款晚装我都订了,今年不入美国货,又贵、款式也不外如此,香港人应该用香港货。”
“我特别喜欢常服和便裙,有了它们,可以抵制日本货。”
“你们不会再埋怨我迫害了?”
“不会!我们还要谢谢孔先生多关照,今天我们入了平货,价廉物美,又不用乘飞机到外国看SHOW……”
时装展览会总算成功,订单也不少,比琪莉和文瑞想象的好。因此,晚上开了个临时庆祝会,由文瑞请客。
吃晚饭时,所有工作人员都很开心,又斗酒又猜谜又唱歌。那些元老分子,也忘了自己曾极力反对,几杯下肚,便吐露真言:“琪莉这丫头比她爸爸有天分,有生意眼光。”
“天威就只知道纸醉金迷,做生意?他根本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哈,厉害……”
“香港的市场总算打开了!”琪莉和文瑞坐在偏厅的地毯上,“加拿大的订单减少,我要扩展澳洲的市场。”现在工厂开销大,市场不增辟,想赚钱就不容易了。不过事前我想做些广告。”
“刊登杂志广告,有些杂志、画报行销世界各地,不过登一次、两次没有用。”
“你人面广,面子够,又是开广告公司的,这件事,全靠你帮忙了!”
“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这一次的广告费,琪莉垂下头,“我要卖掉一部分黄金!”
“你真是小孩子,”文瑞喜欢捏琪莉的脸,尤其琪莉没有化妆,“你卖黄金的钱,你以为我会要吗?”
“总不可以拍广告不付钱,你是开公司做生意的呀!”琪莉用手搭着他的手。
“等香港的钱收回来,然后付!”
“数不是马上可以收到的。”
“哪一天收到,哪一天付!”文瑞反握她的手。
“那怎么可以,公私不分。”
“我倒有一个提议,可以令你暂时不付钱,又不欠我的情,就怕你不答应!”
“你说,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我总不好意思一回来就卖光我爸爸的财产。”
“要是你不答应反而骂我呢!”文瑞扮子一个鬼脸,“不说了。”
“说嘛!我会答应的,一定会答应的!”
文瑞把她的手拉过去,一只又一只手指地数着,又一字、一字地说:“你每天亲我一下,直到你可以付钱为止。”
“肉麻!”琪莉推开他,“你把我当什么?出卖色相。你以为人人都是明星、名女人?”
“是不是?我早就说过你要骂人,我本来想不说,你迫人的!”
“尽快派人送份合约来,我会依期付款!”
“不要生气!”文瑞从后面抱她,“你怕肉麻!就让我出卖色相,我亲你!”
文瑞吻她的面颊,吻她的脖子,琪莉又痒又酸,一面握起粉拳锤他,一面却忍俊不禁地又笑又叫:“放开我,不要……当心我杀了你……不………放手……”
两个人一拉一推,琪莉倒在地毯上,文瑞一直没有放手,因此,也把文瑞牵下了。
文瑞一手撑着地,怕她溜开了,另一只手捏捏她的脸,点点她的鼻尖,手指轻抚她的下唇。
“放开我!”琪莉低声地,求饶地说。
文瑞摇摇头,缓缓地俯下脸,轻吻她的嘴唇。
整间屋子静静的,就只有文瑞和琪莉,佣人都在后花园,主人不召唤,她们便躲在工作间或休息间。
琪莉在无力(心力)抗拒下,献出了她的初吻!
“好闷呀!”文瑞把一只手伸向脑枕后。
“你半夜王更把我找出来就说这句话?”
“半夜三更就好了,才十一点,一个晚上不知道怎样过。”
“你闷!人家就不闷。”云飞冷笑。
“你也闷?没道理!”
“我早就闷晕、闷死了!你有几打女朋友也喊闷,可怜我一个也没有。”
“不要提那班人,她们简直是烦人。”文瑞叹气,“平时琪莉在香港,倒不觉得什么。有时候大家忙,两天没见面一样过。可是她一出门,好象把所有的欢乐、笑声、温暖全部带走,只留下许多、许多的寂寞!连天气好象也冷了!”
“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女朋友?”
“找!琪莉去澳洲的第二天,我实在受不住,于是约了百灵去吃饭跳舞。百灵是名歌星,声音最动听,人也柔情似水,身材又性感。可是,我对了她一晚,竟然相对无言,晚饭吃不好,到夜总会也没有心情跳舞。我望着百灵,只想着一件事:琪莉在澳洲到底在做什么?”
“当然忙着,四处奔跑,难道去游泳、渡假?”
“所以呢!一想到这里,什么兴趣也没有了。而且觉得很对不起琪莉:她在为工厂拼命,而我竟然和女朋友去寻欢柞乐!”
“无所谓,大家都是朋友,琪莉又不是你的太太。你跟谁欢乐,琪莉无权管你!”
“有权的!如果我爱她!”
“你不可能爱她的,她并不是你理想中的女人,她没有长头发,不爱撒娇,又有主见,独立性强,她没有你,没有任何人仍然可以生存,她太强,一点也不楚楚可怜。她未必要做女强人,但她不会为任何人留在家里乖乖地做太太、生孩子,她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她绝对不会依赖你、满足你的大男子主义!”
“的确,她并不是我想要的女人,但是,但是……”文瑞狠狠地喝下一杯酒。
“不必但是,明天去找花蕾!她完全符合你的条件,又年轻貌美,才十八岁呢!而且,我知道花蕾很爱你!”
“但我不爱她!”
“你到底爱谁?”
文瑞耸耸肩:“没想过,啊!云飞,你呢?找到女朋友没有?”
“找到!”云飞咬一咬下唇,“又失去了!我想,我早已失去她了!”
“她是谁?”文瑞很意外,“还未听你说过你有女朋友,怎么就失恋了?”
“告诉你也没有用,你不会帮我的!”这一次轮到云飞干杯。干杯。
“为什么不会,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她是谁?我认识吗?”
“桌琪莉!”
“卓琪莉?”文瑞大声地叫,幸而男歌手的歌声盖过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由英国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还有蒙哥、雅力、赵凡、彼得、亨利都在暗恋她,但碍于地位悬殊,而且,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琪莉知道你爱她吗?”
“大概不知道!”云飞突然感到喉咙哽住,“我太尊敬她,我有自卑感。”
“是不是因为我加入?”
“大部分原因!”
文瑞把头搁在拳头上:“你是否应该先了解,琪莉爱不爱你?”
“我的处境很尴尬,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她不爱我,我仍可留在她身边。若是我坦然相问,她的回答是‘不’,我只好离开她!”
“这样做,虽然很痛苦!”文瑞喝一口酒,“但是……我很了解你的心情。”
“我决定了选择前者,我什么都不说,静静地在她身边,等待着!”
“希望用真诚感动她?”
“如果没有你,可以!但有了你,真诚也感动不了她!”
“为什么?我从未说过你坏话。”
“假如我没有看错,琪莉已经爱上你!”
“真的?”
文瑞可高兴,挥手叫侍者送酒来。
两个人喝过酒.文瑞突然奇怪地问:“你既然知道琪莉爱我,你还等待什么?”
“琪莉爱你,并不等于你爱她!”
“如果她真的爱我,我想……我会爱她!”
“不会!你不会爱她,就算你爱她,也不会长久!”云飞翘了翘嘴角。
“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她并非你的理想对象,你怎会娶一个对事业有一兴趣的女人做太太?”
“那很难说,爱一个人,往往是不讲理由的。是否理想,到时也不会计较。”
“就算你真的爱上了琪莉,新鲜感一过,就腻了,到时还不是一扔了之。我是等待你扔她!”
“云飞,说话不要太过分!”
“象你这样的花花公子,会爱一个女人,爱足一辈子?”云飞冷笑,“我不相信!”云飞脸一变,声音提高,“你敢跟我打赌?”
“当然敢!”
“如果我和琪莉结婚,我孔文瑞婚前婚后没有第二个女人,你怎样?”
“我由合和中心顶楼跳下来!”
“好!一言为定。”文瑞拿起外衣搭在肩上,他走开座位。回头说,“今晚你付账。”
“将来我会跟你算还不清的账!”
文瑞躺在床上发呆,他刚打了自己三大巴掌。
琪莉去澳洲去得很匆忙,而文瑞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竟然会看不见琪莉便不快乐,所以琪莉和他道别时说:“我会打长途电话给你。”
“别花无谓钱,你只不过去几天。况且,我要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做很多事。跑东跑西,你很难找得到我。”他是想好好利用这几天和女朋友们叙叙,疯一下,欢乐一下。
“工作怎样忙,也要回家睡觉,我打电话到你家里,好不好?”
他能说不好吗?于是,他勉强答应了。
第一晚,琪莉的电话就来了,大家聊了好一会儿,琪莉说明天有多忙多忙,于是大家说了几句便拜拜了。
第二晚约了花蕾,心想可以乐一晚,于是吩咐管家,澳洲有长途电话来,说他公差外出,几天才回来。
就这样,琪莉没再来电话。
反过来,文瑞要找她,但怎样找?今天去雪梨,明天去墨尔……他又没有关心到她这一次的行程。
他相信艾云飞能找到琪莉。因为琪莉一走,他就是全权代理,琪莉必然会和他联络。
所以那天晚上,文瑞把云飞拉到酒廊。
他约见云飞,主要是向他打听琪莉的近况,及托云飞转知琪莉,他每晚在家里等她的电话。可是,话还未入主题,他和云飞已闹翻了。
啊,一个晚上又长又黑又寂寞。
第二天,秘书提醒他,晚上要参加百货业四公子的生日餐会。
他本来没有心情参加,但是,他和郭耀祖是好朋友,大家又有生意来往。
这种宴会,最麻烦的是一定要带舞伴。
琪莉在香港就好,可是……他打了个电话给郭耀祖:“我今晚不来了!”
“为什么?”
“没有舞伴,总不能单身赴会那么丢脸!”
“你那一堆堆的女朋友呢?”
“没有了,都闹翻了!”他撒谎。
“‘彩衣’皇后呢?”
“到国外出差去了!”
“那太好了!我几个妹妹都很喜欢你,你来,随便挑一个。”
“非来不可?”
“一定要来,而且一个人来!文瑞,你不来,我会生气的……”
文瑞穿着黑礼服赴宴,郭耀祖在门口一把拉住他:“你不用多心,我几个妹妹已抽签决定,我的七妹依娃做你的舞伴。”
文瑞笑了笑,郭耀祖几个妹妹中,依娃最有女人味,以前大伙儿也喝过茶。
几个女孩子围住孔文瑞,有些是郭耀祖的妹妹,有些是他的堂妹和表妹。
突然有个女孩子眼睛一亮:“哗!三表哥的女朋友好漂亮啊!”
“你们看,”另一个说,“她的白狐皮大衣多么名贵,还有她的白缎高跟鞋,今年流行缎质晚装鞋!”
几个女孩子唧唧喳喳,连依娃也去凑热闹。
文瑞乘机退开去,拿杯酒,步出露台。
“文瑞,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干什么?”
文瑞回头看了看郭耀祖,笑笑不说话。
“三哥带了位美人回来,你不去看看?”
“美人?”文瑞哼了一下。
“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就更不用看了,没有一个是美人。”
“你不是说你的女朋友全是一等的美女吗?”
“庸脂俗粉!”文瑞轻蔑的,“以前年纪小,没眼光!”
“包括你的新宠在内?”
一想,就想到琪莉。
但没有可能,琪莉在澳洲。而且琪莉根本不认识郭家三公子。连郭耀祖,琪莉由文瑞介绍,见过一次。
“什么新宠?旧宠?”
“卓琪莉!”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文瑞不悦,“我们只不过是朋友。”
“四哥!”依娃过来,埋怨着撒娇,“你把文瑞藏在这儿。”
“谁叫你们看见三哥的女朋友,就象见了蜜糖,把文瑞冷落了!”
“那位卓小姐好有气质,品味又高……”
“卓小姐?”文瑞马上追问,“是不是卓琪莉?”
“你认识三哥的女朋友吗?”
文瑞把酒杯往郭耀祖手上一塞,推开依娃走进屋里去。
一进屋子,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但文瑞要找琪莉并不困难,连她的背影,他也可以一眼认出来。
那穿白缎旗袍的。
“琪莉?”他走过去。
“文瑞?”她也感到很意外。
文瑞握着她两只手,想拥抱她,可是,这儿灯那么亮,人那么多,何况郭耀宗——郭三公子正瞪着他。
文瑞把琪莉拉到一角。
“我们马上离开这儿!”
“不行!我是郭耀宗今晚的舞伴。”
“郭依娃也是我今晚的舞伴,我能抛开她,你为什么不能?”文瑞着急地低叫,“我求求你,我忍不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爱你!”文瑞想都不用想,“走不走?不走我当众吻你,高声说我爱你!”
琪莉傻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文瑞一把揽住她的腰,她怕他做傻事:“我跟你走,可是我的大衣……”
“你在那边等我,那边风不大,我去拿我们的大衣。”文瑞走回去,向耀祖、耀宗、依娃分别致歉,“改天我请吃陪罪饭!”
他拿了自己的大衣和琪莉的皮大衣便走。
把车开出郭家别墅,文瑞吐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你这样把我拉出来,主人家会很不高兴的,郭耀宗又没有了舞伴,你那么紧急匆忙,到底有什么事?”
文瑞握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没有说话。
山路旁有个避车处,文瑞车盘一转,把车驶了进去。
他关了车匙,急不可待,把琪莉拥进怀里热吻。
“你干什么?”琪莉无力轻捶他,“我差点窒息了!”
“我好想你!”文瑞紧紧拥着她,不肯放手,“我从来没有这样惦念一个人,天天想你,差点把我想疯了!”
“你吹牛又夸大,外出公差,忙都忙死了,那有时间胡思乱想?对了!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没有!我每天下了班就回家等你的电话!”
“你的秘书说你外出公差。”琪莉好奇怪地望住他,“你的秘书为什么撒谎?”
“我……”总不能说他不想听她的电话。是他吩咐秘书挡驾,后来又改变初衷。
“好热!”
“车内有暖气,我替你脱下皮裘。”文瑞乘机把话题一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最后一班机到。”
“为什么不通知我接机?”
“以为你还在出差,而且有云飞接我。”
“云飞,哈!”文瑞一手拥住琪莉,另一只手摆了摆,“云飞是你什么人?”
“朋友、世交、助手!”
“我呢?”
“朋友!”
“朋友?”他高叫着坐直了身体,“你说过以前没被男孩子吻过。”
琪莉点点头。
“我是第一个亲你的人?”
琪莉再点一点头。
“第二个亲你的人是谁?”文瑞很紧张,脖子都粗了,说话又急又快。
琪莉摇了摇头。
“那我与众不同啦,我应该有分别的,朋友,满街都是朋友。”
琪莉好笑:“男朋友,行了吧?”
“有了男朋友就不应该和别的男孩子约会。”他喃喃地抱怨。
“文瑞,你公平点好不好?你和女朋友约会,我可从来没有问过。我们只是男女朋友,不是未婚夫妻,更不是夫妇。”
“最近我对别的女朋友已经没有兴趣!”
“兴趣是会变的,我们都没有向对方承诺过什么,对不对?”
“我就不服气!我还没知道你已经由澳洲回来,郭耀宗竟能约你做舞伴,而且你们根本是不认识的!”
“我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我。而且昨晚我们是同一班机回来的。他告诉我,他们郭家的百货公司,都卖我们的衣服,那他就是我的大客户。他说今天是他弟弟生日,想请我到郭家别墅玩。既然是客户,耀祖我又认识,我好意思不去恭喜一下吗?”
“耀祖是我的好朋友,你和他哥哥一起出现才气人,我根本就没有脸面见人!”
“我一直以为你在外国没有回来,我还准备代你向耀祖恭贺。”琪莉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了?婆婆妈妈,罗哩罗嗦!”
文瑞捏了捏她的下巴:“你猜呢?”
琪莉耸耸肩:“天知道!”
“那你听着!”文瑞一本正经地:“我爱你!”
“哈!孔公子,你别耍我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慈善日?爱情大赠送?”琪莉笑了起来,“我不否认你喜欢我,但是,你有那么多女朋友,你能爱谁?”
“我就只爱你,行了吧!”
“不可能的,我没有一头长发,我不够娇又不够嗲,说话三言两语的。不会侍候你又不会奉承你。我根本不是你的理想对象。”
“理想对象!”文瑞挥一下手,“当爱情来了,她不是理想对象就把她赶走。我但愿能把她赶走!我尽过力,但没有用,爱情来了谁也挡不住。我真是身不由己!我告诉自己:‘忘了卓琪莉’,结果一天到晚想着她!我交过很多女朋友,但要我说:我爱你,我会觉得肉麻!”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情不自禁就说了,这才是真的,当时我只是想把感受告诉你,根本没想到肉麻。”
“现在想想,就后悔了!”
“为什么后悔?如果预先想好,有预谋的,象念台词一样,那才是肉麻,但把真心话说出来,那不是坏事:比如一个女人对她的儿子说;孩子,我爱你!这是很正常的事,母亲都爱子女,但如果一个女人到处对人说她爱某某,那才是肉麻,”文瑞捧起琪莉的脸,“我永远不会后悔,我爱你!”
“谢谢!”
“谢谢?你不爱我吗?”
“我没有说过!”
“你应该说:‘文瑞,我也爱你!’”
“可是……”琪莉从来没想过要不要爱文瑞。当然,她一直喜欢文瑞,但,爱又是另一回事。
文瑞颓然垂下双手,他打火,把车退后。
他默然开着车,一句话也没有说。
“文瑞,你……”琪莉一直望着他的脸。
“我送你回家!”
琪莉一直不安地望着他,这样可爱的大男孩,怎会不爱?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想都没想过。爱一个人,要付托终身,怎可以不考虑一下?
车到门口,文瑞为她穿上皮裘,他开了车门。
“一起进去,”琪莉说,“我们还没有吃过晚餐。”
他摇一下头:“我吃不下,你下车!”
“文瑞,你不要生气,有什么话……或者,让我考虑一下你刚才的话,再答复你,好不好?”
“好!晚安!”
琪莉轻叹一口气下了车,文瑞马上把车开走。
琪莉目送他的车远去:“还是孩子,让他闷一晚,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文瑞没有来接她上班,也没有约她吃午餐。
琪莉一直忙,没怎样注意,直到做妥了当天的工作,可以下班了,才想起整天没有见过文瑞。
她马上打电话到他的公司。
秘书说:“总经理不舒服,三点多就走了。”
打电话到他家,管家说他没有回家。
琪莉靠在办公椅上,脑海里不断泛起了文瑞昨天所说的话:“我爱你,你真的爱你……”
艾云飞打电话给琪莉的秘书,知道她没有走,便由工厂赶来接她。
琪莉看见他,向他诉苦:“我找不到文瑞,他不在写字楼,也没有回家。”
“啊!”云飞不大高兴听到文瑞的名字;“也许他有应酬,或者约了朋友谈公事?”
“以前他约了朋友谈公事不能陪我,一定会打电话通知我!”
“可能走得匆忙,做生意,身不由己。”云飞柔声说,“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我们到外面吃饭。”
“吃西餐好不好?”云飞很开心,“我先订座,唔!选一家情调好些的。”
“顺便打电话到我家里,说不定文瑞的电话打到我家!”琪莉还有一线希望。
云飞心里有千百个不满意也不敢违抗,他由忧虑为暗喜:“文瑞没有打电话找你!”
“算了,我们去吃饭!”
进扒房,艾云飞说:“这儿环境不错,又可以看见飞机起飞和降落。”
琪莉面色一变:她没有看见飞机降落,却看见文瑞和电视红艺员——白雪在喝餐前酒。
云飞见琪莉没吭声,一看:他明白了原因!
“要不要换一个地方?”云飞连忙问。
“我们不是来吃晚餐的吗?”琪莉昂了昂头,“来了怎能不吃晚餐?”
经过文瑞桌子,云飞跟他打招呼,文瑞站了起来,琪莉说:“香港真小,是吧?孔公子。”
“也不小了,有那么多女强人、小男人,”文瑞回她一个冷笑,“只是我们有缘!”
“文瑞!”云飞有所举动,琪莉对他说,“别空着肚子把风吸进嘴里,吃饭吧!”
琪莉把云飞拉走,云飞很委屈的样子。
点了菜,琪莉见他闷闷不乐:“你不要中计,他要你生气,你偏不要生气。”
“老同学也不留情,他叫我小男人!”
“他出口伤人,是他没有大男子风度,你跟他计较,你也变得小家子气了,别管他!”
艾云飞受了鼓舞,笑一笑,什么都不在乎了。
倒是琪莉,嘴巴里说得好听,可是,她的心定不下来,不时偷偷往文瑞那边望。
文瑞和那白雪有说有笑,挺开心的;有时白雪用手拔拔文瑞的头发,有时文瑞握着她的手。
在琪莉的眼中,他们是情意绵绵。
食物在胃里起了化学作用,她手中的叉子,越来越慢,几乎停顿了。
艾云飞心细如尘,他连忙问:“琪莉,不舒服吗?”
“不,很好。”琪莉控制住自己,她看看四周,“这儿情调不错,就是食物……似乎不大合我胃口!”
“我们马上换一间餐厅!”
“不!”琪莉怎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去,“我看,甜品可能不错!”
一顿饭,勉勉强强过去了,他们正在吃水果,白雪挽住文瑞的手臂,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两位慢用!”文瑞满面春风的样子,挺神气的,“我们还要上的士高,再见了!”
文瑞摆摆手先走,琪莉一直目送他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
眼神一抹哀怨。
“你们曾吵架吗?”艾云飞忍不住问。
“吵架?”琪莉挤出笑容,“怎么会?”
“他和白雪……”
“你忘了孔文瑞有许多许多女朋友吗?”
“但,他太假,一眼就看得出他不是那么喜欢白雪,他好象在气你,或者故意刺激你!”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孔文瑞肯花时间为我演戏吗?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只想睡大觉!”
艾云飞识趣地马上结帐。
以后好几天琪莉和文瑞都很有缘,无论琪莉去哪儿,只要是公众场所,差不多都碰见文瑞。
文瑞身边的女孩子,象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天天换。
琪莉每次碰见他就心跳加速,或是全身发毛,文瑞那无形的力量,把她压得透不过气来。
她永远不能忘记文瑞身边的女人。
刚忘记又碰见,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她吃力地抓起电话筒,拨了一个电话给文瑞:“明天不要去白宫俱乐部,我不想见到你!”
“你是谁?”他不耐烦地问。
啊!天,这男人:“你不会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吧?”
“噢,卓小姐。”他的声音好刺耳,“我喜欢去哪就去哪,喜欢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有什么权力干涉我的自由?”
“我不是干涉,”琪莉低声下气,“只是求你!”
“为什么不喜欢看见我?啊!我明白了,你妒忌,对了!你看见我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时就妒忌!这是好现象,这证明你重视我,在乎,才会妒忌。”他得意忘形,“有爱才有恨,妒忌我,表示爱我,琪莉,如果你肯说:我妒忌!我明天就不去白宫俱乐部。”
“……”她怎能在这个时候妥协投降?那会笑死孔文瑞,她一咬下唇,咽了咽说,“算了,就当我今天没有打过电话给你!”
“你明天、后天都会看见我,我约露丝、玛莉、柯德烈、安妮呢……”
“那是你的事,我没权管!”琪莉吃力地把电话挂上,文瑞还在那边说。
她无力地躺在办公椅里。
一会儿,她振作起精神看澳洲客户的订货表,可是,她一点也看不进去,那些字一个个在她眼前跳舞。
“不要,不要!”她掷下文件捶着桌。
没有文瑞就好,那魔鬼!
有人敲门。
她有气无力地说:“进来!”
噢!进来的是孔文瑞。
“你进来干什么?”
“刚才是你叫我进来的!”
她提起气力叫:“你给我滚出去!”
“啐,宝贝,你的面色好难看!”他走到她身边,套粉蓝雪花绒西装!不知道有多帅,“是不是天天想我睡不着?”
琪莉霍地站起来:“你马上滚!”
“我走了你岂不更凄凉?今天是我孔文瑞的慈善日——大施舍……”
“啪!”
文瑞抚了抚被打的脸:“女人没有男人,就像疯狗一样,从未见过这样没有女人味的女人!”
“你……”
“打呀?你敢?”文瑞嘲笑。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你这个卑鄙下流缺德鬼。”琪莉心里冒火,本来刚才打他一下已颇感后悔。
“哈!你发恶的样子也颇有味道。只可惜就只敢摆样吓唬人,你一动手,哼……”
“怎样?杀死我,我偏要……”琪莉忍无可忍,她握起拳头,火遮了眼地用力捶文瑞,一拳又一拳……
她两拳麻了,人也昏昏的,两手无力地垂下来。
她垂着手,鼻尖红了,哽着开不口。
文瑞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不要……碰我!”她轻微挣扎,抽抽咽咽。
“气还没消吗?”
“一天一个女朋友,风流快活,还来找我干什么?”
“来收实验报告!”
‘实验?”
“唔!我给你做了个TEST。”文瑞轻抚她的头发,“如果我强迫你承认爱我,你可能以为不是真的。所以,我想了一个方法:TEST:我演了一场戏,假装不要你,去找女朋友,天天一个,偏在你眼前出现,我知道你一直在吃醋,又妒又恨,心情坏透,对不?”
“都是你不好,你风流,你花心……”琪莉想想.又哽住,抽咽。
“你承认你妒忌,你恨我,没有爱,那来恨?实验结果,证明你心里是爱着我的,”文瑞幽幽地叹气,“别以为只有你难过,其实,我更痛苦,对人欢笑背人愁,还要给你误会,表面上,我浪漫不羁,其实,我是你很痴心的人,玩玩无所谓,一旦爱上了,一生一世都不会改,我是绝对不会变心的。好了,到现在,你总可以说:文瑞,我爱你!”
“唔,我还恨你呢?”
“想不到女强人也会撒娇。”文瑞疼惜地吻她的脸。
“什么女强人,这些日子,我给你折腾得又渺小又可怜。”
“说出你的心里话,我们开心地过日子。”
“不说!”琪莉努努嘴。
“交换?你说了,我从今之后和所有的女朋友绝交,我的心只有你,身边也只有你。”
“你舍得。”琪莉仰起脸。
“为了你,江山都舍得,那些女人算什么?”文瑞吻她的鼻尖,逗她,“听话,说你爱我!”
“我说不出口!”她的眼睛还凝着泪光。
“你不乖!”文瑞低下头吻她,深深的,重重的,热热的……琪莉伸出手去扰着他的背,直至她呼吸困难,想离开,文瑞不肯,吻得更紧,琪莉用手拍打他的背,他只换了一个姿势仍然不肯放开,琪莉快要窒息了,手脚都无力,她终于点了点头。
“说呀,”文瑞又在喘气,“不说我再来!”
“不要……你恃强……凌弱……”
“不说,好!”文瑞又要再吻她……
“不!我投降了……我说……我……爱……你!”
“永远不变心,永远不离开我!”
琪莉点了点头。
“点头不算数的,”文瑞捧着她的脸,她想动一下都不能,“你一定要说。”
“好肉麻的!”她泪痕未干就笑了。
“我早就肉麻过了,也该轮到你,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又要……”
“说,说!”她咭咭的,闭上眼睛,满面通红,“我……爱……你……永远……不变心,不离开你……”
文瑞情不自禁地吻她。这一次没令她窒息,只令她陶醉。
文瑞早有预谋,第二天送了只钻石戒指给琪莉,琪莉由他套在她的中指上,没有拒绝。
余涛 - 2008-9-16 22:22:00
第3章 枉作冰人
“输往澳洲的晚装一定要如期下船,否则,过了合约期限我们要赔钱。”
“一定能如期完成,我请了一批临时工,有些还是熟练工人。”
“很好,”琪莉到处参观,看看,近期她心情极好,她不仅关心长工,连临时工人,她也去打个招呼。有个女工一直看着她,琪莉向她笑笑。
然后,琪莉到艾云飞的房间和艾云飞、几个经理级高级职员、赵凡和老派服装设计师开会。
散会后琪莉回自己的办公室,她不常来,但每次来总要看些文件。“当,当!”有人敲门。“进来!”没有进来,又没有声音。
琪莉虽然奇怪,但也没有怎样去理会。“当!当!”
“为什么敲了门不进来?”琪莉仍然低下头在按电子计数机。”
一个女工进来,已脱下制服,穿了条陈旧裙子。“有事吗?”琪莉瞄她一眼又继续做事。
“我……”
“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
“请问,你是卓琪莉小姐吗?”
“你一定是刚来的,连老板的名字都没弄清楚。”
“但,这工厂以前不叫‘彩衣’。老板是卓天威世伯!”她怯怯的,嗫嚅的。
“我是单天威的女儿,你是……”琪莉抬起头。
“我是沈若梦!”
“沈若梦?”
时光倒流八年,由F1(中一)开始,琪莉和若梦已经认识,不久便成了好同学,好朋友。
沈若梦的家境本来不错,否则也考不进那间贵族女校,她爸爸是位珠宝商。
沈若梦十一、二岁就喜欢打扮,珠宝和漂亮衣服更是她的最爱,假期和琪莉相约逛街看戏,她总打扮得很新潮,又戴镯子及戴戒指。
琪莉十三岁生日。她送了一个很精致的别针给琪莉,这别针她是请公司的珠宝设计师设计的。
她年纪小小,就很有心思,因此,琪莉非常喜欢她,两个人几年来出双入对,象姐妹花一样。
沈若梦是个怎样的女孩子?
她天生一把乌亮的秀发,皮肤白,柳叶眉.长长的单皮眼,鼻高高的,就是太尖削,嘴巴也略大,但笑起来很性感,何况还有两个梨涡。说五官,谈整体,当然是琪莉端庄、秀丽、高贵,沈若梦跟她比是差了些,如果琪莉九十八分,沈若梦顶多八十五。
但是,沈若梦也有她特别讨人喜欢的地方,尤其是对男孩子。她声音娇甜,说话柔柔的,嗲嗲的;一句话,一个媚眼,男孩子马上把三魂七魄送了出去。
当她们念中学三年级的时候,沈若梦的父亲因投资太多,流动资金不足,一时无法周转,终于宣布破产,连珠宝店也关了门。
沈若梦升上中四不久,便随父亲回家乡——上海居留,离开学校,离开琪莉。
为了沈若梦的离去,琪莉难过了一年,直至升上中五会考班,才把沈若梦逐渐淡忘。
三年多以前,琪莉去英国念书,和沈若梦已完全没有联络。
但是,琪莉最后一次见沈若梦,她还是很好看,尤其她一把长发。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其实沈若梦只比琪莉大几个月(二十二不到)。一把枯黄、碎断、开叉的长发蓬松又不齐整,那张脸青中带黄,面颊凹了进去,嘴巴似乎更大,鼻子似乎更削。沈若梦身材本来不错,可是,如今瘦得象根竹杆,好象身上没长肉似的。
笑起来也不再性感,很苦的样子。
她身上的裙子,起码穿过几十次,否则不会那么陈旧。脚上是一双有污渍的白色平底布鞋。
“若梦,你真是若梦?”
“我很丑,是不是?所以你认不出我了。”她眼眶凝泪,“但我仍记得你喜欢吃红豆雪糕!”
“若梦!”琪莉跑过去拉住她两只手,“你是若梦!过来,我们坐下谈谈!”
两人并排坐在长皮椅上:“沈伯伯好吗?”
“三年前他忧愁成病,去世了。”她的眼睛又凝满泪水,“家乡我没有亲人,而且爸爸临终时要我回香港,我有英国护照,香港身份证,回来并不困难,而且,香港还有个姨母,所以,我又回来了!”
“你回来多久?为什么不来找我?”
“回来三年了,我去找过你,你家佣人说你去了英国,想找卓世伯要你英国的地址,但总找不到他,后来我只好放弃。”
“你怎会弄成这样子,你姨母待你不好吗?”
“她对我很好,环境也不错,可是,她很怕事,很懦弱,本来我想继续念书,姨母是赞成的,但姨父反对,我只好留在姨母家给姨母作伴。”
“你在家乡有没有念书?”
“有!但英文程度差,要再念书,我也准备由F四再起。不念书,也就算了,可是那姨父……那姨父根本不是人,姨母进医院生孩子,有一晚,他……他竟然想强奸我,我不知道怎样逃出他的魔掌,我离开姨母家,拼命跑,拼命跑……我在路上跑了一夜!”
“真岂有此理,你就这样放过他?”
“没有,第二天我去看姨母,她把护照、身份证和一些钱交给我,叫我离开她家,永远不要再回去,事后我才知道,姨父竟对姨母说我勾引他……”
“这种人,非要好好惩罚他不可!”琪莉为沈若梦愤愤不平。
“没有用!姨母怕事,又没有权。”沈若梦擦一把泪,“我拿了姨母的钱租了个小房间,开始找事做。其实,我只不过想做个文员,但是,我只念完中三,乡下的成绩这儿又不承认。一个月过去,白领丽人做不成,钱也花光了,没有办法,被迫去做工厂女工,由练习工人到正式工人……收入不多,但还可以应付一宿两餐,日子就过去了。”
“你最近才转来我们工厂,订单小,被迫关门,真不幸,那时候我又刚患了一场病,家里连衣服都当光了。”
她接过琪莉的纸巾醒了醒鼻子:“病愈不仅没有调理,家里只有一包即食面,我真是没一顿饱的……所以人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老……琪莉,你知道我一向软手软脚,工厂工我真的做不来,我捱够了,捱惨了。琪莉,我知道卓世伯去了瑞士,你是这儿的老板,我虽然没有中学会考合格证明书,可是我相信你会念在我们是老同学,你不会太计较我的学历,让我在写字楼做个文员……”
“若梦,你先别激动。”
“我知道程度差,才中三,不过我考试会尽力,白天上班,晚上念夜校……”若梦几乎要跪在地上。
“若梦,别的不要说,首先,我要你把身体养好,我带你回家,让你睡得舒服,吃得饱,其他事,以后再说。”
“回你家?”若梦张着大嘴巴,“你让我住在你家里?”
“是的,我家环境好,对你身体有益,以后我有什么,你有什么,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你比我还要吃得好,因为,我身体强壮,你太弱,除了正餐,你还要吃补品,把身体补好,恢复以前的光采。”
“啊!”沈若梦高兴得又流下泪来。
琪莉拨了个电话:“云飞,我有点事先走……不!我自己开车……好,我晚上等你电话。”
“我们可以走了,你的大衣呢?”琪莉收拾东西。
沈若梦出去,一会儿,穿了件旧棉衣,拿了一个胶袋进来:“我向管工请了假。”
“请假?那么烦,索性向我辞工。”
“真的不做工厂工?”沈若梦开心得合不拢嘴,“我可以做女白领?”
“我们走吧!”琪莉和沈若梦离开工厂,琪莉自己开车,沈若梦坐在跑车里,人飘飘然。
“厂长是你的男朋友吗?”沈若梦突然问。
“艾云飞?”
“唔,我们厂长很年轻,斯文潇洒,样样都好,我猜一定是你的男朋友。”她说,“工友说他家里很有钱,大学生,来打工为了追求你。”
“是爸爸聘请他来的,他做厂长时,我还在英国,他怎会为了追求我替卓家打工?”琪莉说,“艾云飞条件不错,人又体贴细心,性情温柔,不过,他并不是我的男朋友。”
“是不是女强人都不喜欢交男朋友?”
“什么女强人,连你也这样说。”琪莉笑笑,她小心翼翼地开车。
沈若梦眼尖,看见琪莉的钻戒:“你不单只有男朋友,而且还有未婚夫!”
“我们没有订过婚,不过,将来我一定会嫁给他!”
“他一定象白马王子一样,不然的话,你不会连艾厂长也看不进眼里。”
“不能这样说,只是缘份,你的男朋友呢?”
“这三年,忙生活,忙生病,难得一天舒服,还说什么男朋友。”
“在家乡两年呢?”
“那些土佬!没有,真的没有!”
“唔,似乎对艾云飞不错,”琪莉想想,“替你们做个媒好不好?”
沈若梦没说话,垂下头,琪莉就明白了。
但是琪莉并不打算现在就给他们介绍。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起码,让沈若梦恢复一下元气也不迟。
沈若梦一进了卓家,就象慈禧太后进入颐和园一样:吃东西、睡觉、吃东西、游花园、睡觉、晚饭、宵夜、睡觉……
琪莉不准她上班——上写楼都不行,也不让她见人,怕影响了她本来的形象。沈若梦本人,也想给艾云飞一个惊喜,孔文瑞也不例外,所以沈若梦来了卓家半个月,没见过孔文瑞和艾云飞。
琪莉带她到发型屋剪发、烛油、海藻护发……要把她那把长发恢复光泽。
她又请卢医生替沈若梦打补针,调理身体。
卢医生是卓天威的好朋友,琪莉的世伯。
在琪莉一番努力后,沈若梦一天比一天健康,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丰满。
很快就可以符合琪莉和沈若梦的理想。
这天,琪莉和文瑞去吃饭。
“下星期我要去美国开会,顺便巡视美加的分公司,你陪我一起去!”
“去多久?”
“最少两个星期。”
琪莉皱眉:“你先去,我跟着来,好吗?”
“当然不好,我要和你一起去,一起回来。”文瑞毫不考虑便摇头,“生意可以交给云飞,又不是第一次。上次你去日本,我不是也陪着你吗?”
“我不是担心生意,是因为若梦。我一去半月,留下她一个人,她会很寂寞。”
“你那个朋友也奇怪,来了快一个月,人影不见。不能见人吗?”
“这五年她吃了很多苦,又患了一场大病,被折磨得不似人形。我怕大家看见她会有坏印象,我想把她介绍给云飞,你是知道的!”
“她在云飞管的工厂做过工,难道这还瞒得了他吗?”
“若梦经过休养调理,长得很好看,云飞再见她时,会判若两人,一定会令云飞一新耳目。”
“叫云飞多陪她,她就不会寂寞。”
“她现在还不适宜见云飞。”
“美国你去不去?”
“当然去。你先去,我把若梦交给云飞,马上和你会合!”
“嘿!”文瑞发脾气,“那沈若梦真累事!”
“你这人蛮不讲理!”
“她来了,你常要陪她,我忍了一个月。”
“我和若梦情同姊妹,我们从小感情就很好,她弄成这个样子,受了那么多苦,我怎忍心不理她。那天你没看见她,她多可怜。她的遭遇也悲惨,无亲无故,还要受人欺凌。”琪莉说着,眼眶红了,“我一定要好好待她,弥补她过去的不幸。”
“好吧,一切都听你的。”文瑞连忙抚拍她的脸,“别难过,呦!”
琪莉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文瑞乘飞机飞走,琪莉带沈若梦剪了一个新发型,买了一大批衣服鞋袜。
“迟些,你叫云飞陪你到各工厂挑选衣服,‘彩衣’产品你就放心。”
“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再休息一段日子吧!不过,我不反对你念英专,将来你,陪云飞出外应酬,英语用得着。”
“我这样不劳动,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花你的,象太上皇一样,太过分了吧!”
“别斤斤计较。”琪莉说,“我们是好姐妹嘛!”
“我是个倒霉的姐姐,我实在不好意思,连零用钱也要你供给。”
“不要说这些,明天云飞来吃饭,你打扮得漂亮些!”琪莉笑着说,“做了艾太太,我才跟你算账。”
沈若梦想想,心花怒放。
第二天,琪莉下班后和艾云飞一起回家。
琪莉对佣人说:“请沈小姐下楼到偏厅。”
艾云飞有轻微的意外:从未听过卓家有位沈小姐。
琪莉向他神秘地一笑。
艾云飞忽然心跳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位美女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她一头长发披肩,乌亮亮的,皮肤很白,柳叶眉,长长的单皮眼,鼻子高高的,就是尖削些。虽然嘴巴略大,但有两个深深的梨涡,她涂了口红,笑起来样子很性感。
她穿了条黑色丝绒裙子,银色针织腰带,身材高矮肥瘦都很适中。
她害羞地垂下眼皮。
“我的好朋友、老同学——沈若梦。”琪莉把他拉到身边,“艾云飞!”
“艾厂长!”她的声音是很娇很柔的。
“沈小姐!”
“什么厂长小姐,大家都叫名字:若梦、云飞!你们聊聊,我上楼换件衣服。”琪莉向若梦暗中扮个鬼脸,出去了。
琪莉回房间更衣洗澡,穿件羊毛衣、丝绒裤,舒服极了。
她拉开房门正要出去,突然又停住了:为什么不给他们多点时间培养感情?
琪莉一笑,把门关上,靠在床上,休息一下。
差不多睡着了,电话铃声响。
她拿起电话,一听,是长途电话。
是文瑞打回来的,因为公事电话不会打到她的房间来。
她一翻身,伏在床上。
“琪莉,文瑞啊!”
“早知道了!今天电话来得很早!”
“想你啊!一闲下来,你的影子就会在我脑里转,睡不好,胃不开。你再不来,我就快支持不住了。”
“想去走私?”琪莉摇着两条小腿咭咭笑。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走私,我是这种人吗?什么女人我没见过?要玩要疯也不会留到今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赶快来,这儿的会议我停止了,我自己坐飞机回来!”文瑞在电话里呱呱叫。
“你在恐吓?唉!你们男人,三分钟热度,结了婚,做了孔太太,就没人在乎了!”
“我孔文瑞最爱太太了。女朋友,无所谓,要来要走,随便,我是不留人,也实在不在乎。你看吧!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已经那么紧张……”
“喂!慢着,你为什么老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在人家面前叫,在屋子里叫,在电话也叫,我什么时候和你订过婚?”
“哎唷!不认账?你手上戴着我的钻戒,你不是我的未婚妻难道是普通朋友?我警告你,你现在已经是名花有主,如果你敢另外交男朋友,嘿,当心我……”
“怎样了?”
“捏死你。”
“好吓人,”他们从不理会电话里嘟嘟嘟,“本来么,我明天乘飞机到美国陪你,你那么凶,我不敢来了,就这样吧……”
“琪莉,琪莉,你千万不要,我是开玩笑,我怎舍得捏死你,你也不会随便变心,琪莉,”文瑞苦苦哀求,“你来,可怜可怜我!”
“好吧,就饶你一次……”
“当!当!”
“你等一下,有人敲门。”琪莉说,“进来。”
佣人进来:“小姐,可以吃饭了。”
“好!我马上来。”琪莉告诉文瑞,‘我今天特地请了云飞来吃饭。”
“做媒?”
“唔!”
“成绩如何?”
“若梦一向对云飞有好感,就看云飞的了。不过,以若梦的条件,云飞应该对她一见钟情。”
“那就太好了。”
“你为什么这样兴奋?”
“我?啊!没有什么。”文瑞当然不会表露他的心事,说云飞是他的情敌,“我只是在替云飞高兴。”
“我要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