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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涛 - 2008-9-20 13:27:00
第1章


    这是七月天的黄昏。

  孔星星靠在小露台上,望着街景出神。

  刚接到文杰的电话,约她看七点半的电影,她本来想答应,但是她没有空。

  文杰是她的同学,家里没什么钱,文妈妈在一个英国人家里当管家。她拼命赚钱、存钱,就是想买一层像样的洋房,希望有朝一日老了,也有个属于自己的居处。

  文杰住在一层旧楼的一个房间,房间面积不小,能放两张床。不过,文妈妈难得有空回家睡一觉。

  “星星!”金源一回家便叫,惊醒了孔星星,她从露台走回客厅。

  “哎哟!我的表小姐,”金源一看见她便叫:“你还没有打扮?”

  金姑姑由里面走出来:“吵什么呢?七点不到,还早。”

  “早?人家六点钟就开始鸡尾酒会了。”金源一脸的焦躁。

  “九点餐舞会才开始,现在七点钟,你紧张什么!星星套件衣服就能出门,不用十分钟。”

  “今天大不同,表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给她订做的晚礼服呢?”金源抹着汗:“今晚张爵士请客,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两张请柬。今晚一定有很多有体面。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士参加,星星一定要有所收获。不然的话,我连服装费也赔了。”

  星星半话不说,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洗把脸,刷了刷头发,穿上那件娇黄的轻纱晚装。

  她走出去,金源一看又叫:“哎哟!你一张脸什么都没有,香水呢?”

  星星又回房间喷了点香水,涂了一层唇彩。

  “怎么一闪身又出来了?搽了粉没有?胭脂呢?唉!你真是麻烦。”

  “星星用不着打扮已经很美了。”金姑姑在求儿子:“源,别迫她。”是的,孔星星本来就很美,棕蜜色的皮肤,虽然不白皙,但皮肤很娇嫩、细致,散发出健康的光泽;眉长人鬓,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再加上健美的身材,三年前金源就想追她参加选美。

  孔星星不想参加,她求姑姑,姑姑求儿子,弄了半年,金源自己先泄气。

  当金源拖着孔星星走进张家别墅的大厅时,的确有很多人注视孔星星。

  金源拉着孔星星到处打交道,像推销货品似的,一直在找最好的买家,他托了托眼镜,四处挑选有钱人。忽然让他见到一个老板级的“熟人”,他一高兴把孔星星放开。

  孔星星跑出露台,外面的空气清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姐,要杯酒吗?”

  “谢谢!我不会喝酒的。”

  “香槟是不会醉的,当然,不要喝得太多。试一口?”

  孔星星转过身去,站在她身后的是个皮肤黝黑、但是十分英俊和非常有魅力的年轻人。孔星星一直都觉得文杰很好看,但和这年轻人比,就发觉他缺少了那份魅力——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谢谢!”孔星星终于接过那杯酒,因为她已不想说不。“天然空气总是比人工空气好,”他走出一点,喝口酒。他身型好,穿西装就比金源好看得多:“所以我不能忍受居处没有花园。”

  星星只是在欣赏他的背影,况且,姑母家又没有花园。

  他见她没有说话,转身面对她:“我说错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好动听,不像金源那样沙、沙、沙,狂风扫落叶似的,也不像文杰那样,说话一是一、二是二,完全没有技巧。

  “住在有花园的房于里,身体会好些。”星星说。

  “你家花园一定好大!”

  “我家根本没有花园。”星星没把他当陌生人:“在香港,不是人人住得起有花园的别墅。

  “但是你的身体很健康。”他没有说她健美。

  “大概是我喜欢运动,特别是网球,我几乎大天打。”“我可以改天和你打一场网球吗?”

  “可以,”星星笑一笑:”“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嗅!”他连忙掏出一张桔片,金色的,是烫金:“我是童光浩。欢迎你打电话到我家里,我另外给你房间的电话号码。我每晚十时后都在家。”

  “今晚九时晚餐才开始。”

  “啊!”广他马上注解:“这样的应酬难免,主人有面子。不过,我不喜欢应酬,难得出来一次。现在,轮到我不知道小姐的姓名。”

  “孔星星。”

  “星星?你的名字好特别,也很美,只配你,因为你也美。你妈妈很喜欢星星?”

  “不,是爸爸替我取的。”星星垂下睫毛:“爸爸说,星星是薄命的意思。”

  “怎会呢?星星是美丽、光辉的意思,你爸爸是跟你开玩笑。没有父亲会为女儿取一个不吉利的名字。”

  “因为他恨我。”星星眼睛里满含泪水。

  “不要再说,”他轻按她的手:“对不起!是我说话太多。”

  “星星!”金源跑出来:“你怎么躲在这儿?害我到处找你,吃晚餐了,你不饿?”

  “我和童先生在欣赏花园的夜景,里面太热闹了。”星星正想为他们介绍。

  “进去吧。”金源硬把星星拉走。

  “星星,”童光浩追前两步:“你会给我电话吗?”

  “我……”

  “她不会。她很忙,幸会了。”

  “我等你!”童光浩低声求着。

  “喂。”金源面一板:“你什么时候搭上他的?”

  “刚认识。”

  “嘿!你真儿戏,看见人家长得好看,一副吃软饭的样子,就拉上了,他还叫你的名字,”金源凶巴巴地说:“我警告你,不准和这种不明来历的人来往,你若给他打电话我先打你”

  “你不是要我认识有钱人吗?”

  “他是有钱人吗?”金源冷哼一声说:“别看他衣着华贵、样于英俊就以为他是白马王子,其实是空心大少。”

  “你认识他吗?”

  “哼!”金源不屑地:“谁认识他?”

  “你为什么知道他是空心大少?”

  “如果他是有钱人,我早就认识,就算不认识吧,名字也听过。童光浩?什么东西2连名字都不响,怎会有名誉有地位?”金源把声音放低:“做人别看表面,幸而我及早制止,否则,你以为金钱龟来啦!惹上他想赶他走就麻烦。”

  孔星星不再说话,因为金源为人霸气十足,这种人跟他有理说不清。而且,她也不敢保证童光浩是有钱人。

  “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个真正的有钱人,今晚我总算大有所获。”

  “不是要吃晚餐了吗?”

  “是呀!等会儿你陪他一起吃。”

  金源把孔星星拉到一个胖子的面前。

  他面圆又大,肚子又圆又大,就算金源不说,她也相信他是个“有钱人”。

  “庄利先生,”金源换了一副嘴脸,毕恭毕敬的举止:

  “我把我的表妹孔星星带来了。”

  “孔星星?”眼镜后,透出了惊艳之光,他的双目定了:

  “老金,想不到你竟然有一个这样标致的表妹。”

  “哈哈!庄利先生真会开玩笑。星星,快叫庄利先生。”

  “庄先生。”星星十分顺从。

  “叫我庄利,这样亲切些。”他很和蔼可亲的望住星星微笑。只是,不知道换了个丑八怪或八十岁的女人会怎样。

  “快陪庄先生去吃晚餐。”

  “让我来招呼星星小姐。”他扶住星星的手臂:“吃自助餐,你不用麻烦,告诉我喜欢吃什么便行了……”

  星星和文杰在校园里散步。

  文杰看了看她:“明天晚上有空吗?”

  星星摇一下头,明天晚上,她要陪庄利去听慈善演唱会。

  “你表哥又给你安排了节目?”

  星星点一下头。

  “他根本就把你当摇钱树。”文杰忿忿地:“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肯花钱让你念大学?”

  “当然有他的原因,金源说:那些名流、富户,他们对漂亮的大学生特别感兴趣。他付出少,收人多。”

  “他到底有没有向那些男人要钱?”

  “那倒没有,因为,他还没到卖我的时候,他现在只是在生意上占些好处,他的一批劣等工业材料,庄利都买下来了。”

  “有一天要是你表哥卖你,你怎么办?”

  “自从爸爸去世之后,我便住在姑妈家,表哥养过我,又供我念书,恩是要报的。虽然表哥存心不良,但姑妈对我是真的好,所以,我会一直忍……”

  “他卖你,你也忍?”广文杰一急,叫了起来。

  “嘘!轻声点。”有些同学坐在树荫下念书,星星说:“若是他卖我,那时候我不得不走了。”

  文杰松了一口气。

  “刚才你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星星问:“有事吗?”

  “妈妈想和你吃晚饭,改为后天吧。”

  “真对不起,请代我向伯母道歉。”

  “妈妈不会怪你的,她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环境。她常常说:‘买了房子就好,若是星星的表哥欺负她,我就接她到我们的家来往。’”

  “文杰,你真好运,有这样慈祥又仁爱的妈妈。”星星一提到母亲,鼻子又酸了。

  文杰拉着她的手:“如果你喜欢她,就把她当自己的母亲好了。反正,她老人家已经把你当……”

  “当什么?”

  文杰脸一红:“当女儿。”

  “若我有个妈妈就好。”

  “你一定有。上课了,下课后老地方见。”

  庄利和星星看完第一场演唱会便去吃晚餐。

  刚坐下喝餐前酒,突然庄利抬起头微笑跟人打招呼。

  一位男士过来。

  星星随着庄利的视线一看,那充满勉力的年轻人不是童光浩吗?

  两个男人谈了几句。

  “我给两位介绍:孔星星小姐,”庄利见他看着星星:“童光浩先生。”

  “孔小姐,很高兴再见到你。”又欣赏到他那动听的声音。

  “你们已经认识?”庄利十分惊讶。

  “在张爵士家见过。”童光浩一直微笑看着她,他笑时,眼睛也在笑。

  “我差点忘了,我也是张爵士请客那天认识孔小姐。”

  “孔小姐,十分抱歉,我遗失了你的电话号码,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的电话号码……”金源曾经警告她,不准她跟这个童光浩来往:“没关系,我有你的电话号码,明天我给你电话。”

  重光浩知道她在推搪,他知道星星不会给他打电话:“庄利,帮个忙,孔小姐的电话是……”

  “你应该相信孔小姐,她很守信用,你不是说约了史提夫吗?他来了。”

  童光浩无可奈何地看了孔星星一眼,便转身离去。

  吃晚餐时,庄利说:“你似乎不喜欢童光浩。”

  “我对他并不讨厌,是我表哥不喜欢他。”星星奇怪童光浩没有女伴,他的桌子距离不很远,和他一起吃饭的,是个年纪比他大的男人。

  “金源兄跟他有过节吗?照道理不可能。”

  “我表哥做事不一定有道理的。”星星随口问:“你和童先生是好朋友?”

  “是朋友,但并不深交,和他认识也不很久,他由外国回来不过三几个月。大家在几个大宴会碰过头。”

  也许童光浩也像金源一样,老想办法参加豪门宴,希望有所斩获。只是童光浩比他好运,回来几个月,就有机会参加几个大宴会。

  吃过晚餐,庄利还提议到夜总会,但星星却婉拒;“明天我有早课。”

  “我差点忘了你是大学生,明晚我们才上夜总会。”

  “明天晚上我没有空。”

  “相信你的男朋友一定很多。”

  “明天是我一个女同学的生日。”

  “嗅,那应该去恭贺。”他马上露出笑容:“星期六我们去五星俱乐部玩一天好不好?你答应教我打网球,你看我……应该多做运动是不是?”

  星星心里想:你肚子那么大,天天打网球也没有用。

  “星期五再通电话。”

  文杰刚拿出钥匙来开门,门便开了。

  “伯母!”

  “妈妈,你已经回来了。”

  “早回来了,”文妈妈一边开门一边含笑说:“一回来,首先替亚杰收拾房间。”

  “你好懒啊!”星星望住文杰:“清洁工作都不做。”

  “不,我每天收拾。”

  “亚杰算是个乖孩子,没有一堆臭袜留给老妈,衬衣也全洗过了。”文妈妈一手拖一个,很满足的样子:“我也只不过是略为整理。男孩子嘛!总是粗心些。”

  进房间,文杰看见台上早已摆好食具:“妈妈,我和星星还没有去买菜呢。”

  “我已经买好了,还做了几个你们喜欢吃的小菜。”

  “伯母,你难得有空回来一次,平时还做不够吗?晚餐应该由我和文杰做,你好好休息一下。”

  “其实我每个月有六天假期,是我自己想多赚点钱不要假期。我主人家有两个厨子几个佣人,平日我也没有什么事做,只是指指点点,管管下人,难得到厨房烧顿饭。见着你们,很开心。”文妈妈是个很和蔼的人:“等一下才能吃饭,我在焗蒜子鸡,我给你们先倒碗汤。”

  “伯母,我跟你一起去……”

  吃饭时,文妈妈笑眯眯地说:“我今天请假出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最近地价低,我已经存足了钱买房子,最幸运的是我的女主人答应替我购买。她朋友多,一定可以替我选一层价廉物美的房子。太太说:如果运气好,还可以省下点钱买家具。”

  “伯母,是不是你买了房子便退休?”

  “退休?亚杰还要念大学呢!”

  “妈妈,你辛苦了十几二十年,应该退休了。我可以找事做,半工半读。”文杰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早就劝母亲退休。

  “不,不!做惯了事情,突然每天坐在家里,好闷的,况且,我只四十多岁,五十不够,我家女主人说,这是个好年龄,应该大干一番,人家英国的戴卓尔夫人,她比我老,还不是干劲冲天,东跑西跑?”

  “妈妈,全世界才只有一个戴卓尔夫人,何况人家是做首相……”

  “我做管家,小角色,是不是?唉!妈念书少呀!”

  “伯母,你不要误会,其实文杰很疼你,想你享福。”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文妈妈拍了拍星星的手,夹给她一只鸡腿子:“等文杰结了婚生了孩子,我才回来带孙子,带孙子的工作也很重要,这个适合我,我也会干得好。”

  “妈妈,要是我一辈子不结婚?”

  “那我一辈子不会饶恕你。”文妈妈瞪了儿子一眼,十分认真地说:“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是看着你成家立室。”

  文杰吐了吐舌头。

  “我吃饱了,伯母,我替你削个梨子皮好不好?”

  “好,谢谢!”文妈妈又开心了:“要是能讨一个像星星这样的儿媳妇,那真是文家之福,更是我之福。”

  文杰看着星星。

  星星一直垂下头削梨子皮。

  “可是,像我们这种穷等人家,根本配不上。”文妈妈吃下最后一口饭,叹着气。

  “星星从来没有嫌过我们家穷。”

  “她表哥就不是这样想了。”文妈妈叹一口气。

  “伯母,吃梨子吧!”星星说:“我一直希望报答姑妈和表哥,但是,我不会报答他一辈子。”

  “恩是要报的,你还年轻。”文妈妈接过梨子:“谢谢:”

  星星站起来收拾饭桌:“我和文杰清洁好厨房之后,送伯母回去。”

  “别动,”文妈妈按住星星的手:“亚杰先送星星回家,回来送我到巴士站便可以了,我会整理好这儿的一切。”

  “还是让我来洗碗,”文杰说:“弄粗了星星的纤纤玉手,她的表哥会跟我算账的。”

  “他管不着。”星星说。

  “星星的手的确很柔嫩,不应该做厨房工作。”文妈妈同意儿子的说法。

  “伯母,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念小学、中学时,全家的家务都是我做的。”星星向他们母子表白:“直至上了大学,表哥就请了个菲籍女佣,不准我做家务,我根本不明白,其实我是做惯的。”

  “你表哥是为你好。”文杰边收拾边说:“别忘了星期六你还要陪社会名流到俱乐部打球、跳舞。名流公子不喜欢手粗的大学生。”

  “文杰,连你也欺负我?”星星眼睛湿润,很委屈。

  “这孩子不听话。”文妈妈拍一下儿子的手:“不准欺负星星,快送星星回家。”

  “伯母……”

  “我今天住在家里,明天一早才走。”文妈妈把他们一对儿推出门:“亚杰,若星星还生气你不要回来。”

  “对不起,孔小姐请!”文杰弯腰伸手,文妈妈边笑边关门。

  “妈好偏心,就是疼你。”

  “哩!”

  “还生气?”文杰上前拖她的手。

  “要不是看在伯母份上,我恨你一年。”星星板起脸,却没推开文杰。

  文杰拖着她边下楼梯边说:“你和庄利吃饭,怎吃得下?”

  “不看他,拼命吃不就行了?”

  “他真丑,你表哥也太残忍,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好夸张,朋友罢了,我又没说要嫁给他。”

  “要是你表哥迫你嫁呢?”

  “他不会那么笨,现在就把摇钱树砍断了,其实他是要钱,只是利用我推销他的货品。”

  庄利脑子笨,人又重,整整两小时,星星用口教,又示范,庄利始终接不住球,刚追过去,球已落地。

  他追得喘气,满头大汗地走到网前,张着口吸气:“星星,我肚子饿了,先去吃午餐好不好?”

  “当然好,”再教下去,星星恐怕自己也没有气:“你也应该休息一下,看你,全身都湿了。”

  “我们更衣后,在更衣室外的休息室我等你。”

  “好吧,等会见。”

  为教那笨庄利,把星星弄得浑身是汗,星星索性洗个澡,换上一条七彩间条的裙裤,白色麻纱衬衣,七彩间条小背心,白色两侧通花皮鞋。

  头发用白色发布束着。

  吃午餐时,庄利突然拿出一只绿绒盒子:“送给你的,你一定喜欢。”

  星星揭开盒子看看,是条红宝石镶钻石的项链。

  “太名贵了,我不能要。”星星把盒子推回庄利面前。

  “你又不是ICAC作人员。”庄利不以为然,盒子仍放着。

  “若我是廉政公署的人员,这顿午餐我也不能吃。”

  “为什么?”

  “吃一顿餐通常超过五百元。”

  “你真会开玩笑,星星,收下吧,你不要,是不给我面子。”

  “你要我收下是强人所难,这不是一盒糖、一束花。”

  “但是我送东西给女孩子……”

  “从来没有碰过钉子,她们都欣然接受了,是不是?”

  “女孩子都喜欢首饰,”庄利问:“是不是项链不够名贵?”

  “是因为它大名贵。”

  “好吧,我交给金源兄,请他代我转交给你。”

  “那是我表哥和你的事。”

  “对,金源兄一向喜欢研究钻石。”庄利笑:“吃过午餐,我们玩些什么?安排一下节目。”

  “不要再打网球了……”

  “对!对!”他忙抢着说,怕得要死:“下午太阳猛,下一次来再玩,反正这儿玩乐的场地多。”

  “我们去射箭,来时我看见有个很大的射箭场。”

  “但是我不会射箭,你教我?”

  “我也不会射箭,但应该不难学,那儿应该有教练的。”

  “好,我们去学射箭。”射箭起码不用跑来跑去,烈日下,他再跑一个钟头担保倒下来。

  到射场,教练替她套上护腕,教她怎样拉引,哗!把弓拉开也好费力的;怎样把箭放上去瞄准、发射。在教练的帮助下,星星几乎射中红心。

  教练一走开,她射出的箭就在分环之外。

  她看看庄利,箭飞出靶子有之,落在地上有之。

  星星感到好笑。

  她忽然想,要是庄利换了文杰有多好,他们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起码,打网球有个好对手,特别玩得刺激开心。

  突然教练走过来。

  “请问你是孔小姐吗?”

  “我是的。”

  “场外有人想见你。”星星看一看,庄利正在很紧张地瞄住那分牌,这些名流俱乐部,她还是第一次来,根本不可能有人认识她。

  “他是谁?”

  “我只知道他不是坏人。”教练从她手上接过弓和箭。

  星星只好把护腕也脱下。

  “庄先生找你,我会告诉他你在外面。”教练说。

  “谢谢!不过我一转身就回来。”星星走出去,童光浩穿套雪白的网球衣站在外面。

  “是你?”

  “孔小姐,打扰你很不好意思。”他抱歉地说。他的男性魅力恐怕要到七十岁才能消失:“刚经过这儿随便往里面一看,便马上发现你。”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很想跟你谈谈,因为我一直有疑问,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好了。”

  “在这?”

  “不在这儿,你没有机会跟我说话。”

  “我们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今天是庄先生请我来的,他会介意我和你坐下聊聊。”

  “明天,”他求着,声音是很动听:“明天我们约个地点会面吧。”

  “我不可能赴约的,童先生。”星星说:“有什么话快说吧,庄先生快要出来找我了。”

  “庄利能够做你的朋友,我为什么不可以?”他终于把话说出来了:“我是不是很讨厌?你不喜欢我?”

  “童先生,我对你没有意见,不喜欢你的不是我,是我表哥。”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星星不能告诉他,因为庄利是出名的有钱人,他不是,因此她只好说:“你为什么不去问我表哥?”

  “我不认识你表哥。”

  “要认识一个人也不难。”星星话中有话。

  “你表哥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只想跟你交朋友,不是跟你表哥。”

  “童先生,请你原谅,没有我表哥同意,我是不能和你交朋友的。”

  “我不明白,他是你表哥,又不是你爸,选男朋友,不是我比庄利好吗?”童光浩感到很苦恼。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点。”

  “孔小姐,给我电话号码,通通电话总行吧?”

  “那又何必呢?童先生,你不是正在打球吗?你的女朋友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我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兴趣交女朋友——除了你。我是和生意上的朋友一起来谈生意顺便运动的。孔小姐,我真的渴望和你交朋友。”他的眼神是多么苦恼和渴望。

  “承蒙错爱,再见。”

  星星回到射场,庄利刚和教练在说话。

  “孔小姐回来了。”教练指住星星:“庄先生,我没骗你……”

  吃饱饭,跳完舞,散步到停车场。

  “你不介意步行到停车场吧?”

  “不介意,这几夜景很美丽。”

  上了车,庄利按了按口袋,突然低叫一声。

  “什么事?”

  “没什么,对不起!”庄利对司机说:“我把烟盒留在夜总会,你替我拿回来。”

  司机下了车,步出停车场。

  庄利旋转身,面对星星。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星星,你真漂亮。”庄利色迷迷地抚了抚她的脸。

  “别开玩笑。”星星推开他的手。

  “星星,我……爱你。”庄利突然把他那笨重的身躯压住星星,张开口要吻她。

  星星吓得几乎晕死,她一面喊,一面推他:“不要,你不要……”

  庄利饿虎擒羊似的,星星一手开车门,一面把金属晚装手袋抽出来,拍向庄利的头上。

  庄利仰起头用手抚着,星星乘机逃下车,直奔出去。

  庄利定下神便往外追,可是他那胖如猪的身体,走不远便动不得。他只好先去找回司机,叫他开车去追。

  但是司机知道庄利想做什么,没有他的命令,他是不敢回到车上去的。

  星星走出俱乐部,外面静悄悄的,想找辆计程车恐怕不可能,希望能搭到便车。不然的话,被庄利的车子追上来,看他刚才那副狼相,肯定完了。

  突然一辆跑车停在她身边。

  “孔小姐。”

  星星一看,又是童光浩。

  “你赶着去哪儿?”

  “找计程车回家。”

  “这儿晚上没有计程车的。”他开了车门:“我送你一程。”

  上他的车?刚从狼掌出来,又再跳入狼网去?

  “孔小姐,请上车!”

  唉!进退两难,还是碰碰运气吧!

  星星终于上了车。

  “孔小姐家在哪儿?”

  “请马上开车,等会儿再告诉你。”星星不断看后面。

  “你和庄利吵架?”

  “我没有和他吵架,”星星举起手袋:“我只是用这个敲他的头。”

  “孔小姐真会开玩笑,温柔斯文的小姐怎会这样凶?”

  “谁叫他想强吻我?”话说出口,又后悔了,跟陌生人说这些干什么?

  “他只是想强吻你?”

  “还不够?”星星很反感,看他的样子,好像嫌她大惊小怪:“你以为我是什么女人?”

  “我知道你是个大学生。”

  “知道就好了。”

  “大学生也未必个个好,孔小姐是个非常纯洁、难得的好女孩。”他又旧事重提:“我真想和孔小姐交个朋友。”

  “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可是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

  “但是,你知道我住在哪儿。”

  “哪儿?”童光浩精神为之一振。

  “就是前面这幢大厦,对!这儿。”星星说:“对不起!我不能请你回家喝杯茶。”

  “我明白的,你怕你表哥不高兴。”

  “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孔小姐,你住在哪一层?哪一座?”重光浩可不能放过机会。

  “五楼A座。”星星边说边下车,她走到大厦门前,假装按铃。

  一会,她回过头去,看见童光洁还停车在门口。

  “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虽然不能送你回家,但是,我也要看着你进大厦才放心。”

  星星只好把手指放在铃上,轻轻一碰:“你还是开车走吧,管理员和我表哥是一道,他看见你,会告诉我表哥的。”

  童光洁只好开车走了,车一开走,星星马上朝相反的方向走。

  今天算是避过了,但是,她知道庄利一定会把今天的事告诉金源。明天,就够她受的了。

  唉!明天的事明天才算。

  “金源兄,我真的好喜欢星星。”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令人喜欢的。”金源并不很在意。

  “我送她一条红宝石项链,她不肯要。差不多十万块钱呀!”

  “如果你留心看她,你会发觉她根本没有什么名贵首饰。”金源又补充说:“当然是她自己不喜欢,她想要,十只手指都可以戴上三卡拉以上的钻石戒指,啊!全美的!”

  “原来星星不喜欢首饰。”庄利忽然很紧张地说:“我想送星星两百万元。”

  “两百万是港元,还是美元?”

  “港元,香港人用港元呀。”

  “你不会平白无故地送她两百万港元。”

  “我想和星星去旅行。”

  “多久?”

  “一个月”

  “每天六万多,”金源拿出计算机来,按两按:“我相信星星不肯接纳。”

  “每天六、七万已经很阔气,如果她不是美丽的大学生……”

  “如果她不是第一个陪你,这个价钱也不错。”

  “你是说她从来没有……还是个处女?”庄利十分高兴:“那我加她一百万,一共三百万。”

  “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索性娶她?星星应该配得起你。”

  “配得起,配得起,不过……”庄利为难地说:“上一次我忘记告诉你,我已经结了婚。”

  “但是,奇怪,我没听说过有庄利太太其人。你没带她出来。”

  “她去了加拿大,一方面送女儿到加拿大上学,另一方面,她的娘家在加拿大,她会在那儿住上一段日子。”

  “有没想过离婚娶星星?”

  “这……这……”

  “毕竟是夫妻,难舍难离,在外面玩玩可以,闹家变就不必了。对吧?”
余涛 - 2008-9-20 13:28:00
第2章


    星星下课回家,金源把她叫到书房去。星星早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关,只好厚着脸皮进书房去。

  “庄利说你昨天一整天没有接他的电话,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

  “我……”庄利或许没有说,就算说了,金源也会觉得很平常:“他对我有不轨的行为。”

  “毛手毛脚是不是?哪家猫儿不吃腥?你也太古板了。”

  星星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你没收他的项链,他以为你喜欢钱,他答应一次过给你三百万。”

  “三百万?”星星知道不是好事:“他给我那么多钱干什么?”

  “要你陪他去旅行一个月,你应该知道不单只是欣赏风景那么简单。”

  “他要我……不!表哥,你不可以这样的。”星星心急就哭了:“我不能这样出卖自己,除了这些,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哭什么?我又没有迫你上轿。当然,三百万虽不是小数目,但五十万美元还不到,没什么用。”

  “表哥……”星星泪眼迷蒙。

  “我就算卖你,也只能卖一次,条件不好,就犯不着了。”

  “表哥,你拒绝庄利?”

  “唔。反正合同签了,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那张合同,我只赚了几十万,小意思,你又不肯卖,所以,你必须为我找人签另外一份合同。”

  “啊!”星星很高兴,用手背擦着眼泪:“但我不知道往哪里找?”

  “我订了一批浴室设备,数目可不少,我要赚一百万,但是,现在建筑业凋零,找户头难呀。”金源摇头摆脑:“幸而给我找到霍伟劲,他生意多,那批浴缸、瓷盆、马桶,他用得着。”

  “庄利呢?”

  “不要理他,他能对你怎样?明晚早点回来打扮,我介绍你认识霍伟劲……”

  星星有时候对文杰说:“表哥对我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还说不错?迫你和那傻胖子进进出出,他还是个色狼呢。”文杰对庄利也有点醋味。

  “表哥是喜欢钱,不过,他也不至于丧心病狂。他只是要我陪那些有钱男人吃饭、跳舞,哄他们签合同。进一步的事,表哥从来没有边过我。”

  “做生意是他的事,他怎可以利用你?太卑鄙。”

  “现在生意难做,其实是那些人卑鄙。表哥并不是有钱人,一向只做个经纪,赚些佣金和从中取利。他三、四十岁人了,还没有结婚,如果环境好,他早已成家立室了。”

  “庄利不是最后一个,他在你身上起码赚了五十万,第二个今晚又来了。有五十万还算穷?”文杰就是看金源不顺眼。

  “姑妈和表哥的希望是移民到外国,买间房子,开间餐馆,过些宁静日子,几十万,连房子都买不到,还有餐厅呢!”星星是个很念情的人:“我也希望姑妈过好日子,在可能范围内我一定帮。”

  霍伟劲看来要比庄利好得多了。

  霍伟劲三十几岁的年纪,中等身材,虽然不是什么黑马王子、白马王子,但是样子也不会太丑。他的人也显得颇有“风度”。他也和别的男人一样,看见星星就喜欢,马上展开追求。星星与他来往了五、六次,金源突然要星星停一停。

  “停?他合同还没有签呢。”

  “就因为他合同未签,他和庄利不同,他比较精明。庄利是色情狂,看见你便恨不得吞下你,合同很快就签了。姓霍的呢,就是拖。”

  “是的,每次提合同,他就把话题拉开。”

  “对呀,他精,我们也不笨。所以,你避开他几天吊吊他的胃口。你也可趁此机会和文杰拍拖。”

  “谢谢表哥。”

  “傻瓜……”

  童光浩把跑车停在大厦铁门侧。

  他知道星星住五楼A座,但是,他不敢直接去找她。

  他并不是怕金源,但看金源那晚在张爵士家的态度,童光浩担心金源会为难星星。

  他查问过有关星星的事,知道她念港大。

  他来,是希望她下课回家时,能见到她。

  他正在想,突然有两个像油脂妹那样的女孩由大厦走出来。

  “哗!好名贵的跑车!”

  “他人也俊,不知道是谁家娃儿的男朋友?”

  “总之不是你。”

  “我才不希罕,坐车兜兜风就可以。不过也只是好梦一场,走吧!”

  “两位是否也想搭顺风车?”

  “想呀。”其中一个急不可待地说。

  “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陪你上的士高也可以。”

  “我今天是来找女朋友的。”

  “你的女朋友住这儿?”

  “不错!你们把她找来,我马上载你们去游车河。”

  “一幢大厦,她住哪儿?”

  “五楼A座。”

  “五楼A座?”她们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五楼A座只有一个女孩。”

  “对呀!就是只有她一个。”

  “但是没有可能,你会是她的男朋友?”

  “我知道不可能,我不敢去找她。所以才要请两位帮忙。”

  “你一定要找她?”

  “是的,我一定要找她。”

  “真是奇怪,好吧!我们去把她带下来。”两个人一面喃喃的,一面走进大厦去。童光浩感到十分兴奋。

  差不多等了三十分钟,那两个油脂妹拖了一个又肥又矮的女孩子出来。

  “你的女朋友来了。”

  “不是她!”童光浩吓了一跳,这么丑:“我不认识她。”

  “她是五楼A座的。”

  “五楼A座有没有姓金或者姓孔的?”

  “没有,我姓程的。”那小肥妹说:“我和爸爸妈妈、四个哥哥、两个弟弟住一层楼。”

  童光浩吐了一口气,心里明白星星是骗他,但还是不服气:“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孔星星的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头发长长,蜜糖色的皮肤,非常漂亮的,她住在哪儿?”

  “星星?这名字好怪,星星、月亮、太阳。嘻!竟然有人叫星星。”

  “月亮才好听呢。”

  “你们到底认识不认识孔星星?”

  “不认识。”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算了!谢谢你们。”

  “喂!你答应让我们搭顺风车的。”

  “我没有空。”童光浩掏出一百元:“去叫计程车。”童光浩上了车,马上把跑车开走。

  “有一百元,我们可以上的士高。”

  “我也去。”小肥妹顿脚。

  “不要理她,我们走……”

  “星星!”霍伟劲终于找到了星星:“好几天没看见你,你连我的电话都不肯听。”

  “不是不肯听,是不敢听。”

  “为什么?”

  “我表哥心情不好,这几天老骂人。我下课回家马上进房。”

  “金源发生了什么事?”

  “他买了一批浴室器具回来,流动资金被压住,还要租货仓,样样都是钱,现金周转不灵,怎能不烦?”

  “那批浴具我已经答应替他买下,他为什么还要为难你?”

  “表哥没有为难我,他脾气一向不好,他也不是只骂我一个。”

  “总之事情都由我而起,星星,你请你表哥明天把合同拿到我写字楼去,我跟他签约。”

  “真的?”星星很高兴,她总算成功啦。

  “我怎敢骗你?”霍伟劲说:“现在,可以好好安排一下今天的节目吧?”

  合同还没有签呢!表哥说过这种人要吊吊他的胃口。排节目?不太早吗?因此星星又说:“今天不行,我要赶回去。我今天是偷偷出来的,我看,我也该回去了,回去把好消息告诉表哥,希望他开心些。”

  “你回家虽然晚了,但告诉他好消息,他一样会开心。”

  “表哥不听人家说话,什么都要真凭实据。”星星一番好意地说:“明天你和表哥签完合同时,你顺便约我,表哥答应我就好做。”

  “好吧!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别忘了等我电话。”

  “我不会忘的,一定等你。”

  合同终于签了,这总算是大买卖,金源要星星好好陪霍伟劲玩几天。

  “不妨给他占占小便宜,不过,我可没有卖你。合同我已到手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明白的,表哥。”:

  这一天,又要去陪霍伟劲吃饭。刚坐下,伟劲又站起来:“嗨!老浩,我找了你几天。”

  什么?又是那童光浩?

  表哥不是说这个人名不见经传,为什么庄利认识他。霍伟劲又认识他?

  “我刚出国公干,今天才回来。找我有事吗?”。

  童光浩嘴里说着话,视线却一直落在星星的面上,星星连忙垂下头,他又看她的头发。

  “一些生意上的事想请你帮忙,你明天有空吗?”

  “何必等明天,今晚我请你和孔小姐吃晚饭。你的事也可以今天解决。”

  “谢谢!你认识孔小姐?”

  “认识,我们是朋友。”童光洁拉开椅子:“肯赏面吗?孔小姐。”

  星星看了看霍伟劲。

  “恭敬不如从命,光浩请吃饭,我请跳舞。不过,要光浩请个女伴来。”

  “你有没有见过我身边有女伴?”

  霍伟劲想一想:“没有。”

  “那,那女伴的事,还是包在伟劲兄身上。我们先点了菜……”

  霍伟劲为他找了个叫梦娜女孩子来,她是个名模,也拍过电影。

  童光浩显然并不太欣赏她的美貌,因为他仍然常看星星。

  第二只舞,童光洁请星星。

  他握着她的手,轻拥她的腰:“又换男朋友了?”

  “没有。”

  “不是庄利换了霍伟劲?”

  “他们不是我的男朋友。”

  “你表哥的?”

  星星笑一笑。

  “我曾经到过你家找你。”

  “我家?”星星倒很意外。

  “那座大厦五楼A座住着一个又胖又矮的女孩子。那家人是姓程的,也没有姓金姓孔的住客。”

  “我想不到你会去那里找我。”星星道歉说:“对不起!”

  “我并没有怪你,后来我自己细心想一下,你既然连电话号码都不敢告诉我,又怎会告诉我地址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思想。”

  “童先生,你似乎对我很有兴趣,想了解我是不是坏人?那我告诉你,我到今天为止,还没有做过坏事。”

  “不!”童光浩十分肯定:“我一直想接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星星轻笑:“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们今天才一起吃饭,以前连茶也没有喝过一杯,你对我根本不了解,而且陌生。”

  “你相信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从未对任何男孩子一见钟情,所以,我不知道是否有一见钟情这回事,你明白了吧?”

  “我相信一见钟情,因为我终于遇上了。”

  “而且不只一次,对吗?”他那么迷人,样貌也好看,而且对女孩死缠不放。虽然不是出名的富翁,看样于也不太穷。这样的男人,女朋友一定一打打。

  “不,一见钟情一生只能有一次。”

  星星好笑:“那岂非和生、死一样重要?”

  “是的,人只能出生一次、死亡一次,也只能恋爱一次。你在笑我,也许觉得我很傻,是吧?”

  “我没有笑你,”星星连忙为自己解释:“只是很高兴听你说话。我做梦也想不到,男人也会这样痴情。”

  “我不知道别人怎样,也许我比较特别。当我第一眼就爱上那个女孩子,我便会爱她一生一世,永远不会变心。既然不变心,又怎会有第二次?所以,我认为一见钟情的事,一生只有一次。”

  “看看谁是幸运儿。”星星说:“我们已跳了三首音乐了,应该回去吧,那位梦娜小姐似乎坐得不耐烦。”

  “星星,陪我多跳最后一个舞,我有话不能不问。”光浩求着:“你表哥不喜欢我,我知道,但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开罪过你表哥,而且,他既然不反对你和庄利、霍伟劲来往,也不可能反对我。我的为人并不比他们两个差。”

  “我曾经叫你问我表哥。”

  “我问过了,有天在咖啡室看见他,我上前跟他打招呼,并提出这个问题,他就是笑,也没有说话。”光洁很苦恼:“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吗?”

  星星当然知道,因为光浩不是很富有的人,没能力买下金源的“货”。对他没有好处的人,他就不会强迫星星和那个人来往。

  “星星,你告诉我好吗?否则,我的心是不会死的。”

  她怎能说?怎能伤害他的自尊心?她虽然不太喜欢他,但也从不讨厌他,她怎忍心?

  “星星,请你告诉我。”

  “其实,你也不必希罕跟我交朋友。看我和庄利,没有结果的。我和霍伟劲也不会有结果。万一我和你做了这种朋友,也是没有结果。”

  “会没有结果的?我和他们不同,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我知道我们是可以永远在一起的。”

  星星的脑海中突然掠过文杰的影子,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诺言,但文妈妈已把她当儿媳妇,文杰把她当未婚妻。

  星星没问过自己爱不爱文杰,但是几年的感情,除了文杰,她也未曾把别个男孩子当男朋友。将来嫁给文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又何况连金源也认可文杰?

  文杰是个好男孩,做他的太太应该很幸福。

  “不可能,”星星断然说:“童先生,请你送我回座位。”

  “星星。”他黯然望住她。

  他是迷人的,但又何必节外生枝?她轻轻推开光浩,自己先回座位。

  “为什么不跳舞?”星星向梦娜、伟劲笑笑。

  “梦娜小姐说喜欢坐坐。”

  梦娜盯她一眼:“我的舞伴没有了,我跟谁跳?”

  “你看,”星星指了指光浩,喝口橙汁:“他不是回来了吗?”

  梦娜看见光浩,笑容马上绽出来。她走过去挽住光浩的手:“我们去跳舞。”

  “休息一下,好不好”光浩拒绝:“我回来是要喝口酒,坐坐。”

  光浩坐下来就不想动。

  音乐再起,伟劲连忙抢先:“星星,我们去跳舞。”

  “好的,”星星站起来,对他们说:“失陪了,两位。”

  霍伟劲一直抱住星星跳舞不肯放手。

  光浩却一直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眼睛却望向星星。

  “童先生,我们跳舞吧。”梦娜既然是名模,什么样的名流公子没有见过?但是,她偏偏钟情光洁,她对光浩也是一见钟情,这男人太棒了。

  “对不起,我不喜欢跳舞。”光浩不想应酬她。

  “你刚才和孔小姐不是跳得很开心?你的舞艺也很好。”

  “我和她有话说,你没有看见我们一直在说话?”

  “嘿!”梦娜冷笑:“我正在奇怪为什么孔小姐是伟劲的舞伴?其实换过来,他应该是你的舞伴才对,伟劲真糊涂。”

  “若你喜欢做伟劲的舞伴,跟他说,叫他交换,”光浩怂恿她:“我很感激你。”

  “原来你已经看上孔小姐。”

  “我并不否认。”

  “那请我来干什么?”梦娜失望,又没有面子。

  “你不要怪我,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根本不认识梦娜小姐,虽然你那么有名气,那是伟劲的安排罢了。”

  “伟劲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想去抢他的女朋友?”

  “我并不认为星星是伟劲的女朋友。”

  “她是他今晚的舞伴。”

  “你也是我今晚的舞伴,但是,你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梦娜忿恨又伤心。

  “我不会说话,说错了请不要生气,况且,我的确很高兴认识你。”

  “你要把孔小姐从伟劲那里抢过来是轻而易举的,”

  梦娜举起杯,酸酸的:“祝福你和孔小姐。”

  “谢谢,但是,这杯酒我不能喝。”光浩摇一下头:“孔小姐并不愿意跟我交朋友。”

  “你何必安慰我?”

  “没有这个必要吧,但是刚才舞没跳完,星星先走回来,你应该看得到的。”

  “她还嫌你?她到底要一个怎样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也许太多人喜欢她,她根本谁都不在乎。”

  “不公平!太不公平!”

  “我同意,真是不公平。”光浩点着头,一杯酒倒进嘴里:“连庄利也可以跟她交朋友,就是我不能。”

  “你怎能忍受一个向你摆架子的女孩子?”

  “她没有向我摆架于,我记得我们第一晚见面,她对我印象很好,我们有说有笑,她甚至答应陪我打网球。”

  那晚的一切,光浩从未忘记:“是她表哥把她带走,是她表哥不喜欢我。”

  “当然啦!她表哥追求她,表妹多半嫁表哥。”

  “不!不!绝对没有这回事,她表哥可以做她爸爸,而且.除了我,他表哥并不反对她和别的男人来往。”

  “她家人反对,看样子,你想追求她是不可能的了。”

  “我会尽力,我不会放弃,更大的困难、障碍,我也可以克服,”光浩握了握拳头:“我会得到她,我一定会得到她。”

  “星垦,我妈妈这几天好开心。”文杰拖住星星的手摇呀摇,其实,他自己也开心。

  “她的女主人替她买到新房子?”

  “你怎会知道?”

  “伯母的愿望是有一间属于她的房子,有什么比买到房子更令她老人家开心的?”

  “房子真的买到了,在铜锣湾,旺中带静,空气好,交通、购物非常方便,不想煮饭,楼下就有大、小馆子,可惜……”

  “什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多余的钱,妈妈本来想买五、六百呎的房子,但这层新房子却有八百呎,妈妈再也没有多余的钱装修、买家具。”

  “又不是等着立刻搬进去,以后再装修、家具慢慢添置,做到尽善尽美也不难。”

  “妈妈说,有两个厅,三个房,还有露台,将来有独立的婴儿室,对孩子来说是件喜事。”

  “伯母老想着抱孙,”星星笑:“她一定不会响应家庭计划指导会的号召。”

  “她百分之百响应,妈妈虽然年纪大,但一点也不顽固封建,她说孩子多,父母辛苦,两个已经足够了。”

  “不一定的,万一生下来两个都是女的?老人家尤其是身为祖母,大都喜欢男孩子。”

  “我真要问问她,”文杰搔搔头:“要是一连养五个都是女儿,那要不要追第六个?”

  “姑妈一个朋友养了十个女儿,第十一个才生了个儿子。”

  “哗!十一个?可以组成一队足球队,还有后备队员呢。”

  “女孩子不踢足球的。”

  “真惊人,若是来了十一个,那两厅三房也不够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我绝不会同意养十一个孩子,男孩,女孩,两个够数。星星,”文杰忽然问:“我们怎会讨论儿女的问题?”

  “闲聊嘛,随便说。”星星话题一转:“今年暑假,你还要不要做暑期工?”

  “要,帮助妈妈赚些钱装修,购买室内用具,你呢?”

  “我根本一向都是半工读。”

  “一面念书,一面做交际草?”

  “文杰,你怎能这样说我?”星星面色一变。

  “对不起,其实,我也不是说你,都是你表哥迫你的,但是,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吃饭、跳舞、应酬他们,不像交际花吗?你年纪小小,只能做交际草。”文杰老老实实。

  “我早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我反而同情你,我看不起的是你表哥,他自己没本领,要利用一个女孩子。”

  “表哥没有针对你,你就不要针对他了,说得好好的,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星星问:“房子是不是要装修好了才搬进去?”

  “装修好了才搬进去,会住得舒服一些,但是这边又要纳租,似乎不大合算,妈妈叫我跟你商量一下。”

  “当然是先搬进去好,一个男孩子随便睡张尼龙床也可以,把房租和你做暑期工的薪金加进去,很快就可以积蓄一笔钱装修。”

  “你的主意很好,我决定接纳,男孩子哪儿都能睡,反正是夏天,索性睡露台,”文杰又忘记刚才的不开心:“不过最快也得等下个月,这个月刚交租不久。”

  “什么时候带我去参观新房子?”星星也替文杰母子开心,其实,说不定那房子将来还和她有关呢!想到这儿,她面红了。

  “你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响?星星,快走,巴士来了……”

  “哎哟!他们两个是大骗子。”庄利的神情好夸张:“达到目的便翻脸不认人。”

  “孔小姐是这种人?”

  “起码是同党。”

  “孔小姐骗了你多少钱?”

  “哪倒没有,我送她一条十万元的项链,她还拒绝。”

  庄利旧事重提还很气:“是她表哥利用美人计骗我。”

  “骗你什么?”

  “骗我买了他一大批劣货,他真是乌龟王八蛋。”

  “原来是买卖,那倒是公平的,一个要卖,一个愿买。”

  “可是,我得不到好处呀!如果我在星星身上揩揩油,或者陪我玩玩,我就不说话了。”

  “你半点好处也没有?”

  “好处?嘿!我只不过想亲亲她的小嘴,她就用件东西来拍我的头,碰都不准碰,气死人。”

  “那证明孔小姐十分纯洁,而且自爱,是个好女孩。”

  “她纯洁关我屁事?我又享受不到,哼!”

  “毫无好处你怎会签约?”

  “不签约星星不理我,我以为签了约她就会报答我。”庄利叹气:“我也不是不肯花钱,我知道她还是个处女,我愿意给她三百万,可是他们还嫌少。”

  童光浩眼一瞪,三百万呀:“他们开价要多少?”

  “没开价,肯开价还可商量,自此之后金源表兄妹便把我当陌路人,现在又搭上霍伟劲。”

  “我也碰见他们在一起,金源又为什么找霍伟劲?”

  “推销货物,这一次更大批,是浴室用品,听说霍伟劲已经签了约,看吧!过不久,他们表兄妹又会避开霍伟劲。”

  童光浩低首沉吟:“他们会找新的买家。”

  “对呀。根本就是骗子。光浩,你当心,别让他们看中你。”

  “我?”光浩笑了起来。

  “你当然开心啦,他们没有选中你。”

  “不!你错了,我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不选我?”

  “我没听错吧?谁愿做傻子?”

  “金源没选我,一定认为我没有利用价值,如果我值得利用,他为什么连看也不看我……”

  “你真的希望金源下一个选你?”“是呀!”

  “啊!天!”庄利拍一下头:“你这个,这个……”

  “笨蛋……”

  “你既然甘心受骗,你听我一句话,千万不要随便签合同,就算你得不到星星,你也要尽量揩她油、占便宜,一旦签了约,便宜就占不到了……”

  “我要得到她,合同也会签……”

  “老张,你帮了我不少忙,介绍我认识两个有钱人,这顿晚饭我请你吃,吃得真痛快。”

  “我又为你找到一个有钱人,”老张喝口酒,舒舒气说:“是真真正正的有钱人。”

  “不是比庄利和霍伟劲更有钱吧?”金源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比他们有钱,他们做生意也要找这个人帮忙。”

  “那么厉害?听都没听过这样一个人。”

  “你当然没听过,他才由美国回来,他家族在美国开银行的,这次回来在香港、中国开分行。”

  “的确来头不小,可惜,我是买货卖货的,我总不能卖旧钞票给他,可惜,真是可惜。”

  “除了银行,他的家族还经营很多生意,开机器厂,也有做买卖的,建筑装饰公司,你也买卖墙纸、瓷砖、浴室洁具……”

  “老张,听你这样说,要是我找到他,岂不是有长期生意来往?”

  “就是嘛!你说,这是不是天大喜讯?今晚宵夜直落。”

  “没问题,没问题!不过,可惜……”

  “怎么又可惜?”

  “我前后一共只有两批货,都卖出了,我没有货卖给他,老张,将来你可别忘了把他介绍给我认识。”

  “男人对男人没有吸引力的。”

  “难道他知道星星,想认识星星?”

  “不错!星星艳名远播,他想和星星交朋友,以后你想卖什么,能用的他都买。”

  “但是我手上没有货。”

  “没有货也可以介绍星星给他,让他们先做朋友,以后说话容易。肥羊来了,不要放他走。”

  “无缘无故要星星应酬男人,那不大好,我看,还是等我手上有货再说吧。”

  “你能等,恐怕人家不能等。”

  “那有钱人不能等?”

  “不!老岳你是认识的,他可以说是你的同行,他看见你最近收人好,准备向你学习,打算把他的女儿由法国召回,老金,她不是大学生,而是留学生,而且听说人也很漂亮。”老张很神气的样子:“昨天老岳请我吃饭,要我为他介绍那个天国富翁。他说要找他做女婿。”

  “老岳!”金源一咬牙。

  “难怪他的,近来生意难做。”

  “老岳专门跟我作对,老张,请你千万不要介绍那有钱人与他认识。”

  “那可不能,大家都是朋友,当然,我和你感情好些,如果你答应让星星和童先生交朋友,我当然第一个帮你,但是,你已经放弃,我又不肯为老岳介绍,那是说不过去的。”

  “好,好!我答应。不过,你先要介绍那位先生给我认识。他姓什么?”

  “童先生呀!”

  “这个姓很特别,这些事不管了,我先见见童先生,然后再介绍星星给他认识。”金源是非要和老岳斗到底不可,他一向和老岳有心病。

  “我明天约好重先生后,再打电话告诉你。”

  “我等你啊!”

  第二天,金源一见那童先生,心里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不是他太英俊,太年轻?庄利、霍伟劲都有三十几岁,他看来只有二十几岁的公子模样。年纪那么轻,生意做得那么大?小伙子嘛!真是不可思议,最奇怪的是似曾相识。

  “金先生。”他起立欢迎。穿套浅棕色西装,衣料、设计、裁剪都一流,连举止也有豪门气派。

  “认识童先生是我的光荣,别客气。嗄!我今次应该买张六合彩。”金源向他鞠躬作揖。

  “不是因为我而动买六合彩的念头吧?”桌上早已放了一瓶著名的陈年白兰地,他为金源倒了一杯。

  “当然是因为童先生,因为我相信童先生会带给我好运。”

  “那你早该买了,”他笑笑:“我们早几个月前已认识。”

  “我们见过吗?”金源喝口酒:“怪不得那么面熟,但是我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张爵士的别墅。”

  “张爵士的别墅?我到过。”金源敲敲头:“那天我认识庄利先生。”

  “你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庄利先生的身上。”

  “我竟然看不见童先生,”金源看着老张说:“缘份未到。”

  “我们见过了,间接也谈过话,当时我和孔小姐在花园闲聊,金先生来把孔小姐拉回屋里去。”

  “这……”快快想,快快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问孔小姐会不会给我打电话,你代她回答说不会,因为孔小姐很忙,她没有时间应酬我。”

  都记起来了,是多么糟糕的事,金源一面打自己的头,一面骂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蠢材!童先生,希望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见怪。”

  “我不会,只要我能认识孔小姐,金先生不会反对,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当然不会反对。”金源恭恭敬敬的双手递上名片:“很欢迎童先生光临舍下,上面有电话号码。星星还是个大学生,天天要上课。不过,她下午五时半已回家,除非有校内活动。”

  “谢谢!”童光浩很小心地放好名片:“金先生,你下一批货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卖给我?”

  “我今天早上才订货,但是,卖出去恐怕还要两个月时间。再说,那批货也未必适合童先生。”

  “我们公司多,工厂多,总有地方用得着。我给你一张两个月的期票,价目多少,到时你通知我就行了。”

  “但是,我手上还没有货。”

  “你现在也拿不到钱,期票要等两个月。其实,这只不过表示我愿意和金先生交易的诚意。”

  “好!童先生信任我,我一定不会多赚童先生的钱。”

  “赚多一点没关系,做生意是一定要赚钱的。”

  “童先生真是深明大义,哈哈……”

  “表小姐,你的电话。”菲籍女佣进星星的房间。

  星星正想挂好衣服,她先把衣服放下,到厅里拿起电话筒:“哪一位?”

  “星星,你好吗?”

  “你……”星星想了想,这声音好熟,那么动听的只有童光洁,但,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童光浩。”

  “真是你?你怎会有我的电话号码?你打电话来不怕碰着我表哥?”

  “我不单知道你的电话,还知道其他。”他在对方笑笑。

  “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只想听听你的声音。你要做功课了,再见。”

  “喂。”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神经病。”

  她正要回房间,门铃响了。她以为是金源,开了门,看见一个大男孩。

  “送花来的,请签收。”男孩说。

  不用问,花当然是给她的,难道还会有人送花给金姑姑?她签收后,接过花一看,一只漂亮盒子里放着一株黄玫瑰——凝着水珠的黄玫瑰。

  她看一看名片,上面写着童光浩。

  星星就更加奇怪了,童光浩知道她的电话号码,还知道她家的地址。

  不管怎样,黄玫瑰实在美,她找个瓶子插好,放在小小的化妆台上。

  她坐在椅上看着镜子,想得发了呆。今天的事——童光浩打电话又送花,要不要告诉表哥?

  金源对童光浩有成见,他一生气,会把黄玫瑰扔碎的。

  为了黄玫瑰,她决定什么都不说。

  幸而他的电话没有再来了。

  第二天,星星到楼下。

  刚踏脚出家门口,第一眼便看见童光浩。

  “嗨!星星,早安。”

  “早安!”她打量他,穿套浅灰色的西装,神采飞扬:“你大清早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你每天准时七时半出门上学,我七时十五分便来了。”

  “你不怕碰见我表哥?”

  “他不会那么早起床吧?”

  “不会,生意人不到十时不出门,现在大概做第十七个梦。对了,你应该还在床上睡觉。”

  “我平时九时起床,十时半回办公室,天天如此。”

  “那你应该也在床上做梦。”

  “若是我九点钟起床,你已经上学了。”

  “我上学和你睡眠一点都拉不上关系,我们生活在两种不同的阶层。”

  “我今天是来送你上学的。”

  “谢谢!不必麻烦了,我乘搭巴士上学十分方便。”

  “还方便?那边巴士站排了一条长龙,你要等很久才能搭到一班车。”

  “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便能适应。提早七点半出门就是为了准备排长龙。”

  “搭巴士怎比得上坐汽车舒服?”

  “童先生,现在念大学已经不是有钱人的专利。我虽然是大学生,但我并不是千金小姐,乘巴士非常适合我。”

  “星星,今天我为了要接你上学,人太紧张,五时半就起床了。”他苦苦哀求:“你就看在我一片苦心,让我送你上学。”

  “五时半起床?紧张?什么事令你紧张?你又不是要接公主。”星星觉得他既可笑又可怜:“童先生,你巴巴地摸黑来接我上学,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觉得快乐,我做了这件事心里快乐,就很值得。星星,让我送你上学吧!”

  “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明天我希望不会再见到你,因为你会给我添麻烦,我认为不值得。”星星很爽快:“你的汽车停在哪儿?”

  “那边,麻烦你回头走。”

  星星和他一起转身走,上了车,星星等他开了车:“你从哪儿找到我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他看她一眼,他又再次神采飞扬:“我可不可以暂时保守秘密?”

  星星心里想,八、九成是霍伟劲给他的:“不想出卖朋友是不是?那就不要说了。”

  “我开车送你上学,一会就到,今后你可以多睡点,不用太早起床。”

  “童先生,只此一次,你明天不要再来,否则,我会告诉表哥。”星星忽然叫住:“不要驶进学校,请在附近停车,我不希望让同学见到。”

  光浩在星星指定的地方停了车,星星说:“谢谢,不要再见了。”

  “天涯何处不相逢?”光浩说。

  星星挥挥手,走向学校。

  “等会见。”

  星星没有再理他。

  回到学校,把书本放好,到校园散散步,吸吸新鲜空气,星星感到很舒服。

  这时候,文杰才来到。

  “奇怪,你今天比我早?”文杰跑到她身边。

  “今天不用排长龙挤巴士,当然比你快了。”

  “坐飞机来?”

  “天方夜谭,”星星牵了牵嘴唇:“是坐跑车。”

  “霍伟劲什么时候也开跑车?”

  “霍伟劲根本考不到车牌,出人都要依靠司机。”

  “你表哥又为你找了新对象?”

  “不!刚刚相反,表哥很看不起这个人,严禁我和他来往,在表哥心目中你比那人还要强。”

  “说笑话,我又没有跑车。”

  “你常说我表哥认钱不认人,这证明表哥有时候也认人。”

  “接你上学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童光浩。我跟你说过的。”

  “他没有你家的电话、地址的。”

  “怎知道他到哪儿打听?他不单接我上课,还给我打电话、送花。”

  “看样子,你表哥终于同意他和你来往。”

  “不会,表哥提都没有提过。”

  “送这送那,他一定又要约你吃饭、跳舞?”

  “没有。奇怪,他打电话来,话也不多说;开车送我回

  学校,也没有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好像真的为送我上学而开车。”星星抬头看看天空:“这人有点特别。”

  “你今天会等我一起下课吗?”

  “为什么这样问?”

  “童光洁会接你下课,坐跑车多威风!”

  “他也没有说过来接我下课。”星星瞄一眼文杰:“你不是吃醋吧?”“吃什么醋?你和那些男人进进出出,我都见惯了。你只是想助你表哥一臂之力,你根本不会喜欢他们。”

  “那你说话就不要冷嘲热讽,人家听了心里难受。”

  “对不起!”文杰搭着她的臂膊:“我向你道歉。”

  “算了,难怪的,我的情形是特别些,你明白就够了……”

  下课时,星星和文杰并着肩,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

  “今晚我们在外面吃饭。”

  “AA制。不过我先要打电话回家,表哥有事找我,我们就得改期。”

  “好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童光浩的汽车就停在不远处,星星和文杰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一直目送他们上了巴士,他颓然坐在车上,原来星星已经有了男朋友,怪不得对他那么冷淡。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真的是太迟吗?其实,像星星这样的美女,她有男朋友,一个甚至十个都应该是意料中事,没有人追求她才奇怪。

  她有男朋友没关系,有了未婚夫也没关系,只要她没有丈夫。

  那男孩显然不是她的丈夫,大家又不同住。

  一个未婚少女,人人有权追求,他可以和那男孩公平竞争。

  凭光浩的各种条件,那男孩子根本就不是光浩的敌手。

  但是,他仍然不喜欢文杰。

  他开了车回家,打电话给星星,佣人说不回家吃饭。

  一定是和那男孩拍拖去了。

  心里很不舒服,闷闷的,星星和那男孩的影子,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好几次冲动得想打电话查问金源,那男孩是否是星星的爱人?

  细心一想,又觉得不大好。万一金源为了讨好光浩而禁止他们来往,星星会恨他。还是忍耐一下吧,总有一天能打动她的。

  星星回家,金姑姑在看电视,金源出外还没有回来。

  “星星,一位姓童的先生打电话来找了你几次。”金姑姑说。

  “童光浩?”星星随口问:“姑妈,他说了什么话?”

  “他没说什么,听到你还未回家,说声谢谢就完了,很有礼貌。从没听你提过,是最近谈得来的同学?”

  “不是……噢。是的,只不过是一个男同学。”

  星星回房间,床上放着一盒花,名片又是童光浩,又一株凝着水珠的黄玫瑰。

  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花,庄利只会送珠宝,霍伟劲大热天要送她皮草。

  文杰也没有给她送花,因为他不是一个讲究情调的人,他宁愿用买花的钱,送她一包花生米。

  一连两天收到黄玫瑰,星星很高兴。大慨女孩子都喜欢接受送花,只是喜欢的程度不同吧。

  就算没人送花,星星也曾想过自己买株花摆在房间里,这样,会令房问温馨些、芬芳些。

  她把第二株黄玫瑰插进瓶子里。

  插花,当然想到送花人。

  其实,星星第一次看见童光浩时就对他很有好感:英俊、潇洒、声音动听人又温柔。可是,金源一反对,好感也就很快地消失了。

  也许,是她强迫自己抗拒童光浩去适应金源。

  女佣又来请她听电话。

  “喂!我是星星。”

  “星星,你回来了?”

  “又是你。”“一听到声音,马上就知道是谁了,他的声音是与众不同的,谢谢你的黄玫瑰。”

  “你喜欢我就高兴,时候不早了,晚安!”

  “喂!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晚安!我要挂上电话了。”

  这个人真怪,一个晚上打电话来,就是要道晚安。

  他们又不是情侣,难道没道过晚安便睡不着觉?怪人!

  刚放好电话,金源回来了。

  金源看她还没换衣服:“刚回来?”

  “回来一会,忙做事没时间更衣。”

  “忙谈情。刚和文杰通电话?”

  “表哥,我们只是朋友,还没有到谈情那个阶段。”

  “难道不是文杰的电话?”他一面脱西装外衣一面说。

  “是文杰。我见时间不早,不让他送我回来。”星星迫于撒谎:“他大概担心,打个电话来。”

  “他对你很关怀体贴。”

  “是的。”其实文杰粗心大意。

  “去更衣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金源喝着热茶,挥了挥手。

  “表哥晚安!”

  “晚安!”

  一夜无梦,睡得很好,第二天醒来梳洗头,换上一件蓝白间条衬衣,白色牛仔裤,白平底鞋。

  长发束起,用蓝白头巾扎着。

  神采飞扬的到楼下,却看见无精打采的童光浩。

  “早安!”

  “早安!”星星看了看他:“我希望你今天来不是接找上学。”

  “你昨天说过今天不希望再见到我。”他垂下头,有双熊猫眼。

  “既然你没忘记,今大为什么还要再来?”

  “因为昨天我不明白,但是,后来我才知道。”

  “知道什么?”

  “你这样讨厌我、逃避我,是因为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我有男朋友?”星星笑起来:“你哪儿听到的路透社消息?”

  “我没有用耳朵听,是我自己亲眼见到的。”

  “你还亲眼见到?他是什么样子?三头六臂?还是英明神武?”

  “他穿件蓝T恤,蓝色牛仔裤,也许没我高,也有六呎左右,身体很健康,而且……”

  “文杰?”星星低叫:“你怎会见到文杰的?”

  “昨天我去学校,原想接你下课,后来看见你和他有说有笑由学校里走出来。”

  “幸而你没有跑过来叫我。”

  “怕你男朋友会生气?”

  “他是我朋友,男性,也是我同学,但是,我避开你绝对和他无关,是我表哥对你有意见。”

  童光浩说:“要是你表哥喜欢我?”

  星星不假思索地答:“你先跟我表哥打交道,再见!”

  “星星,我既然来了,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星星见他欲哭无泪的样子,不忍心拒绝他:“你可以送我上学,不过,是最后一次。还有,请你不要到学校找我,否则,别怪我令你下不了台。”

  “我明白了。”一路上光浩没说话。星星看他全神贯注地驾驶,她也没有理由去分散他的精神。

  不过,她就是想不通:由第一次到今次,他为什么总找机会和她见面?

  他似乎很喜欢她,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他们连“拍假拖”的机会也没有。而且,她也不打算为了一个陌生人和表哥闹翻。

  每一个女孩子都会梦想自己找到一个白马王子,但是,金源一直教她不要梦想嫁个白马王子。她是金源的助手,只要对方有钱,丐帮帮主也得应酬。连庄利那种大笨猪,也要和他出双人对。

  所以,她向来认为有文杰这样的男朋友应该满足。因为,很少好男孩会要个交际花做朋友。

  像光洁那样的人才,她想都不敢想,她是个面对现实,量力而为的人。

  “到了,”忽然听到光浩说话:“你该上学了。”果然是昨天停车的地方。

  “谢谢!”星星下了车,向他扬扬手:“不要说再见。”

  “‘再见’其实等于分手,”他说,视线停留在她的面上:“不说再见是应该的。”

  星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想思索他的话,因为,他和她是不可能有任何进展的。
余涛 - 2008-9-20 13:28:00
第3章


    童光浩真的没有去找星星。

  早上上学,她会看看行人路,找找童光浩的影子,但是,他真是没有再来了。

  这天,金源对她说:“明天星期六,不要约文杰。”

  “又找到新对象?”星星已习惯了:“这次是小生意还是大生意?”

  “暂时还没有生意可做,但是,我已经收了一张期票,是大生意。”金源说:“早就想把你带出去应酬人家,可是对方不急,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这个人也特别,有些人急不可待,生意未做便先要见人。”

  “他是特别些,而且这次交易我担保你会满意。”

  “表哥,这些应酬,怎会满意?”

  “为了生意顺利进行,你和大胖子来往,和年纪可以做你爸爸的人来往……过去你要应付的全部是垃圾,但这个可完全不同了,相信你会喜欢的。”

  星星不想把自己心中的感受说出来。

  其实,她每次替金源做事,心里都有说不出的痛苦。

  星期六,她穿了一袭白色的真丝裙子,娇黄的缎质阔腰带,娇黄的高跟鞋配手袋。

  长发上一顶白色阔边帽,帽顶圆周缀满了黄玫瑰。

  “星星,你今天很美丽。”金源看了也忍不住赞。

  “你要我打扮得清一点,但是又要漂亮,这人很重要吗?”星星问。

  “当然重要,而且,他不喜欢那些庸脂俗粉。因此,我要你打扮得清一点。况且他本人衣着也很讲究,所以又不能不打扮得漂亮些,这样才配衬呀。”

  星星没说什么,她一向对金源都很服从。而金源对她还算有点表兄妹之情,做事也不会太过份。

  走进一间俱乐部的休息室,童光浩竟然迎了出来。

  这个人真是无处不在,星星诈作看不见他。

  “金源兄。”他走过来和金源握手。

  “童先生,我们迟到了是不是?今晚罚我请吃饭。”

  星星见他们那样融洽,甚至有点亲热,不禁看得呆了眼。

  “先来喝杯酒。”童光浩回头问星星:“薄荷酒好不好?”

  “随便。”她还是很惘然。

  “女孩子喝薄荷酒不相干。”金源一直笑嘻嘻。

  三个人坐在软皮椅上谈天,优悠、舒服又写意。

  星星极少插口,她在想:这个人也真厉害,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金源弄得服服帖帖。

  金源不喜欢他,因为他没有钱;如今金源喜欢他,当然也是为了钱。

  光浩想接近她,她不理他。他为了要达到目的,去找钱,但钱不是容易找的,那会否是个骗局?

  他们谈话的内容,尽往星星身上扯。

  “星星很乖,每天下了课便回家,六点钟打电话给她,一定找到她,每周有几天三时半便可以回家。童先生,你若有时间,可叫星星陪你出去玩玩。”

  “谢谢。我一定会。”光浩望住星星。他今天看起来光彩了,起码不会像那天那样熊猫眼。

  “童先生……”

  “叫我光浩。”

  “光浩,我听很多人说,你没有女朋友。”

  “我的确没有女朋友,我一直都是独行快。”

  “那很难令人相信,你年轻、英俊、仪表出众。应该有许多女孩子渴望跟你交朋友。”

  “是我自己不喜欢交女朋友。”

  “你不会喜欢男孩子多过女孩子吧?哈哈!”

  “不会!我虽然在外国差不多十年,但是,我对同性恋没有兴趣,我喜欢男孩子,那是朋友,却不是恋人。我一直没有交女朋友,是因为我始终找不到我喜欢的。”

  “你要求的条件一定很高。”

  “是高一点,我喜欢那些一看见她便被她吸引住的女孩子。”

  “一见钟情?”

  “对!我喜欢一见钟情,我相信一见钟情,但这样的女孩子真难找,我回香港已经老睁大眼。”

  “仍然找不到吗?”

  “不是,找到了。”光浩望住星星:“不过,这些事一定要两个人同心才可以成功。我喜欢别人,并不等于人家也喜欢我。”

  女招待员过来请他们进扒房吃晚餐。

  他们一边走,金源一边说:“若我是那、女孩子,我会感到很幸福。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白马王子吗?”

  “我并不是白马王子,但她是真正的白雪公主。”

  “她到底是谁?”

  光浩又看看星星:“保留秘密。”

  两个男人一对一答,听得人糊里糊涂。星星知道金源一直替光浩说话。可是,她根本就不明白。

  她想,回家必须提醒金源表哥别受骗。

  吃过饭,童光浩竟用劳斯莱斯送他们表兄妹回家。

  这辆车八、九是租回来的,否则,他早就拿出来亮相。

  回到家,星星再也忍不住。

  “表哥,你一向禁止我和童光浩来往,怎么今天竟然要我陪他吃晚饭?”

  “因为他和我签了合同。庄利和我签合同,你也陪他吃顿饭。”

  “签了合同,钱都收到了?”

  “没有,他给我两个月的期票。”

  “两个月,他早就跑了。”

  “你是不是怀疑他开空头支票?”

  “他有钱,为什么不开现金支票,要开期票?期票也可以,但是为什么要等两个月?”

  “小姐,我两个月后才有货给人家。”

  “这还不是骗骗你?他想认识我,早就想了,我不理他,他才向你下手。假的,你明白吗?”

  “星星,过去的事,我承认自己错了,有眼不识泰山,本来你一出大场面,就自动抓到个财神爷,是我自己见识少,把财神赶了出去。否则,你也不用应酬庄利和霍伟劲。”金源说:“童光洁的确很富有,他不是骗子,我们才是。”

  “如果他有钱,你不会不知道。”

  “你不要以为你表哥是通天晓,其实,我也是装个样子,根本见识少。童光浩刚由美国回来,我当然不认识他。星星,我告诉你,童光浩的家族在全世界都很有名望,他不单有自己的银行,而且公司、工厂数之不尽。连庄利、霍伟劲也要巴结他,资金周转不灵时,要向他银行借贷呀!”

  星星想一想,她记得有一个晚上和霍伟劲吃饭,霍伟劲见到童光浩很高兴,说要请他帮忙。后来还请他吃饭。跳舞,又请来个名模——梦娜。难道真是求助于他的银行?

  “表哥,他真的和你签合同?”

  “白纸黑字,在律师楼签的,那还能假?”

  “他是昨天签,还是前天签?”

  “早签了。”

  “他还没有结识我便签合同?”

  “是的,所以我认为他很特别。人好我好,于是我立刻提出为你们安排节目,但是,他说他和你是认识的,他想自己碰碰运气,直至昨天,他才找我帮忙。”

  “唉!我给弄糊涂了。”

  “我也是呀。”金源摊摊手:“不过,以后他再约你,你就不能再推了,帮表哥一个忙。”

  “那当然,连庄利都要应酬,又何况他?以前逃避他,是怕表哥不高兴,现在要帮你做生意,我不会开罪他。”

  “都是表哥不好,过几天表哥送你一份大礼物。”金源陪笑:“不要生气,好好地陪姓童的。”

  “我知道了……”

  第二天星星一觉醒来,她马上想到,童光洁一定会约她吃饭、跳舞、宵夜。

  现在他是“奉旨”了,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星星也不能再拒绝他。

  他是大获全胜了,看看他今天有多得意。

  可是,十分奇怪,一个早上没电话来。

  大少爷好梦方浓。

  下午也没有电话来,星星觉得很没意思。

  一个星期才有一个星期天,她不想就这样无了期地等下去。

  “表哥,童光浩的电话没有来,我想和文杰去看场电影。”

  “童光浩生意多,很忙的,你和文杰去看戏,不过吃饭前先打个电话回来,如果重光浩约你,你要马上赶回来换衣服。”

  “是的,表哥。”

  结果,童光浩一整天都没有电话来。

  不过,黄玫瑰还是依时送来的。

  这又大出乎星星意料之外。

  她开始发觉,童光浩并不简单。起码,他和庄利、霍伟劲是不同的。

  星期一,星星七时半出门。

  铁闸一开,便看见童光浩。

  “你……”

  本来想问他来干什么;本来想说不希望再见到他;本来想告诉他不会坐他的跑车上学……一大堆话,现在都不能再说出来。

  金源和他正在交易,那么,这段时期的日子都是全部属于他的。

  只要不妨碍她的学业,只要不侵犯她的身体,他甚至可以带她到离岛露营。

  “我是来接你上学的。”他无精打采地说。

  “谢谢!”她十分合作地上了车。

  她想:她怎样开口跟他说话?

  但是他没有说话,一句也没有,只是静静地开车。

  她偷偷看了他几次。

  然后他说:“到学校了。”

  他替她开了车门,星星下车,但停在车旁,他应该有话说。

  “快上课了,回学校吧。”他催促着。

  “等会见!”她低头走向学校。

  吃午餐时,星星对文杰说:“今天,我不和你一起下课。”

  “为什么?”

  “有个问题要请教王教授。”

  “什么问题?告诉我,也许我能为你解决。”

  “你读书好我还不知道?你懂的我何必请教教授?”星星说:“你先回家,晚上通电话。”

  “要不要我陪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教授的脾气,人多他又嫌烦,况且你又没有事找他,光陪我他会不高兴。”

  “好吧,我等你的电话。”

  星星一下了课便走出校门,到处找童光浩和他的汽车,上午没约她,他一定会开车来学校把她接走的。

  她到处找,没人也没车。文杰出来时,她连忙躲避,在学校附近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始终看不见童光洁。

  他没理由不出现。

  打个电话回家,菲籍女佣说没有人找过她。

  星星只好回去,一进房间,又看见一盒花。

  那童光浩真令她烦,她以为重光浩会接她下课,才骗文杰,免得大家见了面尴尬。

  但是,他又没有来。

  吃过饭,做好功课,和文杰通过电话,正在备课,金源由外面回来。

  “星星。”他在外面敲门。

  星星连忙开了房门。

  “在做功课?”

  “功课做好了,反正有空,备备课,表哥有事找我?”

  “想和你谈谈。”

  “表哥请进来,我去给你倒杯热茶。”星星知道他喝了酒。

  金源边喝茶边说:“今晚我和童光浩一起吃饭。”

  “他约你?”那又奇怪,有空约金源,却没有约她。

  “我看他的样子很不快乐,”金源细声问:“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话令他难堪?”

  “他在你面前搬了什么是非?”

  “不,不,你千万不要冤枉好人。一个晚上,他连你的名字都没有提过,我倒是有说,我见他不开心,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他失意。”

  “可能他在生意上受到打击,或是有阻滞?”

  “我也是这样想,并且问过他,他说生意很好,起码比别人顺利,而且就算生意不好,也不会令他不开心。”金源说:“我想,男人最重视两件事,第一是事业;第二是女人,是我推测以为你对他冷淡,或者推掉他的约会。”

  “我不会,庄利和霍伟劲的约会我都没有推,何况他?跟他在一起,起码不会被人一眼看到就会想:那女人不贪钱怎会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星星说:“而且,你和他做生意,他又签了合约,没有你的同意,我不能推他的约,再说吧,他还没有约过我呢。第一次就推?那不是分明和你作对?”

  “星星,你真会为我设想,也不枉我疼你。童光浩不开心,你找点节目,令他松弛一下。”

  “但是,首先他要约我。”

  “他没有约会你吗?”

  “没有!根本没有。”

  “不可能,他很喜欢你,他不想接近你也不会和我签合约,难道……”金源眼珠子定下来:“是老岳?”

  “表哥,你在说什么?”

  “他会不会突然认识了另一个女孩子?我有个对头人,他的女儿也想认识童光浩。”金源心里好担心,因为他不能败在老岳手里。

  “见异思迁,他有新女友就不会喊失意,绝对不可能,他今天也有开车送我上学,他有了另一个女人,还会大清早爬起来送我上学吟晚他也没有时间陪你吃饭。”

  “他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是送我上学。她也感到很奇怪,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不过,他一样有送花给我。”

  金源想着点点头:“可能是我多疑。不过,如果他明天再来见你,你一定要好好地跟他谈。他和庄利他们不同,有很多女孩子想主动接近他,如果你不希望经常换‘男朋友’,那么,抓住他。有了他,等于有个金矿,以后我也不用再到处跟人打交道,外面生意难做。”

  “我尽能力,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怎样想。表哥,到底移民外国要多少钱?”

  “要有自己的房子,又要投资,钱还会少吗?”

  “可是我……”

  “表哥不会负累你一辈子,再多帮我几年。”

  “我不是不帮助你,可是庄利、霍伟劲都上当了,可能童光浩也上当了,但是,以后的人不再上当,声言要我……才肯跟你签合同,那我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星星,你放心,表哥不会要你吃大亏,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先要把重光浩抓紧,以后的事我自然会安排,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要上学,好好休息,睡眠对美容很重要。”

  星星推开大厦大铁闸的门走出去,以为一眼可以看到童光浩。

  可是,没见着他的人。

  她只好走出去,用眼睛向街头衔尾搜索,但连个影子都没有。

  看看腕表,七时三十五分啦,平时他七时十五分就到了。

  “孔小姐。”

  “嗄!”广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司机,星星看看他觉得很奇怪。

  “我是童先生的司机,叫阿保,我曾经送孔小姐和金先生回家。”

  “是的,我记起了,有什么事吗?”

  “童先生今天不能来,因为他一起床便感到头痛,起不来,但又担心你上学要排长龙挤巴士,童先生吩咐我送孔小姐上学。”

  “童先生生病了?”怎么昨天没听表哥说?

  “不是生病,童先生不大会喝酒,昨天和朋友吃饭,可能喝多了酒,又太早起床睡眠不足,休息够就没事了,孔小姐,请等等,我把车开过来。”

  昨天童光洁和金源吃饭,大概“失意”,酒喝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没看见童光浩,竟有轻微的失望。

  车到她身边,她上了劳斯莱斯,阿保是下人,不敢随便开口,星星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差不多到学校门口,星星问:“阿保哥,我今天下午三时放学,你可不可以来学校接我?”

  “可以的。”

  “我想去探望童先生。”

  阿保答应车和人会准时恭候。

  下课,星星飞也似的走出来,劳斯莱斯果然在,她马上钻进车厢。

  “童先生睡了一个早上,下午已经回公司上班了。”

  “啊!”又一次失望。

  “我告诉童先生孔小姐要来探望他,童先生吩咐我转

  精神不集中是很难温习的,她趁机会收拾东西,希望稳定情绪,笔记她还要再抄一次。

  晚饭后不久,金源回来,大家聊聊天。金源刚去洗澡,电话铃就响,星星的位置接近电话机,她顺手拿起电话筒来听:“喂!”

  “请问孔小姐在家吗?”

  “你?”星星马上坐好对准电话筒:“童先生!”

  “佣人说,你曾经打电话给我,希望他们没有弄错。”

  “为什么会以为电话不是我打的?”

  “因为我以前几次请求你打电话给我,我也等过好几天,但是,你的电话一直没有来过。”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现在童光浩是金源的财神爷呀。

  “是的,今非昔比!”他轻叹后,马上又问:“找我有什么吩咐?”

  “怎敢?听说你早上不舒服。”

  “是的。谢谢你的关怀,只不过有点头痛。”

  “为什么不在家里休息?”

  “我回来香港不太久,要办的事很多,做生意又得应酬,不可以因为一丁点事就把生意放弃。”

  “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

  星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其实,女孩子自己找上门来,他本该抓住机会约会她。

  星星沉默着,好让他有机会开口。

  “时候不早了,你明大还要上学,早点休息吧。”

  唉!又是这句话,他就会说这句话,他不是很喜欢和告孔小姐,他现在身体已经很好,请不必为他担心,并且感谢你的美意。”

  童光浩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她。

  “孔小姐现在喜欢去哪儿?童先生说如果孔小姐赏面,可以随意用这部车,我当然也乐意为孔小姐效劳。”

  “请送我回家吧。”

  回去,又看到重光浩送的花。她把花抛过一边,换了衣服,开始整理笔记。

  笔记弄得一塌胡涂,心绪不宁。她突然去翻东西,把抽屉都翻转了,才找到重光浩的名片。

  名片上名衔多多,如果她稍为留意,就不用跑来个庄利和霍伟劲。

  她拿着名片走出客厅,突然记起童光浩说,他晚上十时后一定在家,除了有特别应酬。

  看壁钟,才五点。

  她又跑去洗澡,连头发也一起洗了。

  不一定要打电话到他房间,名片上单是住宅也有好几个电话。

  六点钟,说不定已经回家。

  她终于拨了电话:“喂!请童光浩先生听电话。”

  “小姐贵姓?先生还没有回来。”

  “姓孔,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大清楚先生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先生不回来吃晚饭了。”

  “噢!谢谢你。”星星缓缓放下电话。他这个人是怎么搞的?很不合常规。星期对他禁不住产生了好奇心。

  同时,也令她有点迷惘。

  她跳舞吗?为什么不约她明晚去跳舞?

  她可以陪他跳一整晚,他应该知道,她不敢拒绝。

  “晚安!”他首先道别了。

  星星只好也说晚安,然后抢先挂断了线。

  金源洗澡出来,看见星星沉下了脸,问她:“和文杰吵架?”

  “童光浩!”星星真是忍无可忍:“我怀疑他不是真的和你签约,可能是替庄利、霍伟劲出一口气,你当心中了他的计。”

  “你怎会这样想?”

  “他和你签合约,我做他的短期玩伴,大家都有默契。如果他有诚意签约,那么,他也不会放弃权利,应该要我陪他游玩,天天去;可是,自从你们签了约后,他从未约过我。还不止此,他还在逃避我。”

  “不像逃避吧?起码他每天送你上学,大清早爬起来为什么?”

  “他今天没有送我上学,只派了个司机来。今天我没有见过他。”

  “啊!那刚才是不是他打电话来?”

  “是他,不是文杰。”

  “他打电话给你,就表示他没有忘记你。他没约你,可能是他近日忙些。”

  “表哥,是我打电话找他,他才回电话。”星星坐在金源身边:“你说他忙,但是他有时间和你吃饭喝酒,这是说不过去的,是不是?”

  “晤!”金源点一下头:“刚才他在电话里怎样说?”

  “问我找他有什么事,然后道晚安,完了。”

  金源想着想着:“是有点不对,明天我去找他,由我约他和你见面。”

  星星到楼下,光浩把跑车开过来,他为她开了门,她上了车。

  他向她笑了笑。

  她也向他咧嘴笑笑,但是,星星并不觉得自己在笑,只是做动作罢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

  她当然也没有说话。

  吃饭的时候,星星实在忍不住了:“童先生,我发觉你最近一直逃避我。”

  “是的。”他竟然没找借口否认。

  “为什么?我面目可憎,还是我这人令你讨厌?”虽然在意料中但也诧异。

  “你是美人,怎会面目可厌?你也讨人喜欢。”

  “那你又为什么要逃避我?甚至连早上,也改由你的司机送我上学?”

  “我不喜欢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

  “买卖关系。”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一直很想见你,当然,能和你吃饭、谈天。跳舞,那就更好了。我也曾接近你,但都给你拒绝了。最初,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我知道你有了男朋友。”

  “文杰不是我的男朋友,童先生,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星星很耐心地说:“而且,现在你已经可以约会我,每天都可以,那还不够吗?”

  “我只不过继庄利、霍伟劲之后又一个,我和他们是没有分别的,是不是?”

  星星看了看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过去你拒绝我,因为你已经有男朋友;今天你接受我,因你是你表哥的牺牲品。”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激忿:“你好可怜,为了替你表哥多赚点钱,陪你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说话、吃饭、跳舞……”

  星星咽了一下,她说:“童先生,你付出了你应该付出的,就可以享受你的权利,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你陪我吃饭,不是因为把我当朋友,或是觉得大家一起吃顿饭会开心。你答应我的约会是被迫的,笑容后面,有多少悲哀?”

  “童先生,”星星哽咽着说:“这似乎是我的私事。”

  “但是和我也有关连,我买下你的表哥的低价货,你便要陪我开心。我们的关系——我是客,你是出卖欢笑的人。”他轻轻扔下刀叉,侧过了头:“这种关系太令人恐惧。而且,我似乎除了有钱,根本一无是处。”

  “我没有说过我喜欢你的钱,放心,我也不会要你的钱。”

  “我很放心,因为庄利、霍伟劲送你珠宝、皮草你都不要。”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如果我不和你表哥签合同,不肯买下他的货,”光浩反问:“你还会不会和我交朋友?”

  “你不是想推翻合约吧?”

  “你看!”他用手撑着额头:“归根结底,你只是把我当买家。”

  “你喜欢我有几分姿色,需要我陪你吃饭、看戏、跳舞。只要我令你满意,你根本不必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在乎的,”他放开手,眼睛红红:“如果你把我当朋友,我很希望我们继续下去;如果你把我当买家,那就不必了,我放弃我应得的权利。”

  “实质上有什么分别?”

  “大有分别,朋友和买家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

  童光浩这人是有点怪,但由于他与别人不同,星星对他有了好感。

  好像庄利那些男人,只不过想跟她玩玩,最好得到她,侵占她,何曾想过她的感受?

  “你到底要我怎样?”

  “完全忘记你表哥的合同,我们正正式式交个朋友。”

  “好吧。”她点一下头:“如果我表哥不反对,我答应跟你交朋友。”

  “我会令金源不单只不反对,而且。还会非常同意。”

  “还不是因为钱。”

  “我不管金源所做的事,他希望骗我,我甘心受骗,我只在乎你对我的感受。”他想伸手握她的手,但又把手缩回去:“你真的愿意和我交朋友?”

  “我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当然,也要看你今后的表现。”星星很认真地说:“表哥方面,还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多关照他。”

  “我会。因为,若是你表哥生气,你便不快乐;你不快乐,我也不会快乐。我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的。”

  “今晚要不要去跳舞?”

  “明天你要上课,还是等星期六吧。”

  “我快要考升级试了,那时候更忙。不过,也快放暑假了。”

  “你放暑假之前,不要在外面玩得太晚了,舞也不跳了,等你放暑假才好好的、尽情地玩。”

  “你很为我设想。”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光浩说:“牛扒都冷了,我们另叫两客‘鹅肝串烧带子’好不好?”

  “好!我喜欢吃带子。”

  光浩跟部长说了。

  “喜欢我送的玫瑰吗?”

  “喜欢,我最喜欢玫瑰。你怎会知道我喜欢黄玫瑰?”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只是碰碰运气,我觉得红玫瑰太俗,白玫瑰大冷,还是黄玫瑰娇艳。”

  “哗!你对花那么有研究?”星星心情轻松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有很多女朋友,又常送花给女朋友。”

  “星星,你真是从来没听过我说话,”先浩也不再冷冷的、闷闷的:“那天你表哥问我,我已经告诉他我没有女朋友,连女朋友都没有,还送什么花?”

  “我是听你说过,谁知道你有没有向我表哥撒谎?”

  “如果我有了女朋友,虽然你美丽又迷人,我也不会追求你。”

  “我不相信你那么专一。”

  “时间、行动会证明一切。找男朋友真的要多用眼睛少用耳朵,”光浩说,这时部长把餐送上,光洁又说:“不要再让它冷了,我们边吃边谈。”

  晚餐后,又聊了一会,光浩就要送星星回家。

  “真的不去跳舞了吗?”

  “我们还有很多日子。你上学要紧,而且,我明天最迟六点钟就要起床。”

  “你不是九时起床,十时半上班吗?”

  “明天我要送你上学。”

  “亚保已经做了你的代表。”

  “现在不同,”光洁深情地看她:“女朋友的事自己亲力亲为,怎可以交给阿保?”

  “我一夜之间,身价十倍。”

  光浩叫部长结账,他签了单,另外放下一百元钞票。

  一会,部长拿了一个小小的金托盘回来,放在星星的面前。

  托盘上有一个很精致的小花篮和一朵红玫瑰。

  “小姐,是我们送给你的。”部长说。

  “噢!谢谢!”星星看了看光洁,光浩向她微笑,一面说:“孔小姐喜欢黄玫瑰。”

  “真对不起,下一次我们一定及早准备。谢谢童先生,谢谢孔小姐。”

  上了跑车,星星把玫瑰插在鬓上:“花篮小小的很可爱,不知里面放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上次我和一位商家来这里吃饭,签了单便算,并没有另外给小账,因此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看见一位会员,他签了单后放下一张五十元,侍者送他女伴一朵玫瑰。我以为他们只送你一朵玫瑰,拆开篮子看看是什么?”光浩也兴致勃勃。

  星星好小心地揭开花篮,一面叫:“朱古力糖。”

  “怎么又金又银?”

  “银锡纸包着的是小白兔,金锡纸包住的是小鸭子,我喜欢白兔,给你鸭子。”

  “我把鸭子转送给你,”光浩笑笑:“这是逗小女孩的。”

  “你很老吗?”

  “把朱古力糖吃了吧。”光浩边笑边开车,和来的时候两个样。

  “我舍不得吃,带回家放在梳妆台上天天欣赏。”

  “傻女孩,你喜欢,我向他们买一百篮,猪呀、小牛呀……什么都要。”

  “太多就不珍贵了。”星星用手指弄着篮上那红色小小蝴蝶结。

  光浩看她一眼:“你一定很喜欢洋娃娃,是不是六、七个洋娃娃陪着你睡觉,床都给它们占了一大半?”

  “我是很喜欢洋娃娃,但是,从来没有人给我买洋娃娃。”星星望着夜空:“我一出生,妈妈就去世了。爸爸很爱妈妈,因此很讨厌我。平时不理我,见了我便骂……”

  星星接着又说:“后来他去世了,他把我交给姑妈和表哥,姑妈要烧饭又要做家务,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我需要什么,小时候,我又瘦又不好看,表哥一向不喜欢我。”

  “孤儿的生活都是悲伤的,有些人甚至一生没有爱。都过去了,忘记它。”光浩的车慢了一点:“从今之后,你会得到幸福和失去的爱。”

  “我要求不高,因为从小没有父母之爱,我只希望有人关心我,爱护我。”

  “你一定会得到。”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人会用一生去爱你。”

  “我的命真有那么好吗?”她拿出手帕来轻抹眼睛,吐口气说:“今晚真开心,可惜又到家了。”

  “所有的好节目都等你放暑假。”

  以前她按门铃他便开车,可是,今晚他也一起下车。

  “你就把车停在门口?”

  “没办法,我要送你回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坐升降机。”

  “警察会抄牌的。”

  “由他们去抄,为了省~点,整晚担心女朋友,睡不着才不划算,若女朋友出了事才痛心。”

  “你不是好市民。”

  “但我是好男朋友。”他们进了电梯:“你真的住五楼A座?”

  “对呀,谁骗过你?”

  “但是大厦不同,相隔两条街,小姐呀,那还不算骗人?”

  “对不起嘛!那时候我怕表哥看见你会对你不客气。”

  “我明白的,我根本没有怪你。”

  星星一面拿门匙,一面说:“进去喝杯茶,我家茶叶好香。”

  “星星,我不想到你家,你现在进去,我就在太平梯那边看着你。”光洁按住她的手:“我回家再给你电话,等会再说。”

  星星开了门进去,关上门的时候,朝他那边摇了摇手。

  光浴看她关好门才离去。

  第二天,光浩果然亲自来接她。

  “你送我回学校后到哪儿?”

  “上班。”

  “上班?现在还不够九点钟,你的职员大概还没有上班。”

  “没有,我记得第一次送你到学校后,回到公司,里面又大又冷,两个信差在小房间聊天堡茶,我忽然有个念头,平时职员看见我恭恭敬敬,个个埋头苦干,我不在他们会怎样?于是,我躲在储物室里等,九时十分才有职员拖着脚步回来,十点钟差不多所有职员回来了,但没有开始工作,谈天有之,背后说是非者有之,谈狗说马者有之……有些男职员去约会女职员,也有些女职员上班才化妆……我的两个秘书十时十分才回来,一回来不是要茶要水,就说男人,连我也议论起来,那天我才知道我在她们心目中竟然是个骑白马的黑王子,嘿,笑死又气死……经理级的到十时二十分回来,副经理和助理总经理回来时差三分钟到十时三十分。我到十时三十分由储物室走出来,那些职员看见我像见了太空怪物一样,其中两三个大概要晕了……我把几个秘书和经理级以上的人全部叫进去训了一顿,现在他们乖乖的,九时前便上班,回到公司马上开始工作,没有人敢再偷懒。”

  “你岂非要感谢我?”

  “你喜欢我怎样感谢你?”

  “大老板做我的义务司机,我还不应该心满意足?”

  “你那么容易满足?”

  “是的,我要求不高。”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课?”

  “四点半,今天由头到尾都没有空堂。”星星很奇怪地问:“你不是来接我下课吧?你不会的。你从来不会接我下课,对不对?”

  光浩笑一笑,在原来的地方停车。

  他替她开了车门,向她挥挥手。

  “我六点就回家了,我在家里等你的电话。”

  “上课吧,就快考试了。”他还是看着她笑。

  星星耸耸肩,跑回学校。

  下课时,星星习惯和文杰边谈边离开校门。

  “星星。”

  星星心跳了一下,回过头,果然是童光浩。

  文杰很愕然,也有点惊异地望住他。

  “星星,”光浩很轻声,很温柔地说:“我的车子在原来地方。”

  “啊!我……”星星实在有点手足无措。她习惯每天和文杰一起搭巴士回家,但是,今非昔比,光浩是有权来接她下课或做其他事的,她无权拒绝,因为这是童光洁的权利,她的义务。

  “文杰,今天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我有点事……”

  “你……”文杰好像受了伤的样子。

  星星心里不忍,按着他的手臂:“你先回去,我跟你通电话。”

  光浩的目光从未离开星星,见他们视线接触的表情,他实在不能看下去:“对不起,两位,打扰了。”他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他上了车,正要开车,星星已经追了上来:“等我。”

  他犹豫一下开了车门,星星上了车,他把车开出去。

  车经过文杰身边,星星回过头去看他,口中喃喃的:“拜拜。”

  离开大学,离开巴士站,星星坐好,发觉光浩沉下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为什么不说话?”

  “我应该说,我来错了。”

  “没有人说你错,我有说过什么吗?我不是跟你上了车?”

  “人在车上,心留在巴士上,也太难为你了。”

  “我把心放在巴士上干什么?巴士跟我有何关连?”

  “巴士和你是没有什么关连,交通工具罢了,但车上有人与你有关连。”光浩又是那副进了冷房的样子。

  “文杰?我已经告诉过你,他是我的同学,是我的朋友,男性的,我没必要把心留在他那儿,你太夸张了。”

  “刚才你们相望时,依依不舍,你会不会对庄利和霍伟劲依依不舍?”

  “有什么好依依不舍?我又不是上星球,同学天天见面,不过,我习惯和他结伴坐巴士回家,事前我又不知道你会来,所以有点意外。”

  “我今天来接你下课,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但是却给了你一个意外的负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坦白告诉我。你转弯抹角我根本不知错在哪里?”

  “是我错,我破坏你和男朋友的感情,看样子你今晚还要花一整晚的时间向他解释。”

  “我说过文杰只不过是我的同学。”星星有点不耐烦。

  “从你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不是同学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复杂的关系?”星星提高声音:“好吧,就算你是我的男朋友,你也无权禁止我交朋友的。”

  “是的。”他咳嗽了一声:“哦根本没有权,对不起。”

  “你”

  他不再说话了。

  她也不想说话。他想管她?太过分了。

  跑车到楼下,光浩停了车,但没有关上车匙。

  星星伸手开门下车,光浩伸手到车座后拿了只大盒子,放到星星面前:“你的。”

  星星接过一看:“这是什么?”

  “希望你喜欢。”他一踏油门,汽车开走了。

  “专制魔王,有什么了不起……”星星边骂边回家,一口气回到房间。

  她扔下那大盒子,坐在床上呼气。

  她看见床上有个大花篮,纯白的,结了很多七彩小蝴蝶结,揭开一看,里面的锡纸灿烂夺目,原来里面全是动物朱古力,连熊猫、小企鹅、树熊都有。

  星星拍拍手,吃了只金小猪。

  糖甜得她气都平了。
余涛 - 2008-9-20 13:30:00
第4章


    她把朱古力一个个排好在化妆桌上,越看越开心。

  忽然想起那大盒子,先拆开花纸,再揭开盒盖,啊!是个好漂亮、好漂亮的洋娃娃。

  她会眨眼睛,会笑,会哭,会走路,还会叫姐姐。

  星星开心极了,快快抱住洋娃娃,她还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洋娃娃。

  今天是谁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快乐?是谁关;是她?大清早起床又放下工作接送她上学下课?是他——童光浩。

  他突然到学校,送她二十年来梦寐以求的洋娃娃,只不过想令她有个意外的惊喜,但她又给了他什么?

  他对她好,关心她,事事为她,她怎能只是把他当“买家”?

  庄利、启伟劲为她做过些什么?文杰又为她做过些什么?

  朋友原是不该计较,但人心是肉做的,人家对自己好一分,自己就该对人家好两分。

  她抱住洋娃娃拨了个电话给光浩,对方有声音,一听就认出是光浩,他果然也像自己一样,回家便躲在房间里。

  “光浩,你能不能现在开车来?我在门口等你。”

  他支支吾吾。

  “我有话跟你说,来嘛!”

  “好吧,等会见。”

  星星把洋娃娃小心地放在床上,还替它盖上被,然后她马上换衣服,便匆匆出门。

  “姑妈,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她匆匆跑到楼下,但是没见童光浩的影子。

  星星在门口站了一会,他家在哪儿她没注意,也未去过,也许老远呢?

  况且她自己心急,跑下来跑得太快了,忍耐一下等等吧。

  结果等了半个钟头,由通电话到现在,已经超过一个钟头了。

  星星回转身向大厦走去,他大概不来了,他的心真难了解。

  突然吱的一声,是跑车的煞掣声,星星在大厦铁问旁回过头,看见童光洁坐在跑车里。

  星星很高兴,连忙走过去,上了车。

  “对不起!害你等久了。”

  “汽车一定排长龙,这是下班时间。”星星为他解释,一面拉了拉身上那条黄蓝三层伞子裙。

  “一路通顺,是我自己出门迟了。最初我不想来,最后还是来了。”

  “为什么不想来?”

  “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你有什么话告诉我?”

  “谢谢你送我洋娃娃,好漂亮,好可爱。”

  “就为了这个?洋娃娃算得了什么?微不足道,又不是黄金造的。”

  “是的!洋娃娃大不了值一千几百,小意思,但是对我意义重大,因为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得到的洋娃娃,也是我唯一的洋娃娃。我并不是谢你洋娃娃的价值,是感谢你的心意,我希望你明白。”

  “奇怪!文杰应该知道你喜欢洋娃娃,他应该会送你一个。”

  “他不知道,我们虽然已认识几年,他也颇了解我,但我没向他提洋娃娃的事。就算提了他也不会第二天就送我洋娃娃。他人虽好,却不是个心思精细的人。他为人平实不讲究情调。也许,这是我们的感情一直停留不前的原因。”星星把心事都表白出来:“我是女孩子,我需要别人对我多点的关怀。啊!还要谢谢你那篮朱古力,我终于吃了一只小猪。这都是微不足道的事,但我喜欢。”

  他没有说话,他的汽车正朝着一个海滩驶去。

  “为什么不说话?早上还很开心的,你的喜怒无常真令人受不了。”星星暗叹口气:“你见了文杰就变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令你相信?我和文杰纯粹是朋友。”

  光浩把汽车停在海边,关了匙。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你不高兴我马上可以走。”

  “星星,”光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