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涛 - 2008-9-20 14:20:00
第1章
张东尼是个干劲冲天的小子。
才二十出头,已经创业,并且在上流社会开始有知名度。
但他极少出现于交际场合。
他非常非常的内向,甚至有点孤僻。他喜欢一个人在家里听音乐、看影碟、看书,他没有上过大学留过洋,但他喜欢看各类书籍,因此,也可算有点内涵。
他喜欢一个人去看电影,甚至乎一个人上的士高,在热闹、喧哗的环境中,他手中一杯酒,看着人家跳舞、玩乐,他也可以这样过一晚。
也许大家以为张东尼很空虚,没有女朋友,但情况却相反,他有两个女朋友,一个在香港,一个去了美国念大学。还有一个追他追得很紧,他和她也有来往,但感情就比不上前两者。
至于喜欢他、追求他、暗恋他的女孩子就不少。
他却还是郁郁寡欢,斯人独憔悴。
这天,张东尼忙于公事,正全神贯注、埋头埋脑。
电话铃响——
他一手拿笔,一手拿电话:“喂,哪一位?”
“你猜我是谁?”
张东尼有皱眉头的习惯,特别是对女性的反应:“猪八戒母夜叉。”
“咭!你真会开玩笑,真有幽默感。你现在干什么?”对方挺娇的。
“办公室内当然在办公事,难道在看小电影不成?”他始终没有放下笔,继续工作,不论怎么娇,都不能令他分心。
“你什么时候下班?”
“朝五晚十,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只不过想确定你什么时候走,我来接你。”
“我又不是念幼儿班,四肢健全,健步如飞,你接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挺棒的,就是工作狂,怕你忙工作忙得连饭都忘了吃,我是来接你吃晚饭的。”
“你到底是谁?”
“哎唷!老半天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真没心肝,我肠子都痛了,”她叫,想必在那边嘟嘴顿脚:“我是德宝拉呀!”
“德宝拉?有这间公司吗?”
“救命,德宝拉是我的英文名,东尼,你记性不是那么坏吧!我爸爸是周绅士,开银行的,我们上星期才一起吃法国餐……”
“啊!周小姐,我忙得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张东尼转转那灵活、精灵的眼珠子,压低声音说:“我这儿来了个好麻烦的客户,下班前给你电话好不好,对不起!再见!再见!”
张东尼速速放下电话,嘘口气又皱皱眉,然后开对讲机:“依芙,问清楚公司,别把私人电话接进来。”
张东尼不单只受年轻女孩子欢迎,连上了年纪的女士,也特别喜欢他,硬要认他做干儿子的也有好几个,比如泰国有位王妃就是他干妈。
相士说他一生有女贵人扶持,所以年纪轻轻就白手兴家。
奇怪的是他并非油头粉面、甜言蜜语的男人:他倔强、情绪化、坏脾气、自我、大男人,鲜言稀笑,在他的心目中,事业第一,事业第二……女人不在十只手指之内,对女人十分骄傲,毫不留情,要他去花言巧语骗那些妞儿和干娘,他办不到。
电话铃又响,应该是公事,非接不可:“喂!张东尼。”
“东尼!美美呀!我就在你写字楼大厦附近,我……”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问,王美美是那个追他追得很紧,但他未打算把她列为女友的少女。
“怕你又不去吃中饭,下午我放假,我妈咪煲了靓汤……”
“你不是又送到公司来吧?”
“是啊!你真聪明,我还带了饭菜,我最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王美美,我说过了,这是办公室不是饭堂,吃饭到餐厅去。”
“烛光晚餐,好啊!”王美美喜欢扮天真,大概在拍掌:“看见同事和男朋友在CANTEEN撑台脚,不知道有多羡慕,什么时候我们也享受一下?”
这个女孩子,念书少又喜欢说通俗话,“撑台脚”是夫妇或情侣一同吃饭谈心的意思。
“我现在很忙,今天恐怕不行了,我叫秘书尽快给你安排个时间好吧?拜拜,喂!拜拜啦。”
他翻翻眼又按铃:“依芙,你上班不带耳朵?私人电话别接进来你听不懂?”
“我没接电话进去。”她冤枉地说。
“王美美的电话是自己飞进来的?”
“王小姐?没有!啊!她八九是打直线电话。”
张东尼看看刚才的电话,放开手指,继续工作。
张东尼工作时,是六亲断绝,既不讲情也不讲心,一头挺进去做,天塌下来都不理,至于人家感受、礼貌都不管,刚才他冤枉了依芙,对不起都懒得说。
女秘书依芙其实也长得不错,张东尼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由于他轻视女性,有人传过他搞同性恋:生意来往,认识的男性自然不少,男朋友自然有,谈得来的也有,但知心的就不多,比如人家上大豪华慰问年轻貌美的公关小姐,他总是推搪不参加。除非为了谈生意。
打麻将,他嫌时间长,觉得闷。
锄大弟,没兴趣。
他喝酒、抽烟,但不赌钱不泡妞。
总算是大好青年吧!
依芙送文件进来:“张先生,刚才华小姐打电话来,她说陪张小姐买东西后,在你家吃饭。”
“唔。”
华小姐,就是华茜,他香港的女朋友。
他们认识了几年,他未当老板前,一直是同事,可能合作多了,相对多了,日久生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感情,也许大家当初都无意恋爱,年轻嘛!两个都十九岁……总之,他从未主动追求过华茜。
大家是同公司、同部门、同合作,由普通朋友到带回家介绍家人认识,感情平平凡凡,顺顺利利。
华茜不是很能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但颇会讨张东尼母亲和妹妹的欢心。
她一有空就到张家去陪张东尼的妹妹。张母对华茜有好感,妹妹和她的感情不错,比如要买东西,就会找华茜陪伴。
“依芙,等会儿替我打个电话,说我回家吃饭。”
尤雅诗在外国,现在张东尼对华茜最好的了。
半小时后,电话铃响。
“陈老板,啊!好消息,我尽快赶来。”张东尼看看表:“四十分钟,可以的……一定可以,等会儿见。”
他交代一下,就出去了。
没有办法,他不是含着银匙出世的公子哥儿,又没有富有父亲的支持,年纪轻轻白手创业,对外对内都要亲力亲为。
力不到不为财,他还要出门公干。
东南亚、美加,甚至欧洲。
能赚钱,有财路的,多辛苦都去。
张东尼把门匙袋好,家里静静的,就只有华茜一个人在看画报。
“这么晚才回来。”她和张东尼一样喜欢皱眉。
她长发披肩,一套杏啡套装裙,啡色平底鞋。
单凭一张俏脸,入靓女之列了。
“生意找上门嘛。”他放下外衣坐在她身边:“妈和妹妹呢?”
“伯母吃过饭就出去了,妹妹明天学校旅行,吃过饭就回房间睡觉。”她心里是不高兴:“不回家吃饭也不打电话回来,依芙没告诉你我来了等你?”
“我刚才说过了,临时有生意找上门,有钱不赚吗?”他伸伸腿,一早上班,忙了整天。
“吃过饭没有?”她还是嘟嘴的。
“当然吃过了,什么时候?”他看看表站起来:“要不要橙汁?”
她闭嘴摇摇头。
他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边喝边走回来,拿起遥控器开电视。
“你去哪儿吃饭?餐厅?上夜总会?那些小姐不是陪酒的吗?还喝不够?”
他没回答她,眼睛看电视机。
“东尼,”她不耐烦的低叫:“你没听我说话么?”
“你没看见我正在看电视?”
“有什么好看?老讲法庭,闷死。”
“闷?你没听检控官、辩方律师在盘问证人?两方针锋相对,多刺激、多精彩,简直拍案叫绝。”他真是一拍大腿,看得津津有味。
“你忙了一天,该休息一下,聊聊天,看电视伤精神又无聊,又与你的生意无关。”华茜喃喃的,两个人性格距离大,但她深爱张东尼。
“有关,任何常识都与人生有关,看法庭戏可以学到法律以内和法律以外的知识。最重要的是训练头脑。说话技巧和探讨人性……”
华茜又皱眉,放下杂志,请求:“我今天等你回来等不到,心情不好吃不饱。东尼,你陪我去吃宵夜好不好?东尼,你有两只耳朵的,嘎……”
“我听到,吃宵夜是不是?我今晚吃得好饱,吃不下了,你肚饿吃糖果,有很精美的朱古力。”
“我不想吃,会生青春痘的。”
“我也有呀。”
华茜顿一下脚,鼓着气:“我想回家睡觉了。”
“等一等,我看完这出剧,送你。”
“我等不及。”她垂下眼皮,抿嘴时嘴角稍向下垂。
“那你自己回去好了。”东尼随口答。
“什么?这时间你叫我一个人回家,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电视机在你心目中比我还重要。”
这回是东尼皱眉:“你怎么在我耳边唠叨不停,这是高潮,你让我安心看好不好?就完了,完了送你回去。”
张东尼要发火,她就不哼声了,她总是先烦死他,然后他凶了,她便静止了。
第二天,星期天,华茜一早就买了中式点心来。
看见张东尼的母亲张太太。
“伯母,东尼这么早又出去了?”
“还是睡大觉,我昨晚回来,他还在迷录影带。”
“一定又是益智对人生有帮助的录影带。”
“这孩子就是这样。”张太太摇一下头:“求知欲好强。”
“妹妹呢?”
“在找书,一起床就忙个不了。”
“一定在找参考书,昨天找不到,我今天再陪她去旧书摊看看。”
“谢谢!今天不要走,午餐晚餐都在这儿吃,我买你喜欢吃的菜。”张太太颇为喜欢华茜,她家境不错,虽然她本人颇为自负自骄,但很能迁就张东尼,又会投张太太所好,一副乖乖女形象;另一方面又很关心妹妹,像个好姐姐。
无论内内外外,亲戚朋友,都认为华茜一定能做张家媳妇。
张家没有问题,华家呢?对张东尼这未来娇婿十分满意,年轻、好看,上进,大有作为,选婿也不过如此。
就是张东尼怪,从不肯主动去讨好任何人,管你喜欢不喜欢,吾行吾素,走伯母政策,他懂,但这一辈子都休想他去做。
张东尼睡醒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难得休息一天,吃吃家庭饭。
张东尼很内向的,放假喜欢窝在家里,听音乐,看书。华茜守在他身边陪他看书……不过是娱乐周刊。
“苏铃在模特儿行业发展似乎不错。”华茜把周刊递过去:“她身材好,就是一脸的BABYFAT。”
“啊。”他看《华尔街》,一本美国经济杂志。
“其实她全身都是BABYFAT,做模特儿修长些好。东尼,你说女孩子身材重要不重要?你喜欢不喜欢那些性感、丰满的女孩子?”
“喜欢!全世界男人都喜欢。女孩子样子美、身材好、有型、有内涵,十全十美。”
华茜咬着牙,牵牵嘴:“女孩子样貌重要?还是身材重要?”
“都重要,外形好当然是由头到脚,面好看身材像根竹多遗憾!”
华茜看看自己,身上一套蓝色套裙,裙长到脚跟眼,上装嘛,好像没什么看头,她瞪眼抿嘴:“我像一根竹吗?”
“不像。”东尼翻了一页书。
华茜开心地笑,拍拍东尼的肩膊:“我身材标准不标准?”
“那要看比例,你三围多少?”东尼双眼仍然在书本上。
华茜含羞地摇摇头:“好衰嘅。”
“三十一、二十三、三十二,对吗?虽然不是竹竿,但是平凡些,上围起码应该加二、三吋,下围也少了点。”
“你是说我不够标准。”她冷哼一声,差点没恼羞成怒。
“有多少个女孩子拥有标准身材?人很难十全十美。”
“你记不记得苏铃?”
“苏铃?”他想一会:“是不是你挺要好的朋友,什么三位俏娇娃。”
“漂亮的女孩子你一定记得起。”
“记得,既然号称俏娇娃,当然三位都是靓女。”
华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三个当中,你觉得我是不是最美丽?”
“其他两个我都没见过。”
“怎么没见过,我们三个人一起,你见过好多次了。”
“没留意。”
“对。”她心里又暗喜:“你不是个盯着女人看的人。”
张东尼又埋首埋脑看书。
华茜轻咬指甲想,突然拍一下张东尼:“有了,有了。”
张东尼回头盯她一眼,“你外表斯斯文文,怎么老是拍手拍脚?”
“对不起。”华茜缩着鼻子笑一笑:“我钱包有张我们俏娇娃的相片,你可不可以看一看?”
“好吧!反正今天看书也看了不少,等会儿你陪我砌模型。”张东尼索性合上书,把书放回书架上。
华茜把相片拿出来,等着。
东尼接过相片,一看:“谁是谁?”
华茜靠紧东尼坐下,指着相片说:“这个肥肥的,脸长长胖胖,笑起来看见牙齿不见眼白的是君王。”
“君王?哪一个地方的土皇帝?”
“不是,不是。”华茜摆手:“她叫美君,但她吃得多,说话快又响,笑声大,整天哈、哈、哈,又喜欢自捧,常自夸自己是万能的,所以我们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君王——至叻、大晒的意思。”
“她真是无所不能吗?”
“她外表整天大笑姑婆,好像什么都吃得开无所谓,其实内里不是这回事,她很会计算,很懂得维护自己利益……相士说她会赚很多钱,而且她……”
“这个脸圆圆像月亮,眼圆圆大大带点土气的是苏铃了?”
“对!就是我刚才说的苏铃。她这张相拍了两年多,是我们三个人结交后第一张相片,她是由大陆来的,当然上,不过她人聪明、进步快,现在已经和香港同化了,你说她身材是不是挺好?”华茜这个人很绝对,喜欢的,就是好朋友、知己。不喜欢的就仇人一样,没句好话。
“她穿了宽羊毛衣,谁知道她身材好不好。”
“也是!不过人人都说她身材好,我就嫌她脂肪多了点,结实些才好。”
东尼没意见没兴趣,把相片交回给华茜,华茜缩着手:“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三个当中,你觉得我是不是最美丽?”她两手挽住他的臂,面贴过去。
东尼看看华茜:面型俏、皮肤不差、鼻直、眼睛长形、不算大,所以一笑就眯缝了,没画眼线似乎有点鸳鸯,不过并不明显,总的来说,是美人儿了:“你最漂亮。”
“真的?”她开心时,手舞足蹈,忘了形,这是东尼最不欣赏的,他喜欢女孩子站出来时仪态高雅、风度好、有型,华茜是漂亮,但缺少这些。“其余两个呢?”
“也好。苏铃若不是一脸BABYFAT,应该也是美人,另一个呢,也不难看,美丽就谈不上。”
“虽然名为三位俏娇娃,但真的从来没有人赞过她好看,人又肥,又不肯节食……”
“我们去砌模型,好几千块。”张东尼最怕听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不理会他人的是是非非。
一个星期天就是看书、砌模型,华茜曾要求去看电影。
“好的电影星期天买不到票子,不好的电影何必浪费时间,今晚英文台有好片播放。”
“你看戏总是一个人,”华茜埋怨:“自从你带我回家认识了伯母和妹妹,你就不肯带我出去。”
“我忙呀!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去看戏,那时候你多半没空。”
“你通知我,我总找得到时间。”
“那何必?要出去请妈妈或妹妹陪你,她们时间多些。”
华茜心中暗骂:她们陪,我陪她们才真,不是陪他妈妈买家庭用品,就是陪他妹妹买书。她说:“你妈妈和妹妹都好,但我又不是和她们拍拖。我是你女朋友,你没理由不陪我。”
“我不陪你吗?我和你现在不是一起吗?我又没去花天酒地,又没有在外面交女朋友。”
“尤雅诗呢?”
“尤雅诗、尤雅诗,我早在认识你之前就认识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瞒过你吗?”
“你们现在仍然有来往。”华茜声低低,紧闭双唇。
“当然有来往,我们始终是好朋友,通通信,偶然来个IDD,很平常。她人都到外国念书去了,你还呷这种干醋?烦死人。”
“普通朋友无所谓,但我知道她很爱你。”
“啊!她要爱我我有什么办法?”张东尼站起来,双手又腰,他们本来一起坐在地毡上砌模型:“人人有权爱人,你爱我我有没有轰过你?”
“你这样说,是我追求你?”她一急双眼红。
“你没追求我,我也没有追求你,不知道我是否你心中的白马王子。但你肯定不是我的梦中情人,但我们一起也算开心。”
“既然我不是你心目中的白雪公主。”华茜倏然站起来,“那你去找寻你的白雪公主好了。”
张东尼闭唇没说话。华茜不是不好,样貌不俗,家境不俗,是真心爱他,但她小心眼,妒忌心太重,每事问,凡事都要管一管,尤其是他的私生活,她老摆着“未来老婆”的姿态,他受不了。
他不喜欢受管束,尤其是女人。
“我先回家,让你好好地考虑一下。”她缓缓站起来,望住东尼。
“也好。”他点一下头。
“那我回去了,告诉伯母,我不吃晚饭了。”她根本不想走,是唬唬他,想他紧张,想他马上留住她,向她道歉。因为刚才东尼的话,太伤害她的自尊心,他竟说她不是他的梦中情人,他的梦中情人是谁?
张东尼伸出一只手一摆,是请便的意思,显然不想挽留。
“你……你不送我回去吗?”华茜又气又失望,但又舍不得。
“你说过自己开车来的。”
“但你也要送我呀!伯母说过,你应该送我回家。”
“现在又不是深夜,太阳还留在西山,光天化日,有什么好怕!自己可以开车来,也能开车去。华茜,是你自己要走的,我成全你呀。”
“但伯母……”
“你又不是跟伯母拍拖!快越未天黑前回去吧。”他又坐下来,自顾自砌模型,不理她。
华茜咬唇顿足,不想走,但又没颜面留下来,结果还是走了。
华茜、苏铃在君王家开大食会。
君王的居住环境不错,又有公用游泳池。她们游泳完毕就吃东西。
君王的父母十分疼爱女儿,而且好客。女儿的朋友全当自己侄女儿,所以,三俏娇娃都喜欢在君王家聚会。
苏铃和君王永远嘻嘻哈哈,整天开心,都是快乐人。
君王见华茜傻瓜瓜地拿住杯果汁看玻璃窗,便在她肩膊一拍:“喂!数星星?”
“太阳底下哪有星星?”苏铃游完水,肚子饿,在吃冰淇淋。
“呀!杀死人。”华茜用力推开君王的手:“你打人好痛!”
“你来了半天,闷了半天,到底谁开罪你?”君王捧着一大碟蛋糕,坐在她对面,大口大口吃。
“八九又是她的心上人。”
“是不是?”君王用叉子敲敲她的杯:“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三个人都在,可以从长计议。”
华茜就把话说了。
“既然他说出来了,认为你不是他的梦中情人,那为何还要继续下去。”苏铃说,“干脆分手。”
“她不是你,你会这样做,”君王指了指苏铃,“但她不能,她爱那小子爱得死心塌地。”
“真心相爱是好的,他向你道歉,原谅他,别计较了。”苏铃也坐过来安慰华茜。
“道歉?他连电话也没一个。”
“怎可以这样?分明是他不对。”
“你别拿常人跟他比,他是魔鬼,妇女克星,大男人得要命。”君王说:“他错也好,华茜错又好,通通都要华茜向他主动赔不是。”
“哗!好骄傲!”苏铃说:“倒不如跟他说:我受不了你,我们分手啦。他一紧张,担保他马上向你请罪。”
“分过手了!不是说说,是真真正正分手。几个月下来,我吃不下睡不好,眼都现黑圈,他呢!没事情发生过一样,就是努力赚钱。”华茜叹气。
“他一点都不想你吗?我才不相信,要不,你们也不会再在一起。”
“如果我不主动去找他,讨他家人欢心,我们分手是分定了。能够复合是我肯吃亏。其间他还结交了不少女孩子,其中有个王美美,差不多代替了我。”
“他是不是对女性没有兴趣?搞那个……那个……”
“是不是搞基?”君王快人快语。
“他不是!我曾经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他收藏了一本PLAYBOY。他就是看不起女性,大男人,他永远都是这样说:事业第一、事业第二、事业第三、家庭第四、汽车第五……一直数下去,十只手指都轮不到女朋友。”
“我受不了这种大男人……”苏铃本想说,若有这样的男朋友,她掴他几个巴掌推他出门。但毕竟是朋友的私事,不可以把话说得太尽。
“我一刀就砍了他的头,”君王可不客气:“他有什么了不起。他嫌你什么?不够好看配不上他?呸,他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他称赞我漂亮,大概嫌我瘦,他还说我胸围三十一太细。”
“你也实在瘦了点,平平板板,飞机跑道,你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十一?”
“当然不是,不过我背肌薄罢了!他什么都把我看扁。”
“唉!幸而我和苏铃都是孤家寡人,没有你的烦恼,一个人逍遥自在,交什么男朋友?这年纪事业第一、赚钱第一。”
“华茜,你条件不错,其实,你可多交几个男朋友选择。”
“不行啦!她眼中只有一个张东尼,别的男人都看不进眼里。她服了他的药迷死了,非君不嫁喽。”
“哥哥,”吃饭时,张家妹妹说:“华姐姐好多天没来了。”
“她忙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你是不是又和她吵架了?”
“谁说的?”
“你们不是常常吵架吗?”
“不同见解就有争辩。”
“她什么时候再来?”
“你要买什么?请妈妈开车送你去。我们不能老依赖别人。”
张东尼是想过一阵子华茜,但饭后看电视,精神一集中,便马上把她忘掉了。
有华茜,有个伴;没有她,一样投入工作,吃得好,睡得好,生活如常。
再说,他不习惯向女孩子道歉,婆婆妈妈,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东尼拖着脚步走向电梯。
过了七点钟,大厦便静悄悄,仍在工作的人应该有,但肯定极少。
他一脚踏入电梯,皱皱眉,定一定,回过头:“是你?”
就是华茜,她散着长发,穿一条灰色的长裙,灰色配黑领子和袖口的上装,黑色平跟皮鞋。
说她纯朴可以,说她低调也可以,总之,是小家碧玉的典型。
她向他微笑点头,并走到他身边去。
“那么晚?”
“加班!其实,现在还不算晚。”她一直脸带微笑,她斯斯文文微笑时,样子最可人:“还赶得及看九点半。”
“我也想看电影,有套日本旧片重映,很有艺术价值,不过你不会喜欢,不喜欢就觉得闷。”
“我喜欢!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一套电影,听说拍得很好,我自己也想看。”
“那一起去。”东尼看看表:“不过晚餐就要匆忙些,赶时间。”
“随便吃些什么都可以,看戏要紧。”
“好!就这样决定,”他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出电梯。
华茜暗自高兴,因为,他们又和好如初了。
看戏时她振作起精神没打瞌睡。她陪东尼看戏,常打瞌睡。
东尼满意,散戏时,还主动提出要和华茜去吃宵夜。
这才是华茜最开心的时间,他们好久没两个人单对单的吃过一顿好的了。
“你下班怎会乘这里的电梯?”
“我换了公司,新公司就在你楼上,相隔四层楼。”
“为什么又换公司?猎头公司挖角?”
“我又不是什么硕士、博士、专业人才,谁会来打我的主意?不过工作不开心,有些人我实在受不了,所以就不干了。”
“换公司如果为了前途好,晋升机会高,薪酬优厚和福利好,那是天公地道。但如果为了人事关系,就不大好了。”东尼不大喜欢说话,但道理来了,可以滔滔不绝:“譬如上一次,你换公司是因为走小圈子,和几个旧同事来欺负两个新来工作的新人,弄得是是非非自己又不开心,何苦?做事最忌搞小圈子,上班工作赚钱嘛!又不是拉票竞选议员。”
“你不知道那些新人多烦。”华茜总有满腹牢骚:“她们以为自己肚里有墨水,一进来就要SHOW给人看,不挫挫她们锐气怎么行,不分先后。”
“你也做过新人,新人要不是怕事谦卑如墙角老鼠,便是自信得过了火,极少人恰到好处。”
“你要我大公无私地扶她们一把?”
“我不会这样做,我打工喜欢做独行侠,做好本分的事,自己出色就好,管他墙角老鼠、初生之犊,扶是不会的了,总之闲事莫理。你认为我说错了?”
“不!我绝对赞同。”刚和好,别因为芝麻绿豆的事弄糟了,所以她又住嘴挤笑容。
“东尼!”一把女声传过来。
华茜第一个抬头看:王美美,这个垃圾女人!她牵了牵嘴角向下。
“你也来宵夜?”
“刚拍完夜组,一班同事来吃宵夜。”王美美瞄了瞄华茜:“怪不得老说忙,原来陪女朋友。”
“今天刚有空。你的同事在等你。”张东尼怕同时应付两个女人。
“下次见。”王美美也识趣
华茜拉起了脸:“这个女人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人家有女朋友还死缠。”
“她也只不过来打个招呼。”
“打招呼是借意,刚才她埋怨你不陪她。”
“我没陪她陪着你,你还要怎样?她人比较随和,别说了。你到底吃不吃宵夜?”
“我们吃宵夜。”她怕惹怒东尼,今天前功尽弃,连忙展起了笑容。
张东尼是很容易发怒的,脾气大、情绪化、大男人、孤僻,有轻微的心理不平衡和自闭症。
所以,做他的女朋友,一定要很顺从他,事事以他为主,他做对了,固然要赞,错了,也得认同,若是意见不合一定吵,吵了分开还得自己讨他欢心。
所以千依百顺、听话、温柔、有耐性、奴隶一样,是做东尼女朋友的首要条件。
但华茜绝不温柔、小姐脾气大、情绪化、意见多、挑剔、小气……她和张东尼要求的条件,是一百八十度的方向,如何维系了几年?完全是华茜在爱情面前低头,她爱张东尼,愿意为他忍受一切。
不过也有阳奉阴违的时候,比如她和其余两位好友去玩去看电影(她们喜欢的娱乐片,与艺术性无关),她们还上的士够格。
最初华茜胆子很小,但自从去过的士高,就迷上了,她本性贪玩好动,最初是君王一位男性朋友带她们去的。
张东尼去了泰国公干,那边有生意,有干妈、干姐、干兄,所以不用住酒店,干妈把他迎到王府去。
华茜等于放大假,不用奉承张家人,又不用侍候东尼。
余涛 - 2008-9-20 14:20:00
第2章
每天一下了班,去参加大食会、去打麻将,上的士高,一玩就是三、四点,第二天上班无精打采。
君王常笑她:“你最捱不住,残啦!你残了!”
“君王和苏铃很能捱的,尤其是苏铃,工作几个通宵,大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别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君王没有骨碌碌的美目,但她身体好,好像没有病过,连伤风咳嗽都少。
华茜身体也不错,就是捱夜多了会出黑眼圈,皮肤又不好,就如君王说的:残了。
玩归玩,华茜还是很挂念张东尼的,只因平时陪着东尼太闷,自己寻寻开心。
不过,东尼出门公干,无论去多远、去多久,他从未打过一次长途电话给华茜。
她要知道他的消息,就非要去张家打听不可。
但详情张妈妈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去、去哪里和归期。
张东尼并非那种细心、无微不至、照顾周到的男孩子,相反,非常的粗心大意。上餐厅不会为华茜拉椅子、也不替她放糖;看电影进场他一个箭步,撕戏票时才回头找华茜,散戏也是自顾自走,一个人在街上叉起腰,还埋怨华茜走得慢,上车自己坐上驾驶座,不为华茜开车门,下车锁了车门便向前跑,也没记着车内还有个女朋友。
去吃自助餐,自己吃,不会为华茜带点食物回来,根本他也没记着华茜喜欢吃什么。
他也不为女朋友点菜,不理会她饱不饱,一向采取自生自灭。
在街上拍拖,有时候会手拖手,看他心情、看他情怀。华茜她们又不是白痴,完完全全不理不睬,她们也不会迷进去,张东尼又不是真会放药,当然自有其男性魅力。
不过上街呢!就像二三十年前的日本男人(现在的日本人好有绅士风度啊),他走在前头,女朋友跟在他背后,大家还有段距离呢。跟尾狗一样,自顾自大男人,非常不尊重女性。
东尼回来又忙,没见华茜,亦没有给她电话。
“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女人,抱着他的事业过一世。”华茜的同事为她抱不平。
“男人宠不得的,要给他颜色看看。华茜,你把他纵坏了,他根本没把你当人。”
“他是个工作狂,有什么办法?”华茜心里好烦。
“那要看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好多人追求他的。他只和我一个人拍拖,他对我最好。”
“好?有好男朋友就不用星期天也回来加班了。”
华茜皱皱眉,一推文件:“我不加班了!我去玩。”
华茜拨个电话,加入君王她们的欢乐圈。
平时可以忘形地玩,东尼回来了,老想着他。
“华茜,你干嘛发呆?”苏铃关心地问:“今晚你猜枚老是输,别是喝多了吧?”
“东尼回来几天,还没有找我,我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有怀疑,为什么不发问?总好过各怀鬼胎,互相猜疑。”
“他人不见、电话不来,问谁?”
君王翻着眼:“他不找你你不会找他?又不是第一次!还有,他去泰国起码应该给你买个鳄鱼皮手袋。”
“开胃。”华茜目瞪君王一眼。
“男朋友不送女朋友东西的吧?”苏铃诧异。
“他不来这一套。”
“不是要你拿他的东西。认识几年,譬如圣诞节,互相交换礼物,他送你,你也送他,应该的嘛。”
“他对节日患了麻木症,而且逢时逢节一样开工,我们连一起度过节日的机会都极少,礼物就更加没有了。”
“他不是个浪漫的男人。”
“浪漫?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听过。”君王张大口,她是表情很丰富的人:“我一直都不明白华茜迷他什么。”
“有成就,靓仔。”座上人说。
“啐。”君王不以为然:“就算是真正白马王子,我都不要。”
“汤告鲁斯追你呢?”
“若是他那副德性,我也不要。”
“君王,最近听说你拍拖。”
“拍拖有什么大不了,我念幼稚园已经有男同学追求。念中学没办法,都是女生,我又不是基妹。”她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十六岁我开始展开社交活动,由那年开始,追求我的男孩子穿梭如鲫,少说也有一打,你知道我收到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是什么?”
“十打玫瑰花。”
“花?小意思。”她侧头上唇一翘:“是一只钻石戒指,价值不菲啊!至于花呀糖呀饰物呀……数都数不清了。”
“那戒指呢?让我们开开眼界。”
君王张望,发现苏铃和华茜去了跳舞,于是说:“丢掉啦。”
“那么名贵、那么有意义的礼物都掉了!”
“那时年幼无知,听人家说,把钻戒放下酒杯里,酒会特别香,结果酒喝了,钻戒留下,失去了。”
“好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不断有人送的嘛!单是示爱情信已经够我肉麻了。”
“君王,听说你最近又拍拖。”
“有什么希奇?天天有人追。”
“怎么没见你带男朋友出来?”
“有什么好带,又不是白马王子。”君王看见苏铃和华茜回来,“华茜,几时带你的东尼哥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带出来?他由泰国回来我都没见过他。”华茜坐下喝口酒。
“去找他,告诉他,若他不理你,你自己去找节目自己玩,后果由他负责。”
“对呀!他太自信了,以为你非跟他不可,你就给他颜色看看……”
张东尼离开办公室,看见华茜坐在外面的会客室。
“华茜,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的秘书小姐不肯通传呀!只好傻瓜瓜地等。”
“她公事公办罢了!你不要怪她。”
“是你吩咐她不要理会我的?”
“不是针对你,我工作时不听私人电话,不接见非生意上的朋友。”张东尼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想必泰国之行一切顺利:“我们去吃饭。”
汽车里,华茜把握机会:“你由泰国回来为什么不找我?”
“忙啊,一直忙,气都喘不过,今天较清闲些,你来找我正好。”他关怀地问:“新公司还满意吗?”
“薪金多些,有发展,但工作太难太多。”
“若真是解决不了来找我,明后天我比较空闲,我会通知依芙。”
华茜闭着嘴,得意地笑一笑,她心里明白,东尼始终是关心她的。
吃餐时,华茜又想再进一步:“你去了泰国,我一个人不知道有多无聊,幸而有一班朋友陪我。”
“看电影、逛街?”
“都不是,我们上的士高跳舞、猜枚、喝酒……”
“你还喝酒?”
“你也喝酒,酒量还不小。”
“我是男孩子,要做生意交际应酬,你是女孩子,怎能随便喝酒?”
“你别紧张,我只不过喝一点点罢了!大家一齐玩,不可以太古板。”
“的士高人多又复杂,你不是经常去吧?”
“大家有空才去,一去就玩一晚。”
“玩一晚?什么时候才回家?”
“三、四点,偶然宵夜上夜店就闹天光。”华茜很开心,东尼今天如此关怀她。
“三、四点,第二天你不用上班的吗?”东尼在吃牛排,用叉指了指她:“怪不得你憔悴了,还有黑眼圈。”
“真的吗?”华茜双手捧面叫了起来。
“你可以照镜子,还可以问你妈咪。那些地方又吵又没意思,把时间用来看书看资讯影带充实自己,做一个有内涵的人,总好过贪玩熬夜。”
“我就是太闷了,才偶然出去轻松一下,天天看书,变书呆子。”
“你多看书知识学问丰富了,理解能力高了,就不会为做事情力不从心而烦恼。”
“你刚才说过帮我的。”
“也不能永远帮你,我自己刚刚创业,奋力博杀时候,天天忙,难得有一天空闲。你不可依赖我,应该靠自己。”
“就因为你太忙,不能陪我,所以我才要跟着朋友去玩,其实,我一直希望单独和你在一起,像今晚。”
“交朋友无可厚非,但你交的都不是益友,只会带你玩,从不关心你的精神和事业,你工作解决不了,谁帮你。”
“我知道你最关心我,对我最好,你就是太忙,照顾不到我。东尼,你不知道,一个人好寂寞的。”
“我们还年轻,应该争取这段时间,打好事业基础,你只要投入工作,就不会寂寞。明天我们去看戏,有套九项提名奥斯卡金像奖的电影,听说很有艺术价值。”
她无意于有艺术价值的电影,但很高兴可以又和东尼在一起:“我们还一起吃饭的,是不是?”
东尼点了点头。
“我们去吃上海菜。”
“我还是比较喜欢西餐。”
“唔。”华茜抿抿嘴唇。
“好!就依你一次。”
“你答应的呀!嘻……”华茜开心的时候,手舞足蹈。双眼眯成一条线,笑得好开心。
华茜一连两天都和东尼在一起,她好开心,好得意。
她一得意就会忘形了,骄傲了。
这天,她工作老是做不来,大发脾气,火了一会儿,就拿着文件去找东尼。
东尼倒是很细心地指导她。
她还是做不好,就恃宠生娇,发小姐脾气:“我做不来了。”她用力一推文件,气呼呼。
“做不来也得做,这是你的工作,怎么有困难就放手,一点敬业乐业的精神也没有!”
“我工作只是为了赚钱买花戴,我又不用养家,何须搏命。”
“家里有钱,就回家做小姐好了,没工作能力,何必误己误人?”
“我那么大了还伸手向父母讨钱?”华茜闭一闭双唇:“工作实在艰苦,我都忙了大半天,人累死。”
“当然累,上的士高疯狂,半夜三更才回家,有精神才怪。”
“我体力还能应付,但总是做不来。”
“继续做,我没多少时间陪你。”东尼没有什么耐性,“平时叫你多看书,多学多自修,你又不听,老是玩,书到用时方恨少。跟着来,看,这样会好一点,做呀。”
“……我做不来……”华茜一拍文件,眼睛都红了。
“怎会做不来?你又笨又懒又没责任感,若你是我的职员,我早就请你回家睡大觉。”
“我熬了一天,你还骂我?”
“好啦!不要做了!我成全你,你也别再烦我。”张东尼看表站起来:“我要开会。”
“东尼……”
张东尼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华茜在里面顿足哭泣。
好一会儿她才把文件带回公司。
张东尼那天要开会,自然不能陪她。而华茜被张东尼骂了一顿,心里又气又闷,憋个半死。
第二天,她也不肯去找东尼,气嘛。
中午就用电话四出找苏铃和君王,最近苏铃很忙,被一个国际摄影师看中了,在拍一个名牌菲林广告,正进入筹拍阶段。
还好找到君王。
两个人去吃自助餐,君王喜欢吃。
“你们三天好,两天吵,不烦?”
“烦也没办法,他骂我又笨又偷懒又没责任感。”华茜一气,又吃不下,狂饮柠檬汁。
“喂!跑道还不够平坦?”君王按住她的手:“其实你并不笨,但不喜欢思想,要想嘛,也老想东尼小子,但你真的很懒。我知道你会生气,这样下去,将来我们三个人,你成就最少,但你起步比我和苏铃快,年纪又比我们大。”
“我也许不过大你几个月。”华茜叫,用手拍桌边:“我们同年的,我老你亦老。”
“我早说过你一定生气。你器量那么小,做人怎会快乐?况且,我又不是踩你,提意见是为你好,你连好朋友的忠告也不听,怎会进步?”平时大癫大废的君王,说道理时有她一套:“换了别人,我什么都不说。哈哈哈,你好,你好,应付过去。做人不能对所有人都真,那是白痴,但多年知己好友,还说假话?”
华茜呼口气,不说话,缓缓叉起一块沙律龙虾。
“虽然同年,但以月份计,你差不多比苏铃大一年,虽然她起步迟,但我相信将来第一个出线的会是她。”
“因为那个广告?”
“广告是因为她外在条件好,又好运,但那广告的收入,真可以吓你一跳,数目不小。”
“她身材好呀!”
“她没有那么肥嘟嘟,身材开始接近标准,不过那摄影师还看中她的皮肤。本来菲林公司看中一位很红的电影明星,她每拍一个广告都要一百万,人家也肯付,但那摄影师一看,嫌她年纪比较大一些,肌肉没那么紧,皮肤也粗些,左挑右选,竟发现了苏铃,苏铃的皮肤又滑又嫩,不单只身材好,连背部和肩膊的线条都美,就选中她。她够运,人家又肯冒险,她还是新人呢!知名度又普普通通。”
“她加入模特儿这一行,没有走错路。”
“她是穿衣服架子,有好衣服给她穿,她会很出色。”
“她没刚来时那么土。”
“和我们香港人根本没有什么分别。苏铃这人相当聪明,领悟力高,你看她说广东话,比早期、同期的大陆姑娘都要好。又肯学、努力、上进。她活泼、大方,整天笑哈哈,交游广阔,朋友多自然机会多,所以我说,她可能第一个出线。”
“依你说,她十全十美?”华茜倒是有点不服。
“哈!除了我,还有十全十美的人?”君王瞪起眼,笑得张大嘴巴,她就爱笑:“苏铃脾气太躁、性子急,人又倔强,有时候会开罪人,所以喜欢她的人会好喜欢她;不喜欢她的人,不单只不能接纳她,还会害她。她自己算过命也知道命犯小人。”
“这点倒和张东尼很相似。”华茜点了点头。
“不同,张东尼很容易开罪人,但他生成桃花命,很能迷女人,你也迷他呀!所以呢,女人容易原谅他,针对他的人多半是男性,那小人就起码少一半,总之嘛,”君王大大口咬西瓜,“人际关系我最好。”
“啧!人家说你追求那个歌星,不是存心诬蔑你?”
“是他们看得起我,大概觉得我太好看,惹桃花。”君王伸伸舌头。
“哗!”华茜翘翘嘴,差点被她逗笑。
“喂!明天你又向东尼小子请罪道歉?”
“休想,我气还没下,况且又不是我的错,他开口侮辱人也不管人家自尊心。”
“是他不好,那就过几天才想个借口找他。好等他尝尝寂寞滋味,惩罚他。”
“难了。”华茜挥手:“他字典里面根本没有寂寞两个字。全世界人类失踪,留他一个人才好。”
“他嘛,是不怕寂寞,刚做老板忙赚钱,生活转好,物质丰富,赚钱还嫌自己少了一只手。可是精神上,内心深处怎样,就只有他才知道了。”
“小说里常说,若是心里没有爱,纵然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心灵还是寂寞的。”
“他爱不爱你?”
“不知道,他一向不重视女性,对我算是最好的了。”华茜托起腮:“人人都说他追到我,有福了。”
“你们外貌登对,简直就是金童玉女,是配啊!”
华茜得意地笑,这是她全晚最喜欢听到的话。
“但性格就不一样了,所以常吵架。其实,最重要是他爱你。你呢!不要太小心眼、对男人不要管得太紧,尤其他那种大男人的男人……”
“我管他?他不管我已经够运了,哼!”
“譬如一点小事噜噜苏苏,男人个个都怕烦,好了,我不说。”君王看得出她不高兴:“别伤感情,我去拿甜品……”
张东尼虽然没有向华茜道歉,但可能觉得那天的话很伤华茜,所以和华茜相遇时,态度转好。
华茜一向恃宠生娇,得意忘形,因此便要求他:“东尼,今晚和我上的士高,君王也会在。”
“不行!的士高太吵,我怕人多,我怕吵,会头痛。”
“偶然一次嘛!你什么地方都不和我去,天天在家看电视。”
“那种地方你也不要去太多,好女孩不泡的士高,那儿人多,复杂。”
“你说我的朋友都不是好人?”
“不是全部,小部分,总之不是益友,益友不会带你去那些地方,她们会劝你年纪轻应该多进修。”
“又说教,唉!”
“我是为你好,充实自己,有内涵,不好吗?”
“好。”
“一个中学生做不了什么,求上进自然要学问好。”
“是。”她敷衍着。
“想学问好,自然要多看书,譬如念夜校进修。”
“我白天工作晚上念书,由早做到晚,完全没有娱乐,做人有什么意思?”
“夜校不是每晚上的吧!星期日一定休息,不是吗?”
“是。”她不想太吵,就顺着她。
“你好像不大高兴?”
“怎会?和你在一起最高兴,不过我们除了看电影,便在你家听音乐、看书,玩拼图游戏、砌模型,我买了漂亮衣服,也没机会穿。你去应酬又不肯带我一起去。”
“谈生意很闷的,你会更烦。”
这倒是真的,华茜除了张东尼和玩,对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时事……全都没有兴趣。
不去就不去,反正华茜也不会买太名贵太耀目的衣服。
颜色她喜欢冷色:黑、灰、深蓝、浅蓝、杏、米、咖啡……
衣服的套装裙,裙裤到脚跟眼或以上少许,上面是较长的上衣。
衣服阔阔的,她极少穿紧身、贴身衣,怕人笑她身材扁平。
有些人好夸张,常笑她“装胸作势”,是胸小的意思。
她也不会扮性感、穿暴露的衣服,那倒是堂堂正正,因为,张东尼一直认为好女孩是长发、长裙、黑皮鞋、白短袜。
这天,张东尼特别高兴:“华茜,好消息。”
“今晚我们上的士高够格么?”
“你怎么老是想着那些地方?不过,今晚你可以穿漂亮衣服了。”
华茜侧着头想了一会儿:“今天是什么节日?”
“不要想了,别说节日,就连我自己什么时候生日,我都忘记了。”东尼笑笑,他笑的时候很“Q”,孩子气,有人说他很桃花、有人说他很性感、有人说他有男性魅力……总之就是讨人喜欢。“今晚我们去深湾俱乐部的意大利餐厅吃意大利餐。”
“发达啦!烛光晚餐。”华茜互握双手,又笑得眼睛眯缝:“好好开始我们的二人世界。”
“不!是三人世界。”
“吓。”她失望得弯下嘴角:“你是否也请王美美?”
“你真奇怪,会想到她,我和她好久没见面了。这第三者,是由美国回来的。”
“啊!尤雅诗。”
“尤雅诗一家都移民,只有我去美国公干才能见到她。”东尼摇一下头,华茜小心眼又紧张:“好了!告诉你,是我小学时的一个同学。”
“青梅竹马?”华茜声音轻一点:“两小无猜?”
“嗤!你就喜欢管我,但对我的一切全不关心。我念英童学校的,哪来的女生?”
张东尼出生时,环境很不错,家庭又幸福,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个妹妹,一家四口很好。
父母对孩子的教育很关心,把孩子送到英国人大部分子弟念的名校。东尼在学校认识了一些外国同学颇谈得来。
后来父母离婚,家庭就变了,家境也差远了,东尼仍在那英童名校念书,但很多学校的活动:譬如旅行、同学的盛大生日会,他都没有参加,因为参加那些活动全都要花钱嘛!家境变了,凡事都省着。
家变足以影响他的一生,譬如性格:他变得不喜欢交际应酬、变得孤僻、变得内向、沉默寡欢、变得……
“噢。”华茜松了一口气:“是个男的。”
“是我的同学,谈得来的,他回来度假,我陪陪他。”
“你的英童朋友,不是回英国的吗?”
“大部分跟随父母回祖家,或回英国升大学,但也有到其他国家留学,他爸爸到美国做生意,也顺理成章也去了美国。”
“和尤雅诗同一个城市?哦!我不是管事,只是关心。”
“他们不同城市,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美国分东西岸的。还有什么要关心的。”
华茜摇一下头:“本以为可以过一个浪漫之夜,可惜多了个第三者。”
“你贪心又要求多,根本我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东尼吸口香烟望窗外:“浪漫就要捱穷,想脱离那些日子,便非要勤奋努力不可,我要赚许多许多钱,其实我也很贪心。”
“你怎会贪心?钱是你辛辛苦苦地去赚的呀!又不偷不抢,全世界的人都不想过苦日子。”华茜一向很赞赏东尼,他做什么也好,对呀!错呀!她全部认同。
“我把太多时间放在工作上,由早到晚不停,根本也很少关心家人。”他喷口烟,轻叹。
“但你养家、拿钱回家给家人,二十岁不到就能赚钱养家有多少人?让他们生活得好,还照顾不够?伯母开平治车去买菜,妹妹还有机会升大学,你就没有。”
“那时环境不好嘛!妈带着我们兄妹,三个人要吃,还要供书教学,她赚钱不多,我还念大学是妄想。”东尼捏熄烟蒂;“在香港念书实在太难太辛苦,有钱也未必能入港大,我自己念不到大学,希望妹妹能多念几年书。”
“她念书就没你聪明了,她命好,有你这个会赚钱的哥哥。”
“所以我准备送她去加拿大留学,那边念书舒服些,没那么紧,学校多。我就怕她交男朋友拍拖,一旦拍拖就无心向学了。”
“没听过她交男朋友。”
“唔。”东尼点点头,华茜和妹妹接近机会多,知道的也多。
在众多女友中,他选中华茜做女朋友,而分手后又复合,华茜与他家人关系密切,不无关系。
很多时候,他妹妹,甚至他母亲,会为华茜说好话。
华茜今晚穿了新衣,一套米黄色的套装裙,半高跟的鞋。
吃着名贵豪华的意大利餐。
但她并不觉得特别快乐。
因为东尼和他那久别重逢的男同学班泽文,谈得兴高采烈。
华茜是有点妒忌,她认识东尼几年,从未见他那么开心,说话那么多。
原来他可以说那么多话。
班泽文这年轻人,也是个健谈的人。
班泽文和东尼年纪差不多,二十三、四岁,外貌也不错,家庭环境好,仍在修博士。
华茜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是英俊,但没有东尼的迷人魅力。
东尼一个劲的和班泽文讲、讲、讲,理都不理华茜,好像桌子旁只有两个人,华茜根本不存在。
他们谈的,她又不懂、又不关心、又没兴趣,闷死。
她东张西望,无聊至极。
很为自己刻意打扮而不值。
班泽文较细心,终于发现了。
“东尼,我们自顾自谈,冷落了华小姐。”
“怎会?她爱静罢了。”
华茜向他牵了牵嘴微笑。
“我们说的都是政治、经济,小姐怎会感兴趣?”
“她自己也出来做事的。”
“华小姐这么文静,一定喜欢弹琴、看看书、听音乐。”
“嗯!是的。”她点着头,虽然上述的她都没甚兴趣。
“中国的大家闺秀,都喜欢画画,写写书法。华小姐,你喜欢画哪一类画?山水?”
“我不喜欢画画。”
“喜欢书法是不是?哪一家的?”
“我对这些都没兴趣。”她有点不耐烦。
“啊!”班泽文点点头:“女强人哪有空画画写字,我问得好笨,香港的女孩子好本事,比男孩子更棒,搏杀,赚钱。”
“我赚钱买花戴,对事业没什么野心,也不用去搏杀赚钱。”
“有空多陪陪男朋友,东尼有福了。”
“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极少陪我。”
“东尼,你这就不对了。”斑泽文拍拍东尼的手臂:“应该多陪陪女朋友。”
“我不同她,她赚钱买花戴,我要养自己、养家。她对事业没野心,我有,我必在九七之前搏杀赚钱。香港是我出生地,生于斯、长于斯,我喜欢香港,但这儿并非久留之地。要移民,想在香港之外也站得住脚就要多赚钱,我们不可以在外国等领救济金。我们不可以学越南船民那样,到外国求乞,负累人家。我们要自尊自重,就一定要有经济条件。”
“这是真话。”班译文佩服:“求乞不是办法,外国人看不起你,也丢了祖国的脸,东尼,你很有民族自尊。”
东尼苦笑:“也许你可以说我自大。”
“华小姐有没有打算移民?”
“这些事我不管,其实,没有一个国家我特别喜欢,不过,我哥哥他们搞移民。”
“你去过哪些国家?”
“我……暂时没空,迟些吧。”
“以旅游增广见闻来说,日本不错。”
“我和朋友们正准备去日本,到那儿买衣服,日本的衣服好美,”一提日本她就笑:“可惜太贵了,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日本的科技也很先进。”
“我对科技没兴趣。”华茜说话的兴趣却来了:“迟些又会有机会去东南亚公干,嘻!驿马星动。”
“到世界各地多走走,多看看……”
“看看哪一个国家买东西最便宜,又平又靓最好。”
东尼皱起了眉头,华茜是无知呢?还是与班泽文作对?
“有空和东尼来看我,美国也有不少值得一到的地方。”
“美国好,东尼,美国好!”华茜又得意忘形拍东尼的肩:“去美国可以游迪士尼乐园和环球片场,好玩啊。不过,日本也有迪士尼乐园,美国我最想去环球片场,片场是不是有很多荷里活明星,在那儿见得到吗?”
“见不到的,大明星不会随便让人看见,到比华利山见明星和名车的机会就多些。不过环球片场开了个真人表演的特技节目:‘MIAMIVICE’,和米高积逊的立体身历声电影……”
“啊!”华茜眼睛闪了一下光。
“听说米高积逊为迪氏尼拍这个太空歌剧短片,酬金高达一亿美元。”
“哗!”她忘形地一拍东尼:“一美元是多少港币?”
“七点八挂勾。”他没好气。
“七点八亿呢。”她闭嘴笑得耸肩:“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
“华小姐似乎对金融比较有兴趣。”
“金融?我不喜欢金饰,我很少买金,”她又忙说:“外币跟人家买少许,金融其实并非单指钞票。”
“那股票呢?不久前世界刚有个股票大灾难,香港方面更停市四天。”
“好像是,那时人心惶惶,”华茜其实并不喜欢金融,虽然她投身商界,“我没有买股票,风险大……”
两个男士于是大谈股灾。
东尼也不会投资买股票、炒股票,但世界整个股票市场,无论杜琼斯或恒生指数,它的上升或下降,对生意都有极大的影响,尤其遇上股灾或熊市。
那晚,华茜就说过那么几句话,以后又是静默默地听两个男士滔滔不绝,她又开始不耐烦,晚餐后,她呆坐喝咖啡。
很没意思!这个班泽文又是没情趣,否则看见女孩子,应该谈谈时装、饰物、好玩的地方、荷里活明星,比华利山、棕榈泉、迈亚美。
最后东尼送华茜回家。
“你明天陪班泽文去哪儿?”
“还没想好。”
“去海洋公园。”
“拍照!看金鱼、看海豚表演?美国没有海洋世界?只有你才会喜欢去海洋公园。”
“到山顶……”
“我自有主张。”
“你得告诉我,我好准备衣服。”
“明天不用烦你了,你和你的好朋友消遣去吧!”
“啊!我知道了,你们上舞厅找舞小姐开心。”
“班泽文是这种人吗?”
“既然不是女人禁地,我为什么不能去?”
“没说过你不能去,是你去了也是苦,人家跟你说话,老大不高兴,不跟你说话,又铁黑着脸。听到迪士尼乐园和米高积逊就哇然大叫。”
“你们说的话我又不明白。”
“那是因为你没有内涵,没有深度,平时我叫你多进修,你又不听,老想着吃喝玩耍,上的士高、喝酒猜枚,其他的就懵然不知,我有你这个女朋友真够面子。”东尼对她今晚的表现不满意:小家子器,见不得人,就别说出大场面,连起码的风度,起码的PR都搞不来。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是你们常说英文,我的英文又不是那么好。”她扁扁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学呀!晚上念夜校学会话呀。人家班泽文英国人可以学广东话,你为什么不可以学英文?你大陆来的?没交益友。”
“君王可是念名校,英文女书院。”
“好呀!叫她教你英文,别只会带你上的士高。”
“人家又不是补习老师,她自己也有工作……”
“好了!你让我静一静。”
“你自己说了老半晚,”华茜喃喃不服气:“我说几句话……”
“静!烦死。”
华茜就乖乖不敢哼了,总之,东尼一发火,她就怕。当然是怕他发脾气,不理她。
东尼很容易发火,又从不向女朋友道歉,她一年不找他,他可以一年不理她。
华茜愤愤不平,但表面上还是很听话,让东尼安心驾驶。
余涛 - 2008-9-20 14:21:00
第3章
苏铃那个广告拍好了。
苏铃买了部“宝马”新车,请大家吃饭,游车河兜风。
她一直就梦想有部宝马汽车。
但以她一向的收入,是买不到的,这次广告收获不少,拥有宝马的好梦也成真了。
“你真棒。”君王竖起大拇指:“我早就说过你第一个出线。”
“早呢!我连间自置房子都没有。”苏铃一到十八岁就学驾驶,她人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谁有自己的房子?”
“你的房子又大又美又有泳池。”
“房子是租的。就算是财产,也是我妈咪爹地的,与我无关。我就没本事赚过一层楼,不过,我正在计划努力赚钱买楼,你呢?华茜。”
“我家的祖屋,当然是祖传的了,我本人没想过要置物业,最多换部汽车。”
“苏铃,你买汽车把拍广告赚的钱全数花光了?”
“还剩一些。买一层房子根本不够,就买部汽车,我喜欢住山顶。”
“吓!发梦!山顶的房子是我们住的?好贵好贵,我爸爸去逛一逛,随便问问,吓死。”
“咭咭!”苏铃好喜欢笑,乐天派:“我跟你开玩笑,住山顶?等我多捱十年。不过,靠近半山的屋我实在好喜欢。我希望那菲林广告出来了,会替我带来好运。”
“要是给那些商人或广告公司发现了,请你多拍几个广告,就可以够钱买房子了。”
“我有钱先买房子送我妈妈。”
“你真是个孝顺的女儿。”
“你何尝不是,什么都为了家人,其实我们一班朋友都是。”苏铃看华茜:“咦!你怎么不说话?”
“她最好运嘛!不用顾家,又不用顾家人,赚钱都是她大小姐用。”
“她是家中独女,小姐呀。”
“我们三个都是。我两个弟弟,你一个,都要我们看着,她的都是哥哥,还有人疼、有人顾,可以做伸手党,她最幸福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华茜叹气,的确,三人当中,她最幸福,温室里的花朵。
“又为了你的东尼哥哥?”苏铃问。
“除了那魔头,还哪有人能令华茜妹妹黯然神伤?”
“这一次又为了什么?”
“他发神经还要什么理由?”君王老为华茜不值,她年轻貌美,家境不俗,要谁有谁,却偏要受那大男人的气,乖乖听话,绵羊似的,千依百顺。
“这一次恐怕是为了他那个男同学。”
“喂!”君王指住她:“你说过他不搞基的,你怎会被男人打倒。”
“不是这回事。”华茜摇头皱眉:“他埋怨不该带我出去,骂我没内涵,没深度又不肯进修向上,令他在好朋友面前没面子。”
“他很有深度吗?他朋友很有深度吗?”
“他们谈话的内容都是政治、经济金融、世界大事,我没有兴趣。他说我不懂,其实我是没兴趣。根本,有多少个女孩子有兴趣?”
“我对经济有兴趣,”君王说:“哪儿有钱赚我去哪儿。”
华茜瞄她一眼:“经济不单只讲钱。”
“我比你更没深度。”
“他自己很有深度?很上进?”苏铃问。
“他呀!求知欲很强,的确好学,他的房间放满书本。”
“会不会全都是PLAYBOY和PLAYGIRL?”君王格格地笑。
“那些书也有,不过,我只见过一本,其余都是学术性的,连音乐、摄影、心理、哲学、电脑……经济刊物,中英文都有……他还要不断买书,他就是喜欢看书,好学。”
“不是一天到晚地看吧?”苏铃疑问。
“啊!只要他有空,他可以看书看一整天,足不出户。”
“你呢?难道你和他在一起呀,他也看书不成?”
“看呀!他手上一本书便目中无人了。”
“你呢!他怎样安排你?”
“陪他看书,或者陪他家人聊天。”
“要是我就闷死了!”君王大叫。
“我也喜欢看书、学习,力求上进,但同样,我也争取玩乐。总之,工作时工作,游戏时游戏。”苏铃说:“好啦!我们去吃海鲜……”
华茜星期天到张家。
张东尼不在,张母也出外了,只余下他的妹妹。
“这些天,哥哥差不多天刚亮才回来,今天天未亮又出去了。”
“他生意那么忙吗?”
“我们好久没有三个人一起吃饭了。”妹妹说:“妈和哥哥说过,哥哥好像要搬出去住。”
“为什么?”华茜诧异:“他和伯母吵架,搬出去不理你们?”
“不是,怎会呢?他还说要供我到外国留学,哥哥搬出去完全是因为工作,反正他老赶不及回来吃饭,他一天三顿都在外面,连早餐也没有时间吃。”
“他现在在哪儿?”
“他好像回办公室去了。”
“星期日还办公?他不是去应酬交际吗?”
“他说还有点事要办,赶得及便回来和我吃饭。”
华茜看看表:“时候不早,他的事应该办完,我接他回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华姐姐,谢谢你。”
华茜对东尼的母亲和妹妹都不错。
华茜到东尼的写字楼,静静地,外面没有人,直走进去,连依芙都不在。
她到东尼办公室门外,敲敲门,没应声,她想一想,终于推门进去。
原来东尼正在打电话,看见华茜一愕,仍继续说话。
后来看见华茜傻瓜瓜地站着,他指了指沙发,看见华茜坐下来,便又继续说下去。
边说边抽烟边写字。
华茜拿本杂志看,她并非第一次等候。
翻着杂志,有点闷,全都是政经版、配额、欧共,双边优惠……
东尼终于放下电话,脸上放松。
“完啦。”她观颜察色,大着胆子,放下杂志走过去。
“差不多了。”他边收拾文件边说:“你本领,知道我在公司。”
东尼对女孩子是粗心大意,但对工作,他本人却是思想周密,负责细致,对自己要求又高,所以通常效率和效果都很好。
就是他的写字台,他也收拾得齐齐整整,所有机密文件一定自己锁好,不会假手秘书,普通文件也叠好了,把写字台执拾得有条不紊才离开。
他是个爱清洁、不能忍受乱七八糟的人。
华茜一边帮他收拾杂志、报刊,一边说:“妹妹告诉我的。”
“怪不得。”他伸高手臂,把文件夹子放回架子上。
“回家吃饭?还是把妹妹接出来上馆子?”
“回家吃饭吧!馆子吃多了发腻。”
“你很久没找我了!我不来找你,恐怕我们就完了。”
“怎会?我们是好朋友,有几年感情,不过最近实在忙,谁都没时间找,而且一向都是你来找我。”
“上次因为班泽文,你骂我没内涵、没深度。”
“那你就多看书多充实。”他望了办公室一眼:“好了,可以走了。”
回家途中,华茜忍不住:“每次我们不开心,都是我来找你,上一次分手,好像分定了,也是我来找你的。如果我不找你,那我们几年友谊,不是完了吗?”
“不会吧!等我工作清闲一点,我也会找你。”
“没可能,你根本没停过。”
“有什么办法呢?我不是公子哥儿,父亲没有许多金钱、生意留给我。我是白手兴家,钱百元百元地赚,生意做得散,工作量多,但利钱少,如果不努力,就不会有发展,不会有成就。”
“但人总不能一年做到晚,总得有点娱乐,或者逛逛街。”
“好!有空请你看戏吃饭。”
“我不是指这些,我们认识几年,还没有到过沙滩散步、吃烛光晚餐、到避风塘赏月吃海鲜。”
“我忙得连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还去做这等无聊事?”
“这叫浪漫,你知识丰富,不会不懂的。我的女朋友的男朋友,个个都很浪漫。”
“我真的不懂,什么叫浪漫,浪漫有什么好处?吃海鲜就到海鲜店,吃牛排就去餐厅。”
“烛光晚餐有气氛呀!”
“气氛,气氛、情调,我也很欣赏,可惜我花不起时间,吃饱了就算。”
“所以我说你不够浪漫,我的朋友的男朋友……”
“他们都很浪漫,是不是?为什么不叫她们介绍一个?”
“你……”华茜拉长面、嘟起嘴。
“说真话,我不是一个好情人。”东尼叹口气,“其实,我真的不反对你多交朋友,但一定要是益友,不管男女。”
“没有呀!我们三个人上的士高,常有男人请我们跳舞、喝酒,我们都是盯他一眼,没理睬人家。”
“那种地方根本是男女相交的地方,但很难认识到好的。”
“我们没打算到的士高交朋友。只不过工作太疲劳,去松弛一下。不信,下一次你陪我去,去一次,担保你会喜欢。”
“我不会和你去,要去,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华茜不满地叫。
“那地方不是很吵吗?我们要聊天,车上可以、回家也可以。唔!今晚英文台有套名片……”
那晚大家相处总算开心,第二天一到下班时间,华茜马上到东尼的写字楼去。
“下班啦!”华茜是春风满面,昨晚东尼送她回家,她要求东尼今晚陪她看戏、逛街,他没异议,“已经五点半了。”
东尼看都不看她,一忽儿打电话,一忽儿翻文件,一会儿起来走去拿东西,一会儿又坐下。
讲电话,一会皱起眉,一会又露笑容,然后一切静止。
华茜看他忙完,便替他叠文件。
“不要动我的东西。”他说话很轻。
“快六点了!我们吃点东西去看电影,赶得及七点半。”
“嘘!别吵。”声调转劣。
“东尼,你说话算数不算数?”华茜弯下腰凑近他问。
“昨晚你答应今天陪我的。”
“你先回去吧!有空我马上找你。”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忙完啦!一切都弄好了!况且,时间也不早,应该下班了。”
“什么时间下班由我来决定。”
“但我很久没有逛街了。”
“你一年没去上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华茜失望又生气。
“逛街、拍拖,有空便去,现在我忙得要死,抛下工作陪你?绝不可以。”
“你脑海里就只有一件事,赚钱。”
“对呀!我说过工作时,六亲不认。”
“那我这个既非亲亦非故的人,不要也罢!”
“你先回去,我会找你。”
“不是我回去不回去那么简单,我要和你分手。”华茜气不能消:“我去找我的生活乐趣,你去做你的金钱奴隶,我走了不会再回来。”
“随你喜欢。”东尼仍埋首埋脑。
“我是说,我和你分手,亦不相见。”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次是正式分手,我忍了很久,我实在受不了,你忽视我、冷落我,完全不关心我,我在你的眼中,连你手里的笔都不如。”
“我今天真的好忙,不和你聊天。”
“忙得连分手啦都不关心……”
“你让我静一静好不好,这文件我十分钟后要FAX出去的。”
“好,我让你静,让你静一生,我一辈子都不来见你。”
华茜气匆匆地离开东尼的办公室。
东尼摇摇头,眼睛仍在文件上,这可是赚大钱的生意。
少做赚小钱的生意,多做赚大钱的生意,收入好,相对地空闲的时间也比较多。
拍拖,交女朋友的事,等空闲的时候才去理它。
毕竟,男人事业永远第一。
尤其是张东尼这样的大男人,爱情连十二名都不入。
“哭有什么用?他又看不到,演戏没观众。”几个朋友安慰华茜。
“这样目中无人的大男人,我就受不了。”
“你对他太好、太迁就他,把他宠坏,男人纵不得,纵坏了就骄。”
“你不理他,他寂寞啦,就会主动来找你。”
“上次我们分手,他也没来找我。”华茜是伤心的,她的确很爱东尼,虽然她自己也是家中宠儿,被疼惯了,但她也很能忍让东尼。
几年来,她也受了不少气,容忍着,等待着。
希望有一天会感动铁石心肠的情人,希望浪子有回头的一天。
“以前?我就不相信他永远不寂寞,总之,他一寂寞就会记起你,知道你对他有多重要。”
“但他哪一天才会寂寞?”华茜无援地问:“他整个人投进工作里,他恐怕忙得没时间寂寞。”
“人总有停下来的一刻,而且,我根本不相信他真的忙到二十四小时都没空闲停一停。”
“总统、港督也有家庭乐。”
“会不会有第三者,他装忙?”
“没有,东尼真的没有。有人追求他,他都不理。”
“华茜,不如你来个第三者。”
“我?”
“唔!你们两个很登对,你年轻貌美,他不可能不爱你,他对你爱理不理,是因为他知你除了他之外,便没有男朋友,所以他便放下一万个心,如果他知道有强大对手,他就会紧张你,守着你,不让第三者把你抢走。”
“我去哪儿找第三者?”
“的士高不是有不少男人主动向你献殷勤吗?”
“的士高?苏铃到外国拍广告去了,君王又那么忙。”
“想不到君王竟然去拍电影。”
“她爸爸是娱乐圈中人呀。”
“与她爸爸无关,人家看中她古灵精怪,表情多多。”
“相士说她三十岁前便会赚许多钱,她会冒起的。”
“好难,现在才是‘咖喱啡’,工作多,收入少,听说她现在签的那间公司,很孤寒的,多做少赚,想发达,难啦。”
“我们三个当中,苏铃冒起最快,她这次由外地拍广告回来,买房子了……”
“华茜,不得了,你的张东尼真的移情别恋。”
“尤雅诗?她早就追求他,大不了通通电话,假期回来见见面,他连身边的人都顾不了,哪有闲情去理番邦的人。”华茜从不认为龙雅诗是对手,因此全不紧张。
“什么尤雅诗?是王美美。”
“王美美?他们怎么了?你们怎会知道?”
“昨晚我们去夜店,看见张东尼和王美美一起宵夜,两个人有说有笑,王美美更是吃了蜜糖一样,老借故依靠着东尼。”
“这贱女人,真是算得准,乘虚而入。”
“早就劝你用我们的方法。”
“什么方法?”
“找个人气气他,刺激他对你的注意,把他的心拉回来。”
“要是有人比他更好的,我也懒得气他,索性移情别恋,就是没一个看得上眼。”
“我们不是要你找一个如意郎君,是找个人去刺激他,不必像他一般英俊,譬如:比他富有、家境比他强……总有他不如人的地方。”
“这个人往哪儿找?”
“你公司也有男同事追求你。”
“你真是,她那些男同事无论任何一方面比东尼都差,笑死东尼。”
“这也是!吓,我想到了,去一些公子哥儿喜欢到的地方,那儿没有名公子,也有阔少爷。”
“不少名公子年轻英俊又有钱。”
“那岂非好,华茜,你转运啦。”
王美美和另一个同事,在公司的饭堂吃饭。
两个娱乐记者姑娘过来,打个招呼便坐下了。
“美美,听说你最近恋爱了。”
王美美笑了笑,脸挺欢容的。
大家都知道,找王美美访问不容易,她脾气怪,不高兴便不理人,说话又倔,而她又经常不高兴。
但今天显然心情不错,而且,近日娱乐圈很静,虽然王美美只是舞蹈艺员,但也有点点名气,艺员拍拖交男朋友,是读者最有兴趣知道的。所以,连王美美也不放过。
难得她今天心情好。
“据说是个很年轻的成功商人。”
“是很年轻。”她同事说。
“那真是有这回事了,美美,你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宇,做什么生意,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些资料?”
“资料你们应该有,你们没查过也不会来问我。”她仍有笑容,语气并不太倔。
“但也要你证实。”
“我不证实你们也照样写。”她低头吃饭。
“其实,我们手中资料也不多,还要请美美帮忙。文文,你也帮一帮。”
“你还是问美美本人吧!”
“美美!”
“你们知道的,先说出来。”
“张东尼,二十四岁,商人,家有……”
“够了!别把他的私人生活加进去。”
“他有个来往了几年的女朋友……”
“已经分手啦!”
“他的女朋友年轻貌美,曾被人称为金童玉女,天生一对。”记者赔笑问:“怕不怕他们旧情复炽?”
“有什么好怕?不错,他们是外表登对,但性格不合。外表衬有什么用,最重要彼此融洽快乐。”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能令你新男朋友快乐。”
“唔。”王美美昂一昂头:“我们很谈得来,他什么都告诉我,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哪有这么快。”王美美笑得开心,“我们感情是很好,但不会那么快结婚。其实他生日未过,不足二十四岁,我年纪更小了。”
“会不会视作将来的结婚对象?”
“我们已经感情稳定。”
“美美,我们拍张照片好吗?”
“明天好不好?今天没化妆……”
“你们看,都登出来了。”
大家在争看周刊。
都是王美美的新闻,她好像一天之间突然红了。
华茜也在紧张地看,她吃中午饭时,也买了一本。
“喂!华茜,王美美攻击你,说你和东尼虽然外表登对,但她和东尼才心灵相通。”
“那等于她承认外貌和东尼不配,不及华茜漂亮。”
“华茜也算是小美人了,她算什么?皮肤黑,涂上厚厚的粉,像发了霉的朱古力,发型老土,眼袋几个,鼻头突肉,两片吵架吵通街的唇,一张脸长得又长又窄小,憔悴死了。”
“没那么夸张,那晚她上电视,有个命相家替她看相,说她眼珠漆黑,人聪明,鼻子好,将来一定能嫁个有钱好丈夫,双唇丰满,唇上一点肉是能言善道,总之是旺夫益子相。”
“旺夫?最差是她有副克夫嗓门,你看这篇文章,说她不单只没风格、没品味,连打扮都不会,整个乡下妹,永远不会穿衣,老穿格子衫裤像套睡衣……”
“这儿还写她扫把脚,无论她穿什么衣服,就算是新衣吧,脚上一双白波鞋永远灰灰黑黑,总之就是不伦不类。”
“各花人各眼,我觉得她很娇俏,很富古典美。”
“喂!华茜是我们的朋友,你一点都不支持她。”
“华茜当然貌美。王美美也不算太差。要比呢!当然是华茜更好看。”
“你们不要吵,”华茜很担忧,心乱不耐烦:“王美美根本比不上我。”
“对呀!东尼的眼光实在太差。”
“她已经接受访问,并且承认和东尼交情非浅,我该怎么办?”
“他有第三者,你也有第三者,反正王美美不是你的对手,东尼可能一时被她迷住。”
“对!今晚我们上的士高,挑间高级的……”
华茜她们来到这间高级的士高,这儿的人果然高级些,还看见几个当红电影明星。
两上年轻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对华茜说:“小姐,可否请你跳个舞?”
“不可以。”她们三位俏娇娃,习惯这样应付那些狂蜂浪蝶。
“可以,大家出来玩,交个朋友有什么所谓。”华茜的朋友连忙说:“若喜欢一起坐。”
“我们那边也有朋友,”他说:“但今晚我请客。”
“那怎好意思?”
“你也说过大家一齐出来玩嘛!不用太计较。”
“是的!华小姐有点疲倦,但一会儿就好了,等会儿别忘记过来一起喝杯酒。”
“一定,一定。”
他和他朋友走开去了。
华茜盯着他,这人又不算高大英俊,普通人一个罢了。
“为什么要请他过来?”
“忘了来找第三者?”
“凭他?普通人才。”
“外貌是普通,但你知道他是谁?”
“谁?查理斯皇太子?”
“没那么棒,但,他是池军。”
“什么迟君,快君?”
“军官的军,冠军的军,你连池军都没听过,你看过赛马没有?”
“没有!东尼不喜欢赌博。”
“不赌马也听过这个人,他是年轻冠军骑师——池军。他赢过不少头马,为马述赢过不少钱。”
“骑师?怪不得不太高大。”
“骑师多半是中等身材,外貌别管,他有钱又有名气,何况他又喜欢你,主动来结识你。”
华茜闭唇想一想。
“他想追求你呀!叫他用名牌跑车接送你上、下班,在东尼面前显显威。”
“唔。”华茜点头:“让他知道,我华茜的魅力。”
“对!等会儿人家请你跳舞,不要再说不了!明白吗?”
“明白了。”
张东尼到停车场取车,一位少年闪出来。
“张先生,我在这儿等了你很久,想和你做个访问。”
“你是哪一间财经周刊?”
“不!我们是娱乐周刊的……”
“你们找错人,我根本不是娱乐圈中人。”张东尼已经开车门。
“我们是访问王美美……”
“我不是王美美,都说找错人。”他在扣安全带。
“张先生,王美美不是你最新女朋友吗?”
“无可奉告。”他一踏油门,车飞了出去。
不过,当记者的人,是不会轻易言败的,他们要办一件事,必竭尽所能。
这天,张东尼刚送走几个台湾客,生意做成,心情好,看看时间还早,便到机场餐厅吃一顿丰富的午餐。
“张先生,”那位少年和一位斯斯文文的少女,站在他面前,“我们可否坐下来,跟你谈几句?”
“我是个生意人,我不是明星,没有什么好说。”
“我们知道不应该麻烦你,实在对不起,但我们要向工作负责,请你帮个忙,让我们请你吃一顿午饭。”
张东尼今天心情好,因赚上一笔,又可以买新房子。
“请客倒不必。坐吧!我不喜欢左右的人注视我。”
两人连声道谢坐下来。
“也不必道谢,你们会发觉,访问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而且我一吃完午餐,便马上要走,赶时间开会。”
“那么,我们长话短说,你认识王美美?”
“认识,她是舞蹈红艺员。”
“张先生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王美美的?”
“已经忘记了。”想都不想。
“认识了很久?”
“一两年。”
“在认识王美美之前,张先生已经有一位很要好的女朋友?”
张东尼吃下最后一口牛排没回答。
“王美美是张先生最新的女朋友?”
“王美美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女朋友。”
“但王美美已经承认,她是你的女朋友。”
“啊!她这样说话?”
“张先生没看报纸周刊?”
“有!报纸看英文报,周刊除了娱乐圈的,其他都看。”
“张先生根本没看过王美美的访问稿,那么,王美美可能在说谎,她根本不是你女朋友,而张先生的女朋友实在另有其人。”
“我没有提过王美美说谎,我根本不知道她说过什么。总之,王美美是我的朋友。”他喝咖啡,边吸饭后烟。
“你们有没有结婚的计划?”
“我还不大清楚她有什么婚姻大计。我本人未过三十五岁,不会考虑结婚的问题。”
“张先生不介意说出年龄?”
“为什么要介意。”张东尼喷口烟:“二十四岁,足龄。”
“那王美美岂非要等十一年?”
“我没有要求任何人等候我,我不是个住家型的男人,在我的眼中、脑海中、心目中,只有事业。”
“张先生,拍张照片好吗?”
“对不起!我生平最怕拍照,我是生意人,而生意人最怕招摇宣传。”张东尼签单离去。
爱情大执位,华茜与池军一对,张东尼和王美美又是一对。
池军经常用名车接送华茜,张东尼也遇见过。
至于王美美,东尼由始至终,并不承认她是女朋友,只是朋友。
但有人看见他开车送王美美回电视台,他一拉车匙,锁上车门便往前走。王美美手上拿个大袋,又捧满衣服,老远跟在他后面。
东尼绝不加以援手。
并非对王美美如此,对华茜也一样,他不习惯替别人拿东西,或作任何绅士们的服务。
王美美或没华茜俏丽,但她也有优点,她没有小姐脾气(对东尼),绝不过问东尼私事公事,又千依百顺,东尼叫她走,她不敢坐,对东尼绝对温柔,连声音都高了几度,女性化得很。
她从不情绪化(对东尼),每次和东尼一起总是笑嘻嘻。东尼说话呢,她就全神贯注地聆听、全力投入、全部赞同,她不会对东尼说声不,这是她可爱之处。
她可以做个百分之一百的小女人,东尼做对她鼓掌;东尼做错她也鼓掌,这方面很能配合东尼的大男人主义。所以,他们交朋友以来,从未吵过。
要吵,是东尼发脾气吵,王美美是从不还口,东尼虽然是大男人,但不打女人。拍掌、摔东西是有的,但极少是王美美惹怒他。
东尼和华茜一起,大吵小吵,见了面多半吵,虽然事后华茜会向他投降道歉,但要吵,她还是吵。
王美美不吵,不是她错,东尼不高兴,她一样道歉。
但东尼母亲和妹妹不能接受她,嫌她不够品味,家庭背景又没华茜好。
东尼也没带她回家。
这天,东尼和几个日本客吃饭。
那贵宾厅内有电视机,突然其中一个日本客指住荧光幕叫:“哗!这小姐好可爱。”
广告过得很快,只见那妞滑着水珠的美丽裸背和侧面,一掠而过。
“那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一时想不出来。
“张先生,你认识这位小姐,可不可以介绍我们认识?”
“不认识,大概也是看电视见过。”
“这女孩子好可爱,皮肤又柔又嫩,笑起来像个BB女,她那个梨涡好迷人,这菲林广告拍得好。”
“那模特儿好,到日本很吃香。”
“我真喜欢她的皮肤,那么柔软。”
“柔软?”东尼看着几个色迷迷的日本客:“柔软看得到的吗?”
“一颗颗水珠在她背上滑落。皮肤也好白,脖子肩膊都美。”
“身材一定也美。”其中一个咽口水:“可惜她只暴露了那么一点,坐在木桶里只见到背部,站起来就妙……哈!哈!哈!”
“日本的红星、巨星都拍裸照,她到日本一定受欢迎。张先生你可以为我们打听一下吗?”
“我?我根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你去打听拍那菲林广告的模特儿是谁,不就行了吗?”
“好!我去打听一下……”
东尼不会去打听,这是生意之外的事,没理由作这项服务。
回家看电视,忽然想起那广告,便转过台去,看看那小妞为何如此面善?
没有什么好节目,边吸烟、边喝啤酒。突然,那广告来了,一个女孩子裸着肩膊,长发梳起,坐在木桶里,两手泼水,她笑得很开心,很可爱很吸引人,虽然裸背但乐而不淫。
而且摄影精细,颜色好,最重要是那女孩子一脸BABYFAT,最为可爱。
“苏铃。”他终于叫了出来,颇兴奋。但回心一想,苏铃大大的胖胖的,但这女孩子很标准,脖子和肩膊的线条好美,背部也恰好,并不胖。
“这妞和苏铃相似,但不是苏铃。她比苏铃漂亮、标致、可爱。”他对自己说。
东尼自从看过那辑广告,就喜欢上那模特儿,荧幕上一出现,马上追看,后来索性录影下来。
他有个认识了超过十年的老街坊、老朋友,他认识影视圈的人。
余涛 - 2008-9-20 14:22:00
第4章
那天他们吃饭,广告又出了,东尼指住广告说:“是她,她是谁?马日生。”
“这广告好红,人人喜欢这广告,有大骚这广告必出现。这广告实在拍得好,看得人开心。”
“广告的确好。你既然早已留意到,应该知道那女孩子是谁。”
“年轻貌美是不是?好像刚过二十岁。十八无丑妇。”马日生神神秘秘,最喜欢“搞笑”。
“她是谁?”东尼轻敲桌面。
“你不是真的不认识她吧?”
“我认识她何必问你?”
“为什么要认识她?”
“因为……有几个日本客看中她,我答应他们代为打听。”
“喂!你不是兼职淫媒吧?”
东尼喷口烟,那变化多端的眼睛瞄他一下:“我是这种人?”
“会不会你对她一见钟情?”
东尼脸一热,忙说:“你不认识她就算了,别拉拉扯扯。”
“你自己根本认识她,应该见过她,甚至一起吃过饭。”
“发梦。”
“华茜的知己死党,你怎可能不认识?”
“苏铃?”
“正就是苏铃。”
“怎会?苏玲胖胖的,土土的,她怎会是呢?”
“女大十八变你没听过,不过好多年前她刚入行我也见过她,是肥嘟嘟,脸圆圆,带点土气,但眼睛圆碌碌好灵好美,皮肤一流。古老流传一句话:生在苏州。苏州多美女,她应该是美人胚子。还有,她发育又好,胸围有三十七八,就是胖一点。”马日生问:“你和苏铃应该很熟,你知道的应该比我更多。”
“当然认识,但她们三俏娇娃喜欢吃零食、逛公司、开大食会……我一次都没有参加。”东尼很感兴趣:“最近见过苏铃没有?看她那个广告,状态似乎不错。”
“她事业发展不错,是模特儿行列的新秀,三个俏娇娃当中,以她发展最好,有房子又有车,经常做大骚,半年前见过她,人缩小了一个圈,没那么胖,几乎接近标准,就是还有一身的BABYFAT。”
“怎会小了一个圈?”
“她一定是做运动KEEPFIT,多做运动肌肉结实了;比如乳房结实了没那么多脂肪,她现在应该只有三十六,腰围也小了,没有小肚脯,我看她是三十六、二十五、三十五。”
“哗,那岂非很标准。”东尼禁不住说。
“我差点忘了你喜欢身材性感的女孩子,如果她肯运动,结实些更好,三十五、二十四、三十五。”马日生拍了拍他:“那是顶级身材,她皮肤白嫩,加上魔鬼身材,浑身充满弹性、脸孔又可爱,哈!迷死男人,追死哥儿。”
“我喜欢身材好的女孩子。”
“但你的前度女友,身材如……哈……哈……”
东尼点着头在笑。
“会不会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们俩两度分手。”
“我当然希望女朋友美丽又性感,但分手与此无特别关系,主要是她小姐脾气太重,温室里的花朵,没什么内涵,喜欢玩而不喜欢进修,我们基本上性格不合。”
马日生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话,因为王美美也是前后分别不大,她是舞蹈艺员,若她演戏,最好女扮男装。你的女朋友都很平顺,嘎,哈……”
“你真刻薄。不过,我声明,王美美只是我的朋友。”东尼仰头想着:“好奇怪,一看见那广告,就好像见到她在向我笑。”
“她是笑得很纯真、很可爱,那广告推出后,口碑好,苏玲一下子知名度就高了。”马日生开了罐啤酒:“要不要我做介绍人,我可以帮上这个忙。”
“介绍?那岂不滑稽?我们认识很久了,也算是朋友。”
“但你现在不是想交朋友,是想交女朋友。”
“没有这回事,你可不要胡来。”东尼话虽如此,但毫无生气的意思。
“得啦。”马日生指了指他胸膛:“心照了,哈……哈……”
马日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有时候心事重重,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笑嘻嘻。
张东尼和马日生两个人表面性格完全不同,一个斯文内向,一个好动活跃;一个关紧门户,一个交游广阔;能走动的都去走动,朋友自然多。
虽然性格不一样,但他们是好朋友。
不过三天,马日生又来找东尼。
“坐一会儿好不好?”东尼叫依芙送咖啡进来:“我和你去吃饭。”
“你有空吗?”马日生怎会不知道他一天忙到晚。
“有空还谈不上。但,我已经磨了、捱了几年,每天除了做,根本没停过,更笨,也应该有点成绩,所以,小客户我尽可能不接了!小客户多做少赚,川流不息。大客户不同,虽然钱还是赚得不易,但胜在赚得多,便可以重质不重量,由这个月开始,我虽然忙,但和朋友吃茶、喝酒、吃饭的时间是有的,稍迟还好些,应该有自己的休息时间,可以有空闲了。”
“东尼,其实,我很佩服你,我们年纪相同,但你已经有自己的事业,能赚钱养家,是个年轻的成功商人。而我呢!到今天仍然一事无成。”
“你现在打好基础,将来一定会有成就。”
“我们都有两只手,你也是白手兴家,没有父荫……”
“父荫?是负累,老婆、子女都交给我。”
“可不是?但你终于成功,我呢?真是不敢想。”
“我好运,每一个人都有好运的时候,也许你的好运,迟一点来。”
“不能靠运,人的本身、勤奋、努力、上进、刻苦、人缘,这些好重要。”
“你刚才讲的,你自己一样有。”
“但好明显,人缘就比不上你,你很能讨人喜欢。”
“说笑,你朋友比我多几倍,你人缘比我好。”
“那没有用,朋友多不一定有用。但是,你虽然朋友不多,但大部分都对你有帮助。别的不说,你几个义母,就为你介绍不少生意,那才有用。”
“缘分这回事,真是很难说,我从不蓄意讨好任何人。”
“你蓄意讨好,也未必有效,人家反而讨厌你。”
“可能上天见我没有父荫,便让几个有权力的长辈,扶我一把,为我争取权益,令我略有所成……对不起!长途电话来了!”
于是马日生识趣地走出去和依芙聊天。
半小时后,张东尼搭着外衣,拿着车匙出来。
“依芙,美国的FAX半小时到,你收到后可以下班了。日生,我们走吧!”
未到吃饭时间,先到酒廊喝杯酒。
“我们还是第一次来酒廊喝酒。”马日生说。
“以前穷嘛!生意开始了又忙,现在算是一种享受。”
“成功非易事,辛苦钱真的不易赚。”
“对呀!六亲少近,连女朋友都没有了。”
“你和华茜分手,到底有没有后悔?”
“我要澄清一点,是她自己发脾气走掉。至于后悔不后悔,我根本没有时间想。”
“现在不妨想一下。”
东尼侧着头,眼珠子定一定,喷出一口烟:“应该没有后悔,如果后悔,我可以找她。”
“或者因为有个王美美?”
“她不能代替华茜,不管怎样说,我和华茜相交几年,她是我女朋友。但王美美,只不过碰巧吃顿饭,碰巧送她回公司。”
“若你有空你会想华茜?”
“会的!思前想后,但我知道,对她已没有什么感情。”
“为何会这样?”
“性格不合。对了,最近有她的消息?我知道她有新朋友,他是什么人?”
“池军!著名的年轻骑师,他做了护花使者:接送、吃饭、看戏、上的士高……经常一起玩乐,她不否认这个男朋友,亦没有郑重介绍。但听说感情还不错,起码来往密切。”
“你真是神通广大。”
“老友的前度女友,当然要打听一下。”
东尼喜欢吃西餐,最喜欢吃牛排,吃饭时,马日生道:“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
“老朋友见面,还要有理由?”
“但你忙,我没事不会来找你。”
“那你今天何事光临?”东尼一块牛排送进口,颇为轻松。
“是有事,但说出来,会扫你今天的兴。”
“大股灾,我没有买什么股票,你知道我不喜欢博彩。”
“这与钱无关的。”
“那更不能影响我分毫。”
“有钱、有时间之后,应该就有女人。”
“哈!女人!你知道我不会在乎。”
“不在乎未必没兴趣,比如苏铃……”
“苏铃?她怎样了?”东尼是有兴趣。
“我为你打听过了,原来,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啊!如此性感的美人,有男朋友一打也不稀奇。”
“她念小学、中学有多少个拖手仔的小朋友就不知道,但这是她近年第一个男朋友。其实,也应该是她的初恋。”
“谁那么幸运?”
“朱公子。”
“朱公子又是什么人?”
“一个非常非常富有、家庭又非常非常有名望的公子哥儿,所谓名公子也。”
“钱!未必是初恋,或者她只喜欢那男人的钱。”
“我看不是,因为朱公子和你同年,留学生,正所谓年少有为,未婚。不久前由外国回来就结识了苏铃,苏铃也是他的香港初恋。”
“年少有为并不代表没有钱,你看多少名公子,年纪轻轻便有自己的事业,不必依赖家庭便有自己的公司工厂,家庭只不过是他们的大靠山。”
“对呀!如今的名公子和以前的二世祖不同,以前的二世祖只会花钱,不善生产,如今的名公子,很会花钱,也生财有道。”
“所以喽!苏铃跟他是贪钱,与爱情无关,现在的女孩子好虚荣。”
“你又错了!这朱公子是否有创业才能不得而知,但由于刚由外国回来,仍未有时间创一番事业,因此,目前只是为家族打理生意,还未有自己的事业。况且又未分家仍然是失匙夹万。不过听说他很得祖父宠爱,物质享受、零用钱绝不会缺少。事业呢,再过几年啦!是名正言顺的有钱名公子。”
“看来她真的是爱上他,那朱公子怎样?”
“高高瘦瘦,五官尚算端正,不算英俊也不算难看,名公子嘛!外貌马马虎虎。不过他的身家名望,真是顶呱呱,可算是顶级名公子,加上年轻未婚,这是他最大优点,也是那些电影明星、电视艺员最想亲近的。他一招手,起码有一打小星星投怀送抱,稍差的是他手中未握大权,否则连大星星都会动心。”
“他很风流,抱满星星?”
“没有,到今天为止,他只守着一个苏铃。”
“苏铃有福了。”
“太有福也不好,等着瞧……”
张东尼停好车后经过报摊。
看见一本杂志的封面,他停下来看一下,马上把它买下来。
他放进公文箱,回公司处理了一些急件,便急不可待地把周刊拿出来。
背景是马场,有马匹,有骑师——池军,还有其他男女。但最大版面,最吸引东尼的,还是那穿紫色羊毛衣的少女。
那是苏铃,长发扎起马尾,样貌甜美,身上穿一件紫色长袖羊毛衣,腰间束一条宽身黑皮带,双手交抱胸前,身材果然很健美。
看内页知道朱公子和家人带同苏铃去马场看赛马,因为朱家有自己的马厩,有自己的马匹,今天还有马匹出赛,赢了冠军,由朱夫人拉头马。
东尼看完内页再看封面,瞧着朱公子的相片皱皱眉。
那本周刊下班后带回家,放得好好的。
一个星期后的某一个下午。
他午餐后回办公室,职员们围在一起,看见他马上零星四散。
经过大办公室进去,有高级职员看着他,眼神很怪。
他站下来,侧侧头,大家便急急低头工作。
经过秘书室,依芙埋头埋脑,他走过去,本来想叫她拿些文件。
“依芙……”
“张先生……”她慌忙把一本周刊拉下扔到地上,但已经给东尼看到。
“为什么把书扔在地上?你有这种习惯?”
“不是……不过现在是办公时间……”
“办公时间专心工作。”
“但,张先生……”
“你什么时候学得吞吞吐吐?”
“张先生,你的相片,登在……登在周刊上……”
“什么?什么周刊……”
“八卦周刊。”
“什么是八卦周刊?”
“爆娱乐圈内幕的,又叫娱乐周刊。”
张东尼面色都变了:“就是地上那本吗?拾起来给我看。”
依芙把周刊交给他。
东尼气冲冲地回办公室,扔下公文箱,翻着看。
图片一共两张,一张是他和王美美坐在车厢里,拍到他的侧面;一张是他和王美美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他回头和王美美说话,他记得是叫她走快些。
他前晚的确和王美美去吃晚饭。
最近他已经拥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但相片怎会登出来?
第一,他最怕拍照。
第二,他最讨厌搞宣传。
第三,竟然把相片刊登在娱乐周刊上。
实在怒不可遏,把周刊扔在桌上。
“依芙,马上替我CALL王美美,一直CALL到她为止,岂有此理……”
王美美复CALL倒是复得很快,声音高几度。
“东尼,找我找得那么急,有什么事吗?”
“周刊你看过没有?”
“哪一本?”
“别装蒜。”
“好多本嘛!”
“有你的那一本,还有我。”
“啊!看过了,你上镜好俊呢!”
“我说过多少次?你喜欢见报出风头,那是你的事,但千万别让那些记者来缠我,更不可拍照,这件事你怎样解释?”
“他们是偷拍的,拍了我也不知道。别生气,对不起。”
“他们不是偷拍的,是你事先安排。”
“哎!你怎会这样说?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冤枉啊!”
“除了相片还有文章,你接受人家访问,还说不知道?”
“我是当红舞蹈艺员,他们当然喜欢访问我。但他们没有告诉我,拍了我们的照片,真的,你相信我……”
“情浓似火,心心相印……”东尼翻开周刊念着:“做梦,谁跟你心心相印,以后你乱放消息,我对你不客气。”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们乱写。东尼,不要生气,全都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我是生意人,脚踏实地,不搞宣传。我不要我的相片再登在什么八卦娱乐周刊上。”
“可以,一定!我答应你,绝不让他们再拍照,拍了也拆菲林。”
“我对你已经完全不信任,而且,我怀疑你一直利用我做宣传。为了不再被你利用,我们绝交。从今之后,你别再来烦我。”
“东尼,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不要气成这样子。其实,只不过是登内页,又不是登封面,对你影响不大。”
“登封面?你以为自己是大明星,你有这个条件吗?呸。”东尼火冒了头,他本来脾气就不好,他扔掉电话。
不久电话铃又响,他知道是王美美死命求补救,他一气,把电话一手推倒在地上。
“依芙,以后所有王美美的电话或她本人,全部给我推。我不要再见这个人,直线电话替我换一部,连电话号码也给我改了。”
苏铃、华茜、君王三个人一起吃午餐。
最近,苏铃、朱公子、华茜、池军四个人经常一起吃饭、看戏、上的士高……结伴同游,平时和君王面见面时间,便减少了些。
“要不要为你介绍个男朋友?陈公子、李警司……”
“别来这一套,追求我的男人还不够多?我只希望好好演戏。”
“最近你的成绩不错,很有表现。”
“哪比得上你,有个有钱又疼你的男朋友,事业发展又好。”
“朱公子真的很疼她。她无论去哪儿,朱公子都随侍左右,做柴可夫接送就不用说了,还替她拿衣报,提手袋。去看戏啊!她脱下大衣往朱公子怀里一塞,朱公子把大衣拿起来,折好,然后四平八稳地放在自己膝上,还用手按着,当珍宝似的。”
“你呢!池军对你不是千依百顺?”
“一般啦!否则我才不理他。”
“苏铃还有没有发脾气?”
“有,一不高兴就把朱公子骂个狗血淋头,有时候还动手打人。发脾气掷东西,经常有。”
“哗!你那么凶?有没有掷穿他的头?”
“没有,他闪得快!不过,有一次花瓶在他发上飞过,好险。”
“一定捡些便宜货才飞,比如廉价小花瓶、廉价香水樽,或者九十楼扔下撞穿了地还无损的石头陈设装饰品。”
“你以为!我气起来,火遮眼,管它石头、古董,照样摔,以后我还会挑他送的飞。”
“君王可能扔扔枕头算了。”
“我?”君王指住鼻,夸张地瞪大眼睛:“我不会那么恶,我对男朋友,小鸟依人的靠着他,一副可怜可爱小女人的乖模样。”
“你去死!”苏铃和华茜同时笑着说。
君王自己也忍不住,但仍能忍,大概是演技越来越进步。
“对呀!有时候我也会生气,不发火人家当我病猫怎办?我也会扔东西的:比如破丝袜、烂粉扑、穿了孔的T恤……”
“神经啦,你替他按摩?”
“你既然心疼下不得手,就别扔了,费气力。”
“我是心疼呀!扔古董?那岂非要我命?就算扔枕头,破了还得买。反正那些破东西始终要扔进垃圾箱,那就先利用唬唬他,别浪费呀。”
“死人!真亏你想得出。”
君王哈哈大笑,突然问:“什么声音?”
“手提电话。”苏铃拿起个灰色手提电话说话:“是的,我知道,七点?可以,不早……你放心,我很守时,我工作从来不迟到的……过奖,敬业乐业嘛……好,明天见。”苏铃关上电话放回桌上,说:“明天拍一个皮草广告。”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大哥大?”
“是亨利的。”苏铃指了指无线电话:“他今晚要开会,不用,便交给我。”
“连自己的大哥大也给你用,他真是很宠你,现在只有名公子、大商家和电影红星才用大哥大。”
“你们以后找我,可以打这个无线电话,若我去了工作,亨利会为我接听,他会为我传达。”
“哗!他连秘书也当上?”
“还是近身保镖。”
苏铃春风满面:“享利还是我的时装、形象顾问,他是我的经理人,他为我打点一切。”
亨利是朱公子的英文名字,苏铃喜欢称呼他的英文名字,中文名倒不记在心上。
“唏!你看她,真是整个人不同,由头发、衣服、高跟鞋,哗!好时髦,料子一流。现在苏铃才像香港小姐,我们俩变了乡下姑娘。”
“你们崇尚自然呀!我一向贪靓,爱美,喜欢穿漂亮衣服。”苏铃指一指裙身:“现在还算不错吧?”
“绝顶妙,美丽的衣服,一流身材。这衣服多少钱?”
“几千块。”
“几千块?要命,哪有这么贵?”
“名牌呀!那只不过是便装,晚上穿的还要过万,豪华一点的,十万八万也平常。”
“哗!哗!你发达,又坐名牌车,又买房子,又穿一万几千的名牌衣服。”
“朱公子送她的。”
“是他要我进入上流社会,是他教我穿衣服,亨利说,衣服不是人人会穿,也不是人人穿得好看,有些人穿十万八万的衣服,还是土头土脑。他说我穿衣服好看;当然是身材比较好,大眼睛又充满时代感。”
“对!你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高贵,只是你才二十一岁,穿的衣服是不是太隆重?”
“对!因为他经常带我进出上流社会,不能打扮得太孩子气,选衣服时是成熟了些。我甚至不能穿牛仔裤、平底鞋,总是名牌手袋、名贵高跟鞋,一套套的。”
“会不会觉得很吃力?”
“吃力?不会,我很能适应,甚至亨受。”
“我可受不了。”
“我也是,这么拘束,注定你做富家少奶奶。”
苏铃笑一下,有相士说过,她福相,旺夫益子,将来会做贵夫人。
“朱公子放在你身上的时间真不少:司机、秘书、保镖、时装顾问、形象顾问……”
“我自己也学得好苦,仪态、举止、说话,特别是英文。他由外国回来,中文不大懂,一家人都说英文。”
“喂!苏铃,你的英文是有限公司。”
“是ABC,所以我要排命学习……总之,不能令他丢脸。”
“好苦命啊!我虽从小慕虚荣、贪钱,喜欢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但我相信我不会做名流夫人,太辛苦,太烦。”君王问华茜:“你似乎好一点,改变不大。”
“池军,又不是出身名门望族,他对我也没有什么期望要求。”
“他自己能赚钱,家境也不错。”
“我和君王一样,比较喜欢轻松自然,我不喜欢上流社会的生活。”
“人各有志。”君王说:“朱公子一定是个猪油包。”
“猪油包?做事慢吞吞,不!他性子也很急……”
“不是,是说他脾气好,可圆可扁。”
“他脾气好?他少爷脾气不知道有多猛。”
“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但你骂他不还口,打他不还手。”
“骂会还口的,还手就不会。他打我,我马上和他分手。”
“不还手已经证明他很爱你,否则早就散了。”
“他是很容忍我,”苏铃甜笑:“可以说,他很有男士风度。”
电话铃又响,苏铃拿起电话:“亨利,我们差不多了,在喝饭后茶……不等了,我明天七点开工,我自己开车回去,好,我等你电话。”
“朱公子的电话吧!”
“他吃政治饭,还没完,他叫我等他接我回去,不等了!回家洗澡躺在床上舒服,华茜明天也要上班。”
“他对你看来不错,关怀备至。有没有想过,既然找到个白马王子,不如嫁掉算了。”
“白马王子就不是,但也是如意郎君,如果他向我求婚,我真的可能会答应。”
“啊?二十一岁就嫁人?”
“看相的说我会早婚且生子,而看相和算命的都说我会嫁入豪门,并且有一个儿子,算是好命。反正要嫁人,又嫁得好,早嫁迟嫁有什么分别?”苏铃想想又叹了口气:“这几年不停工作,也有点累,想泊个好码头。”
“你真的准备结婚?”
“没那么快,起码等他向我求婚,总不成见人家家世好,就迫他娶我。”
“外表、为人你配得起他有余。门户相当呢!你也算是书香世代,父母都是艺术家。”
“门户就相差太远,我也好怕人家说我高攀,我又由大陆来了没多少年。”
“朱家的人对你怎样?”
“也不错!一家人很有教养、很有礼貌,没有富人的气焰。我妈咪也很喜欢亨利。”
“听你那么说真开心,好朋友如同身受,希望你很快有个好归宿。”
“但愿如此。”
最近张东尼收入多、工作量少,事业很顺利,生意兴隆。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心情不好,郁郁不乐,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
把周刊拿出来,那是最新一期的,苏铃和朱公子做封面。
朱公子穿套黑色晚礼服,而苏铃,头发结成髻,一件黑色的晚装,晚装线条简单,配上苏铃的魔鬼身材就不平凡。
他们外表配搭得很好,差不多是情侣装。
看背景,应该是摄于一个豪华舞会里。
内页也有三四张苏铃的相片,文章写明朱公子带同苏铃和他的朋友一起去欧洲度假,相片是朱公子为苏铃拍的。
文内还说朱公子预支蜜月,相信婚期已近。
他拿着周刊发呆了好一会儿,很没意思,想睡,时间太早,他不习惯早睡。
想约马日生去喝酒,又找不到他。
一个人好闷好无聊,本来看看电视、看影带或看书,一晚都嫌时间少。
但今晚他忽然不想静,静下来多思想,但又不知道想什么,胡思乱想更烦。
他想吵一下、热闹一下。
他忽然想到的士高。
以前华茜常要求他上的士高,他一直没去过,结果,华茜和苏铃、君王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