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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涛 - 2008-9-20 17:29:00
第1章


    我一觉醒来,感到精神特别饱满。

  晤,好可爱的一天!

  按开对讲机:“小仙!”

  “小仙来了。”

  不一会,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进来,梳孖辫,脸圆圆好福气:“小姐,早安。”她含笑把架子推向床,一个托盘放上去。

  我坐起来,看见托盘上一个古玩玉花瓶,体积很小,上面插了朵黄玫瑰。

  花瓶旁有一叠红色金字的小咭帖。

  另外一边是一杯鲜牛奶,一杯茄汁,一块牛油果酱多土,圆碟子上一客双肠奄列,还有几片新鲜的蕃茄。

  “今天的帖子一共有多少?”

  “不多,一共有八张。”

  “你替我抽出其中一张!”我一面吃早餐一面说:“天天抽签,好麻烦。”

  “我?那些少爷约的是小姐!”

  “我又没叫你代我赴约,抽一张罢了,去嘛,唠唠叨叨。”

  小仙闭上眼睛,好小心地伸手去抽,这张,不,那张,差不多过了三分钟,才把其中一张帖子抽出来:

  “抽到了。”

  “看看是谁?”

  “这张爱情帖是——二表少爷。”

  “庆生!”我推开架子,一边去浴室,一边说,“你打电话告诉他!”

  我梳洗完毕,回房间坐在化妆台前,等着小仙来给我刷头发。

  她收拾了东西进来:“二表少爷说,十二点半来接你吃午饭!”

  “这长头发长了十八年,真有点累赘。”我看看镜子:“想把头发剪短,又舍不得,而且短发可能不配我的脸型。小仙,你说剪了它好不好?”

  “长头发用途多,可以变很多发型,今天梳马尾好不好?”

  “好,反正庆生也是一套运动装。”我换了套红。绿、黄多色运动套装,一双白色通花平底鞋。到楼下,碰见奶妈:“少奶呢?”

  “一早就出去,今天要开会!”

  我爸爸死得早,留下许多生意给妈咪,妈咪虽然是书院女,但没念过大学,最初接管生意,手忙脚乱,幸而她年纪轻,又美丽,不少叔叔抢着帮她。

  母女感情不好,妈咪中学毕业便结婚生女,十几岁的大孩子怎会疼女儿,后来她因公事常常出外,大家见面少,感情就更冷淡了。

  幸而家里几个佣人,都是从小看我长大:奶妈,忠心的绮姐,五岁就买回来的小仙,还有守门大将军元伯和司机清叔。

  妈咪常不在家,其实我很寂寞,自己又是个独生女,兄弟姊妹都没有。

  还好,有一大班男孩子等着献殷勤。最初一天试过涌来六个,几个人吵吵闹闹,很烦。于是小仙想了个方法……印爱情帖(爱情帖是小灿说的,好俗人)。

  这些帖子长十二厘米,阔六厘米,全红,上面印上金字。小仙每天发出十张,取帖子的人写上名字,第二天送来,然后由我抽出一位,彼此天下太平。

  “二表少爷来了!”

  我的两个表哥,完全不同性格,大的斯文,有点忧郁;小的活泼,天天有用不完的活力。

  他一进来,拖起我:“快一点!”

  走出花园,他那名牌新款电单车十分耀目,他替我戴上头盔,自己又戴上头盔,我双手抱住他的腰,电单车就箭一样的飞了出去。

  他开电单车,S形由一线向三线,由四线爬向二线,惊险刺激兼而有之。

  “喂!路那么远!”一开口风冲进来:“我们去什么地方?”

  “我们去康乐组,在翠林开烧烤野餐大会,迟了食物都被吃光啦!”

  我不知道翠林在哪儿。虽然住在香港,并不代表所有的地方都去过。

  车终于停下来,我连忙解下头盔。戴这种头盔,一点也不好玩,我吐了一口气。

  抬头一看,这翠林处处青绿,环境很美,一阵清风吹来,人为之一振。

  庆生的同学看见我,都很意外,一个女同学走过来:“唐庆生,你带你漂亮的表妹来,昨天为什么不说?”

  “今天我好运,抽中爱情帖!”

  “爱情帖?是什么?”

  “不告诉你,你口多!”庆生拖着我的手:“我们去烧东西哈!”

  “先给我杯汽水嘛,好渴。”

  庆生连忙去拿汽水,我和他的同学打招呼,说笑。几乎每次庆生约会我,都会见到他的同学。

  庆生够劲,我喝汽水,他就为我烧牛扒,鸡翼,另一只手又烧香肠和猪髀。

  不一会我就可以捧着纸碟,用叉子叉着食物吃,我发觉有个女同学很喜欢庆生,常为他拿这拿那的,每次看住庆生,总是甜甜地笑。

  庆生显然是没有注意,每次叫她做事也不看她,连一声谢也没有,我实在看不过眼,抢了块猪髀放在那女孩的碟上。

  “我的,”庆生在叫:“我还没吃呢,喂!把猪髀还我。”

  “别管他,小霸王!”我对那女孩说。“你再吵我先走!”

  庆生不敢再说话了。

  吃过午餐,庆生从电单车的箱子内,拿出一副照相机,那是姑丈送他的十九岁生日礼物,他有了照相机,就爱上拍照,经常都找我做模特儿。

  他初学,技术差,每次都把我拍得很丑,因此,我懒懒地提不起兴趣。

  “哗!你这套衣服拍照好美!”他边说边“卡察”,“卡察”。

  我在看庆生两个男女同学,他们手紧拉住手,走向树林。

  他们一定在谈恋爱!

  “你的头怎么转向那边?看镜头呀!笑笑,我来了,OK!”

  庆生跳来跳去不知道有多开心,发现条河,又拉了我到那儿拍照。

  “庆生,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带了好几筒胶卷来。”

  “你找你的女同学拍击。”真是有点不耐烦,老摆甫士。

  “我才不找她们,她们没你好看!”

  我咧嘴笑笑,这人呀,可爱得像六岁。

  他看表,忽然叫了起来:“我们要走了,买了五点半的票子!”

  他一边拖我,一边跟同学道别,还没说好人已在车上,“呼”,电单车飞了出去。

  乱把车一塞,拖着我往戏院跑。这小子,永远匆匆忙忙,冒冒失失。

  我拿着书,走过大学长长的走廊。

  琴妮在我身边,她是我的好朋友。

  “星期六和星期日怎样过?”

  “星期六和我二表哥一起,跑来跑去,真胡闹,我觉得他幼稚。”我掠了掠长发:“星期日和宏德路,名公子呀!出入高尚场所,又觉得太拘束。”

  “哥哥这两天闷坏了,天天上午等小仙的电话,宛司,我不忍心哥哥这样子,我好想帮他。”琴妮说话永远嗲嗲,软软的:“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你了!”

  “有什么办法?一个星期两天,遇上公众假期三天。星期六八张帖,星期日二十张,都是抽签决定的。”

  “我就觉得抽签决定不公平,庆生一连两个星期都抽中,我哥哥一次机会也没有。”

  “所以呢,由星期六开始,我改由小仙抽。”我摊一摊手,“坦白说,我对谁都一样,我又没有爱上他们,多见,少见,根本没有影响。”

  “一大班男孩子你没有一个喜欢?”

  “喜欢,若不喜欢,我不准小仙派帕。差不多有十个已经在名单上除名。但喜欢和爱是不同的,是不是?”我回头看琴妮,她瓜子脸,整个黛玉型,很惹人怜爱的:“大学也有几个男同学追求你,你爱谁呀?”

  “谁都不爱,”她抿抿嘴:“看场电影,吃顿饭就爱了?”

  “对吧!你自己也会说,却来怪我?”

  “没有一个你爱的,总有一个你比较喜欢的吧?”我们走下梯级出校园。

  “维尼啰,你每天在我耳边说他几次,想忘记他就难了!”

  “依力和杜比呢?同一个课室,天天见面,日久生情。”

  “情你的大头鬼,”我打一下她的头:“陈教授也天天见面,我倒不如爱他!”

  “他四十几岁了,几乎可以做你的外公。”

  “我恋父狂呀。”说着笑了起来。

  “到我家吃饭!”琴妮求着。

  “今晚要去外婆家,明天去祖母家。除了爸爸,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就只有祖母和外婆了!”清叔开车子来,我和琴妮一起上车,我先送她回家然后再到外婆家。

  维尼站在家门口,他拖了琴妮下车,送了一株玫瑰花给我:“来我们家吃饭,宛司。”

  “我要回外婆家,后天吧!”我向他挥挥手:“谢谢你的花!”

  维尼黯然,他是个实习医生,大概星期三他又要当班。

  我心里明白,但也没有办法。基本上,由于星期一至星期五我不想和任何一个男孩子约会。因为这些日子,白天要上课。我不太勤奋,但也不能太放任,学生嘛!怎能由星期一玩到星期七。

  看见外婆一把抱住她,外婆开心得叫乖乖。她做了很多点心给我吃。我每次到外婆家,厨子就放假,因为外婆一定要为我亲自下厨。外婆平日不做家务,但她会做六桌子的菜。

  吃过饭和舅舅玩纸牌,舅舅只有我一个甥女,他也很疼我。知道我喜欢吃某餐馆的沙律,他常去买一大盒沙律给我吃。

  夜了!和外婆道晚安。

  上车,看见那本力学书夹着两张百元钞票。

  祖母的家就热闹,天天都有亲戚,朋友。当然,大部分亲人到访是因为祖母慈祥,善心,所以人人尊敬她老人家。但是,祖母实在太富有,靠靠她,贴贴她,也得到好处。

  我探头进麻将房,一共开了四台:伯父,伯娘,表叔婆,细伯娘(伯父的小妾,伯父多,细伯娘也多),祖母两个闺中老知己,姑妈,堂姊,表姊……

  祖母一看见我,连忙站起来,叫管家媛姑代位,她走出来,拉住我的手,第一句话一定说:“你又瘦了,不肯吃饭。奶妈怎样做事的?我送去的燕窝她没有给你吃?”

  “祖母,你怎么说我瘦,我又胖了两磅,我正在做运动呢!”

  祖母拉我在客厅里坐下,佣人把茶捧上,站在后面侍候着。

  “你还有打球?”祖母关切地问。

  “有,棒球,篮球,网球,羽毛球,水球……什么球都打!”我就只爱吃祖母家的中国菜,不仅味香,还很可口。

  “当心啊!跳上跳下。都是你那些堂兄带的,女孩子打什么球?”

  “祖母,您回去打麻将吧!”

  “怎么?不想和老太婆说话?”

  “怎会?我只是不想剥夺祖母每天饭前打四圈麻将的娱乐。而且,我肚子饿了,要吃点心!”

  “快去给我的孙小姐准备点心,甜点多些,孙小姐喜欢吃甜!”祖母伸手进旗袍袋里拿了几张钞票塞进我手里。

  “我不要,我不要那么多!”

  “你不要,我不去打牌。”祖母坐着不动的样子。

  祖母个子小,我两手拉起她,把她拥进麻将房,祖母还是把钱塞进我手里。

  祖母和外婆每星期给我那么多零用钱,要花光它也很伤脑筋。

  “小表妹。”

  我回头一看,是大表哥嘉生。

  其实嘉生只不过比我大八年,他就喜欢认老。

  “大表哥,你也来了!”

  “陪妈妈来看外婆。”

  刚才我看见姑妈:“最近生意忙吗?”

  “忙也习惯了!”嘉生念理科的,但由于他是长子,大学毕业就被迫打理家中部分生意。嘉生从此郁郁不乐。

  “孙小姐,吃点心了。”

  “我们一起吃点心。”

  “我吃过了,我陪你。”嘉生和庆生不同,他根斯文,一年四季都穿西装,他外型不错,就是面色苍白了些。眉宇间阴郁些。但他对我很好,常说希望小几岁,可以和庆生公平竞争,追求我。

  我有个堂姐,一直暗恋大表哥,我倒觉得他们很配。

  “最近有没有见三家姐?你下班后没有消遣,可以找她去看戏吃饭。”

  “我妈和十七舅母有心病,我不敢去找宛华,怕十七舅母不高兴。”

  “你去找三家姐,又不是去找十七伯娘,管她高兴不高兴?”大家庭,姑嫂之间总有许多问题:“现在是什么年代,别来家,春,秋那一套!”

  “好吧!我听你的话,有空去找宛华,整天点算钞票,也实在闷。”

  “三家姐是认真的,你可别令她伤心。”

  大表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宛华。”

  “还是小表妹好,那你为什么不追求我呢?”我瞪他一眼:“三家姐温柔,样子也不错,学问又好,你还嫌?我有什么好?急性子,脾气躁,刁蛮任性又大女人主义。而且身边还有一大群蝴蝶,你不烦?你问问二表哥吧!”

  “晦!BB女!”二十一伯父的二儿子进来,他捏一下我的脸颊:“你来了,祖母开心死啦!”

  “喂!二哥,我警告你!”我拍开他的手:“你再叫我BB女我对你不客气。”

  “怎样?”他握起拳头在我面前晃了晃:“打不过我可不要喊祖母。”

  我伸手劈过去,辟!啪!过了几招,这些都是跟其他堂兄学的。大表哥连忙拉开二哥:“你别欺侮小女孩。”

  “欺侮她?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嘿!这么大还叫人家的乳名,土死!”我半点不饶他,在众多的堂兄中,只有他一个人不疼我:“还是祖母好,年纪那么大了,多知情识趣!不单只没叫我B女,还叫我的英文名字。”

  “得啦,别提祖母了,她偏心,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把你当宝。若你是儿子,身家都分给你了!”

  “孙少爷!”管家媛姑突然走出来说:“刚才的话最好不要让老太太听到,她不发脾气并不等于她好欺负。”

  “媛姑!”

  大表哥拖起我:“我们去花园散步,有几个大木瓜已经转金黄了……”

  依力拿着那束花,追在我后面。他叽叽咕咕,吵得我心火躁:“你烦够了没有?你要拿帖子,去向小仙要,这又不是第一次,约我,先拿帖子,半年前已经开始。”

  “就是小仙不肯给我。”他苦着脸。大个子,小孩一样,不知道他羞不羞:“她说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怎会突然没有,一定是小仙欺负我!”

  “别肉麻了,她是个女孩,怎样欺负你?下月学校考升级试,约会减少,名单上的人也删减了,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删去我呢?杜比都没有删,我又没有做错事。”

  “我是随便删的,没计算过谁好些,谁差些,六月就放假了,到时我会把你的名字加上去。”我挥挥手:“老跟住我干什么?同学们看见了会笑的!”

  “这一个多月我怎么过?”

  “温习呀,学生的责任是念书,考试你不用温习么?”我加快脚步。

  “宛司,你收下我的花,我求你!”

  “我早说过,我下午有课,我总不能拿着你的花进课堂,我不要,”

  “你不要是因为你心里没有我!”

  啊!天,还要我心里有他:“请你走吧!琴妮在图书馆等我!”

  “你不收花我不走!”嘿,竟然还想威胁我。

  “是不是非要迫我收下花不可?”

  “是的!”他以为说动我了,很神气。

  我抢过花,把整束花往他头顶上一拍,花瓣片片落地:“都收了!”我用力拍拍手掌。他呆在那儿,不再跟踪唠叨。

  对男孩子不能不狠一点!

  那张图足足画了一个星期,学期评分,当然特别开心。

  幸好,一向做事快手快脚,我没有开夜车。

  琴妮可真惨,面青唇白,一双眼好像睁不开似的。

  她告诉我,每天鸡精两瓶。建筑系,女孩子不容易挨。

  图交给教授,大家吐了一口气,伊玲说:“我好想吃杯雪糕新地!”

  “我请客!下了探,一起去。”每星期的零用钱,我实在用不完。

  “怎么又是你?该轮到我了。”朱丽马上抢着说。她爸爸是名医,她认为付帐是很刺激的游戏。

  我没跟她争,第一,工学院大一全级六个女孩子当中,我年纪最小。第二,我对于女同学一向特别好。

  我们分成两部车出发,我家的和朱丽家的。淑芳讨厌冰室的环境,因此选了一间高级咖啡室。

  六个女孩子坐下,侍应生过来招呼,大家报上:香蕉船、黑森林、夏日金牌、红粉佳人、薄荷飘香、加州特式——全是雪糕新地的名字。

  “昨晚赶通宵,今天早餐吃不下,午餐一块三文治,我好饿。要些蛋糕好不好?”朱丽问。

  我第一个赞成,因为我对冰淇淋和鲜忌廉蛋糕有偏爱。

  大家吃着雪糕精神为之一振;“噢!真舒服!”

  “别开心,还有半个月笔试。”淑芳一点都不乐观。

  “半个月考四科,功课也太紧!”我说。

  “你当然不在乎,什么时候见过小辣椒捧着书边走边看。”心齐说:“她每页书看三次就够了,我最少看三十次。”

  “心齐呀!你人不笨,读书就是不进脑,我看五次就差不多。”朱丽说:“小辣椒,你还是给我们一些试前帖士吧!”

  我温书所以快,是前后看两次,上课时全神贯注看住讲师,考试前,我不会把全本书啃,书和笔记基本上有印象,要明白,然后抽书出来读。这些抽出来的课本和讲义、笔记,通常有几条和试题吻合,同学叫它帖士。

  “今天上学没带书,没带讲义和笔记,怎样给帖士?”

  “差点忘了,今天带图,别的都没有带。”朱丽说:“明天吧,明天再来这儿,我请客!”

  “不行,该我来做波士。”伊玲说,她家开酒楼又开食品厂。

  “她吧!伊玲请客……”

  第二天同样地点,大家吃过东西就拿出书来,由我给帖士。

  “哎唷!我怎也没有想过读这三部分,小辣椒这么一说,又觉得这三部分很重要,她不说,我又有几题失分。”

  “每个教授的脾气不同,最好他们给的范围全读过,最后才读我选出的所谓帖士。”

  “得啦,帖士不灵,我们也不会怨你。上学期你的帖上就很准。”朱丽伸了个懒腰:“我们考四科就叫救命,文学院的同学就更惨。”

  伊玲突然站起来,高举着手,拼命地挥摇。

  一个打扮趋时的大男孩走过来。

  “祖迪,”伊玲挽着他的手臂,拉他到桌子前:“你来了刚好,替我结帐。”

  伊玲从未说过她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长得也不错。

  那祖迪向大家点头微笑,当他看我的时候,他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那种眼神,我看得多了,每个倾慕我的男孩子都用这种目光。

  这个人真岂有此理,有了伊玲这样的女朋友,还见异思迁?

  “祖迪,你为什么不说话?”

  “好!我请客。你们喜欢吃什么,尽管叫。”

  “这话你说的。”伊玲推他:“行了,你走吧!”

  “喂!伊玲,你交了男朋友竟瞒着我们?”心齐看见那祖迪走开便呱呱叫。

  “谁交男朋友?”伊玲平平和和的。

  “你看她,赶快把男朋友赶走,是担心我们打她男朋友的主意。”朱丽说。

  “你们打他的主意就好了,你们都是我的好同学,亲上加亲。”

  “什么?”心齐又叫:“你发神经,你想做大太太,我们五个做小姨娘,你那男朋友虽然是一表人材,可是我们没兴趣当小,哼!胃口真大,六女配一夫,亏你想得出来。”

  “你们才发神经,”伊玲把吸管掷向心齐:“他是我哥哥,你们是我的好朋友,若其中一个和我哥哥拍拖,将来做了我嫂子,不就是亲上加亲?”

  “撒谎,你说过你哥哥在美国留学,怎会在这儿出现?”朱丽和伊玲喜欢互相挑剔对方。

  “他去美国留学总不能去一辈子,他毕业了,回来差不多半个月,”伊玲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个餐牌:“他回来刚巧碰上我赶图,所以没有告诉大家,不过淑芳看过他的相片,不信问淑芳!”

  “刚才我没看那祖迪!”淑芳说:“你也没有告诉我祖迪是你哥哥的名字。对不起,我不能为你作证。”

  “我的上帝!”伊玲用餐牌拍了拍额头:“今天哥哥请客,大家多吃点。”她吩咐侍应生拿了几样我们平时喜欢吃的甜点。

  “今晚你们都来找家吃饭,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心齐第一个说:“我不去,想起考试便流冷汗。”

  其他三个都表示读书第一。

  “小辣椒去,反正她又不用念十遍八遍。”

  “快考试,要留在家里。”我一直没开口,因我冤枉了伊玲的哥哥,心中有愧:“我怕噜苏。”

  “你妈咪一向不管你念书的事!”

  “她是不管!但奶妈要管。”

  “她妈咪很有趣,小辣椒念哪一间学校,念几年级,她全不知道!”朱丽说:“不信你们问问小辣椒。”

  “有一次我和妈咪去百货公司,她碰见个朋友,那位阿姨说:‘你千金?好可爱,念几年级?’我妈咪说:‘时间过得真快,她快要参加中学会考了,她念中五啦。’其实那年我刚念完中七,考了大学入学试。”

  “你妈咪那么糊涂?”

  “她不糊涂,糊涂怎能承继我爸爸的生意?又会讨我祖母欢心,只是她一向对我少关怀吧!”

  “小辣椒也可怜,那和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什么分别?”伊玲冲口而出。

  “宛司!”伊玲追了上来。

  我回头看她:“考得好吗?”

  “普通。”伊玲耸耸肩,“幸好有你的帕士,应该可以合格。”

  “题目出得好,转弯抹角的思考题不多,大家都应该合格。”

  “你忙着走吗?”

  “我等琴妮,她还没有答好题目。”每天琴妮爸爸送她上学,她多半搭我的顺风车下课。

  “我们到校园那边走走!”伊玲搭着我的肩膊说:“你知道吗?那天吃下午茶的晚上,哥哥说很喜欢你!”

  我早就看出来了:“请他向小仙拿张帖子,不过最快也要等我考完试。”

  “拿帖子要抽签,一个星期才有两天。要是他运气不好,可能半年也抽不到。”伊玲摇一下头。

  “考完试每星期有七天,机会很大。”

  “那天你有没有看见祖迪?”

  “看见!”

  “你觉得他怎样?”

  “匆匆一眼,也不错,为人很风趣,样子也不难看。”

  “祖迪好英俊,高高瘦瘦,人很潇洒,只是性子急些,但对女孩子很温柔。”伊玲倒是兄妹情深的,为哥哥说尽好话:“我知道在众多男孩当中,你最喜欢维尼。问良心,我哥哥比维尼好看,是不是?”

  “各有优点!”

  “性格不同呀,琴妮的哥哥是出名的书呆子,事业心又重,整天病人第一,和你拍拖,不是看电影,就是吃饭,你闷不闷?”

  “没办法,医生工作忙,压力大!”

  “他才只不过是实习医生,听说他连的土高都没有带你去过。”

  “上过夜总会,的土高的音乐不大适合他,他怕动得厉害!”

  “这就和你合不来,你喜欢动,性格外向,又不啃书。最喜欢的土高够劲,”伊玲真是一个好妹妹:“我哥哥就适合你,担保你两个人在一起会很开心,信我!”

  “我信你,也很希望和他交朋友,去向小仙要帖子。”

  “我们是好同学,不可以优待吗?”

  “我和你,和琴妮都是好同学!”

  “那今晚到我家吃饭?”

  “等考完试好不好?啊!琴妮出来了,明天见!”我吐了口气,幸而朱丽,淑芳的哥哥都年过三十,不会追求我这小女孩,心齐的哥哥又结了婚,否则,单是应酬同学的哥哥已经够烦。

  在书房看讲义,有几个专有名词要串读,奶妈走进来:“小姐,少奶请你到她房间!”

  我放下讲义,走到母亲的卧室,敲敲门,过去。

  她正在涂营养晚霜,她一向对皮肤特别紧张,不容许有一条皱纹现出来,因此,她三十几岁的人还像二十七八岁。

  “明天有个晚宴,我带你去,对方带他的儿子去,你下了课马上回家,打扮一下,不要老穿牛仔裤和那些古灵精怪的运动T恤。”

  “我不能去,后天考试。”

  “考试,测验,一年总有好多次,那有什么大不了?”

  “假如我考得不好,积分不够,我可能要念五年,那等于留级!”

  “你今晚读它一个通宵,还有明天早上和下午,行了,一定能应付!”

  “妈咪,我熬不惯夜,我会打磕睡,明天我不能去吃饭!”

  “驳嘴,你长大了什么都不懂,就会和我作对。”母亲脱下晨褛抛在床后;“我明天会叫奶妈给你准备好一袭裙子……”

  我没有开夜车,回房睡大觉,第二天等妈咪上班,我带了课本到外婆家。

  反正祖母家和外婆家,我都有自己的房间。

  外婆知道我要考试,叫佣人给我煮绿豆汤,客厅电视机的声浪也不准太大,免得打扰我的精神。

  吃下午茶时,妈咪打电话向外婆要人,外婆又哄又逗,总站在我那边。

  在外婆保护下,我可以安心温习。

  外婆虽然是五十几岁的人,但是为人十分明白事理,也不封建顽固,她的脾气很猛,但一年到晚,难得发一次脾气。

  外婆是苏州美女,声音又娇又脆,很动听,有天我起床走出门外,听见外婆在唱歌,声音很轻。很奇怪,没有韵律,我走向厨房间一看,原来外婆在骂那煮饭的佣人,说她不肯动脑筋,早餐不是吃及第粥、油条,便是煎双蛋、烟肉。她问佣人自己厌不厌闷。

  骂人像唱歌,你说有多可爱?

  我外婆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女人。

  她令我顺利考完最后一天试。

  “自由啦!自由啦!”有些同学把书抛高,有人欢呼。

  可以好好享受假期了。

  伊玲走过来:“你答应过今天来我家吃晚饭的。”

  我还没有开口,学生会干事李同学进课室:“半小时后开会!”

  “你看,我要开会,”我耸耸肩:“我不知道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我想逃避,因为琴妮早上也约过我回家吃饭,因为维尼今天不用当班。

  我没有答应琴妮,最好也不要答应伊玲,大家都是好同学。

  “我去开会啦!”我说着,拿了笔袋便走了。

  跑到学生会的会议室,学生会长林国豪正在和副会长谈话。

  “白宛司,你是康乐组的组长,暑假你准备为各位同学安排一些什么团体活动?”

  “几种球类比赛,水上运动会……”

  “你以前念女校时,有没有和一班同学到郊外去露营?”

  “没有,全是女同学,香港治安又不大好,家长不放心。”

  “你可以组织一个大一夏令营,看看有多少同学参加,不过肯定是有男有女,家长就可以放心!对吗?”

  “是的。”

  “刚才你提意的康乐活动都不错,不过暑假四个多月,我认为应该为社会做点事,不应该只顾着玩乐!”

  “我们可以举办一个慈善筹款晚会,筹得的慈款交给慈善机构。”

  “好主意,等会儿开会,你别忘记一起提出来……”

  开完会,已经午饭,很疲倦,又饿,好想回家洗个澡吃饭。

  打电话找清叔,奶妈说妈咪派清叔去飞机场。问我要不要通知祖母和外婆,他们会派车到学校接我。

  我说不必了,我从小不习惯乘坐巴土上学下课,不过叫部计程车也不难,鸡毛蒜皮的事何必劳动老人家。

  “白宛司!”林国豪离开会议室看见我:“你还没有走?我送你。”

  “谢谢,我还有事。”我连忙走出校门,我不敢领林国豪的情,他的女朋友是我们建筑系三年级的师姐。

  “宛司,宛司!”一辆车停在我身边,我一看,是伊玲,她已开了车门,祖迪坐在后面,看着我笑,“呆什么?快上车。”

  我上了车,伊玲马上为我们介绍:“我哥哥祖迪,这是我们的小……嘻,小妹妹……白宛司!”

  她大概想说小辣椒又怕吓坏哥哥。

  “你好!”他把手伸过来:“我可以叫你宛司吗?”

  “随便,喜欢叫我小辣椒,小辣椒是我的绰号,同学喜欢叫我绰号。”

  “小辣椒不是说她凶,”伊玲连忙解释:“她年纪小又有本领。初进大学,全系只有六个女生,没有宛司,男生一定会欺侮我们,有了她,我们才受到平等待遇,也没有男生敢排挤我们。”

  “因为我恶!”我强调:“真的。”

  “坐好了,开车啦,”伊玲怕我继续说下去:“宛司,你什么时候考车牌?”

  “八月中。”

  “有没有把握?”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怎会这样?没有补钟吗?”

  “教车师傅说我IQ一流,技术九流,多考几次争取经验。”

  “你那教车师傅怎么能这样说?”祖迪忍不住为我抱不平。

  “我第一次考车牌,考牌官对我的师傅说:‘让你的学生够钟才来考试嘛!’我师傅几乎当场给气死。我按住肚子:‘伊玲,一直开会,我中饭还没吃,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反正我们居住的地方距离不远。’”

  “你喜欢做什么,吃什么都可以来我家!”伊玲终于把车驶进她家花园。

  伊玲先下车,祖迪连忙下车跑过来,替我拉开车门,拖我出去:“宛司,你喜欢吃什么?”

  “宛司喜欢吃粥,她是粥桶!”

  “煮粥很花时间,伊玲,你开车送我去买。”

  “不要太麻烦,两块猪扒,一杯冰淇淋就够了!”我说。

  “哥哥,你叫厨房为宛司准备。”

  “是的!”祖迪答应着便先走。

  “你看我哥哥待你多好!”

  “未结婚前,男孩子对女孩子总是好的。伊玲,我想洗个澡!”

  “早就知道你想什么,”伊玲搭着我的肩膊上楼梯:“否则我也不会叫祖迪去厨房,让他多些时间陪着你。”

  进房间,伊玲说:“这内裤是新的呀!这T恤是你送的,我借给你,可要还的呀!”

  “不单只还,而且另外送你一件。”

  洗过澡,穿上那红白间的反领T恤,头发束起来梳条马尾,人很清爽。

  和伊玲到楼下吃东西,祖迪也在,他和伊玲吃雪糕,陪陪我。

  我每次抬起头都看见祖迪痴痴望着我,我向他笑一笑,他也向我笑笑。

  祖迪外型不错,喜欢笑,一张快乐的脸,他和维尼比,多了一份“活”。

  “祖迪由美国带了几套砌图游戏回来,复杂到不得了,只有宛司一个人才会有兴趣。”

  “真的吗?”我连忙说:“我喜欢动脑筋的玩意儿。”

  “每盒最少有三千块,我以为只有我喜欢。”祖迪很高兴地说。,

  “快拿出来!”伊玲催促他。

  祖迪进去,棒了好几盒子出来:“还有填字游戏!”

  “填字游戏有什么好玩,又没有奖品。”伊玲抿抿嘴。

  “有奖品,否则表哥也不会寄给我,最迟后天便要寄出去,头奖奖品可丰富呢!”

  “一部彩色电视机?”我说。

  “美国电视台举办的游戏不会送电器,奖品很丰富,第一奖是一间小别墅,价值约十万美元。”

  “哗!十万美元!”伊玲大叫:“可是屋又不能由美国拿回来!”

  “反正赢回来,由它在那儿,假期去住几个月,当度假屋!”

  “宛司说得对,反正赢回来。”

  我忙把雪糕吃光,开始玩填字游戏。

  “那些电视片集我都不懂。”

  “我懂,表哥也给了我一些帖士。”

  “好!我负责动脑筋的,你负责电视片集,还有那些主角名字。”

  “哎!”伊玲叹气:“我什么都不懂,那么复杂,怪不得送一间屋,送架飞机我也没本事拿。”

  我和祖迪埋头研究,祖迪把屋子里的字典全拿出来,由于我没有到过美国,因此,很多事物,地名都不懂,这方面祖迪可以帮忙,因为他刚由美国回来。

  这么一埋头,到六点钟终于大功告成。

  “怪不得伊玲说你读书最出色,你很有头脑!”

  我伸个懒腰:“我没有什么用,你表哥的帖士帮了我们许多忙,没有他的帖上,我猜一个星期也无法完成。”

  “我表哥在我心目中是超人,他做什么事情都很出色:读书,运动,分析事理……太棒了!”

  “明天一早把它寄出去!”

  “我已写好信封,今晚就寄。”

  “伊玲呢?”我到处看。她一向不喜欢花心思,但是没理由连人也不见了:“怪不得没听到她的声音。”

  “她刚才告诉你去小睡一会。”

  “我太入神,听不到。”

  “最近她睡得少,昨晚又开夜车,人实在太疲倦!”

  “我也应该回家了。”

  “你不要走。”祖迪很焦急的样子:“伊玲起来见不到你,她会怪我招呼不周的!”

  “我们总不能坐着等饭吃。”

  “安排一些节目!”

  “游泳,打网球?”

  “我由美国买了一副运动机回来,昨天才运到,你有兴趣参观地下?”

  “好!我真想看看!”

  他很高兴,又笑,他带我去到一间房间,这房间我以前没有到过的。

  “新辟的运动室!”他打开门,里面有副机器,很奇怪,很特别,很新鲜,以前见都没有见过。

  “虽然只有一副机器,但是有二十几种用途,人体全身每个部分都照顾到,男女适用,你想不想试试?”

  “最近吃饱饭就看书,半个月大概重了三磅,我要减掉它,先做腹部运动!”早就想明天回学校打篮球,减去那多余的脂肪。

  祖迪叫我坐上去,运动机前改后改,又换了另一个样子。我开始把身体倾前仰后做腹部运动,令自己肌肉更结实。

  祖迪在一边看着:“怎么?不太辛苦吧?”

  “还好!”做运动哪会很舒服,“就不知道效果如何!”

  “虽然不大费劲,但十分有效,我表哥用过,才介绍我买的!”

  又是他表哥,怎么老提表哥?他可能真把表哥当超人。

  “吓死我!”伊玲走进来,拍拍胸口:“我到处找你们,还以为小辣椒走了呢,原来在这儿!”

  “伊玲,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不!不要!”伊玲忙挥手。

  “考这个试我轻了五磅,快要跟林黛玉看齐,我还要多吃雪糕增肥呢。哈!今晚一桌子菜只有我们三个人吃!”

  “爸爸妈妈不回来了?”

  “今天三姨婆生日,你要去接小辣椒,不肯和爸妈同去!”

  祖迪的脸红了红。伊玲走过来打了打我的头:“每次考试人人瘦,你就增磅,莫名其妙,快吃饭了,停一停休息……”

  吃过饭,我要回家,祖迪说:“我送你回去!”

  “你的香港驾驶执照呢?”

  “糟糕!一个星期后才能领取,我怎能送宛司?”

  “用两条腿呀!”伊玲笑起来:“我们家和小辣椒家同一条路上,相距十间屋,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伊玲一手拖一个,把我们拖出门去:“走吧!吃饱饭,散散步有益。”

  我们走着路,我把手放在背后。

  “宛司,明天我想约你看戏,你喜欢看动作片,是不是?”

  “是的,先谢谢!明天你到我家找我的女仆小仙,向她拿张帖子。伊玲没告诉过你吗?”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都是朋友,只有朋友才可以拿帖子。你明天早上去拿,后天便可以送回去,放暑假,天天是假期。不过我还要上学。除了周末周日,其他日子只能晚上玩,星期六和星期日可以玩一整天。”

  “宛司,我能不能例外?”

  “为什么要例外?”

  “我很喜欢你,而且伊玲又是你要好的女同学。”他脸红冬冬。

  “我有五个女同学,不是伊玲一个有哥哥。”我坦白告诉他:“人人都例外,就没有例外了。况且,我表哥多,若给他们超级例外,岂非更不公平?”

  “是的!”他点一下头,十分明理。

  “我家到了,很抱歉我不能请你进屋里喝杯冻饮。”

  “我明白的,我明天来拿帖子!”

  “再见!”阮伯来开门,我向他挥挥手,进去了。

  “小姐,三小姐打了很多电话来!”

  “三小姐?我有很多家姐,到底哪一个?”我拉下小仙的孖辫。

  “宛华三小姐!”

  “替我拨电话去。奶妈,给我一杯冰冻橙汁!”我接过小仙交来的电话:“喂!三家姐!”

  “妹妹,你回来了!”三家姐的声音像哭过:“嘉生表哥终于约我去看戏。”

  “真的?他蛮听话!怎么?开心得哭了?不羞!”

  “妈不让我去广她哇的一声哭。

  “别怕,明天我来接你出去,她不会反对我们姐妹上街,我亲自把你交到大表哥手上。”

  “谢谢妹妹!”

  “哭什么呢?你知道我一定帮你,你也知道你妈看在祖母份上不敢为难我!”

  “我怕找不到你!”她抽抽咽咽。

  “现在解决啦!睡吧!”

  “我不会让你参加露营!”蚂咪指着我,她对我永远有那么多怒火。

  “很多人一起去,我是女同学领队。有男同学一起去的,有什么事,他们会保护女同学。”

  “就因为有男生,我才不准你去,男女大被同眠?”

  “您怎能这样说?男生有男生的帐幕,女生有女生的帐幕。”她一向很夸张,喜欢把事情扩大。

  “这个帐幕不可以走到那个帐幕?那班野小子。你去,够胆量你去,出了什么事我不管你!”

  我喃喃地:“您一向就不管我!”

  “什么?我不管你?你看你,你住什么屋,穿什么衣服?吃什么?出入千金小姐的派头!”她瞪着我。

  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我爸爸留下的钱。要她去打工赚钱吗?她手上身上的珠宝才多呢!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说话呀!”

  “我一定要去露营!”

  她扑过来拍了我一个巴掌。我转身跑出去,还听见她在房里骂,尽数我的不是。

  “听妈咪话!”奶妈抚着我的脸:“你就不要去露营了!”

  “我是领队,奶妈,您懂不懂!”我摇着她的手:“我是有责任!”

  “小辣椒,要是你不去,我不去。”朱丽用力摇一下头。

  “我也不去!”琴妮向来依赖性重。

  “我们大家都不去!”

  “你们是我的好同学,说不去,就算了,但别的同学,已经交付所有费用,我是领队,我不去,她们肯罢休?”我气鼓鼓:“我是这样没有责任感吗?”

  “但是,你妈咪不让你去!”

  “我认为对的,会坚持到底。露营不是干坏事,我不会放弃。”

  “你猜你妈咪会跟你妥协吗?”

  “不会,她向来一意孤行,事事都要我听从她,违反就是叛逆。”

  “你妈咪很专制!”朱丽说。我的同学个个对我母亲没好感。“不过,她也奇怪,她从来什么都不关心你,对你生死不顾,但却又喜欢安排你的一切!”

  “这样才有母亲的威严,”我摊一摊手:“有时候,我宁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个有名无实的母亲才是真正的悲哀!”

  “宛司,不要难过!”朱丽以大姐姐的姿态拍了拍我的头:“你祖母疼你,外婆疼你,还有我们几个好同学。”

  “我没有难过,”其实我的喉头正哽住:“我的独立性很强,人又大快活,何况还有祖母,外婆疼我!”

  “唏!小辣椒,你说学生会要办一个慈善日,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天有几项比赛:篮球赛,田径接力跑和跳低栏,还有一场棒球赛。晚上有个慈善表演晚会,有舞台剧,舞蹈,歌唱,乐器演奏和诗歌朗诵,林国豪他们担任印门券和票子。”

  “怎么又是门券又是票子?”

  “票子是只能欣赏慈善晚会;五十元一票,门券可以参观球赛展览会和晚会一共只售八十元。”

  “展览会展出什么?”

  “美术系的各类作品,文学院的创作文章,还有其他许多许多,买门券最好,价钱便宜,欣赏的项目又多。”我看看表:“我要去开会。”
余涛 - 2008-9-20 17:29:00
第2章


    我由学校回家,小仙告诉我:我祖母上午来过,是找我妈咪。

  我回房间,奶妈进来,说:“少奶同意你去露营。老太太来过,她给你留下些钱,她说去露营,身上多点钱安全。”

  “奶妈,是你告诉祖母?”

  她互握着自己对手,点一点头:“其实露营也不是坏事。而且做人应该有信用,你是女同学的领队,连领队都不去,一盘散沙似的,做人是应该负责任!”

  “谢谢您,奶妈!”我捏一下她的肥睑,差点流下泪来。

  母亲是天不怕,地不怕,连外婆也奈何她不得。她就只怕我祖母,我祖母也从来不骂人,只是她要在祖母面前做好媳妇,做好妈咪。祖母一开口,她就不敢说不。

  所以祖母常说母亲好,丈夫死了,安份守寡,把丈夫的生意打理得头头是道,又替她把孙女儿打理得肥肥白白,身体健康,还是祖母心里的开心果。现代女人为夫守节,难得。

  我正准备换衣服,小仙进来报告:“佛烈少爷已经来了,在楼下客厅喝饮品。”

  “知道了!”

  一会,小仙又进来:“安德鲁少爷也来了。”

  “小仙,”我停下穿衣服的手:“今天到底应该轮到谁?”

  “佛烈少爷的爱情帖被抽中了。安德鲁少爷来,只想和小姐说几句话不是来应约。”

  “啊!去招呼他们!”

  我穿上那袭白色麻纱膝上裙,外罩一件外衣,“乞儿装”的大通花无钮粉绿背心,粉绿皮鞋,一双新潮白袜,袜头松松的很游洒。突然听见外面有嘈吵声,声音好像来自楼下花园,我推开落地玻璃窗,走出露台一看,真的佛烈和安德鲁在花园打架,你一拳来我一拳去。

  我开了对讲机:“小仙马上到我房间来!”不一会,小仙气急败坏地走进来:“小姐,不得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坐下来,小仙已为我束起头发,在脑后流了一条长辫子,我把一条粉绿色“乞儿装”头巾束在发顶上。

  “事情是这样的,佛烈看见安德鲁少爷已经很不开心,后来两个人便斗起嘴来,佛烈少爷说今天的日子是属于他的,过去推安德鲁少爷,叫他马上走,安德鲁少爷反手打他一掌,两人由客厅打到花园。”小仙说。

  “他们两个都是生番,告诉他们,两个都被除名,叫阮伯和清叔赶他们走。”

  “小姐,你已穿好衣服……”

  “另外抽一个,吵死了,快赶走他们,我最讨厌野蛮人。”

  小仙下楼,不久,听见有人大声叫:“宛司,宛司!”

  我用手掩住两只耳朵。终于,一切平静了。

  小仙又回来:“小姐,我已经另外抽了一张爱情帖,是祖迪少爷!”

  “看看他是否还在家?”

  “电话打通了,祖迪少爷说,十五分钟内到!”

  我把五十元放在小仙手里:“去看场电影。”

  “我没有朋友,一个人去看电影没有意思,我还是留在家里,在家里不用花钱!”

  “钱存起来,将来有用!”我听见花园传来的汽车声:“少奶出去?”

  “早出去了,冯先生开车来接她的。小姐,我到楼下看看。”

  “我和你一起下去,祖迪也该来了!”

  到楼下,祖迪果然已进客厅,我对他说:“吃饭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快出门吧!”

  台阶下停了辆保时捷,祖迪连忙跑上去打开车门。

  车驶出去,我问:“驾驶执照弄好了?”

  “我和你在一起怎敢无牌驾驶?”祖迪说:“今天真奇怪,平时抽中我的帖,小仙十一点之前便会打电话给我,可是,今天竟过了三个钟头。”

  “接不到电话为什么不出去?今天是公众假期。”

  “没有心情,在电话旁等了一个钟头,心想,今天又轮不到我了,心很疲倦,只想多睡一会!”

  “你没有出去,是你的幸运。”

  “今天抽中我,我真的很幸运。”

  “你知道吗?今天抽中的,本来不是你,是佛烈!”

  他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怎会又轮了我?”

  我把刚才家里发生的事,对他说了一遍:“我讨厌人家动武,有什么事不能通过谈话解决吗?虽然,我小时候常打架,但现在长大了,懂事了。”

  “我真的很幸运,”他笑:“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轮到我,今天我应该感谢佛烈和安德鲁。”

  “我肚子饿了,赶快找个地方吃饭。”两点多了嘛!”

  “我们没有订座,差不多又过了吃午餐的时间,到我们家酒楼,委屈吃一顿,好不好?”

  “你们家的酒楼都有点名气的,一点都不委屈。”天天四五顿,也就不必每顿都计较。

  “忍着点,很快就到。”他大概怕饿坏了我,车开得很快。

  吃饭时,祖迪说要去订晚餐座:“喜欢中式还是西式?”

  “现在吃的已经是正宗粤菜。”

  “晚上吃西餐,要不要跳舞?”

  “吃过饭再上的土高。”

  祖迪点点头,走开去。一会,他回来:“办妥了。”

  “伊玲说你已经大学毕业,还要不要回美国?念研究院?”

  “不会了,我大学还未毕业,爸爸已经想把我拉回来!”

  “希望你子承父业。”

  “我是为了爸爸才选工商管理系的,我自己比较喜欢念生物。”

  “你回来后一直闲着。”他们家酒楼的冬瓜盅不错。

  “妈妈疼我,希望我多休息几天而且去见见那些亲戚。不过上午我已经跟爸爸上班,这酒楼我也来巡视过,觉得这儿的点心和茶都不错。”

  “是不错!”我看看腕表:“晚餐前不是又看电影吧?”

  “太多人陪你看电影了。”他笑着摇头:“去打壁球好不好?”

  “我喜欢打壁球,但我不会!”

  “很容易打的,担保你一学便会。”

  祖迪把车子开出郊外,他告诉我:“我和朋友交换房子。”

  “什么?”我不明白。

  “我家在美国有间房子,朋友一家人去美国旅行,他住我的房子,但他又把这儿的别墅借给我。这间别墅有壁球室的。”

  “别墅内有球室,地方一定不会小,有壁球室当然有网球场,泳池……各种基本活动场地。”

  “我朋友很喜欢运动,特别美式足球,我已经请美国的表哥带他去玩。”

  “你很喜欢说你表哥的事。”

  “他是我的偶像。”

  “他不是什么星系人物吧?”

  “不是,他在美国念研究院。他比我大一岁,很照顾我!”

  进别墅,里面很静,只有一个男工人和一个女工人,另外请了一个护卫员。

  我们进别墅,老工人当我们主人一样侍候,我们换了运动衣(主人家的,是全新的)祖迪教我打壁球。

  壁球真的并不难学,但能否控制每一个球,那就难了。

  把球拍向壁上,四壁用特制的木围成,木壁把球弹回来,往那一方,上还是下,一定要三快:眼快、手快、脚快,当然做什么运动都要反应快。

  虽然只不过一间小室,但是走来走去,跳高蹲下,玩得由头到脚都是淌汗。

  到更衣室洗澡出来,祖迪已为我准备一杯薄荷冻饮。

  他拖我走出露台,可以清楚看见别墅下面的大海。

  “我朋友有风帆,喜欢玩滑浪风帆吗?”

  “喜欢,就是平衡不好,手又不够力,所以老滑不远。”

  “今天时间不够,都黄昏了,下次早点来,这儿很好玩的。”他看看表:“我们该回市区了。”

  回市区吃丰富的晚餐,然后上的土高,祖迪的舞跳得不坏。

  也许伊玲说得不错:祖迪与维尼,祖迪比较适合我,维尼太静,太内向,天天看电影,吃饭的节目,我也腻了,我喜欢动,喜欢较为新鲜的事物。

  但另一方面,我较为喜欢维尼的工作,我始终认为医生能救人,很伟大的。

  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做个女医生,现在医生做不到,嫁个医生丈夫也不错。在所有的男孩子当中,我对祖迪、维尼印象最好,庆生也不错,玩起来够疯,而且他是我表哥,亲上加亲嘛。

  学校开始筹备慈善日,早上的运动项目,篮球赛女子组朱丽是其中一分子,伊玲参加跳低栏和赛跑,理、工学院和医学院的棒球队原庄上阵,我是属于理工组的。

  晚上的筹款晚会,有舞台剧“玫瑰公主”,由文学院的同学改编自童话故事,男女主角亦由文学院的男女同学担任;琴妮饰演公主的闺中好友,淑芳参演十二人组成的丝带舞。我唱校园民歌《那是我的家》,由林国豪吉他伴奏。上年度校花苏珊学姐唱艺术歌《康定情歌》,胡文明同学钢琴伴奏。莫大伟同学自弹自唱西欧流行曲。还有林国豪的朗诵,张小明和马大富同学的相声……节目很丰富。

  “白宛司,壁报的版头介绍由你写。”林国豪说。

  “那是文学院的事,念建筑的怎会写文章。”

  “版头画由你画。”

  “那是美术系的事。”

  “你们建筑系不画图吗?”

  “贴张蓝图出去!”

  “你是学生会的成员,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是社会科学院的,我也负责写一篇文章。”

  “好,我也写篇文章。”

  林国豪很大男人主义,他一直反对学生会内有女生。

  或者,他本来对我是不错的,但一谈到“公事”,他马上对我产生莫名其妙的抗拒。

  已经开始练习棒球,我握着球棒,张开大腿,眼睛瞄住球手手中的球,就在这一刹那,突然琴妮飞奔而来:“宛司,曾梦萍和孟小楠吵得很厉害,曾梦萍要辞演。”

  我马上将球棒交给后备球员,飞奔过文学院。曾梦萍是舞台剧《玫瑰公主》的女主角,而舞台剧是晚会的重头戏,也是主力,若曾梦萍辞演,话剧散了,那个慈善晚会岂不也散了?

  走进课室,导演霍加廉同学双目无神:“曾梦萍吵了一顿,已经走了,我不知道该怎办?”

  “最近我在排戏,曾梦萍的对白老是记不牢,大半个早上排不到半场戏,再来又再来……”

  “孟小楠骂她又懒又笨不负责任,两个人大吵,我连忙去劝,劝不住。曾梦萍口口声声说不演,我叫琴妮去找你,琴妮刚出来,她便扔下剧本走了!”

  我心里冒火,冲过去:“孟小楠,你怎可以骂走曾梦萍?”

  “是她自己要走,我可没叫她走,她根本没有演戏天份,又心不在焉。”孟小楠还是面红红,脖子粗粗。

  “她没演戏天份,只有你有,那你一人分演两角?你快去找曾梦萍道歉找她回来,《玫瑰公主》演不成你可要负责任。”我指住他。

  “我不道歉!”孟小楠一点也不妥协:“她演我不演!别说你白宛司,校长来了,我也不怕!”他说着便走了出去,其他同学马上追上去安慰他。

  霍加廉走到我身边:“说句公道话,是曾梦萍不对。听说她最近晚晚拍拖,每天回来排戏,排一会休息一下,没精打采,对白又常念错,其他同学都很认真,负责。特别是孟小楠,十时排戏,他九时就回来读剧本,和我研究处理和控制场面,他一直表现很好!”

  我轻叹一口气:“他不肯道歉不能勉强他,只好由我去找梦萍了!”

  我找了梦萍三天,她三天都不在家,我几乎想拆了她家大门,她母亲才说,梦萍昨天已去加拿大探望她哥哥。

  她母亲是长辈,又是女性,否则我会揍她一顿。

  赶回学校,今天我要练歌,但没进音乐室。林国豪在室外叉着双手:“白宛司,曾梦萍的角色由你补上。”

  “凭什么由你指定我去演?”

  “不是由我指定,刚才开过学生会,话剧组的人也有参加,大家一致认为你是最佳人选。”

  “我不想演,曾梦萍的错没有理由让我来承担!”太过分,球赛,接待员,演唱,还有演话剧,好像包办筵席:“我不想来宾由早到晚都看见我,我提议曾梦萍的角色由严兰补上。严兰和孟小楠同院同系,应该相处得很好,合作会有帮助!”

  “我们也想过严兰。但是票子已分发各同学推销。我们只有半个月时间,我们要一个记性特别好,而且有演舞台剧经验的人。严兰应付不了,你是最佳人选!”

  我由小学到中学,话剧,甚至粤剧——拉腔时像杀鸡似的,至今未曾忘记,也惭愧得很。所以念大学了就不想再演戏!

  “你是学生会的一分子,而且又负责康乐文娱,你有责任!”

  “好吧!”烦死,我一挥手:“练完歌我还要练球。”

  “今天一切暂停,”林国豪伸手进袋内拿了一叠纸出来:“回去熟读剧本,明天九时排剧,下午二时练歌,四时后练球……”

  我七时已经回学校协助打点一切。九时换上运动衣,因为九时半开始田径比赛,很多同学,善长(购买门券的人),还有拿过小仙派发的爱情帖的男孩子,都很赏面的来了。门券蒙小仙义助代销。

  由于田径项目众多,因此由九时半一直到一时。

  棒球赛本来安排在最后一项,由于迁就我演出,安排在下午二时。

  伊玲跳低栏拿了个季军,我们大家都很高兴,吃午饭时奖品传来传去。伊玲总算为工学院增光。

  “祖迪两点钟会来!”伊玲对我说。

  “他为什么不早来?你得奖,他应该来捧场,分享光荣!”

  “他来捧你的场!”

  “你是他的妹妹,我才只不过是他的朋友,真是亲疏不分。”

  “这叫重友轻妹!”伊玲哈哈笑。

  “你们在说什么?”琴妮问。

  “没什么。”我连忙说:“伊玲在说她的奖品。嗅!我不吃了!等会还要打球,吃太多跑不动。”

  “哥哥特别和同学调了班。”琴妮说:“他晚上来看你演戏!”

  “谢谢!”我站起来对大家说:“我先走了,球赛就快开始。”

  “一起走!给你打气……”

  我用力打出一棒,球不是想象般飞远,大概刚才做后垒,太用劲接球,我拼命向前跑,一垒,二垒,三垒,眼睛看住四垒,感觉到对方的球手快要把球拾到手,于是双脚向四垒一擦,一分已拿到手,而只差三十秒,对方就把球拾起。

  我由地上起来,拍拍运动裤上的沙尘,场外响起了一片异声。

  伊玲把手巾围在我的脖子上:“宛司,你好棒,看我哥哥拍掌拍得多用力!”

  我望过去,祖迪笑着向我翘起大拇指,我点头跟他打招呼。

  突然,我被他身边一个大男孩吸引住了!

  这男孩子好高,有六呎二三吋,阔阔厚厚的肩膊,穿条白长裤,白色短拉链积克,衣服的款式很新,在香港还没有见过,而他的身材也很棒,高高壮壮十分结实。

  他的头发天然微曲,不长,露出耳朵,美好的外型给人的印象是精神奕奕。

  他的皮肤很白,双眼皮的大眼神,高高的挺鼻子,嘴红齿白,他看来不像中国人,像混血儿。

  英、美的混血儿,是最俊的。

  我喜欢美好的事物,我喜欢美丽的女孩子(我的女朋友个个漂亮),我喜欢英俊的男孩子,追求我的人每个都好看,只是,没有这个男孩子俊得令人心跳。

  他在鼓掌,显然是为了我吧!

  我向他笑一笑,他也向我笑一笑。啊!好白的牙齿,有酒窝的,俊死了!

  他是谁?为什么我从未见过?

  不会是大学里的男生。

  他边鼓掌,边和祖迪交谈。祖迪认识我,太好了!

  有人叫我的名字,原来是队长,我们那一队仅以一分之微赢了。

  我们捧了奖杯!

  “全靠你那一棒!”朱丽走过来,捏我的脸:“不然就是个和局!”

  “和局也无所谓,反正做善事,来宾满意就行。你还有半小时便要出赛,该准备一下!”

  “给我打气!”朱丽扬着手走向篮球场,球赛半小时后开始。

  运动衣很脏,我回更衣室冲身,换上条白色牛仔裤,蓝白间条反领T恤。跑着去看篮球赛。

  “宛司!”

  我回头看:“祖迪,谢谢你来捧场。”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你了,今天有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过了今天,我会空闲下来。”

  “明天我们再去我朋友的别墅玩滑浪风帆好不好?”

  “但我不知道明天是否会抽中你?”

  “又是那爱情帖,小仙真会折磨人!”祖迪的眼睛充满幽怨与无奈。

  “别烦嘛!也许会抽中你!”

  “我知道我不会那么好运,”祖迪又求着:“不可以给我例外吗?”

  我轻轻摇头:“一视同仁,人人平等。除非……”

  “宛司!”琴妮在那边叫。

  我示意叫她过来,她摇摇手。我只好对祖迪说:“同学找我,可能有事,失陪了!”

  “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为了做善事,我所有“男朋友”都买了门券,他们全都来,刚才鼓掌也不是只有祖迪一个人,只是我谁都没有理睬。祖迪找到更衣室来,若没有伊玲帮助,大学那么大,他能来吗?

  “我要和其他同学一起吃盒饭。”我说罢便走,留下祖迪在那儿发呆。这也没办法,若他例外,个个例外,这儿是学校,又不是姻缘道,今天是慈善日,又不是恋爱日。

  我来到琴妮身边,琴妮示意问:“他是谁?”

  “祖迪,你忘了?他请过我们吃下午茶!”

  “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不过,名字倒是挺熟,新交的男朋友?看样子,哥哥有敌手了!”

  我知道琴妮一直希望我爱上她哥哥,她也认为维尼的机会会比别的男孩子多,主要因为他有个妹妹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一直不敢提祖迪,因为伊玲何尝不是我的好朋友?

  琴妮会为她哥哥担心的!

  不过,今天大家都会碰头,恐怕瞒也瞒不住了!

  “他是伊玲的哥哥!”

  “什么?”她突然面色一变。

  “快去看篮球赛,朱丽等着我们为她打气!”

  琴妮不想走,我拉她走,球赛果然已经开始了。

  没看见祖迪,没看见他身边的漂亮男孩子,我连那些男朋友都看不到,大概他们要去吃晚饭。不过八时的晚会,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来。

  琴妮、淑芳、心齐、伊玲和我集中起来做啦啦队,为朱丽打气。结果,四比四,真是个和局。

  朱丽表现很好。但是,朱丽仍然不开心,因为她那一队没有赢。

  “你不是那么计较吧?”伊玲推着她:“快去换衣服,我们去吃饭!”

  我一手拉住伊玲,拖到另一边:“我不会和祖迪去吃饭。”

  “谁说和那些观音兵去吃饭?今晚我请客,行不行?”

  “行!这儿谁请客都行!”我们在等朱丽。

  林国豪走过来:“你七点回来招呼来宾!”

  “知道了!”

  “你不要穿牛仔裤……”

  “穿条裙子是不是?你不用这么紧张,反正第二个节目我唱歌,我不会穿牛仔裤唱歌!”

  “小辣椒,朱丽都出来了,你还嘀咕什么?”

  “我去吃饭啦,主席大人!”我一转身,扮了个鬼脸。

  我们坐车去吃饭。

  “这馆子不错!”淑芳四处看看:“伊玲挺阔气的!”

  “如果不是赶时间,我请大家到我们家的酒搂吃满汉席。”

  各人点了菜,突然伊玲举起手:“晦!那么巧?”

  祖迪进门,身边还有那美男子,看见他心里总是很高兴。不过,这一次我不敢再向他微笑。

  “我和各位真有缘!”祖迪走过来,那漂亮男孩自己去选桌子:“既然有缘,今晚我请各位吃饭,伊玲,好好招待你的同学,多点些菜,钱我付!”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我微笑。

  我也点头,回头看见琴妮面色难看,我忙把笑容收住了。

  祖迪和伊玲说了几句才离去,离去前又向我点头微笑。

  我再也不敢和他微笑,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不公平。伊玲是很会为她哥哥制造机会的,但琴妮就不会。但我知道,她是很爱她哥哥的,只是,没有好方法助他哥哥一臂之力。

  “伊玲,”琴妮忿忿的:“你太对不起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菜端来了,伊玲为她挟菜:“吃饭吧!看你生气成这样子!”

  “你认识我哥哥的。”琴妮不吃她的菜。她很少生气,同学间也极少争执。

  “我认识,是维尼呀,未来的大国手,人类救星。对吧。”

  “他追求宛司你知道!”

  “知道,他追求宛司快一年了。”

  “祖迪是不是你介绍宛司认识?”

  “当然是我一手一脚介绍的,否则他们又怎会认识?那天我们吃茶,哥哥一看见宛司马上便着迷了,央求我介绍他们认识。我是他妹妹,怎能不帮助他?”

  “你这就不对了,我们是好同学,你又知道我哥哥追宛司,你不应该再把你哥哥拉进来。”

  “又不是只有你哥哥一个人追求宛司,外面还有许多狂蜂浪蝶,宛司也没有对你哥哥许过什么诺言。她没有说过要嫁你哥哥吧?”

  “虽然有很多人追求宛司,宛司也没有答应我哥哥的婚事。但一直以来,宛司对我哥哥的印象最好,因为我哥哥条件最好。”

  “琴妮,你这样担心,无非因为我哥哥条件比你哥哥好,琴妮呀!。小辣椒是我们好朋友,你也希望她找到一个最好的。为了小辣椒好,我欢迎你们的堂兄堂弟,表兄表弟全都来追求小辣椒,让她挑个好的!”

  “琴妮,吃饭吧,我还要赶着回学校。”我忍不住对琴妮说:“我对你哥哥和伊玲哥哥都一样,因为各有各的优点。祖迪加入,不会影响维尼,你不要胡思乱想,闹得大家不开心。”

  “就是嘛!男生的事由男生去操心。”朱丽边吃边说:“大家好同学,犯得了为男生吵架?”

  琴妮不再说话,慢慢吃她的饭。

  “我先回学校去了,省得林国豪说话多多。”我站起来说着就走。

  到楼下,正要截车:“宛司!”

  祖迪追上来:“我开车送你回学校!”

  “不方便的,祖迪。”我摇一下头:“别的人会不高兴。”

  “我去停车场拿车,很快的。”

  “我不会坐你的车。”

  “宛司,等我!”

  “我不希望琴妮或任何人不开心!”祖迪一支箭似的去,他根本听不到我的话,刚巧计程车来,我连忙上车。

  回学校,换上袭白色雪纺长裙,襟上一朵紫色的星洲兰,下面挂条接待员的红绢巾。

  束起的马尾散下来,长发披垂着,鬓旁压了朵紫色兰花。

  打扮好了,等会儿上台唱歌便不会麻烦。

  同学大部分已经回来,杜比看见我真的眼睛发亮:“宛司,你美得像天使!”

  “谢谢!”

  “宛司,”杜比拉住我的手:“我可不可以约你明天去看电影?”

  “你明天把帖子交给小仙。”

  “又要抽签?”他苦求:“不可以例外一次吗?”

  “人人例外,岂不是没有例外?而且例外排队,你不知道要排第几?”

  “噢!”他很失望,我向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走到大礼堂,林国豪望着我,我没有理他。

  宾客也一个个一批批的来了,其中当然有我的男朋友,他们都想跟我说话,我都巧妙地避开了。祖迪和那美男子一起来,祖迪想抱怨,却被个学姐截住了:“宛司,今晚你真是抢尽风头。”

  “学姐,你不要这样说。我一向不喜欢出风头。”我感到委屈,幸而对方是个女的,否则我会骂他一顿。

  “世事就是这样奇怪,爱出风头的人,拼了命,风头出不到;不喜欢出风头的人却光芒四射。”她拨了拨我的头发:“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今晚特别漂亮,真的!”

  弄明白对方的心意,自己也开心。有些女孩子,受不了人家比自己出色,说些冷嘲热讽的话是有的。我最怕听那些话。

  那位学姐刚走开,林国豪便走来:“你不要光说话,宾客来了你也不管,你别忘了你的职责。”

  “光说话?同学来跟我聊几句我不理她?你真无聊,一天到晚找我麻烦。”我瞪大了本来已经够大的眼睛:“你现在来烦我,也妨碍我招待来宾。”

  “你真凶,怪不得人家叫你小辣椒!”

  “不凶就不能在学生会立足,所以女生全给你们气走了,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想我知趣辞职,我偏不走!”我昂起了头。

  “你当然不走,能够成为学生会一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嗤!”我不屑的:“去做义工,人家不多谢也不会受气。谁希罕加入学生会!”

  “那走吧!你走了我会对你好些,起码不会烦你!”

  “你别做梦!学生会只有我一个女生,我走了,学生会岂非变了男生的天下?我们女生,还有发言权?”

  “你……”

  “宛司!”

  “维尼!”我们握着手,看见他很高兴,已忘了林国豪。

  “宛司,真对不起,我没法来看你打棒球,琴妮告诉我你赢了!”他握着我的手是温润而微抖。

  “不是我赢,是我们一整队赢,但也只不过赢一分。”我对维尼是特别些,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为了我而调班:“你现在来看我演戏我已经很高兴。晚会差不多开始了,请跟我来!”

  我亲自带他进场,琴妮已为他安排好一个位置,我送他去,还和他聊了几句。抬头离去前看见祖迪直望住我。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有办法。

  校长,系主任,教授,讲师,助教……差不多都出席,除了一些教授要回祖家度假。

  我们本来请校长上台说几句话,校长风趣地说:“谁上台说开场白内容都一样,人家花了钱来做善事,还要他们耳朵受罪?还是唱支歌好听!”

  本来《康定情歌》排第一,我的民歌排得很后。但为了迁就我演话剧,我的歌排了第一。

  练习不够;加上是第一个节目,我的心情紧张,自觉唱得很糟。那股气无法从肚内冲出来,好难好难才唱完“那是我的家”。

  我惭愧得面红,可是台下的掌声都是十分热烈。

  幕下垂,我回化妆间。林国豪喃喃地:“大失水准,影响了我伴奏!”

  “不错!我表演差,但不能都怪我,我们前后只彩排两次。我又打球又演戏,全压在我身上。”我真是气,自己演不好,已经惭愧死了。也没有人来安慰,但也不能忍受被人挑剔奚落:“我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彩排过,两次练歌,完了又匆匆去排戏。你知道我心理压力有多重?你为什么不打球?不唱歌不演戏?做做编排工作,伴一次奏,你当然轻松了!”

  林国豪耸耸肩膊:“希望话剧你有较好的表现!”

  “尽我所能,我什么都不保证,不满意你可以男扮女装演玫瑰公主。”我冲着他。

  他理亏地走出去。

  苏珊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别中计生气,他其实喜欢你,你不知道他暗恋你吗?”

  “他配吗?条件又不够好,这也别谈。他和师姐恋爱两年,他还有资格去暗恋别人?”

  “男生吗,见异思迁,见好就追,个个都是这样子。”

  “我最不喜欢这类人,用情不专,想追我,我帖子都不让他拿。”我忽然想起:“第二个节目是丝带舞,我去看淑芳化妆,给她打气。”

  才懒得恼林国豪。

  淑芳和其他十一个女生表演丝带舞很不错,淑芳说:练了整整一个月啦!

  苏珊的《康定情歌》也唱得好,真令我佩服。

  伊玲进来接班:“我的民歌唱得糟透了!”

  “怎会?我哥哥手掌都拍痛了!”

  “我走出去叫救命,他一样拍掌,怎能拿他来说?”

  “是有点紧张,没平时那么放,但很有感情,我们几个都说不错,等会问朱丽。”伊玲问:“祖迪叫我来问你想吃什么喝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等会还有个舞台剧。你代向祖迪道谢!”我推伊玲出去:“去看表演,我想静静地再看一下剧本。”

  “琴妮不是说你滚瓜烂熟了吗?”

  “是呀,但上台又大打折扣了。”

  “你念中学的时候,很轻松,不是这样子的。”

  “人长大了,懂得丑字怎样写了,你出去好不好?我求你!”

  “你太紧张了,小辣椒,不是因为琴妮哥哥来了吧?”

  “维尼,怎么会?”真的,我从不会为任何男孩子而紧张。我说着便拿起剧本。

  没错的,人大了,懂得害羞了,是害羞而令我紧张的。

  幸而话剧还算中规中矩,我也不敢望台下的人,就当平时彩排。但演完话剧后,我回后台,像经过一场剧烈的摔角战,我倒在凳上喘气。

  “还不把戏服换下来!”一会,琴妮已换过衣服过来。她比我先退场,她不是主角,不用由头演到尾。

  “我好累!”

  琴妮为我卸装,替我把脸上的脂粉抹去。

  她又助我更衣:“伊玲和她哥哥在外面,我哥哥也在外面,别的同学说明晚为你庆祝,知道你今晚一定会分身不暇,哥哥想请你吃夜宵!”

  “好呀!”我毫不考虑。

  “你?”琴妮倒有点不能相信:“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哗!”琴妮开心得什么似的:“哥哥一定乐死了!”

  我笑笑,穿上那及膝的红裙子。

  “但是伊玲和她哥哥也在外面等。”琴妮忽然又苦起脸来。

  “我会跟伊玲说!”

  “她会不开心!”

  “没办法,我只有一个人。你应该明白我是公平的。以后,你和伊玲不要再为你哥哥或她哥哥再争执了!”

  “其实每次只是我闹事,伊玲倒没有表示过什么。”

  我背上手提包,面上没有化妆品真舒服,我拖着琴妮的手出去。

  伊玲和祖迪还有那漂亮男孩子果然在礼堂外。说良心话,我好想认识那美男子,想知道他是谁,但是转头看见维尼孤伶伶地站在一角,羞涩地向我发出等待的微笑,我心软了。

  “伊玲!”我把她叫过来,琴妮回到她哥哥身边。

  “我和琴妮去吃夜宵!”

  “祖迪也在等你!”

  “祖迪有很多机会,但维尼不是常能调班,希望你谅解!”

  伊玲摊一摊手:“我们自己去。今晚你的演出很成功,朱丽明晚为你在家里请客,明晚见吧!”

  我点了点头。伊玲过去,说了一些话,祖迪和那美男子都分别作出反应。

  我走过维尼那一边,琴妮很开心地说:“哥哥,宛司来了。”

  起床不久,伊玲的电话来:“可以帮我一个忙吧?”

  “说吧!帮什么忙?有事大家做。”

  “那晚你和琴妮兄妹去消夜,扔下祖迪,祖迪难过了一晚,我们陪了他一晚,你知道的!”

  “第二晚在朱丽家里你告诉我,我很抱歉!”

  “祖迪一直想见你,但他运气太差,十天了,一直没抽中他!”

  “又十天了!”真是快乐不知时日过。

  “这十天,祖迪情绪低落到极点。他几乎想退出了,消极地退出。”

  “伊玲,你知道我不是有心避祖迪,都由小仙抽签,我自己也不能控制。”

  “可不可以破例一次?明天不要抽签,好让祖迪见见你。”

  “伊玲,这是不公平的!”

  “你说过帮我!”

  “这样吧!明天由我亲自抽签,如果明天我和祖迪有缘,可能会抽中他,好不好?”

  “也只好这样,我们想过,想买通小仙,但小仙是买不通的。”

  “当然,若人人买通她,后果还不是一样?或者我变了价高者得。明天吧,可能有好消息!”

  伊玲挂上电话,我问小仙:“今天是谁?”

  “表少爷,方中表少爷。”

  “啊!英国回来也加入了。”

  “都放暑假嘛,现在我每天要发出二十张爱情帖。”

  “为什么要说爱情帖,我和谁都没有谈过爱情。”

  “总得有个名称。”

  “你看粤语片太多了,你太闲,我替你找间夜校,让你上学。”我下床:“啊!明天爱情帖由我自己来抽。”

  “好极了,最好天天由小组抽,省得那些少爷公子怪我。”

  “不!我最多抽三天,太烦……”

  一连三天,都没有抽中祖迪,我也不大留意,也没致歉,伊玲说对了,祖迪真是运气不好,今天又抽中方中表哥。
余涛 - 2008-9-20 17:30:00
第3章


    和方中表哥玩了一天回家,踏脚进客厅,我愕然站住。

  有个人坐在客厅上,他不就是那漂亮小子吗?看见他真高兴,他怎会来的?

  小仙由他身边走出来:“小姐,你回来了……这位先生说有要事找你,他今晚已经来了三次。”

  “对不起!我事前不知道你来。”我把手袋交给小仙,绮姐把一些冻饮送出来又退出去:“因为,我们还没有经过介绍!”

  “你不认识我,不过,认识不认识都没关系,我只是为祖迪而来,我本人完全不重要。”

  “你一定是祖迪很要好的朋友?”

  “不,我是他表哥!”

  “表哥?啊!祖迪很崇拜你,把你当超人!”

  “最好不要讨论我,省得浪费时间。”他截住我的话,上次看见他笑眯眯,今晚一点都不友善。

  我冷了半截:“你想说什么?”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祖迪?”

  “当然喜欢,否则,我不会跟他交朋友!”

  “你这是喜欢他吗?那天他吃过午饭就去大学给你捧场,直至曲终人散后,他还在等着你卸妆吃夜宵,结果你和另外一个男孩子走了,扔下他。那天晚上他含着泪,我和伊玲陪了他一晚,怕他看不开,你有关心吗?当然没有,半个月,他天天来找你,始终见不到你,我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真难过,我劝他不要再想你,他说好,他以后也不会再想任何一个女孩子,他独身了!”

  “那晚不能和我吃夜宵的,不只他一个,很多很多,有些识趣的,早已走了。除了他,还有很多人失望、伤心。我能—一抚慰吗?”他不停地开机关枪,我也不甘示弱:“不是我半个月不见他,是他运气不好,没抽中他!”

  “想见你还要运气好?要不要先让相士看过气色?”

  “伊玲和祖迪没对你说过关于爱情帖的事吗?人人都接受抽签。每天一个,当然要讲运气。”

  “你有许多男朋友?”

  “是有许多男朋友,应付不来,小仙才想到用爱情帖。”

  “你既然喜欢祖迪,就应该和那些无聊分子,一刀两断。”

  “什么无聊分子?他们全是我喜欢的朋友。”

  “一个女孩子可以喜欢那么多男孩子。你真博爱!”

  “我从未说过爱他们,只是喜欢!”

  他点一下头,鄙然冷笑:“不是博爱,是滥交。”

  “滥交?”我站起来,面烫,心火上升:“随便和人谈恋爱,胡搞是滥交,我跟谁恋爱过?”

  “祖迪爱你,你也应该爱他!”

  “我不想太仓促去爱上一个人,我还那么年轻,虽然祖迪不错,但我相信还会遇到更好的!”

  “这么一大堆,还要?”这人绝不如外表般温柔、可爱:“你虚荣,贪心,欲望无止境。”

  “虚荣,我又没说要嫁阿拉伯王子,你连中文都弄不懂。”我才不怕他叫:“还未请教贵姓名?”

  “古善行,我叫什么无关系,我今天来是要你对祖迪多关怀,他为了你,情绪很低落。”

  “你放心,我对我的朋友都很关心。”

  “你还说关心他,整整半个月不理他,把他扔在一边。”

  “明天希望他好运,若明天抽中他,我会劝解他!”

  “还要抽那个什么?什么帖?那种帖人人可拿,你这算是体贴祖迪?”

  “是要抽帖子的,否则更不公平。除非我找到一个我认为值得爱的人,那么爱情帖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我的时间都属于我的爱人。现在,我还没有爱人,只好继续去追寻。”

  “祖迪不够好吗?到底怎样的人你才会爱他?白马王子?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你也别做梦了。”

  “爱是没有条件的,古善行先生,我要休息,请便!”我走向楼梯,他叫了两声,我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第二天,小仙送早餐进房间,我看见餐盘上只有一张帕子:“你已经替我抽好了?”

  “没得抽,只有一张。”

  “太好了,省事。看看谁是幸运儿?”我在喝鲜奶。

  “我看过了,祖迪少爷,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他。”

  “那也好,古善行不再抱怨我了。”

  “明天也一定是祖迪少爷。”

  “一连两天,太好运了,他不会。”

  “明天的帖子只有他一个人拿,不是他还有谁?”

  “怎会这样的,其他的人呢?”我奇怪:“我放假后,每天都有很多帖子。”

  “我也不明白,我在后门一直等到你按铃叫我。”

  “算了!”我耸耸肩:“人少省事些,或者他们没了耐性?知难而退?又或者我和祖迪有缘?”

  刚吃完早餐,奶妈进来说有许多人打电话到楼下找我。

  “小仙,你快去听电话。”我房间的电话号码,向来不给那些“男朋友”知道。因为我有约,要去梳洗。

  今天完全由我自己打扮,梳好头发后换上一袭白色裙子,低腰,盘骨部位一条紫色的缎带和蝴蝶结,我穿上紫色白间条的平跟鞋,小仙还没有上来。

  略一看表,十二点了,祖迪也快来了。

  我背上紫色手袋,到楼下找小仙。

  小仙刚爬上楼梯。

  “小仙呀,你去了哪里?”

  “听电话,唉!几十个电话。”

  “几十个电话?这儿又没有大明星,小仙,你越来越夸张。”

  “真的,真的!”她真跟我到楼下:“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只有一张爱情帖?”

  我耸耸望:“不是大家联合排挤我吧?”

  “不,他们都有来交回爱情帖,可是,刚要到我们屋子,就给人请回去。明天的帖子,来拿的人也给人全赶走,他们打电话来投诉的!”

  “怎会这样?”我愕然:“那个人是谁?”

  “他们都说不知道,一向情敌很少碰头,我就奇怪祖迪少爷为什么就没人赶走?”小仙咬住下唇:“小姐,一定是祖迪少爷干的。”

  “太霸道,那还了得?”我坐下来,的确祖迪嫌疑最大,我想,一定是古善行教唆他。卑鄙!

  “小姐,祖迪少爷开车来了,教训教训他,他怎能做霸王?”

  “我自有打算。”

  祖迪进来,我看也没有看他。

  “宛司,你今天好漂亮!”

  “我天天都漂亮!”

  “是的,宛司永远漂亮,我们应该去吃午餐了!”

  “我今天不打算和你出去!”

  “今天抽中我!”他失望黯然的语调:“那是多么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要打败许多对手。”

  “那只是我今天好运!”

  “好运?不要把责任推给上天。”我不屑地说:“我讨厌不守纪律霸道横行的人,小仙!”

  小仙忙走进来。

  “替我打电话通知另外一位少爷。”

  “哪一个?”小仙瞄了祖迪一眼。

  “你认为最尊重,最守规矩的那一个。任你选!”

  “是的,小姐!”

  “宛司!不要!”祖迪拦住小仙:“我半个月没见你,今天好不容易抽中了我,我做错什么事?宛司,你好像对我不满,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来问我,真是好笑!明天还是你,根本不用抽签。不过,我不会和你出去。”我把小仙拉过去,小仙便可脱身打电话。

  “今天的时间是属于我的!”祖迪脖子粗粗:“我不会让你和别的男孩子出去,那太不公道!”

  “你还说什么公道不公道?我偏要跟别人出去,你有胆量便动手打我。”我想想就气:“现在请你马上走,我不希望我的真正男朋友到来看见你不开心。”

  “宛司,”祖迪蹲在我的脚旁:“你不能对我这样残忍,我等了半个月,才抽中我,你竟把我赶走换上另一个人,那对我不公平!”

  “这是做坏事的人应有的惩罚。你起来,回去好好的检讨。如果你肯改过,看在伊玲份上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坏事?”

  我站起来,叫小仙请阮伯来,带祖迪出去,然后我回到楼上,我听见祖迪叫喊声,我不想理。

  后来我和李察出去。

  晚上回家,小仙说伊玲来了好几次电话。

  不用问,一定是为她哥哥求情,我不想原谅祖迪,但又怕因此而影响我和伊玲的感情,因此,我没有回电话。

  第二天,小仙一进来便说:“小姐,早安!今天又是一张帖子,不过,不是祖迪少爷。”

  “谁?”

  “名单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我也没有发过爱情帖给他,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张爱情帖?”

  我马上打开帖子一看:“古善行!”

  哼,祖迪今天不敢来,却派来了个表哥,看来祖迪一点悔意也没有。

  “把这张帖子扔了,不要理他,也不要给他电话。另外替我约别人。”我还怕他表哥不成?

  我换了套黄色套装裤,湖水蓝菱形腰带,上面一行金珠子,一顶草帽,草帽上许多蓝、黄康乃馨绢花。

  “小姐,高公子来了!”

  我到楼下,高基看见我很高兴:“现在取消爱情帖?我没有帖子,你竟然肯和我出去。”

  “没有取消,暂时性的!”取消也不行,小仙今天和昨天都忙于应付投诉电话,她又忙又烦:“我们出去吧!”

  汽车驶出大门口,一部银白法拉利的汽车,截在高基跑车的前头。

  高基愕然看看我,一个英俊小子由法拉利走出来,一套白T恤白长裤,白软皮鞋,外罩一件别致有型的白色背心。

  天!古善行!

  他走过来,打开车门,理直气壮地嚷:“今天抽中我为什么又另约别人?”

  “你跟谁说话?”

  “当然是你,我又不认识那人!”

  “我今天没抽签,他是我今天挑选的玩伴。高基,把车倒后开出去!”

  “是的。”高基很得意。

  “不行,”古善行用力一拍单项,用手指住高基,用目光恐吓他:“白宛司,今天你收回多少张帖子?”

  “一张!”

  “通常一张是不用抽签,那谁送回帖子,你就跟谁!谁送的帖子。”

  “古善行。”

  “古善行就是我,所以今天你是属于我的!”

  “什么?”我尖叫。

  “啐啐!我更正,你今天的时间,是属于我……古善行的!”

  “你的帖子哪儿偷来?第一,你不是我的朋友;第二,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第三,小仙从未发过帖子给你,你是白撞。”

  “这就怪你家小仙做事疏忽,帖子怎样来?我是依正手续递帕子,今天又没有第二张帖子,你应该陪我一天,请快下车,我肚子饿得唱关公月下释西施!”

  我差点没笑出来,貂蝉变了西施真可怜,完全不懂中文。

  “你到底下不下来?”

  “不下来你能把我怎样?”我为什么要听他命令,任他摆布,反正他和祖迪都是旁门左道!

  “你自己不下来,我拉你下来,你可别怪我拉手拉脚。”

  这人真狂,我说:“高基,叫他把车驶开,他挡着我们的路,他不合作就教训他!”

  “啊!是的。”高基下车,一望,古善行比他高一头,身体比他强壮六七倍,肩膀比他阔几寸,怎样教训他?只有颤声说:“请把车驶开。”

  “我等这位小姐,她一到,我马上开车,你赶时间,求这位小姐。”

  “这……”高基望住我。

  唉,这窝囊废,平时很威风,谁知看见个比他高大的人就脚软,这种人,总算看到他的真面目。

  我趁两个男的交换视线,我连忙下车。

  古善行一手捉住我,好大的手掌,我狠狠在他臂上咬了一口,然后马上逃回屋里去。

  小仙一直看着,急叫阮伯上锁。

  古善行隔着铁门指住我:“除非你一辈子不出来!”我三步两脚逃回房间。

  我真的不敢再出门,不知道被他捉到,他会怎样来对待我?

  我忍不住打电话给伊玲。

  “表哥和哥哥感情非常好,我哥哥回来,表哥乘放暑假也回来,他知道哥哥有了女朋友,非常高兴,因为哥哥还未有女朋友呢!那天慈善日,表哥是特地去看你的。他看见你十分满意,他说你漂亮又多才多艺,不断鼓励哥哥努力,一定要追求成功,后来你和维尼去吃夜宵,他为哥哥不开心,跟着十天你都没有抽到哥哥的爱请帖,哥哥情绪很低落,天天无精打采,表哥说对你有意见,首先是和别人去夜宵,又十几天扔下男朋友不理。我们向他解释爱情帖的事,他就更反感。认为你滥交,不专一,他叫哥哥忘记你,哥哥办不到,于是他便为了哥哥来找你。”

  “我也没有办法,一切要按照爱情帖抽签决定!”

  “表哥就不满意爱情帖,于是第二天一早地便去截住递爱情帖的人,又赶走去拿爱情帖的人。”

  “原来是他!”

  “这样,哥哥便顺利有机会,可是,哥哥却给你骂了一顿,然后被你赶走,哥哥回来哭了呢。表哥心里恨你,而今天哥哥再也不肯到你家,表哥便把哥哥的爱情帖子拿了。”

  “我怨错了祖迪,请你代我向他道歉,不过,爱情是不可以勉强的,他应该多放点耐性。”

  “他心冷了,现在,是我表哥追求你。”

  “他哪儿是追求我,替祖迪报仇才是真的。”

  “但他告诉我,他追求你,他对你怎样?表哥很好,条件超级,待人又好。”

  “好?待我就不好,凶巴巴,番王一样,见了叫人怕!”

  “不会吧?他对女孩子很体贴又常常满面春风,很开心的。”

  “他对我一点都不好,这证明他不会追求我,他是想替祖迪报仇。伊玲,他守住门口,我不能进又不能出,这算什么?你劝劝他,我大不了向祖迪道歉,叫他放过我。”

  “好吧!我见到他,对他说。表哥很随和,不难说话。”

  “你欣赏他,最好亲上加亲!”

  “我早就想了,也表示过倾慕他,可是他对我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把我当表妹,我怎办?”我相信伊玲,她向来敢作敢为。

  “现在祖迪是不是决意退出?”

  “不是,暂时的,他认为最近运气不大好,也许和你缘份未至,他让表哥碰碰运气。”

  “这种事怎可以让,万一我爱上你表哥呢?”

  “这是缘份,你和表哥有缘,我和祖迪都没有话说。而且,祖迪得不到你也不想你落在别的男孩子怀里。”

  “肥水不流别人田?”我笑了笑:“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爱上你表哥。”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表哥很英俊?很迷人?风度好,仪表不凡,魅力四射,可爱又英明神武。”

  “还有没有?你是在为古善行做广告?那么多的形容词。”

  “那是事实,你不觉得他条件最好?比你的任何男朋友更好。”

  “他太凶,实在令人受不了。”

  “你不是说,男孩子有一点点大男人主义最可爱?”

  “他岂只有一点点,根本是自我主义,太霸道,我不喜欢这种番王!”我言归正传:“伊玲,我求求你,叫他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

  “他现在不在家!”

  “大概又在我家附近监视我,赶走我的朋友。”

  “好吧!等他回来,我跟他说去。”

  “谢谢!”

  知道闹不过他,好好睡了一觉。

  “小姐,小姐!”小仙把我推醒。

  “古善行进来了。”

  “你说什么?”由梦中惊醒跳起来:“我吩咐过不让这人进来的。”

  “是少奶带他回来的。”

  “怎会这样?”

  “少奶回来,看见古善行少爷,他说他是你的朋友,少奶就把他迎进来。他现在大模大样坐在客厅里。”

  “我的妈!”

  “是你妈我们少奶。噢,少奶请你马上到客厅招待来宾。”

  “开玩笑!妈咪带他回来,叫妈咪招待他好了!”

  “你不去,万一少奶叫他上楼找你,那岂不更麻烦?”

  “嘿!这死古善行,竟利用我妈?这人不只番王,而且是个阴谋家!”我一面下床一面忿忿的。

  “小姐,你决定去见他?”

  “骂他一顿,省得他又利用妈咪冲进香闺。”我随便梳梳头,便气冲冲往楼下跑。

  他果然坐在客厅喝冻饮。

  “你进来干什么?你虽然骗我妈咪你是我朋友,但我们是对立的。现在,请你马上给我离去!”

  “我不走,我是专诚来约你出去。”

  “你真无聊,又无赖!”

  “只有无聊的人才会和你玩爱情帖游戏,”他冷笑:“我现在是无聊,因为我放假,所以来找你消遣。”

  “我不是供人消遣的!”

  “你不是每天陪不同的男人,令他们开心吗?”

  “你耍的是激将法,不过,我是不会生气的。你又弄错了,是每天有许多人抢着来逗我开心。古善行少爷,应倒转来说。”

  “你弄了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我不会和你出去的,想都没有想过,你没听见我叫人锁住门,不让你进来吗?你是偷进来,脸皮真厚!”

  “笑话,什么偷进来?是你妈妈恭请我进来的!”

  “宛司!”

  我回头一看,妈咪穿件银线的晚礼服下楼,当然是准备出去了。

  “你怎么跟你的朋友吵架?”

  “他不是我的朋友。”

  “阿姨,爱情帖的事,相信你知道的?”

  “略有所闻。”妈咪盯了我一眼。

  “今天只有我一人递爱情帖,既无对手,依规矩她应该和我出去。”

  “晤,不错!”

  “但她不肯跟我出去,还赶我走!”

  “宛司,”妈咪用轻柔的语调说:“这就是你不对了!”

  “他用手段,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是个骗子。”

  “阿姨,我们是认识的。”

  “我知道,我最了解自己的女儿,每当她一发脾气,使胡言乱语,蛮不讲理,不必记在心上。小仙,快去替小姐拿手袋,小姐要出门了!”

  小仙看住我,不动。

  “为什么呆站在这儿?”妈咪眼神如利箭:“快去拿手袋!”

  小仙只好上楼。

  古善行向我得意地笑了笑。

  妈咪把手袋塞进我手里,一面推我出去,一面对古善行说:“我女儿自小被她的祖母和外婆宠坏了,脾气差又任性,你不要和她计较。”

  “看在阿姨份上我不会和她计较!”

  “这就好,她的一堆朋友,你最有教养。”妈咪提高嗓门:“阮伯,清叔,送小姐上这位少爷的汽车

  我被押上车,想开车门跑,古善行马上把车门下锁,我顿着脚说:“你到底要把我怎样?”

  “我肚子饿,没心情跟你说,等我吃饱了才跟你算帐。”

  “算帐?应该我跟你算帐,还是你跟我算帐?”

  “当然是我,罚人客在门外站一天,太没有家教!”

  “无所谓,你在骂我妈咪!”

  “阿姨倒是不错;明白事理,又有风度,对人也挺有礼貌。我是骂你祖母和外婆,她们没好好教育你!”

  “你骂我祖母,外婆?”我用鞋尽力踏他的鞋,又去抢他的驾驶盘。

  “喂!喂!你要为我殉情,我可不愿意为你而死,快放手,危险!”他吓得叫了起来。

  车子两头摆,像蛇摆腰一样。

  我突然放开他:“我不想死,是看你怎样死!”

  “呼!怪不得你叫小辣椒,又凶、又蛮、又野……吓死人!”

  吃晚餐时,古善行吃得津津有味,我什么都不吃,就喝冰水。

  开胃生菜沙律拿走,头盆拿走,点心拿走,部长见我原封不动,很抱歉地问:“小姐,是不是我们的食物水准不好?或是不合小姐口味?”

  “我……”正要开口,古善行抢先说:“不要管她,她一天赶几场,饿不死的。”

  部长迷惑地望住我。

  古善行话中有刺,他在暗示我做交际花。

  “晚餐我在家吃过了。昨天他才由青山出来,饿慌了,拼命吃。你们不用担心,你不犯他,他不会用刀斩你的。”

  “啊!”部长立即脸色都变了。

  “呵,哈!我是疯子,等会儿你不要来收帐,我会斩死你!”

  部长拔脚便跑。

  我忍不住几乎笑出来。

  “你对我真体贴,把那笨蛋吓跑了,晚餐可以免费。”他哈哈笑:“没有人敢来跟疯子取钱。”

  “你别开心,他们打电话报警,不久青山会派人来把你押走。”我哼着鼻音:“有好戏看了。”

  “别担心,香港人很有幽默感的,晤!味道很好!”他大吃一口:“你真是完全没有胃口吗?”我暗中咽了一下口水,什么时候?肚子早就闹革命:“看见你胃口不开,也没办法!”

  “啊!跟你拍拖省钱,下次我吃大餐,给你叫杯西柚汁便够!”

  “还有下一次?做梦!”

  “你怎么知道我常爱做梦?不过我的梦境都会成真。”

  我嗤之以鼻。

  “你慢用,我去洗手间。”

  “等一等,差一口便吃完,我陪你去洗手间。”

  “我去洗手间为什么要你陪?我是女,你是男!”

  “陪你,是关心你,一种礼貌,又怕你路途不熟,跑了去后门,男女没关系,我可在外面等,男洗手间,女洗手间都要推开一扇大门才能进去,我在外面等很方便。”

  说实在话,我是想溜走,不能忍受与他在一起,可是被他识穿,没办法,由他护送去洗手间,洗手间又没有另一条路,只好乖乖推开大门出来,他果然还在等着。

  他说吃过晚饭要去海边散步,后来又说今天在屋子外站了一天,很疲倦:“今天不去了,在这儿多聊聊天,这儿环境气氛好,我真是动也不想动,明天再去沙滩!”

  “请你明天不要再来烦我了,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欠你!”

  “不行!明天不找你,今天干吗花那么多时间在你身上?”他坚拒:“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追求你!我的目的是把你追到手。祖迪退出,我便要接上。”

  “肥水不流别人田?”

  “当然,能吃的不要浪费!唏!我爸爸教我的。”

  “我又不是鱼子酱,吃!你真是刻薄!”

  “小姐,你想错了,秀色可餐,我是称赞你呀。”他嬉皮笑脸。

  唉!这帚把星,不知道前生做了什么孽,遇到克星:“古善行,我们是两个不同类的人,而且彼此都不欣赏对方,你追求我也没有用,根本不会有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是将来的事,追求你,是现在的事,你很难避开我的。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日子多着,你天天不吃东西会变瘦骨仙。你能挨一天不能挨两天,现在肚子一定很难受了吧?”

  我突然鼻子酸酸,不知道是委屈,感慨还是单为肚子饿,我用指背抵住唇:“我正在减肥,一放假人就肥,况且看见你也饱了!”

  “要不要给你叫客三文治?”

  “不要,太腻!”

  “那随便你,”他耸耸肩:“又不是我肚子受罪。”

  “我们回去吧!”

  “别忙,还不到十一点,在这儿谈谈不好吗?”他摊摊手:“这儿有音乐,灯光柔和,想喝,有喝的;想吃,又有吃的,总比满街走好!”

  我想吃,也想喝,但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冰水,冰水,一杯又一杯。

  我开始不说话,不想说,无力说,无心说。

  他大爷十二点钟才肯结帐。回家,我第一件事,打开冰箱抱着罐饼拼命吃,一面叫小仙为我煎两块牛扒,一盒什果雪糕,上面放上大堆鲜忌廉,还有朱咕力。

  第二天小灿说古善行又在门外,车在前门,人有时在后门,我不想再冒险,怕殃及池鱼,索性睡大觉。

  睡饱了醒来,先吃了一顿丰富的,又看了录像带;深夜两点,我打电话到古善行的睡房。

  好一会卡嘞卡嘞,大概有人伸手去摸索电话,一会,迷迷糊糊的声音:“喂……哪……一位?”

  “你娘呀!”

  “什么?凉?不凉,刚好。”

  “我是你的妈呀,钝胎。”

  “别开玩笑,你找谁?打什么电话?呵……你到底找谁?”

  “对不起!”我捏住喉咙。:“搭错线呢,先生!”

  挂上电话,捧住肚哈哈笑。

  然后是四点。

  又是卡嘞卡嘞,呛着沙声:“喂!”

  “我是你姑奶奶呀!”

  “什么事?”

  “叫你吃安眠药呢。”

  “人睡了吃安眠药干什么?发神经。喂!你是不是白宛司?”

  “姑奶奶呀。”

  “一个晚上的烦,你不用睡觉?刚瞌上眼又来吵。”

  “你今天做守门大将军的时候,我已经睡饱了。我现在精神饱满,一个人又无聊,你陪我谈谈好不好?”

  “谈你的头,你这人真残酷。”

  “你也知道什么叫残酷?我以为人类才懂得。”

  “发神经病!”他拍上了电话。

  我又是一阵笑,看来差不多了,这天晚上,担保他没得睡。

  我靠一会,六点钟找方中表哥,六点车出门。

  古善行的人和车都不在门口,他果然熟睡了不能早起。

  我出门前对小仙说:“吃过饭睡觉,今天晚上你要代替我。”

  然后,高高兴兴地出门去玩。

  回来时,古善行守在大门口,我向他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他面色一变,没气死吧!

  午夜我正睡得很甜,小仙来把我叫醒。

  “半夜三更,你搞什么鬼?”

  “古少爷的电话我一直打不通。”

  “呀!笨蛋,你八九忘了号码?”我爬着起来,开了床头灯,揉揉眼,老瞪着看号码打出去。

  一点声音也没有。

  打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我放下电话,把被子盖在头上:“你继续,可不要再来烦我!”

  接着我又呼呼人睡。

  第二天出门,就给古善行捉住了。

  他把我推上车,锁上车门。

  “我昨晚睡得很好。”他给我一个可爱的笑容。

  我诧异看看他。

  “也很简单,睡前把插头拉掉,那些娘呀、姑奶奶呀,全烦不到我了。”

  “啊!我的天!”我心里叫。

  先去吃早餐,又去骑马,后来去马会吃饭,我都是喝冰水。

  饭后去打网球,古善行老说我技术差,其实,我是因为没吃东西没气力跑,失了许多球,若在平时,哼!他就知道我的厉害。

  吃晚饭时古善行说:“你饿了大半天,不吃东西就快要晕倒。”

  “那是我的事。”

  “晚饭后还要上的土高呢!”

  “哼!”

  “你晕倒,俄病我也不会心痛。你替我省钱,我也不会感激。如果你认为绝食可以打动我,那你梦想了。”

  他叫了客雪糕新地,想吃,又说太饱,他推到我面前:“反正已付了钱.你吃了吧!”

  真想把一杯冰淇淋倒在他头上,这人刻薄死了。不过,那雪糕实在配搭得漂亮,绿色嘟喱,士多啤梨雪糕,白色鲜忌廉围了KIWIFRUIT,上面再加一果鲜红车厘于。

  实在太可爱了!

  他瓢了一羹送到我嘴里,哎!好香,我一手抢过匙羹自己吃。

  或者古善行说得对,就算我天天不吃东西,他也不会改变初衷不来烦我。我饿晕他又不痛心,那我挨饿到底为了什么?

  绝食能打动他的心?

  天天挨饿,人轻飘飘,古善行还骂我网球技术差。这个人,肯定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绝食又怎可以令他动心罢手。

  既然感动不了他,饿就未免太多余了,这个人若想赶他走,除非有人比他强,但目前又没人比他强。他又强又高又大,拳头又厉害,报警吧2又控告他什么?

  赶不走,祖迪又说过他表哥很富有,那就不必省了,吃过雪糕又叫龙虾沙律……其他什么的。

  上的士高,各跳各的,也没看他,后来两个鬼仔加进来,我们三个人跳得很开心。

  直至古善行干涉,两只小鬼被吓走,我只好照着玻璃跳。

  一个星期,我和古善行天天见面,除了吵架互不搭话。不过每天起床,更衣,到楼下,上古善行的跑车,吃早餐,运动,中饭,看戏,闲逛逛,晚饭,上的土高或到海边吹海风,竟又成为习惯。

  而且比起以前每天不同一个男朋友,生活似乎又充实些。

  “我明天要去祖母家,好久没去了。”

  他当然不相信,第二天一样来,直至祖母家的司机开车来了,他开车一直跟我到祖母家。

  下一次我说去看外婆,他的人和车就没有出现了。

  上一次我怕他闹进祖母家去,除了祖母还有家人,总不能令祖母难堪没面子。

  这一次他没有跟着来,我便在外婆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很自由,很自在,没有束缚感,不过,很奇怪,第二天晚饭后,竟然想起他来。

  大概天天见惯了。

  每天对着一个漂亮的小子,突然看不见了,自然有失落感。

  第三天回家,老远已看见古善行的法拉利。

  奇怪,竟然感到一阵兴奋。

  车一停,他跑上来,开了车门,拉着我的手,把我拖下去。

  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焦急而喜悦:“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为什么?这是我的家。”

  “因为你害怕我,所以想逃避。”

  “你有什么好怕的?我从小到大没有怕过人。”

  “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那么大女人主义。”他拉我:“到我的车去,我们到海边看海景。”

  “时候不早了,我想回家,反正你明天一定会来!”

  “明天是明天的事,现在我就要和你一起去海边。”他不由分说又拉又拥把我塞进汽车。

  这令我反感,刚才的兴奋都没有了,他不是大男人主义,是霸道,事无大小都要女人顺着他,依从他。

  小女人会迷他,因为凡事可依赖他,但我独立性强,对男孩子不是不依赖,但绝不能千依百顺。

  而且,能令我对他依赖的男人,必须有极好的条件令我口服心服。古善行这样开硬弓,我是不接受的。

  以前我会挣扎下车,现在已经知道挣扎无效,因为他经常锁上车门,人怎能和钢铁斗?

  不斗,反而安然坐着。

  “我等了你三天,你也应该陪我。”

  我又没叫你等。但我没有说出口。

  “小仙说你去了外婆家,又不肯给你外婆家的地址和电话,我还以为你们主仆俩串谋骗我!”

  串谋?花那么大脑筋?你是什么人?犯得着?哼!臭美,不要鼻子,荒谬……

  “天天见你对你竟毫无好感,谁喜欢大女人,但是三天不见你,又好像几天没喝牛奶。”

  牛奶?我瞄他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美国习惯了每天喝六杯牛奶,少喝一天都好像胃里空空!”

  喝那么多牛奶,怪不得皮肤像牛奶一样洁白。

  “喂!你怎么上了车就没有开过腔?我知道你不是哑巴!”

  我就是不开口,以示抗议。

  “说话呀,我最怕唱独脚戏。”

  他边开车边看我:“在外婆家被那些表哥表弟迷昏了?”

  我抿抿嘴。

  吱!汽车突然停在路边,幸而是深夜,后面没有车,前面也没有车:“我不喜欢带个哑巴出去,你开口,再不开口我……”

  “你揍我?”

  “哈!”他点一下头,蛮满意:“你终于怕揍开口了!”

  “我根本不相信你敢揍我,所以我不会怕。”我轻蔑地说:“不开口是因为不满意你的行为。”

  “你现在开口表示你已经不介意!”

  “我介意,因为你自私自利,强横无理,要强迫别人做她不喜欢的事。”

  “我喜欢柔如小猫,驯如小兔的女孩子,我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那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不满意的话我不说,不高兴的事不做。”

  “我没说过要喜欢你!”

  “那你天天来找我,把时间全花在我身上干什么?”

  “追求你,要追到手不花点时间怎么行?种花吧!由放下种子到开花,也要花不少时间。”

  “你不喜欢我,追求我干什么?”

  “满足感!人人追求你都败北,多少人为你伤心失望?如果我追到你,证明你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那些人差劲吧。”

  “包括祖迪?”

  “晤!他根本是大傻瓜,世界上可爱的女孩子多的是。为什么要那么死心塌地?而且对手又多,不烦么?像他这样的人才。找个九分的应该不难,何必跟人争,争就没有意思。”

  “只有你一个去争就有意思?”

  “我根本没争过,我一出现,你的裙下臣都被我吓跑了,谁跟我争?”

  “在全无对手之下,”你成绩如何?”

  “不错,也没有多少天,你不是乖乖地坐在我身边?”

  “是你把我强拉上车来的。”

  “现在车停了,你可以下车,又没有人绑住你,拉住你!”

  我推车门,门推不开。开关控制器在他手中,他根本锁上车,怎样走?

  “你,卑鄙!”

  “走不得,是不是?这就要怪你自己没有吸引力。如果你有魅力,我必然会事事依你,你说一声开门,我马上开锁。”

  他边说边开动车子,跑车来了一个U转,走回头路,显然不再去海边。

  “你天天对着个没有吸引力的人,你会不闷不烦吗?”

  “烦!又烦又闷。但为了达到追求你的目的,闷,也要挨下去!”

  “你以为你可以把我追到了?”

  “当然!”

  “凭什么?”

  “凭我自己,你从未遇过一个像我条件那么好的人,你终于要向我投降!”

  “我遇过,比你更好!”我忽然想起我第一个男朋友,虽然那时大家都小,我念F3,他刚考大学入考试,也许我们不是真的恋爱拍拖。但是,他是真的喜欢我,而最后,他也说他爱我。

  “比我更好?”他冷哼冷笑。

  “是的,他比你更好!”或者他没有古善行那么强壮,但他条件真好,十分漂亮可爱。而且,他性情温柔,对感情负责,对我十分关心体贴。

  “这样好的人在哪儿?”他还是冷笑:“今晚做梦跟他相会?”

  “他能入梦就好了!”我突然心里好难过,像压住一块大石,人透不过气来,那是童年,但是我不会忘记。虽然我们只拉过手,虽然我来不及爱他,但每次回想起来,我都想哭。

  “哼!波姬小丝追到洛杉矶,我拒绝接见。”

  “什么?”

  “我是说你吹牛,如果你有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你就不再用左挑右选,早就带出来到处亮相,好令那些无聊分子死心!”

  “他在天堂我怎能拉他下来?”我叫着,差点哭了。

  “天堂?哪一个天堂?甜心天堂还是梦幻天堂?”他补上一句:“我在报章看到的,是舞厅。他是哪儿的舞男?我愿意花钱看看……”

  “你卑鄙,肮脏,你这狗……”握起拳头打他,眼泪禁不住涌了出来,也不管是他的手,或是他的头,他的膊……狂叫乱打……

  “停手,停手,前面有对头车,你再不停手大家都没命……”

  我停手蒙矓一看,一辆车迎面飞过来,心一冷,人失去知觉。

  我终于吐出一口气,发觉自己竟然躺在古善行的怀里,他一手抱住我,一手在抚我的脸。

  呀!天!

  “你没事吧?”他柔声问,样子一点也不可恶。

  “这儿是什么地方?”

  “你说呢?”他温柔不霸道时,是很可爱。

  “不是天堂就是地狱,不会有第三个地方。”我叹着气:“刚才那辆车……唉!我害了你,也害了别人,对方多少人?”

  “你真的在第三个地方——地球。刚才你及时停手,我也及时闪避,真是一线之差。结果,我们没事,那辆车也没事,平安大吉!”

  “既然安全没事,你抱住我干什么?”我连忙钻出他的怀抱。

  “刚才你晕过去了!”

  “一定是那辆车,看见对面飞来一辆车,一吓就晕了。”

  “你不是因为吓晕的,吓晕怎会流眼泪。”

  “谁流眼泪?上天下地也用不着淌泪。”

  “你还逞强?”他把白手帕递到我面前:“看,都湿了,什么事令你伤心?”

  我打开皮包拿出手帕,抹把睑,醒醒鼻子:“我不能忍受你侮辱他!”

  “我侮辱了谁?我什么人都没有提过。”他莫明其妙。

  “我第一个男朋友,我十二岁交的第一个男朋友!”

  “那个比我更好的,你不是吹牛?真有其人?他人呢?”

  我的头垂得很低很低:“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他是好人,好人一定会上天堂!”

  “真有其事?宛司!”他轻抚我的头发:“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太过分了,说了一堆无聊话,又不尊重死人,他年纪有多大?怎……怎会去世的?”

  “他是我堂兄的同学,比我大几岁,他高大英俊,真的像个白马王子,他在祖母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