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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涛 - 2008-9-23 18:21:00
第1章


    贝儿由书店出来,发觉天上下着倾盆大雨。

  很久没有下雨了,这些日子又闷又热,气压低,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场雨下得真好,该是喜雨了!

  不单只湿润了干枯的土地,连人也滋润起来,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唔!好清新的空气啊!

  该回家了,可是巴士站离这儿那么远,平时走走路没有关系,可是雨那么大,跑到巴士站恐怕自己浑身湿透。

  阔气点,破破例,坐计程车吧!

  但是,要坐车还得过马路,这边是不准停车的。留心一看,对面有个圆顶上盖的小小建筑物,可以在那儿避雨候车。

  她看准路面没有车辆经过,于是把手提包放在头上,眯着眼拚命向对面走。

  雨真大啊,脸上全是雨水,视线也模糊了,她想着,“砰”的一声,她感觉到,她碰到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说,也不管对方是谁,总之是自己不对。

  “雨太大……”那声音,好亲切,好动听的。

  她靠在墙上喘气,从手提包拿出一条手帕来,抹去脸上的雨水。

  “这本书是你的吗?”

  “啊!”还用说,一定是顾得了这样又顾不了那样:“是的,谢谢!”

  “都湿了!”他向她笑,笑起来像个好可爱的孩子。

  “你也湿了!”贝儿轻声说。

  他点点头,又笑了,好齐好白的牙齿,好深的酒涡,他也靠在墙上用白手帕抹雨水。

  可惜,一套名贵的西装,也湿了!

  贝儿稍作休息,她开始去拦计程车,不错,是有计程车经过,但是都客满,她的手都扬酸了。

  “下雨天,拦车不容易!”他说。一张孩子脸有一对神采飞扬的大眼睛。

  “是的!雨太大,乘客没有选择。”贝儿靠回墙上:“等一下,也许雨停了,会拦到计程车。”

  “这场雨不会停,会一直下到明天。”他看看她,其实,他一直在留意她。

  “你怎会知道?”

  “看!我由对面的唱片行出来,那是我朋友的店,他听过天气报告。”

  “噢!天!”贝儿仰头长叹。

  “我可以帮你吗?小姐。”

  “帮我?”她诧异,侧起了头,他有本领拦到车子吗?

  一辆金影劳斯莱斯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了车,撑开一把伞过来。

  “让我送你一程!”

  她瞪着那劳斯莱斯,像看见怪物似的,心头一慌,连忙说:“不,谢谢!太麻烦了,不!”

  “我是诚意的,小姐。”他站在她面前,动人的笑容又出现,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真诚。

  她无法抗拒,而且,她知道不能在这儿等天明。于是,她点了点头。

  司机遮着她上车,他跟在后面,雨真大,有伞遮着,衣服还是湿了。

  “府上在哪儿?”

  “在……”她不能让他知道她住在哪儿,她说了她家附近一条街道。

  司机马上开车。以前,贝儿也坐过劳斯莱斯,是银影,觉得很舒服,现在感到浑身不舒服,希望马上到家。

  “我刚由外国回来不久,名片还没有印好,我叫高卡迪,小姐呢?”

  “我……”不要告诉他真姓名,骗他?刚才已经骗过了,地址是假的,姓名也是假的,太虚伪了吧!“我姓朱!”

  “朱小姐一定还在念书。”

  “白天做事,晚上念书。”

  “太辛苦了,为什么白天不念书?”他真天真:“日校比夜校好多了。”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能力负担日校的学费。”这些事,她倒不想骗他。

  “外国也有很多学生一边念书一边做事的,这叫半工半读,很普遍。”他也不笨,知道不该再坚持日校:“朱小姐,你一定很忙。”

  “唔!每个星期只有星期日可以休息,像今天。”

  “下个星期日我们去吃一顿茶,好吗?”他说话永远是那么温柔。

  “我不知道下一个星期日是否有空,我通常利用星期日去办很多事。”

  “我们事前通一次电话,没有空可以改期。”他低下头在写一些东西,然后把那张便条交给贝儿说:“我下星期一才上班,公司的电话我记不到,这是我家里卧室的电话,我差不多每日七点钟就可以回家。”

  “谢谢!”贝儿把便条放进手袋,但是她知道这个电话她永远不会打。

  “你的电话呢?朱小姐。”

  “我?”又是一顿,给他电话,倒不如让他知道她住在哪儿:“在公司打私人电话不大方便。”

  “府上呢?”

  “这……”她面露难色。

  “我明白,一定是伯父伯母不喜欢你随便交男朋友,我妈咪也一样,她对我们几兄弟都不管,可是对我家小外甥女却特别紧张,迟点放学回家都担心。”他似乎真的很了解:“等会儿我送你回家,让伯父伯母看过我,认为我是个好人,我们才交朋友!”

  “家里没有关心和等待着我的父母。”贝儿一字一字地说:“我是个孤儿。”

  “对不起!”他皱着眉,有点手足无措,他是个不愿意伤害别人的人,一看就知道他心好。贝儿见了不忍,终于把电话写下来交给他:“我只租了一个房间,电话是房东太太的。”

  “我知道,我不会在电话里唠叨!”他又笑了,很用心地把纸条折好放在衣服的口袋。

  “我到了,请停车!”

  “阿祥,撑着伞送朱小姐到门口。”高卡迪回头问:“哪一家?”

  “不用了,雨已经没有那么大,谢谢!”贝儿推开车门,马上向前走,一拐弯,不见踪影。

  跑着回家,喘着气,全身尽湿,开了门,房东太太刚在客厅:“怎么像落汤鸡,快换衣服。”

  “苏太太。”贝儿喘着气说:“有一个叫高卡迪的人打电话来,说我不在。”

  “又是公司里的小子?唉!一天一个,放心,我会对付他。”

  以后一连几天,贝儿回家,总会听见房东太太说:“那姓高的小子又有电话来,天天打,他不怕烦?”

  贝儿回到自己的房间,抛下书本,疲倦地倒在床上。

  她想起高卡迪那张可亲可爱的脸,那甜甜而充满稚气的笑容,那双有神,充满感情和真诚的眼睛又是那么迷人。

  分别十几天,她从来没有忘记他,只要一有空,他的影子就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为什么念念不忘呢?难道是一见钟情?

  她寂寞的时候想到他,孤单的时候也想到他,偏是她又孤单又寂寞,所以更加难以忘记高卡迪。

  正如房东太太说,追求她的人,一天一个;一起工作的、同一大厦的、公司的大客户、认识的、不认识的,甚至房东太太的朋友侄子……房东太太说她迷死人,谁见了她都忘不了。

  但是,她看不上那些男士,没有一个喜欢的,高卡迪她喜欢了吧,人是不错,外表也吸引人,就是不喜欢他的劳斯莱斯,和那穿制服的司机。

  高卡迪的电话差不多来了一个月,突然停住了,苏太太说:“这个人太烦了,我索性告诉他你已经搬走!”

  啊!怪不得,贝儿刚才真有点失望。

  就这样断了,贝儿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为摆脱他而高兴,另一方面,高卡迪的电话不再来,她有一种遗失了心爱东西的感觉。

  这天,她下班由大厦走出去,走了几步,突然一辆宾士跑车驶过头,停在她的身边。

  贝儿回头一看,那张可亲可爱的面孔在她眼前出现。

  “你……”百般滋味在心里。

  “朱小姐,请快上车。”他开了车门,向她微笑。

  她知道这儿一带不准停车等候,中环商业区处处如此,加上高卡迪那一脸的甜笑,她在心理完全投降的情况下,终于上车了。

  高卡迪的酒涡更深,车向前驶,不太快,下班时候,车多人挤。

  贝儿坐在车里很舒服,其实,只要不让她坐那些名贵的劳斯莱斯,没有司机伺候她就舒服。

  “我打了很多电话到你家,烦得房东太太叫救命。”

  “对不起,我……”

  “我明白的!”他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意思:“不听陌生人的电话是平常事,只是希望现在我们已经不再陌生。”

  高卡迪气量很大,也不唠叨,她喜欢他的爽朗性格。

  “我们是朋友吗?”他回过头,看了看她问。

  贝儿点了点头。

  塞车,一行一行的,开车的烦,坐在车里的也觉得很没意思。

  “看样子一路上都要塞车,我们倒不如先去喝杯茶,不要跟别人一起挤?”

  贝儿想了想,点点头。

  喝茶也不容易,那些大酒店的咖啡座一到五点都挤满人,但是高卡迪一走进去,立刻有个经理过来招待他,并且把他带到一张近窗的桌子,桌子有一瓶很美的白玫瑰。

  “我认为你比较喜欢白玫瑰。”

  贝儿四周看看,每一桌都是红玫瑰,只有他们这一桌有白玫瑰。

  “真好运气,一来就找到位子,还是插白玫瑰的呢!”贝儿天真地说。

  高卡迪想说什么,竟然又停住了。

  要了饮品和三明治。

  “朱小姐,我今天见到你不是偶然的。”喝咖啡的时候,卡迪说。

  “你不是路过见到我的吗?”

  高卡迪摇一下头:“你告诉我已经做事,我猜你一定在中环区上班,我弄好了驾驶执照,自己可以开车,便天天到处兜圈,希望能遇上你,今天,我真好运气,终于让我可以见到你。”

  “为什么?那不是太麻烦了吗?”

  “认为值得的,就不觉得麻烦,我要找回你,不想失去你。”卡迪牢视她:“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你……”哗!好大的胆子,贝儿感到双颊发烫。

  “吓着你了,是不是?又或者你心里会问:这句话你跟多少女孩子说过?”

  是的,贝儿真想问,他为什么这样聪明,像X光,看透了她的心事。

  “我坦白告诉你,我没有说过,今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令我对她一见钟情。”只要看见高卡迪那双真情流露的眼睛,谁也会相信他的话:“你以为我很纯情,情场的新手?也不是,我有很多女朋友,我天天约会天天玩,由英国玩到法国,由法国玩到美国,人家给我起绰号,叫我PLAY BOY,我是不是很坏?”

  “能够承认自己坏的人,总不会坏到哪里去。”贝儿很高兴他的坦白,谁没有过去,只是大多数的人不肯承认自己的缺点,相反还觉得自己很对。

  “我十六岁开始交女朋友,一直玩,足足玩了八年,”他一声感叹:“二十四岁,人家刚开始,我已经要结束了。”

  贝儿一愣,这是什么话?“你不再交女朋友了?”

  “结束过去荒唐的生活,好好的交一个女朋友,比如你!”

  “我?”贝儿心里卜通卜通地跳:“我不能,我有过污点,有许多缺点,我不是个好女孩。”

  “污点在我们认识之前就有的,我没有权过问,谁无缺点?缺点可以改,你不是好女孩,我何尝是好男孩,公平又配合。”

  “我很穷,穷不能改!”

  “穷不是缺点,不用改。”高卡迪那双多情的眼睛看着她,令她心动:“我们彼此相交,是交感情、交心,不是交换钞票,答应跟我做朋友,好吗?”

  贝儿犹豫着,她不是下定决心?尤其是那些富家子弟,她发誓要远远避开?她怎能跟他交朋友?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能否认很喜欢他,他的外表、他的性格,她全喜欢。

  “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吗?”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笑容,贝儿心软了,结果,还是答应下来。

  卡迪很高兴,忍不住的笑,像小孩子吃到了糖。

  卡迪比贝儿大四年,但是,她觉得卡迪比她小。

  是不是她的心境老了!

  卡迪知道贝儿早上上班要挤巴士,一大清早就起床,为了让贝儿多睡点,不用她挤巴士,因此卡迪每天来接她上班。

  下班为了避免塞车,总是先去吃下午茶,要是卡迪开会或有生意上的事务,贝儿就先到约定的地点,这时候,贝儿才知道,卡迪在所有高级咖啡座,高级餐厅和酒楼,都有订座,怪不得连吃中饭,也可以施施然到餐厅。

  遇见贝儿晚上要上课,卡迪一定要她吃得饱饱的,如果晚上卡迪没有应酬,(当然是生意上的了)卡迪会去接她下课,然后一起去吃夜宵。

  贝儿的生活里,少不了他,也实在不能少了他。

  不是因为方便上、下班,不是因为中午不用排队买饭盒,而是贝儿看不见他就不快乐。

  卡迪是唯一令她见了就开心的人,她欣赏他有动人的样貌和潇洒的风度,广阔的胸襟,有气量,待人真诚亲切,有正义感,肯为他人设想,又有宽恕的美德,他对工作认真负责,但是从不会为忙于做生意而忽视贝儿。他对贝儿体贴入微,他们思想接近,见解相同,多方面都很配合,最重要的,是卡迪非常尊重她,而且除了她,卡迪似乎没有别的女友。

  谈恋爱的男女,是很快乐的,一阵和风,几点小雨,也足以构成罗曼蒂克的气氛。

  贝儿夜校开始放假,她商科毕业了。

  晚上,她很空闲,有足够的时间陪卡迪,卡迪只要没有工作,没有应酬,一定陪贝儿吃晚饭。

  经理走过来,殷勤地问晚餐的味道是否令卡迪满意。

  卡迪和他聊了几句。“高先生,三公子好像很久都没有来了,是不是对这餐厅不大满意?”

  “怎会呢?他去了日本,在那边和日本人合股开公司。”

  “原来如此!他好像已经去了很久?”经理立刻展开笑容。

  “差不多两个月,日本的事完了,他还要去欧洲,你恐怕要再等两个月才能见到他!”

  “请代我问候三公子和太太。”

  经理走开去,贝儿忍不住问:“谁是三公子?”

  “我三哥,本来他们叫我四公子,我觉得很不顺耳,所以他们都叫我高先生。”卡迪摇摇头:“公子哥儿。”

  “你不是说你三哥结了婚,办公事一去四个月,你三嫂一个人不寂寞吗?”

  “三嫂和他一起去的,先去日本办公事,然后三哥陪三嫂去欧洲买时装。”

  “夫妻倒是很恩爱。”

  “他们感情的确很好,除非三哥出门三、四天,超过一个星期,一定把三嫂一起带出去。”

  “那么说,做商人妇其实也不苦。”

  “未必个个商人重利轻别离,我不喜欢到处跑,将来如果我出门,我也一样带着你。”

  “你说什么?”贝儿低叫。

  “我……”刚才卡迪是冲口而出,他想想就好笑:“对不起,我是说,假如我们结了婚。”

  “啧!”贝儿满面通红:“谁答应嫁你?”

  星期日,卡迪和贝儿去攀登狮子山,爬了一大半,看见一块大平石,贝儿坐在石上,呼呼的:“停一停好不好,我脚软手麻了。”

  卡迪解下背囊,开了一罐果汁递给她:“能攀那么高,你已经很有本事了。”

  贝儿喝着果汁,一面看他:“你为什么神闲气定,气也不喘?”

  “我攀登过许多山脉,特别难忘的是安迪斯山脉,它是世界最长的山脉。”

  “在哪?”

  “南美洲。”

  “你真了不起,我还是第一次爬山,如果没有你跟我在一起,我早就吓得掉头就跑。”

  卡迪在她身旁伏下:“那证明我具有安全感?”

  贝儿瞧着他,深深地看,喃喃地说:“有时候,你像一个孩子,有时候,你又像一个巨人。”

  卡迪轻抚着她那散在石上的长发:“你在我的眼中,永远是个小宝贝。”

  “我经历过许多,心已老了!”

  “我发觉你很喜欢缅怀过去,你知道吗?回忆令人颓丧、令人苍老。”他的手抚着她那弯弯的眉毛。

  “只有坏的回忆才令人颓丧。”

  “为什么不忘记它?”

  “我正在努力。”

  卡迪捧起她那粉红色的脸蛋,皮肤薄至吹弹得破,滑不留秋:“贝儿,我爱你!”

  贝儿缓缓地垂下眼帘。

  卡迪低下头吻她,他的吻是深情而浓烈的。这使贝儿想起了亚祖,亚祖的吻是占有和狂野,是想吞掉她而不是爱她。

  两滴泪,从眼角滑下。

  “贝儿,怎么了?”卡迪吻去她的泪,急切而有点慌张:“讨厌我?”

  贝儿摇了摇头,她很久没有哭了,她发誓不再为他流一滴泪,但是,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发生了什么事?”卡迪抱起她:“告诉我!”

  “我……怕!”

  “怕?怕什么?怕我对你不规矩?不会的,我只不过忍不住吻你,原谅我,贝儿,我以为我们感情那么好……”

  “啊!卡迪。”贝儿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痛哭:“你是真心的吗?是真心的吗?”

  “我是的,贝儿,相信我,你是我最爱最爱的人。”卡迪突然很高兴地叫了起来:“这个我可以证明!”

  “证明?”贝儿抽抽咽咽,卡迪的运动衣都被她弄湿了。

  “证明我真心爱你,”卡迪很紧张的揉着她的头发,“我们结婚!”

  “不!”贝儿推开卡迪,全身发抖:“我不能够嫁给你!”

  “为什么?”卡迪捉住她两条手臂:“你已经有了爱人?”

  “没有!”贝儿拉开他的手,她凄然说:“我没有爱过任何人,也没有人爱过我。”

  “我爱你!”卡迪萧穆地说。

  “不要爱我,不要做傻瓜,”贝儿站起来:“我不值得你爱。”

  “值不值得是我的感觉,我不承认自己是傻瓜,我一向很有判断力,贝儿,你今天怎么了,太累了?”

  “是的!我好累,”贝儿双手交叉揽着自己的肩膀,她咬着唇,仰起头,把眼泪夺回去,她讨厌自己,哭哭啼啼的,多婆妈。

  “你有什么心事,告诉我。”

  贝儿晃一下脑袋。

  卡迪握一下拳,很快地说:“你根本不爱我!”

  “不!”贝儿叫,她呆住了,那不是承认了吗?为什么连一点秘密都藏不住,一下子便爆出来。

  “啊!贝儿。”卡迪拥她入怀:“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已经很足够,其他都不重要。”

  “不是的,卡迪,你根本不了解我,我过去的一切,我的生活,我的家庭背景,你是完全不知道的。”

  “我知道,你很穷,穷得没钱交学费念日校,你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你单身租住一个小房间,苏太太还说你从来不跟男孩子约会,一个又纯洁又简单又穷的灰姑娘,够了吧。”

  贝儿皱皱眉,叹口气,了解她?她的丑事篇篇,卡迪知道多少?

  “当然,你不高兴我家里太有钱,你讨厌那劳斯莱斯和我的司机,你担心这些,对不对?”

  “不,噢,是的!我们的家庭背景太悬殊,我配不起你。”

  “傻瓜!”卡迪把她的头按在胸前:“娶妻求淑女,你没有听过吗?你不单只是淑女,而且还是美女。”

  “你的家人会有不同的想法,门不当,户不对,谁肯娶一个又穷又……总之不是个好媳妇。”

  “你是嫁我呢,还是嫁我的家人?”

  “你和你的家人是一个整体,他们有权左右你。”

  “不会的,我在家里,地位特殊。由于我最小,爸爸妈妈最疼我,哥哥姐姐和嫂嫂都让着我,只要我喜欢的,他们不会反对,你放心!”

  “要是他们发觉我……要是他们真的反对我呢。”

  “我爱我的父母、兄姐,我爱我的家人。”卡迪表现得很坚决:“但是,我愿意为了你而脱离家庭。别担心,我有一双手,我能做事养活你。”

  “你一家人这样疼爱你,为了一个像我……像我这样的女人,值得吗?”

  “如果他们真的爱我,应该为我找到好妻子而高兴,你这样十全十美的女孩子,他们也反对,分明是存心和我作对,不想我得到幸福。”

  “卡迪,”贝儿忍不住又流下两行泪:“其实,我并不十全十美,我有满身缺点。卡迪,这一次你看错了人。”

  “来来去去还是一句门不当,户不对,今晚我回家告诉妈咪,请她派人向你提亲。”卡迪吻一下她的睑,决定了。

  “不,不,”贝儿急得猛叫:“我们认识才两个月,我们彼此还不大了解!”

  “我已经很了解你!”

  “但我不了解你。”贝儿仰起脸,求着,双眼闪着泪光:“给我一些时间,起码我应该好好地想一想!”

  卡迪心都软了,那有不答应的道理:“结婚是人生大事,应该考虑清楚,好吧,你尽管想,我等你,直至你心甘情愿地点头。”

  “恐怕不肯点头的是你。”

  “我现在已经点头了!”卡迪不断地点着头,直至贝儿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余涛 - 2008-9-23 18:21:00
第2章


    澄庄。很别致的房子。

  花园圆圆的围着两座楼房,总面积超过二万平方英尺,还没有把后花园尽头转出去的下人工作间计算在内。房子一共有两栋,一中一西。较小的是红墙绿瓦,中国式的三层高房子。

  楼下是起坐间、书房和游戏间。二楼是澄庄男女主人高正安夫妇的起居室。三楼是大小姐高丽薇和她的独生女儿宋彩云的居所。不远处有一栋很大的,西班牙式,圆形的洋房,楼下是客厅、饭厅、会客室、书房和放映室。

  二楼是客房和游戏室。三楼是二公子夫妇居住的。

  三公子和三少奶住在四楼。五楼全部都属于高卡迪。

  屋子下面还有个地下室,有暖水泳池、壁球室和健身室。

  高家家人共九人,佣人连管家,却有三十人之多。平均每人占三个多佣人。

  高卡迪把汽车停在一座巨型金色电动门之前,响了三下号角,一会,门自动开了,高卡迪把跑车驶进去,沿着车路向前驶,在西班牙式的房子前停下来。

  高卡迪的司机立刻来为他把跑车驶回车房。

  高卡迪跑上台阶,走进客厅,管家祥嫂立刻上前为他接过公事包。

  屋子里静静的,那富丽堂皇的大客厅,除了佣人,就只有两座火箭式水族箱的七彩热带鱼在游来游去。

  “祥嫂,人呢?”

  “老爷和夫人在祖屋,大小姐在花房,表小姐放学回来正在做功课。”祥嫂念书似的:“二少爷刚由诊所回来,大概在书房里,二少奶要开会,可能不回来吃饭,啊!四少爷,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三少爷和三少奶下午打过电话回来,下个星期他们就回来了。”

  “他看见我一定埋怨我没有赶回来参加他的婚礼。”

  “那时候四少爷正忙着考试嘛!”祥嫂笑着说:“四少爷,你要吃些什么点心?我给你送来。”

  “我到祖屋去见妈咪。”卡迪说着便走出去,经过一条小红桥,再经过一个花园,来到祖屋。

  第一个碰见高正安。

  “小迪,回来了!”高正安关怀地问:“辛苦吗?”

  “爸,”卡迪搭着父亲的肩膀:“已经习惯了,妈咪呢?”

  “在房间里,闷闷的,我正想去找你大姐陪她聊聊。”

  “妈咪今天又不舒服?”

  “还好,就是感到寂寞。彩云在考试,唉!有儿子有媳妇的,家,就是热闹不起来。”

  “家里没有小孩子,是静些。”

  “就是嘛,你大姐只有一个女儿,二嫂进门不很久,难怪,可是二嫂嫁到高家几年了,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爸,你不用担心,”卡迪和高正安上楼梯:“二哥是个医生,要是二嫂身体有问题,或他自己本身有问题,他会处理的,总之,高家一定会满屋小孩。”

  “小迪,你二哥是耳、鼻、喉专家,和妇产科拉不上关系。”

  “普通医学常识总有的!”

  “是小迪吗?”高夫人的声音,她在房间里叫:“是小迪回来了吗?”

  “妈咪!”卡迪跑进房间去,一位穿粟色旗袍的老太太,坐在一张摇椅上。

  卡迪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今天为什么不去大屋?”

  “不想动!”高夫人已经六十六岁,但是看来还只不过五十岁多一点,可惜就是多愁善感。“很闷、很无聊!”

  “家里多一个人就会热闹些。”

  “哪来的人?指望你二嫂?”高正安点燃了烟斗:“最快还得等十个月,高家实在人丁单薄。”

  “妈咪,我结婚好不好?”

  “现成的!”高正安张开嘴。

  “好,当然好!”高夫人把卡迪拥住,眼睛湿润:“这是妈咪最大心愿,唔!你由外国回来不很久,大概是由外国带回来的金发女郎?”

  “我虽然在外国住了好些年,交了很多外国女朋友,但是,我不会娶一个外国女人回来惹妈咪生气。”

  “真是我的乖孩子,妈咪没有白疼你,是谁家的小姐?”

  “她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家里很穷的,她白天做事,晚上念商科,刚毕业。”高卡迪老老实实地说了。

  “穷一点没关系,我们高家已经很富有,用不着娶个媳妇回来增加声势,但最重要的是身家清白。”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将来会是个贤妻良母。”

  “小迪,你告诉我,”高正安忍不住插口:“她到底漂亮不漂亮?”

  高夫人薄责丈夫:“你为什么问这些无聊话?”

  “不无聊,我理由充足,第一、我们的儿子长得英俊,人人皆知,要是娶个丑小鸭,那太委屈我们的儿子。第二、自古道:‘一代好媳妇,十代好儿孙。’如果太太你不是一位美人儿、我们的儿女怎会个个长得都好看,特别是小迪。”

  高夫人用手帕掩住嘴轻笑起来。“喂!小迪,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

  “情人眼里出西施?”高正安故意取笑他。

  “我认识的女朋友有几打,好丑总能分,而且,不单是我,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漂亮,她真是人见人爱。”

  “唔!我想起来了,有一天我去打高尔夫球,碰见赵伯康,他告诉我,看见你和一个长头发,皮肤很白,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到球会打网球,就是她吗?”

  “这几个月我都和她在一起,除了她,不会有别人。”高卡迪点一下头:“她对新玩意全不懂,可能和家庭环境有关,我现在教她打球、游泳,结了婚再教她骑马和射击。”

  “你们不是准备很快就举行婚礼吧?”高夫人有点兴奋。

  “日子由妈咪决定,要快要慢全听你的。”

  “好极了!”高夫人真真正正的面露笑容,愁闷已经随而消散:“但是,我们总该见见那孩子,明天请她回家吃饭好吗?”

  卡迪点了点头。高夫人拉着丈夫的手:“好开心!”

  高正安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开心我就快乐。”

  突然祖居的管家福嫂匆匆走到门边:“三少爷和三少奶回来了!”

  “回来了?中午还来过长途电话,相距几个钟头。”高夫人愕然。

  “妈咪,我去带三哥上来。”卡迪跑下楼梯,便看见高卡达和他的太太余玛莉刚踏入屋子。

  “好小子!”高卡达一看见弟弟便嚷:“我结婚你竟然不回来,我揍你。”

  “揍吧!”卡迪拍了拍结实的臂膊,高家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强壮:“手痛了可不要怨!”

  “这位是三嫂吧!”卡迪向余玛莉一鞠躬。

  “你连你嫂子也没有见过,真该打!”高卡达又是一拳,然后连连呼痛。

  余玛莉笑驾着:“明知是四少爷的手下败将,还敢再来?”

  “快上楼见妈咪,他们等着……”

  吃晚餐的时候,高夫人吩吩家中每一个人明天不得超过五时回家,因为要欢迎卡迪的未婚妻。

  晚饭后,高卡达和高正安在书房谈论公事。

  “爸爸,听说小迪也上公司了,这小孩子,蹦蹦跳跳的,他还没玩够呢,逼他坐办公室,岂不把他闷死?”

  “小孩子?最初我也这样想。可是他回来住了一个多星期,说太闷太无聊,于是,我只好帮他回公司玩玩,哈!虎父无犬子,他做生意有一手。”

  “带客人上夜总会?”

  高正安摇着头,十分欣赏地说:“上夜总会泡妞,是你的那一套。小迪呢!是老老实实,对人真诚、热心又卖力。现在很多大客户指明要和高卡迪合作。”

  高卡达脸一变,变得好阴险,但是一转头面对父亲,就笑着说:“其实小迪从小就聪明,你给他管公司还是工厂?”

  “广告公司和电子厂由他主理……”

  “那够他忙的了!”高卡达心里想,广告公司和电子厂人不得内阁,大事他是无权过问,由他玩去。

  “他还要回总公司,高氏大厦有他的私人办公室,全部美式,装修一流。”

  “你是说,小迪有权参加董事会?”

  “他本来就是董事!”高正安一脸孔不高兴:“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小儿子,你的同胞弟弟。”

  “当然!当然!”高卡达一看见父亲生气就心慌,他不错,是高正安最得力的助手,无奈父母偏爱幼弟:“不过,小迪还很小,董事会的决策,恐怕……”

  “他是小,比你小十岁,但是他聪明,又肯学。他有主见,判断力强,而且思想新,追上潮流,很难得的年轻人。最近地产生意蓬勃,我很想叫小迪加入,分担我们的工作。”

  高卡达是真正的着慌,因为地产公司一向是由高正安和他两个人主理,二嫂张芬妮想尽办法,甚至闹自杀也没有办法闯进去,原因是卡达一力反对,为此,张芬妮恨高卡达入骨。

  经过高卡达几年来辛苦经营,坏事做尽,名义上高正安当然是大老板,但实权已经落在高卡达的手中。

  他在地产公司刮了多少钱?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如果真的让卡迪加进去,那,他的秘密……不!“爸爸,地产公司一向由我协助爸爸打理,连二嫂……”

  “你二嫂本来应该留在家中生孩子,做个贤妻良母,别提她!”

  “不过地产公司和别的公司不同,每宗生意起码过亿元,小迪他……”

  “他初入行,我不会让他做大宗的买卖。最初我们先带着他,放心,他聪明,很快就什么都能应付。”

  “小迪对地产生意有兴趣?”高卡达在试探着卡迪是否已经开始夺权。

  “没有兴趣也得学,他是我的儿子,我所有的生意他都应该了解,况且,我也实在等人用。”

  “爸爸,我们不是干得好好的!”

  “你好!我可老了,不能一天忙八、九小时。”

  “爸爸,你不用费神,我一个人应付得了的。”

  “我希望小迪接替我在地产公司的位置,你明白吗?”高正安盯了高卡达一眼:“你不是不高兴小迪加入吧!”

  “不!人多好做事。”

  “唔!”高正安开门走出客房。

  高卡达呆头鹅似地站在那儿。

  一会,他突然坐下来打了好几个电话之后,他脸上才有了笑容。

  卡迪第一次带贝儿来澄庄。

  在贝儿的眼中,澄庄就是皇宫。

  她喜欢那闪闪发光的电动门,门旁一块玉石刻着“澄庄”两字。

  大门后是护卫室,室内装有闭路电视,可以看见澄庄门上附近的一切。此外是门户的开关。

  护卫室后面,还有一扇门,也是电动开关的。

  通过两扇门,看见一条宽阔的车路,路的两旁种了高高的棕榈树,很有气派。

  花园很大,圆的,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喷泉,喷泉顶就是受神邱比特的石像,喷泉是星形的,泉底装了彩灯,因此喷泉喷上来的水有时是黄色,有时是紫色、红色、绿色、橙色……。

  喷泉后面有几个花圃:彩雀、丁香、小雏兰……彩色缤纷。

  再过去是一个腰形游泳池,泳池旁有装上太阳伞的台和椅子,也有帆布上盖的摇摇椅,可以坐四个人。

  泳池后是个玻璃花房,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许多名花,调皮的橙色拖鞋兰,仿佛在向贵宾摆腰。

  由喷泉到温室,对面是西班牙式别墅的正面,那圆形的房子,是奶油色的,凸出的圆形露台是粉红色。墙上长满许多攀藤植物,把整间屋绕住,绿色的叶子,紫色的牵牛,红的杜鹃,很富罗曼蒂克。

  “这儿是分界线!”高卡迪指住一道红色的小桥。

  “分界线?”贝儿看得眼睛都花了。

  “经过小桥,是爸妈住的祖屋。看!红墙绿瓦,门口有一对石狮子,连花园也很富东方色彩。”

  “桥下还有流水。”贝儿低叫。

  “水里的游鱼又肥又大。”

  “是什么鱼,我看每条有几斤重。”

  “是红金鱼和金鲤鱼,听说一万多块钱一对。”

  小桥旁是花圃,两个花圃中间是第二个喷泉,喷泉顶有一座仙女散花的石像。

  不远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凉亭,红柱子,绿瓦顶,里面有云石造的桌子和椅子,凉亭过去有一座秋千架,后排有洋白兰、葡萄树、木棉树、紫荆树和一些各式各样的果树。

  “我还是喜欢小桥的垂柳。”贝儿回过了头,仿佛走了很远很远。

  “我妈咪也最喜欢。”

  后花园有一个小型高尔夫球场、网球场和篮球场,接着是一大片草地。

  “啊!可以玩一整天。”

  “地下室还有暖水泳池,壁球室和健身室。祖屋和大屋都有游戏室和放映室。我在外国买了许多和路狄士尼的卡通片回来,彩云最喜欢。”

  “彩云是谁?”

  “我大姐的女儿,十六岁,F5学生,你不是喜欢演电视的雪梨?彩云长得很像她。”

  “那她一定很漂亮,很可爱。”

  卡迪看了看表:“四点半,妈咪应该醒来,我的兄嫂也快回家了,我们进大屋吧,改天再带你详细参观。”

  走过西班牙别墅,踏上台阶,经过一个通风的圆形大露台,步入客厅,地上铺着厚厚的深蓝色地毯,整个客厅的主色是杏色和蓝色,蓝色的窗纱,蓝色的丝绒窗幔,蓝色海水连天的幻灯壁画,整幅的,占着了一堵墙。家具、梳妆台全部是杏色底,镶金属或嵌金花。大厅左右有两座楼梯上楼上,扶手是杏色的,扶手的尽处有两个金色的武士像,楼梯全部铺上深蓝色的地毯。

  最耀目的是厅中吊着一盏像镶满钻石的巨型水晶灯,整个客厅,处处闪耀,华丽得真像个皇宫。

  贝儿正在看得入神,突然一队人由楼上下来。

  “我的家人来欢迎你,妈咪大概兴奋得连睡午觉也取消了。”卡迪很高兴:“我会逐一为你介绍。”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笔挺西装,今年六十八岁的男主人高正安,和他并肩的是穿着杏色旗袍,挂一串银灰珍珠项链的高夫人;身后穿白底黑花旗袍的是大小姐高丽薇,身边一个穿粉红色短裙的小女孩。跟着是永远眯眯笑的二少爷高卡泰医生;穿彩色旗袍,梳了个贵妇髻的是二少奶张芬妮,只要看她一双眼睛,就知道她是个十分厉害的女人,非常接近她的,是穿红色真丝西服的三少奶余玛莉,最后出现的是风流倜傥的三少爷高卡达。贝儿一看见他,立刻脸色惨变,全身冰冷:“那人怎会在这儿?”

  “他是我三哥高卡达。”

  “不!”贝儿差点倒下去,她告诉自己,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永生不愿再相见的白祖利。

  “贝儿,你没事吧,刚才还是好好的。”卡迪关怀地低声问。

  “我不舒服,”贝儿眼眶内的泪珠在打滚:“我要回家。”

  “你这么一走,我爸妈会很失望,很难过。”卡迪紧握着她那冰冷的手:“贝儿,求你,跟他们打个招呼。”

  贝儿是如何的爱卡迪,为了他,她牙关咬紧,泪水往肚吞,一点笑容,在她的俏脸上绽开。

  高夫人首先迎过来,拉着贝儿的手:“朱小姐,看见你真高兴,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点心,我们先去吃下午茶,好不好?”

  贝儿点点头,她知道卡迪一直不安地注视她,而她必须装得若无其事,她不想见到卡迪难过的样子。

  大家族拥着贝儿到餐厅,余玛莉回头看不见丈夫,嘿!原来他还呆在楼梯口。

  余玛莉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了,大家都进餐厅啦。”

  “我……”高卡达如梦初醒,灵魂由很远飞回来,人还是迷糊的。

  “喂!去吃下午茶呀!”余玛莉有点不耐烦:“要贵宾等你!”

  “太太呀!”他终于找到了借口:“下午我与周德和吃午餐,准是吃多了,非要立刻到洗手间不可,你赶快去替我道歉,多陪那位贵宾,我好了立刻来。”

  “快点啊!奶奶会不高兴的。”余玛莉扭着高跟鞋进去了。

  高卡达去找祥嫂,告诉她:“你趁众人不觉,叫四少爷到祖居的书房见我,有重要的事。”

  高卡达离开大屋,回到父母的居所,他缓缓走进书房,坐下来,点燃了一根香烟,吸两口,觉得不够刺激,把烟蒂捏熄了,改换了一口雪茄。

  三少奶不喜欢他吸烟,何况雪茄,但是,要是不麻醉一下,无法平复此刻冲激的心情,他,实在太苦闷了。

  一个多钟头,卡迪才进来:“三哥,祥嫂说你找我?”

  “把房门带上。”

  卡迪关上书房门,很疑惑:“三嫂说你胃痛,你怎么在这儿?”

  “那无关重要,坐下。”卡达的态度十分严肃。

  “但是,贝儿……”

  “你的女朋友叫朱贝儿?”

  “对呀!一家人正围着她聊天,三哥,你为什么不去凑凑热闹?”

  “我有更重要的事。”卡达把身体俯过去,很真切地说:“三哥一向疼你,好的玩具全留给你,你承认吗?”

  “我从来没有否认。”卡迪感到好笑,卡达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我的话你听不听?”

  卡迪想一想,点了点头。

  “那,听我的话,不要和朱贝儿结婚。”卡达说得一清二楚。

  卡迪的脸一变,他不高兴任何人在他面前非议贝儿:“为什么?”

  “因为她穷,门不当,户不对。”卡达好心好意地说:“当然,我和你都不会计较,但是爸妈的思想保守!”

  “三哥,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卡迪释然地笑:“妈咪和爹哋已经知道贝儿家境贫寒。”

  “知道她是个CLUB女?”

  卡迪惊愕又诧异,他整个人站了起来:“你怎会知道?”

  “我知道的事才多着呢!”卡达得意地冷笑一下:“她是个不三不四的坏女人,玩玩,甚至做情妇都可以,就是不能娶做妻子,高家不可能有这样的媳妇,爸妈疼你,不计较朱贝儿的门第,但是他们会让你娶一个CLUB女,一个跟男人同居过,堕过胎的女人?”

  卡迪那原本充满光彩的眼睛黯然失色,他又慌又乱,喃喃的:“你昨天刚由台湾回来,就算请私家侦探,也不会那么快有结果。”

  “私家侦探也不可能比我更清楚。幸而,我为了给爸妈一个意外的惊喜,突然提早回来,还赶得及揭穿那坏女人的假面具。”

  卡迪目不转睛地望住卡达,很多事情在他脑海中出现,他连结在一齐,忽然,他明白了,他放松了紧张的肌肉,坐下来,平静地问:“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这个时候说故事?”卡达一怔,心里想,这小子傻了。

  “时候不大适当,但是非说不可,你听着——”
余涛 - 2008-9-23 18:22:00
第3章


    贝儿脱下白色的校服,黑皮鞋、白短袜,匆匆穿上条麻布裙子,套上对白高跟鞋,拿了个小银包匆匆出门。赶时间,不能等巴士,好不容易挤上一辆“十四座”,赶回会所,也不敢由正门入,由后面进入更衣室,匆匆换制服。

  正在换衣服,一个穿晚礼服的女孩子走进来:“你现在才回来,大妈刚才进来,骂了你一顿呢!”

  “学校校庆,开游艺会,我一演完节目就走。”贝儿有一点担心:“大妈是不是很生气?”

  “她哪一天不骂人,哪一天就上天堂,管她!”

  “外面客人多吗?”

  “又不是周末又不是假期,大猫小猫三四只,你见我进来坐就知道了,大妈是白紧张。”茱莉嚼着口香糖:“你爸爸好点没有?”

  “唉!”贝儿梳着长发:“整整一个月没见他好过,穷人患了个有钱人的富贵病,医生提议我们把爸爸送到疗养院,一天开销最少要三百,我哪儿负担得起?阿婶找着这个题目,老说我不孝,说爸爸白疼我一场。”

  “最初听见你要跟我来会所做事,我吓了一跳,你是个高材生,人又朴素,纯真,怎会来干我们这一行?”

  “我才慌呢!都是阿婶害我,那天爸爸病发作,我们家里又没有多余的钱请医生,阿婶叫我跟你去会所做待应生,我当然不肯,她就摇醒我爸爸,告诉他说:‘你节俭省用,操劳过度,精神透支,营养不良,你牺牲一切,都为了宝贝女儿,给她念好学校,穿好的,现在你为她挨病了,她连多看你一眼也不愿意……’阿婶说完,爸爸就晕了过去。”

  “病人晕倒是平常事。”

  “也可能是失望与痛心,他实在对我太好,太疼我,家里剩下一块肉,他就给我吃,阿婶反对他也不理,现在他老人家有病,我一定要赚钱为他请医生,直至他痊愈为止。”

  “只要你爸爸病好了,你就可以继续安心做你的高材生。”

  “没有那么容易,我来这儿之前,家中已经负债累累,阿婶向大妈借了一万元,你还是担保人,你忘了吗?”

  “没有忘记,一万元是小数目。”

  “大数目。”贝儿对着镜子,拉了拉裙子,她穿的是金底绿花的制服:“我每月还五百元给大妈,连本带息,要还两年。”

  “你现在每月赚多少钱?让我想想,你来了已经超过一个月了。”茱莉是个糊里糊涂的人,吃完口香糖又吸烟。

  “三十八天支了第一期粮,连交通津贴二千二百元,还了五百元,我们只有一千七百元,除了给爸爸请医生,一家三口的生活也由我维持,阿婶老说钱不够用,想买些补品给爸爸吃也没有钱。”

  “二千元太少了,你为什么不学我做陪酒女郎,我每个月有五千,如果你肯陪客人出去,少说一、二万。你才只不过十六岁,人又牡丹花似的,每个月赚三、四万也不奇,到时你是这儿的皇牌,连大妈也要看你的脸色。”

  贝儿终于找到了绿色丝手帕,也是制服之一,她瞪大眼睛问茱莉:“三、四万?陪客人出去干些什么?”

  “当然是上床,难道单谈心他们肯给你这么多钱?”

  “不,”贝儿毫不考虑一摆头:“这种事我死也不干。”

  “就算不干也得通知我,把欠债还清呀!”一个矮胖子凶巴巴地走进来,人胖声音大,却忸扭怩怩的:“你已经迟到了,还在这儿聊天不做事,还我钱来!”

  “大妈,我……”贝儿见了她就害怕,望住茱莉不敢说话。

  “人家有事请假行不行?”茱莉自恃手上有几个熟客,盯了大妈一眼,拉着贝儿的手出去:“干活吧!”走出去,客人不多,只有四五桌,贝儿只有坐在酒吧间旁边。

  午夜,有几个打扮得很阔气的人过来,这是稀客,大妈连忙上前招呼,不久茱莉和几个比较年轻又有姿色的女郎去陪酒,大妈叫贝儿把客人要的酒送过去。

  贝儿捧着金托盆,把酒一杯杯放下,客人喝的当然是酒,陪酒女郎喝的是一份酒,五份水。

  一个穿着咖啡色三件头西装的男人老望住贝儿,贝儿放下所有酒杯,转身正要走的时候,他轻声叫住她:“小姐,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谢谢!”贝儿笑一下,甚至没有看他,“我是不陪酒的!”

  “我……”贝儿已经走开去了。

  “对不起,先生。”茱莉连忙为贝儿道歉,茱莉在这樱花会所,已经工作几年,从未见过一个客人,像他那样风度翩翩,风流潇洒,所以对他特别有好感:“她叫贝儿,十六岁,是个学生,她晚上来这儿兼职刚一个月,她是不陪酒的。”

  “那么年轻,还是个学生,”他大感兴趣,双目露着光彩:“她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贝儿,朱贝儿,她很纯洁,天真,还是个小女孩。”

  “啊!”他不断点头。第二天,晚上十时,他又来了,这次是独个儿。虽然他着了西装,但是大妈老远就认得他,扑了过去。

  “欢迎,欢迎。”大妈的声音是温柔而喜悦的:“多谢捧场,先生,还未请教贵姓?”

  “我——姓白。”他单刀直入地说:“我是特地来给贝儿小姐捧场的。”

  大妈皱一下眉:“她只是个侍应生,不配陪白先生,茱莉和小燕好不好?”

  “我只不过想和贝儿小姐聊聊,她不喝酒也可以。”他掏出皮包,里面的钞票一大叠,他抽出一张红色和一张蓝色,他把一百元给大妈,“这是给你喝茶的,五百元请你代我交给贝儿小姐,这是赏钱,账单另计。”

  大妈看见钞票就开心,但是她也清楚贝儿的性格,忍不住再问一句:“只是,只是聊聊吗?”

  “是的!不过,如果她不高兴的话,坐坐也可以。”

  “好!白先生,我马上把贝儿带来,酒也会送到。”

  大妈把正在工作的贝儿拉进更衣室,茱莉以为大妈要为难贝儿,也跟了进去。

  “这五百块钱是白先生给你的。”大妈把钱塞进贝儿手里。

  “五百元,这是为什么?”贝儿瞪着钞票愕然。

  “白先生请你喝杯酒。”

  “我不陪酒的!”贝儿把钞票扔在化妆台上。

  “白先生说,你不喜欢陪酒没有关系,陪他聊聊就行了!”

  “素昧平生,没有什么好聊的。”贝儿侧过了头,在她的眼中,会所中的客人,都是那些卑俗的好色之徒。

  “他说如果你不喜欢说话,坐坐也可以,贝儿,这儿从来没有人肯出五百元请个侍应生坐坐,五百元可以陪客人……”

  “我不去,”贝儿表现得很坚决,她因为自己是个知识分子,来会所做侍应生已经很委屈,怎能再降低人格陪客人……不,决不。

  “朱贝儿,”大妈发起火来,手指直指住她的俏脸:“你马上给我滚出去陪白先生。”

  “当初大家说好我只是做侍应生,不陪酒的。”贝儿一点也不退让。

  “当初,当初,我后悔!”大妈挥着手:“我见你年轻貌美,心想你一定能为我赚大钱,你来了一个多月,老摆臭架子,推这个推那个,好,你漂亮嘛,举世无双嘛,我忍你。那些客人给你赶走,我也没有追究,可是这位白先生是大财神,你得罪他,他走了,你也得走,不过先还我一万块钱。”

  “大妈,那位白先生,是不是昨晚来过,很有风度,像个富家子弟似的!”茱莉忍不住插口。

  “就是他!”大妈立刻向茱莉诉苦:“人家给五百元赏钱,只是请她坐坐,她竟然一口拒绝。”

  “贝儿,你听我说一次。”茱莉主动劝贝儿:“我跟白先生说过话,他是个很有学问,很有教养的人,和那些急色儿完全不同,他像个绅士。”

  “哪怕他是个皇帝!”

  “你看,你看,你有没有见过这种贱人。”大妈追着贝儿打:“你还我一万块钱立即滚。”

  “我没有钱,说好每月还五百的,”贝儿用两只手护住头,对付拳脚,她有心得,由小至大,父亲一上学教书,继母立即找借口打骂她。

  “大妈,”茱莉挡住贝儿:“你打她也没有用,贝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打死她,谁来还你一万块钱?”

  大妈捏紧口袋里的一百大元,顿着脚:“你叫我怎样向白先生交代!”

  茱莉抓起桌上的五百元:“大妈,你跟我一起来。”

  到那姓白的桌子,茱莉赔上一脸笑容:“白先生,对不起,怠慢了!”

  “你?……”

  “我叫茱莉,昨晚陪白先生喝过酒,我是贝儿的朋友。”

  听见贝儿的名字,精神为之一振,对茱莉也另眼相看:“茱莉小姐,请坐!”

  他替茱莉叫了酒,也为自己添了一杯:“贝儿小姐呢?”

  “对不起,白先生,贝儿有点不舒服,她不能来陪你,她特地托我把五百元送回来。”

  “钱是给她买糖果吃的,她来不来,钱还是属于她的。我不是那种付了一点点钱,便要争回权利的人。”他把茱莉的手推回去。奇怪贝儿没有来,他一点也没有生气,难道他纯粹被贝儿外表吸引,只是倾慕,别无他图?“贝儿小姐哪儿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没有什么病,只是操劳过度,她白天要上学,晚上来上班,她父亲病重,回家还要侍奉爸爸,况且……”茱莉心里想,这位公子哥儿,看来是痴心一片,如果他肯帮助贝儿,贝儿的困难不就可以解决了吗?不错,贝儿是心硬口硬,可是,人总不能不向现实低头:“为了医治她父亲的病,欠了很多债项,这已经够她伤脑筋的了。”

  他似乎很高兴,急急地说:“别的事我也许办不好,经济问题,我可以助贝儿小姐一臂之力。”

  “谢谢你,白先生,贝儿性子硬,她不会接受陌生人的资助,你能常来看她,我相信她已经很感激……”

  以后,他每晚一定来樱花会所请茱莉喝杯酒,看看忙来忙去的贝儿,然后留下五百元请茱莉转交贝儿。贝儿照例不接受,把钱推回去。

  这天晚上,贝儿上班不很久,正在忙着,石浩泉匆匆忙忙来找她。

  他气急败坏,蓝色的T恤尽湿:“朱伯已经送去医院,朱伯母……”

  “他……他老人家怎样了?”贝儿魂飞魄散,抓住浩泉的手。

  “朱伯又晕了过去,伯母请医生回来,医生说这一次非送医院不可。”

  “啊!我立刻请假去医院。”

  “贝儿!”石浩泉叫住她:“伯母叫你带两千元去医院。”

  “两千元?我哪来这许多钱,出粮的钱都交给阿婶。”贝儿急得手足无措。

  浩泉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信封:“这是我全部零用钱,一共三百三元七角。”

  “谢谢你,可是,阿婶要两千元。”

  “你向大姐借,前天她还说送一只金戒指给妈妈。”

  “我立刻去找茱莉。”

  贝儿走出去,靠在酒吧间到处看,看见茱莉正在陪客人喝酒,她挥了挥手,重复做了几次,茱莉见到了,一会就过来:“贝儿,什么事?”

  “浩泉来了,爸爸进了医院!”贝儿急得快要哭。

  “你还不赶快去医院,我代你请假。”茱莉推着她。

  “阿婶要我带两千元回家,我只有三十元,浩泉借我三百多,这是他全部财产。茱莉,你能不能借我一千六百元?”

  “为什么要向我借?你自己有钱。”

  “茱莉,”贝儿双手抓住她,颤着声音:“你知道我一贫如洗,求你帮个忙,一千元也可以。”

  “傻孩子,我怎会不了解你,我说你有钱,是白先生留下的钱,都存在我这儿,一共六千元,你带那六千元去医院,担保你继母不会唠叨你!”

  “我不能要他的钱。”

  “你来这儿工作,是为了你爸爸,他现在又病发了,准是送去私立医院,你不拿钱去,人家会赶你爸爸出来,万一朱伯因此气死,你心里不难过吗?”

  的确,朱伯几次申请进公立医院,都被推辞,理由是没有床位,其实,朱伯这种病。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会拖多久。父亲一定是被送去私立医院,这种地方,少一角钱都不行,这……

  “看!钱拿来了,一共六千元,白先生是个好人,明天你当面向他道个谢就行了,快去!”

  “真的只是道个谢?”

  “哈!你是个黄花大闺女,又是绝色小美人,难道付六千元就可以请你上床?走吧!为什么这样婆妈?”

  贝儿也来不及详细考虑,接过钱,就去找浩泉,浩泉的摩托车就在樱花会所的后门。

  贝儿既惊又怯,茱莉推了她几次,她才一咬牙关走到姓白的面前:“白先生……”她就说不下去了。

  “贝儿小姐。”姓白的见了她不知道有多高兴:“请坐!”又代她要了一杯鲜榨橙汁。

  “对不起!白先生,你的赏钱我用光了,因为家父病发入院。”

  “茱莉小姐都告诉我,钱够不够?”

  “暂时可以应付!”贝儿一直不敢抬起头看他,不断扯着手绢。

  “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姓白的很体贴她:“喝了橙汁立刻去探望今尊翁,我会为你付请假扣除的钱。”

  贝儿一愕,倒没有见过酒客主动请酒女离去:“你不要我陪你多会儿?”

  “你有家事,哪有心情陪我聊天?”

  “但是你付了六千!”

  “我说过,那些钱是给你买糖的,你不来,钱还是归你,我没有要你多谢我,也没有别的企图,这是今晚的糖果钱,你快回去陪令尊翁吧!”

  贝儿对他不禁另眼相看,这种烟花地,难得有这种好人:“等家父的病安定下来,我一定会好好陪你聊天。”

  “很好!现在你先走吧!”姓白的叮咛她:“别忘了叫一部计程车。夜深,一切要小心!”

  姓白的每天花五百,足够朱伯每天住医院的开销,姓白的做了朱家的恩人,而贝儿也逐渐被他感化,每晚陪姓白的聊天,然后乘坐由司机驾驶的银影劳斯莱斯,和姓白的一起去探望朱伯。

  朱太太看见姓白的,像见了宝,诸般奉承唯恐不及,更恨不得把贝儿送给姓白的做小老婆。

  这天,朱太太就当着女儿的面说:“白先生,这些日子,我们朱家用了你不少钱,恐怕我们这一辈子也还不了,所以,我想送贝儿给你!”

  “送贝儿给我?”姓白的愕然:“伯母,贝儿是一个人,不是一朵花。”

  “送给你做小老婆。一辈子伺候你,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朱太太坐在丈夫床口咭咭笑:“你不是很喜欢贝儿?”

  “阿婶!”,贝儿心里很气,不错,她对姓白的印象很好,日子久了,也有一点感情,但是,她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尤其是做小老婆。

  “伯母,我虽然已经行年三十,尚未娶妻,又怎可以娶小老婆,而且,这样也太委屈贝儿。”

  “尚未娶妻!”朱太太欢呼尖叫,把朱伯从睡梦中惊醒:“你就娶我们家贝儿吧!她会做个贤妻良母!”

  “可是,我们家……”姓白的面有难色,支吾着说不下去。

  “我知道了,你是个富家子,出身名门望族,而我们朱家穷,贝儿又是做CLUB女的,你怕家里反对你和贝儿的婚事,对不对?”

  他垂下了头。

  “唔!这些事情我明白,你的确有为难之处,”朱太太点一下头:“不过,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否真的爱贝儿。”

  “伯母,我是真心的!”他看了贝儿一眼,连贝儿也看得出他的真切:“等我说服了家人,立刻来迎娶贝儿!”

  “很好,我们可以等!”

  贝儿真的有点不高兴,她借故离开病房,朱太太和姓白的仍在说,由房间到露台,由高声交谈变耳语。

  贝儿并不是痛恨白祖利,因为白祖利向来尊重她,从未向她提过什么过分要求,大家最多拉拉手,而白祖利甚至不敢强吻她。

  她只是恨继母出卖她。

  晚上,回会所,她向茱莉诉苦。

  “我一向不喜欢你继母,不过这次我相信她是为你好。”茱莉分析说:“白祖利比你大十四岁,但只是因为你太小,出来玩的男人,三十岁已经很年轻,他风度仪表又好,一眼就看出是富家子,他家境富裕,又是个大学毕业生,最好的是他还没有结婚,他那么爱你,将来一定会正式娶你!”

  “他有一千样优点也没有用,我不爱他!”

  “你爱浩泉,是不是?浩泉是我的弟弟,他的确是个好孩子,样子又不令人讨厌,但是,他中学毕业,只是个信差,他养你一个人都没有本事,又何况养你全家?”

  “我和浩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们感情好,但是我并没有爱过他!”

  “你到底爱谁?”

  “我谁也不爱,我总觉得,年纪还那么小,应该专心念书。”

  “我知道你喜欢你同学的哥哥——卢占美。”

  “我们感情不错,但是,他是个大学生,我是个CLUB女。”

  “连你的同学都不知道,他怎会知道?况且,他是个学生,永远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我不想再讨论这些事!”贝儿挥一下手:“我但愿爸爸早日康复。”

  这天,朱伯的精神突然转好,刚巧朱太太去了买东西,朱伯拉着他女儿的手,缓缓地说:“我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我以为可以供你念大学,找个好女婿,谁知道反而要负累你,我心里很难过,像我这种废物,早就该死了。”

  “爸爸,你不要再这样说。”贝儿紧紧抓住父亲的手,她感到鼻骨酸痛,但是,她不让眼泪流下来。“你的病一定会好,等你病好了,你仍然可以回中学教书,而我也可以安心念书。”

  “会有那么一天吗?我看不会了。”朱伯摇一下头,吃力地伸手抚一下女儿的脸:“没希望念大学了,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找到一个好归宿。”

  “爸爸,我还小,这种事不用急。”

  “不能不急,我看,我日子无多了,如果没有人代我照顾你,我死了也不能安心。”朱伯凝视女儿,流出了眼泪:“这些日子,老是生病,我挨够了,也苦够了,况且还累人累己,我真巴不得双脚一伸,一了百了,可是,我放心不下你啊!贝儿,我死了,以后谁来疼你?”

  “爸爸!”贝儿再也控制不住,伏在父亲身上哭了起来。

  “我看,那位白先生对你很不错,你喜欢他吗?孩子。”

  “我整天担心爸爸的病,哪儿有心情去想这些事?”

  “如果白先生答应好好照顾你,我就安心了!”朱伯嘴边泛着笑意。

  这时候,朱太太推门进来:“咦!你父女俩为什么都哭了,没事吧?”

  “没有什么。”贝儿连忙用手背擦去眼泪:“阿婶,爸爸今天精神很好!”

  “真的呀!”朱太太走到床边,看了看朱伯说:“这就好,贝儿,今晚你看见白先生,告诉他,明天我请他回家吃顿饭,他一定要赏脸啊!”

  “请他回家吃饭?”贝儿有点不高兴,因为朱太太每次看见白祖利,就向他推销贝儿,把贝儿视作货物。

  “我跟你爸爸说过了,等他精神好一点,就请白先生吃饭,答谢他,他为你爸爸花了不少钱。”

  朱伯看着女儿点点头:“是应该好好谢谢白先生。”

  星期日,不再上课,朱太太要贝儿陪她上市场,买了许多菜,又是鸡又是鸭,还有海鲜。买菜回家,朱太太就叫贝儿去理发店理发。

  “我要帮你烧菜。”只要贝儿不用上学,总是由她烧饭。

  “今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好好伺候白先生,家里的事,全部由我负责,啊!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点水果。”

  贝儿像木偶似的任由继母摆布,她洗了头发,穿上白祖利送给她的裙子,高跟鞋,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着。

  白祖利准时六点钟到来,带了许多礼物,吃的、用的、穿的都有,朱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先把礼物搬进房间,然后又忙着回厨房弄菜,还不断地说:“贝儿,陪白先生聊天!”

  贝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是浑身不自然,因为除了浩泉,她从未带过男孩子回家,尤其是像白祖利这样的富家公子。

  “我们家又脏又小又杂,”她终于找到了话题:“你一定没有见过这种豆腐干似的客厅,房间都是木板分隔的。”

  “想不想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

  “不!”贝儿连忙说:“我在这儿出生长大,我是怕你坐不惯,太委屈了。”

  “能够和你在一起,哪儿都一样。”白祖利想拉贝儿的手,贝儿立刻把手放到背后。

  吃饭的时候,朱太太倒了三杯酒,她先给了白祖利,然后笑笑对贝儿说:“你还不赶快向白先生敬酒?”

  “阿婶,你知道我不会喝酒!”

  “白先生,你看我们贝儿多纯,在会所做事,竟然连酒也不会喝。”朱太太嘻嘻笑:“这杯酒你非饮不可,难道你忘了你爸爸吩咐你好好答谢白先生。”

  一提到父亲,贝儿无话可说,她向白先生高举酒杯:“谢谢白先生对家父的关怀和照顾。”

  “哪儿话,我们是朋友,应该的。”

  贝儿喝过酒,朱太太也没有再逼她,可是,过了不久,她就感到整个人飘飘然的,她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后来,她就不省人事了。

  她醒来的时候,感到身体凉凉的,她睁开眼睛一看,哎唷!怎么身上连一件衣服也没有了?

  再看看身边,躺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他正睡得香甜。

  贝儿打了一个寒噤,举目四顾,这小丁方木板房,是她的房间,她的床上,怎会有个男人。

  这是做梦吗?

  她用力摇那男人,他转过身,呀!他不是白祖利吗?

  “起来!”贝儿拍着他:“你怎会睡在这儿?”

  “贝儿,”他张开眼睛望着她微笑,伸手轻拥她的小腰:“昨晚我喝了酒,人好像有点两样,后来我好像昏睡过去,直到半夜醒来,发现你躺在我身边,我实在太爱你,所以……”

  “你……”贝儿拍开他的手,牙关打颤:“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们已经是夫妇。”白祖利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啊!”贝儿感到前额好像有一股寒风吹过,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小宝贝!”白祖利双手抱着她:“我会好好的爱你,宠你,我要和你结婚,答应嫁给我!”

  “救命!”贝儿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随着又呜咽起来:“阿婶,救命!”

  房门打开,走进来的,果然是朱太太,她看了看贝儿,又看了看白祖利,然后问:“贝儿,是你叫我吗?”

  贝儿推开白祖利,用薄被包住身体,跪到床边:“阿婶,快报警,他……他污辱了我。”

  “报警?”朱太太阴阴地笑:“你是要控告你老娘吗?”

  “你!”贝儿看了看朱太太,再回头看着白祖利,他正在默默地穿衣服。

  朱太太两手交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我在你和他的酒杯里都下了药,是我把你们拖进来,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为你脱去,他喝了酒,身边又有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他如果不动心,他才不是人呢。所以,他是无罪的,你要报警,是控告我,不是控告他,我坐牢,谁去伺候你老爹,你不是要把他活生生的气死吧。”

  “你!”贝儿用发抖的手指住她:“是最坏的后母。”

  “但我却是最好的妻子,我一切都为了你爸爸,如果没有他,你爸爸能住医院?我答应过要报答白先生。”

  “你总不能拿我去报答!”贝儿畏缩在床上,泣不成声。

  “除了你,我们朱家还有什么?如果我年轻,如果我漂亮,白先生肯要我,我为了你爸爸,我也愿意牺牲自己。”朱太太不屑地摇着头:“亏你爹把你当心肝宝贝,老说你孝顺。你孝顺?你什么时候为你爸爸想过?你还哭呢?又没有人逼你去死,你是等着享福的。你自己可以享福,又有人照顾你爸爸,让他生活得舒舒服服,哼!最坏的后母,还不及你呢?你自私,不孝顺,当心天打雷劈。”

  朱太太每次把父亲搬出来,贝儿便无话可说,只有双手掩住脸啜泣。

  朱太太冷笑一声,对白祖利说:“请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白祖利拍了拍贝儿的背,温柔地说:“别哭了,小心身体,一会儿我就回来。”

  白祖利跟了朱太太出去,贝儿哭了一会,就想起心事来,唉!事到如今,她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她起床,穿上衣服,擦干眼泪,坐在床边。

  不很久,朱太太进来了,她看见贝儿没有再痛哭,只是抽抽咽咽,她也安心了:“我已经和祖利说好了,由于我们家庭环境悬殊的关系,他暂时还不能和你正式结婚,所以,你们只好同居,直至他的父母同意你们的婚事为止,虽然如此,祖利给了我们很多好处,他答应送一层房子和二十万给我们,你爸爸病好,就可以住洋房。怎样?你没有兴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明天祖利送你爸爸去疗养院,一切费用由他负责。他还会为你爸爸聘请两位特别护士,以后你爸爸日夜都有人陪伴和伺候,他总算可以安享晚年。”

  “安享晚年”四个字,给予贝儿最大的安慰,一直以来,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父亲,如果真能令他享福十年八年,她愿意为他而出卖自己。

  “你的意思怎样?还有什么条件?祖利在外面等候,你应该给他一个答复。”

  “叫他进来!”贝儿的声音很冷,她恨透了这个出卖她的人。

  朱太太出去,不久祖利进来,他坐在贝儿的身边,拥着她的腰:“贝儿,我爱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婚姻!”贝儿尖锐地看他一眼:“你应该负责任的。”

  “我知道,不过,我恐怕父母会反对,他们的思想很保守。”

  “你打算玩弄我,玩腻了就一脚把我踢开?”贝儿重视自己的贞操,她认为应该争取,她厌恶偷偷摸摸。

  “不,不,当然,不!”白祖利连忙说:“首先,你不要再到会所上班,他们或许可以接受一个穷女孩做媳妇,但是,他们不会让一个CLUB女进门。”

  “好!我从今以后不再上班,但是,我欠了那领班的钱,钱是一定要还的。”

  “你们所有的债项我会全部代为清还,你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我真的要和你同居,不能等到我们正式结婚。”

  “贝儿,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白祖利吻她一下:“而且,我爱你!”

  她没有想过要不要爱白祖利,但是她已经身属白祖利是事实,她还保存社会古旧的观念,女人从一而终。

  “我不要和阿婶一起住。”

  “好!我另外买一层房子送给你。”

  “用不着买,租就行了,我又不是勒索,我只是不想见到她。”

  “我能够买一层楼送给你阿婶,为什么不可以买一层送给你?而且,我们之间,也不应该有什么你我之分。你还有什么条件,好让我一一办妥。”

  “爸爸唯一的希望,是盼望我有一个好归宿,有人照顾我,你答应和我结婚,希望你今天亲自对我爸爸说。”

  “好,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看朱伯,还有什么?”

  “我要继续上学读书,你上班,我上学,谁也不碍谁。”

  “好!我会吩咐司机接送你上学和下课。”白祖利牵起贝儿:“洗个澡,换件衣服,我们去看房子。”

  贝儿和白祖利住在九龙塘一栋两层高的房子里,有佣人,有司机,有丰厚的家用,有漂亮的衣服和名贵的首饰。

  朱伯被送到疗养院,有两名特护伺候,不用再听朱太太啰嗦,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生活也过得好得很。

  贝儿看见父亲生活得舒适,她心里不禁对白祖利产生好感,况且两人已经同居,贝儿已下好决心要做个贤妻良母。

  因此她每天除了上学和去探望父亲,便留在家里,等候白祖利下班,然后伺候他,陪着他。

  白祖利也着实对她不坏。

  这天,卢占美开了跑车到学校,特地接妹妹和贝儿放学去吃茶,看戏。

  “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们。”贝儿知道今非昔比,因为她已经名花有主,不敢再接受卢占美的邀约。

  “有什么事?”占美搭着她的肩膀:“我开车送你去办。”

  “我要去疗养院探望爸爸。”

  “朱伯的病还没有好?我也应该去问候他老人家,我和你一起去。”

  “不,医生咐咐,爸爸暂时不能见客,他正在静养。”贝儿推开他的手,她已经看见汽车停在街尾。

  “我答应你不吵他。”

  “不,改天吧。”

  “贝儿,你变了,对我既生疏又像有点讨厌。”贝儿一向和卢占美有来往:“是我做错事吗?”

  “你没有做错事,是我不好,最近我有很多事情要办,改天有空我请你喝茶。”贝儿说完,转身便跑,她上了汽车,意外地,她看见白祖利坐在车厢里,他铁黑着脸,似乎很不高兴。

  “祖利,你怎会来的?”贝儿看见他,既意外又高兴。

  “今天空闲些,特地来接你,想不到看了一套活剧。”

  “活剧?”

  “刚才和你拉拉扯扯,搭肩揽腰的男人是谁?”

  “你说卢占美,他是我同学的哥哥。”

  “是你以前的情哥吧,否则怎会这样亲热?”

  “不,祖利,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们是清白的。”

  “别忘了你已经是有夫之妇。”祖利沉着声对司机说:“回家!”

  当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白祖利就对贝儿说:“明天不要上学!”

  “不,你答应过让我念书的。”

  “念书只不过求学问,想有学问不一定要上学,我请补习老师回来教你,一个不够请三个。”

  “我知道你为了卢占美不开心,我答应你以后不再和他说话。”贝儿喜欢念书,她一定要争取。

  “我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但是,我不信任别人,有谁喜欢自己的妻子让别个男人毛手毛脚。”

  白祖利一个晚上软硬兼施,贝儿被他一句出嫁从夫压住,终于投降了。

  白祖利不单只不让贝儿上学,除了去探望朱伯,不准她单独出外,而且不欢迎石浩泉探访,连茱莉也不欢迎。

  “我要把你的身份提高,好让爸妈相信你是位名门淑女,你和那些吧女来往,那岂不证明你也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贝儿为了想做白家媳妇,她又再一次退让了。

  她变成了囚在笼里的金丝雀。

  白祖利和贝儿同居两个月,朱伯终于去世了,他没有享过福,一直与死神搏斗,有十个特护也没有用,他没有机会住进祖利送给他和朱太太的新房子,他没有看见女儿和白祖利正式结婚。他是抱憾而终的。

  朱伯去世,令贝儿十分悲伤,她天天哭,吃不下也睡不着,白祖利怕她郁病,带她去日本玩了两个星期。

  那时候,白祖利实在是对贝儿很不错的,贝儿以为自己已找到了幸福。

  但是,贝儿不明白,白祖利为什么每天晚上都逼她吃一颗药丸。

  “那是维他命,吃了对身体好。”

  “我身体一向很好,我怕吃药,我不要吃!”

  “好吧,我坦自告诉你,那是避孕丸,吃了不会生孩子的。”

  “避孕丸?为什么要避孕?”贝儿有点不高兴:“你不喜欢我们有孩子?”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

  “爸爸死前希望我尽快跟你生孩子,因为朱家后代只有我一个人,我答应过爸爸,我不能令他失望!”

  “他人都死了,又怎会失望?”白祖利不以为然:“我们还没有结婚,我们是不能生孩子的,你明白没有?”

  “你不是要和我结婚吗?”

  “都是为了要和你结婚呀!如果让我的父母知道我们未结婚就同居、生子,他们一定以为你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可以不承认做过CLUB女,不承认和我同居。孩子呢?送到孤儿院?”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两个月后,我妈妈生日,那天她一定心情好,我求她,她多半答应。”

  两个月,贝儿仿佛看见前面一片光明的远景。

  这天,贝儿由外面回来,看见白祖利钦黑着脸坐在厅中。

  “你去哪儿?”

  “去看茱莉,她快要结婚了,她的丈夫是个帮办。”贝儿靠在他的身边:“她打电话来请我去吃中饭,刚巧司机不在,所以我自己乘计程车,祖利,你不用担心,茱莉不再做CLUB女了。”

  “我为什么要担心她?我担心的是你,茱莉的底肮脏,你和她在一起,连你自己也被贬低了,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你不准离家半步,我买了架钢琴送给你,由明天开始,你学弹琴学插花,加上你要补习,够忙的了。”

  其实,贝儿是相当寂寞的,平时,她被关在家里,不得离家半步,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直到现在,她仍然不能原谅继母,所以,她没有去探望她,朱太太也不敢来,同学早就没有来往了,至于茱莉,别说白祖利严禁她们来往,茱莉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她也很忙碌。

  每逢过年过节,贝儿就更加寂寞,因为除夕、大年初一、端午、中秋、圣诞节、白祖利生日、元宵节白祖利一定要回家吃饭,有时候,还要在家中度宿,贝儿只有一个人,人对影儿,影对人,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时间一天天过去,贝儿以自修生的身份去参加中学会考,及格了,她本来想去念预科,白祖利反对,她只好又在家中继续补习。

  最近,白祖利常常很晚才回家,贝儿不敢睡,坐着等他回来,有时候,一直等到天亮。

  这天,贝儿实在忍不住了:“你最近忙什么?常常不回家?”

  “忙做生意,你吃的喝的不用钱?”白祖利盯她一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最好不要过问我的事,吃你的安乐饭吧。”

  “你在外面胡混我也不能管?”

  “就算我在外面胡混又怎样?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太太。”

  “你……”贝儿吃了一惊:“你自己说过几次,虽然你的父母不承认,但是,你是把我当太太看待的。”

  “我把你当太太又怎样?我父母不要你,谁叫你是个CLUB女。”

  “啊,原来你也这样想,好!”贝儿回到房间,把皮箱拉出来,随便抓几件粗衣服,白祖利连忙追进来:“贝儿,你在干什么?”

  “我这CLUB女不配和你共同生活,我现在就离去。”

  “不,不要,贝儿。”白祖利捉住她的手:“最近我工作忙,心情不好,随口乱说话,我向你道歉,你不要走,我不能够没有你。”

  “我们根本没有结果。”

  “有结果。我今天回来正想告诉你,妈妈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了,现在,就只要过爸爸那一关,我最近这样拚命做事,其实也是为了争取父亲的好感,好等他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一片苦心,你不单只不支持,不鼓励,还跟我呕气。”

  贝儿听了,立刻心软:“你又没有告诉我,我怎知道你受了这许多委屈。”

  “你还要不要离开我?”

  贝儿摇一下头:“这个世界上,我除了你,什么也没有了,我还能去哪儿。”

  “其实,我们结婚不结婚都没有关系,只要彼此相爱就够了。”白祖利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

  “我不喜欢过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我要正正式式做你的妻子,我喜欢光明正大的,你一定要娶我!”

  “当然,我所做的一切,我的努力,全是为了你!”

  贝儿对白祖利深信不疑。

  这天,白祖利突然匆匆赶回来。

  “贝儿,我要出门。”

  “出门?”贝儿跟了他将近两年,他从未离开过她:“去哪儿,去多久?”

  “要到好几个国家视察,大约半年后才能回来。”

  “半年,那么久?”贝儿抓住祖利的手:“别抛下我,带我一起去。”

  “这一次是爸爸派我去视察的,他答应我如果成绩美满,他就同意我的婚事,你跟着去,他老人家不高兴,反对我们的婚事,岂不弄巧成拙?”

  “你去哪儿,有多远?”

  “法国,意大利、英国、瑞典……欧洲一带。”

  “你去那么远,我一个人怎么办?”

  “我答应你,每到一个城市,立刻打长途电话给你,我们天天通长途电话,不就等于在一起。”

  “还要写信!”

  “对!写信,寄明信片,每到一处寄一封。你乖乖地留在家里不要出去,我随时打电话回来,还有,我在你的银行户口存入二十万,是你半年的家用和零用,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在电话里告诉我,我自然会为你安排,记着,不要在外面跑,留在家里,我随时会打长途电话回来。”

  白祖利就这样匆匆地走了。

  白祖利离去后七天七夜,贝儿完全没有睡觉,她担心长途电话来了,她睡着听不到,虽然她已经吩咐佣人小心铃声,注意邮差,可是,她仍然不放心。

  十天过去,白祖利音讯全无,她开始担心白祖利的安危,看新闻,到航空公司调查,忽然,她记起白祖利曾给过她一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女秘书艾嘉的电话号码,不过,除非有紧急事,你不要打电话找我,我爸爸知道你和我的关系,那就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贝儿想了一会,她决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提,反正,她只不过想知道白祖利的消息,别的她都不管。

  电话接通,对方是一串英文,贝儿也无心聆听。

  “早安!请总经理听电话。”

  “总经理不在香港,出门了。请问你是哪一位,找我们总经理有何贵干?”

  “我是……”贝儿随便说了个名字,都是从白祖利那儿听回来的。“我们胡总经理昨天在马会好像见到你们的总经理……”

  “绝对不可能,总经理昨天刚来过电话,他现在在威尼斯和新婚夫人过着最罗曼蒂克的生活。”

  “新婚夫人?”贝儿叫了起来,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们总经理正在度蜜月呀!咦!奇怪,你们胡总经理既然是我们总经理的好朋友,他不可能没有参加总经理的婚礼,喂!对了,你到底是谁?找我们总经理有什么事?”

  “我叫朱贝儿!”贝儿清楚地说出每一个字。

  “朱贝儿?名字好熟呀!”她在那边喃喃的,一会,她又问:“你到底找哪一位,你……”

  “找白祖利,你的总经理!”

  “噢!糟糕,”那边沉吟着:“朱小姐,你打错电话,白祖利不是我的总经理,他……他去了外国视察。”

  贝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心已伤透,但是还要弄个清楚明白:“你叫艾嘉,今年二十五岁,你做了白祖利的秘书三年。祖利只给了我你的电话号码,所以,我绝不可能弄错。”

  “但是……”

  “艾嘉小姐,工作愉快吗?想不想换一个工作岗位?”

  “不,朱小姐,不要把我赶走,我很满意目前的工作。”

  “只要我告诉祖利,说你出卖他,他一定会送你一个大信封,除非,你肯跟我合作,我答应你,我不会告诉祖利,他结婚度蜜月的事,是你泄漏的。”

  “我愿意和你合作,朱小姐。”

  “好,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白祖利和谁结婚,是不是去了欧洲度密月?要半年才能够回来?”

  “朱小姐,你千万别告诉我们总经理,是我说的,否则……”

  “你不说,我马上打电话找白祖利,到那时,你是几面不讨好!”

  “好!我说,我说,总经理的新婚夫人叫余玛莉小姐,他们是去欧洲度蜜月,六个月后才回来。”

  贝儿用力抓住枕头,忍住了泪水:“那位余小姐是千金小姐,新相识的?”

  “余小姐家里很富有,又是独生女。他们两年前就订了婚,后来余小姐的外婆生病,她去了瑞士最近才回来,一回来立刻就办喜事结婚。”

  “啊!天!”贝儿心里惨叫,她日夜盼望做白家媳妇,谁知道白祖利在耍她,玩她:“他有长途电话给你,他每到一处地方你都知道?”

  “是的!他关心公司的业务,他下一站去里昂。朱小姐,你最好不要打电话给他,不大方便。”

  “我明白!我还要问你一件事,是白祖利吩咐你,如果我打电话给你,你就告诉我他去了视察业务?”

  “是的!可是刚才我一时大意,这个真对不起朱小姐,我相信总经理对你是真心的,你……原谅他吧!”

  “真心?”贝儿一阵狂笑,“现在他眼中心中都已没有我,他去了十天,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他真心?”

  “也许他有苦衷,太太在,他打电话不方便。”

  “是吗?多谢合作!”贝儿扔下电话,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她从未想过要做富家少奶,但是,白祖利由一开始到离开香港,不停说要娶她,渐渐,她也渴望能够做白祖利的太太,这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现在,白祖利不单只破灭了她的希望,给她重重的打击,令她心内充满哀伤、绝望和悲愤,她眼前是一片灰黑的,不知何去何从。

  追源究始,罪魁祸首就是继母,如果她不是贪钱、贪享受,把她出卖了,她又怎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她算什么?一个被遗弃的可怜虫。

  她穿上鞋子,拿个手提袋就出门。

  到朱太太家,朱太太看见贝儿很高兴:“贝儿,看见你真开心,你终于原谅我了,来,我们谈谈吧,咦!你瘦多了!”

  “我不是来谈谈,我是来跟你算账的。”贝儿甩开了她的手。

  “唉!”她坐在一旁:“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解释的,但是,你没有来过,我每次到你家,你的佣人又赶我出来,而且,祖利又警告过我,因此,这只死猫我一直吞到现在。”

  “你是个最卑鄙阴险的后母,下迷药,逼白祖利强奸我,”贝儿鼻骨一酸,眼泪又流下来:“你毁掉我一生幸福。”

  “贝儿,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我对你也不算好,可是,毕竟我从小把你带大,也不至于坏到逼别人强奸你。”

  “如果你不在白祖利酒中下药,他怎会污辱我?”

  “那是冤枉。”朱太太抚着额头摇摇头:“祖利在金钱上支持我们!我想感激他,他追求你,是想得到你,但是,你对他很冷谈,于是,他天天求我成全你们,最初,我是不肯的,因为,你的脾气我知道,如果我听从他的话,你一定不会放过我。祖利开始给我许多好处,我也不肯答应他,直至有一天他告诉我,你既然不喜欢他,他以后再也不会去会所,你每天也不会得到五百元。这,我可慌啦!没有那五百元,你爸爸不能住医院,搬回家去,恐怕他就没命了,而且,我们又欠了人家的钱,你爸爸天天要看医生,你收入不多,怎么办呢!”

  贝儿拨了拨头发,憎恨地别转头:“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话。”

  “我为了你爸爸,也为了自己以后有好日子过,我无可奈何答应了他,那天,他来我们家吃饭,是他安排的,放药进你的酒里,也是他的主意,连药也是他带来的。如果要判刑,他是主谋,我是帮凶,我该死,但是,我是被环境所逼呀。”

  “你撒谎,那天你自己都承认了,你在我和白祖利的杯子下了药,你自己做的为什么不承认?”

  “孩子,你很聪明,你有脑的,你喝了那杯有迷药的酒,一睡就是大天光,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祖利也喝了有迷药的酒,他也应该睡大觉,又怎会强奸你?”

  贝儿低头一想,也有道理。

  “那晚还是他自己抱你回房间,我为了利益,所以我才会听他的吩附,自己承认了一切。其实,所有的事,都是祖利安排的。我承认,不过只承认是帮凶。”

  贝儿是彻底绝望了,她想不到,白祖利竟然会是这种人。

  贝儿缓缓站了起来。

  朱太太跟在后面轻声问:“你和祖利吵架了?”

  “完了。”

  “完了?那你以后怎么办?”

  贝儿没有理她,行尸似的走到街上,她感到自己是全世界最孤立无援的人。

  到此为止,她恨透了白祖利,比恨继母更深,她不能原谅继母,当然更不原谅白祖利。

  他由一开始就骗她,想玩弄她,跟了他两年,看到的只是他虚伪的假面目,听的全是甜言蜜语。

  贝儿绝不后悔和白祖利同居两年,因为贝儿欠他的债,欠债是要还的,但她不能忍受他欺负她。

  贝儿更不齿白祖利的行为——他乘人之危,朱伯病重,后母贪财,他使鬼计,用非法的手段去占有她。

  有钱人,真是这样卑鄙!有钱人,真是这样虚伪!

  穷人难道天生就要受有钱人欺凌,受有钱人侮辱?

  她憎恨有钱人。

  经过考虑,她毅然离开白祖利的家,珠宝、财物全留下,只带走几件粗布衣服,她租了一个小房间,自立媒生。
余涛 - 2008-9-23 18:23:00
第4章


    “我现在才知道,白祖利就是你。”卡迪说完贝儿的往事,满面通红,十分激动:“起来!”

  高卡达羞愤交集,终于,他还是站了起来,直瞪住弟弟。

  卡迪一拳打在他的下颔上,高卡达站不住脚,倒在椅子上。

  “你为什么打人?你不知道你的拳头有多重!”高卡达嚷着,他用手背拭了拭嘴角,湿的,在流血呢。

  “我说过,如果有机会碰到那叫白祖利的,我一定痛殴他一顿,但,你是我的哥哥,看在兄弟分上,我只打了你一拳。”卡迪拍拍手,走向房门。

  “你不能娶朱贝儿,”高卡达叫住他:“你不听话我把一切告诉爸妈。”

  “欢迎!我也会告诉三嫂和爸妈。”卡迪站下来,一副傲然无惧的样子:“三嫂知道你对她不忠她会怎样?父母知道你没有全心全意为家族做事,在外面金屋藏娇,他们还会那样信任你?到时你将一无所有。”

  “你也会因此而失去贝儿。”高卡达反恐吓。

  “我不会,如果父母因为贝儿曾经被你伤害过而不容于她,我会带她离开澄庄。”卡迪很坚决的。

  高卡达把十只手指捏得格格发响,几百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转过。

  祥嫂敲门进来:“三少爷,三少奶到处找你,夫人也找你。”

  “妈找我?”高卡达心虚地,吓了一跳:“什么事?”

  “夫人请朱小姐吃晚饭,夫人说,如果三少爷还能支持,希望你一同出席晚宴。”

  “啊!”他松了一口气:“我多靠一会儿便立刻出去。”

  在这个大家庭里,一切由不得他作主,他要顾全大局,他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他不敢开罪父母和妻子,因为他不能一无所有。

  离开澄庄,卡迪把汽车开到海滩。他们在海边踏着月色散步。

  “对不起,贝儿!”卡迪牵着她的手:“吃过下午茶我就扔下你,一去就去了那么久,实在很不应该。”

  “我不会怪你,因为我了解。”

  “你了解?”

  “首先是白祖利失踪,后来你告诉我,他不舒服,要去看看他,我就明白。”贝儿点一下头:“他把一切告诉你。”

  “是我把一切告诉他,他怎样也想不到,你对我坦白得毫无保留。”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把我的‘丑闻’公开?”贝儿苦笑,其实她真想哭。

  “他不会公开,因为我同样警告他,他要破坏我们的婚事,那我也会令他在家里难于立足。三哥很重视他的事业,权力和金钱。”

  “白祖利,不,应该是高卡达吧,世界实在太小了,想不到他竟然是你的哥哥,那似乎是一个讽刺。”

  “你不用再怕他,为了他自己,他不会向父母泄漏半句。”卡迪扳过她的身体面对她。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不快乐:“我们依照原定的计划结婚。”

  贝儿垂下眼睛,一会,她轻叹说:“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自己没有福气跟你在一起,我和富家子没有缘,可是,当我把我过去一切的丑史告诉你,你不但不嫌弃,还说会更加爱我,卡迪,我也爱你,我不能把幸福推出门,所以我终于答应嫁给你,但是现在不同,他是你哥哥,在中国人的观念中我跟过你哥哥,就不应该嫁给你。”

  “这种守旧的观念已不合潮流,况且整件事你都是受害者,要怪只能怪我三哥,他伤害了你。”

  “你的家人,会有不同的看法。”

  “我再问你一次。”卡迪托起她的下巴:“你和我恋爱,还是和我家人?”

  “和你!”她仍然垂下眼。

  “那就不要管别人,贝儿,我爱你,我更会替三哥补偿。”卡迪低下头,温柔地吻她的唇。

  “恐怕,我在澄庄待不下,白……你三哥不会让我安心做高家媳妇。”

  “我们联手对付他,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

  “啊!卡迪。”贝儿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她好矛盾,好痛苦,但是又很快慰,“我爱你!”

  “我更爱你,你放心,如果你不快乐,我随时愿意带你离开澄庄。”

  “不,经过一天相处,我发觉你的父母特别疼爱你,我不能因为我而令你们骨肉分离,你的父母太善良、太慈祥,我不忍心令他们伤心。”

  “那我们就住在澄庄,我告诉妈咪,可以进行筹备婚礼的事情。”

  “不!卡迪,现在情况不同,我需要考虑,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一个星期,啊?”她求着。

  “你可以考虑,”卡迪把她拥得紧紧的:“但是,你不能不要我,我爱你,需要你!”

  “我们暂别七天,我要静静地想一想。”她轻轻抚着他的发脚:“假如没有你我也不能生存的,你是我第一个爱人,也是最后一个。”

  贝儿下班回家,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房东太太去了哪里?

  她推开房门,赫然看见高卡达坐在她的床上。

  “你,”贝儿看见他又惊又恨又愤怒:“谁让你进来?”

  “房东太太,我告诉她我是卡迪的哥哥,她就欢迎我进来。”

  “出去!”贝儿拉开房门。

  “房东太太说,她半小时后就回来。”高卡达顿在那儿:“我们说的话,你不介意让她听到?”

  贝儿愤然拍上房门,她握着拳头,咬了咬手指:“你怎会知道我住在这儿?”

  “你忘记曾经告诉我妈妈,你在哪儿工作?知道你工作的地点,居处就不难找。”高卡达打开一只小旅行袋:“我把你的东西全带来,那所房子的房契、首饰、银行存款……”

  “这些东西本来不是我的,现在也不是!”贝儿靠在房门上:“同时,高卡达先生,请你不要坐在我的床上。”

  “贝儿,我知道你恨我,也难怪你恨我,不过,我希望你能体谅,我是多么无可奈何,我和余玛莉结婚,是被父母所逼,你知道我们一家人都尊敬父母。”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怎会与你无关?”高卡达夸张地提高声道:“我和余玛莉毫无感情,我爱的是你,我们已经做了两年夫妻,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也是我……”

  “别说了!”贝儿掩住耳大喝一声。

  “贝儿,相信我,我是真心的爱你,我由欧洲回来立刻去看你,可是你留下一切,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到处找你,疯狂地追寻。”高卡达按住胸口:“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惨,没有你在身边,我了无生趣,我不是要抛弃你,我虽然结了婚,我仍会和你在一起。”

  “一个太太,一个情妇,”贝儿冷笑:“你真会为自己设想。”

  “我不会要你永远做情妇,将来我会和玛莉离婚。”

  “如果你爱我,马上和她离婚娶我。”贝儿交给他一个难题。

  “你知道我们的家规很严,我不能那么快和玛莉离婚,爸妈……”高卡达果然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一直等到你太太死了,领了余家的财产,然后你再来娶我,高卡达,以前我只有十六岁,很无知,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现在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再也骗不到我。”贝儿走到窗前,看看那暗红的天空,夕阳已西沉了:“其实,你由一开始就欺骗我,想玩弄我,自己有了未婚妻,还口口声声说要娶我。你利用我后母的贪焚,合谋占有我,你还用假姓名,高公子,你的真诚在哪儿?”

  “我……其实……”

  “你伤害我还不够吗?看在卡迪的份上,我也不想再追究,你走吧。”

  “贝儿,你千万不能嫁给卡迪,你嫁给他不会有幸福。再说,澄庄也不是你可以逗留的地方,二嫂是个很厉害的人,你会受不了,你还是和我继续生活吧!”

  “恐怕,最厉害的还是你!”

  “不,贝儿,我爱你,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高卡达走到她的身后,突然一把抱住她。

  贝儿像全身被刺一样,她身一转,举起手,“啪!”一个狠辣的巴掌。

  “你打我?”高家三公子岂容一个女人——一个CLUB女打他:“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其实,我一早就想打你了,你这个卑鄙下流的骗子,还想在我身上打主意?”

  高卡达恼羞成怒,抚了抚脸:“我明白了,你那天到过澄庄,看见小迪最得宠,将来分家产可能最多,于是你变心了!难怪,以前你跟我是为了钱,现在你抓住小迪也是为钱。”

  “你含血喷人。”贝儿气得渗出泪水:“你以为我一定会嫁卡迪。”

  “难道你不会?你不是一直想做高家少奶奶,一个CLUB女,能嫁进巨富之家,不容易,也不简单,不过,朱贝儿我不会让你们进澄庄享福。”

  “你能把我怎样?”为了卡迪,贝儿的确想离开他,但是,此刻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你以为卡迪会让你伤害我?”

  “小迪?也许你还不了解他,其实,他只是个孩子,他现在喜欢你,并不代表永远喜欢你,那小子从小就能讨女性欢心,包括我母亲,他能维护你一年,不会维护你一辈子,做阔少妈不容易的,还是跟我才能过好日子。”高卡达阴沉地一笑:“否则……”

  “否则你会令我走投无路?”

  “不!”他摆一下手指,嘻嘻笑:“我令你生死两难。”

  “噢!”贝儿化悲愤为力量,一咬牙:“那,我倒要领教领教。”

  “你不是真的要和小迪结婚吧?”在高卡达的记忆中,贝儿是怕事而忍让的。

  “不错,我和卡迪联手接受你的挑战,谁胜谁负还得看将来。”贝儿走过去打开房门:“现在请你出去,我是个有未婚夫的人,不方便招待你。”

  “你考虑清楚,你将会孤立无援!”

  “走!”贝儿把他的旅行袋扔出门外:“别逼我报警。”

  “哼!你这臭婊子有什么了不起,”高卡达脸色一变,绅士变了流氓:“你等着瞧。”

  房东太太已回来,连忙问:“朱小姐,什么事?”

  “以后不要让这个人进来。”贝儿逼着他到大门口。

  “他说,他是高先生的哥哥。”

  “高先生没有这样的哥哥。”

  “朱贝儿,你当心……”高卡达仍然不死心。

  贝儿推他出去,拍上大门。

  然后,她给卡迪一个电话……

  贝儿依偎在卡迪的怀里,她觉得安全了,心境也平静了。

  “岂有此理,我回去跟三哥算账。”

  “算了,我也不好,我竟然说,我会和你联手对付他。”

  “你没有说错,我会对付他的!”

  “不要,你们毕竟是好兄弟,感情也不错,何必为了我,手足相残。”

  “若他对你好,不从中破坏,我仍然会尊重他,要是他想伤害你,那,我将不会以他为兄长。”卡迪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秀发:“考虑好没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会给你带来很多的麻烦,我可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你只会给我带来幸福,贝儿,如果有困难,我们共同克服它,好吗?”卡迪坚定而充满信心。

  这句话的确感动了她,能共富贵,共患难的丈夫,应该是最好的丈夫,她伸出了小手和卡迪紧握一起。

  “答应了……”卡迪疯狂的吻她,他喘着气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能改变主意。”

  “我会一生一世跟着你,直至你不再要我。”

  “如果我要上天堂,我也会把你一起带走,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卡迪。”贝儿用双手紧抱住卡迪的脖子,她感到很满足,很幸福,很快乐,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最好最好的丈夫。

  卡迪是高家最小的儿子,也是家人最宠爱的孩子,所以他的婚礼是极为隆重,十分的铺张。

  中午在教堂举行婚礼,下午有一个盛大酒会,晚宴后,还开了一个千人舞会,澄庄那红墙绿瓦的祖居,和西班牙式别墅,宾客来往不绝。

  朱太太也被邀请参加婚礼,贝儿叮咛她多吃东西少说话,以免出破绽。

  晚宴完了就派司机送她回家,没有让她进澄庄。

  舞会在第二天中午才结束,卡迪抱着新娘子直上五楼,整层五楼是他们夫妻俩的新居。

  卡迪和贝儿的新房是浅紫色的,很富罗曼蒂克,最具特色是睡房的墙壁,全部是手绘的壁画,躺在那浅紫的圆床上,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

  卡迪轻轻把她放下床,吻一下她的脸颊:“累吗?”

  “你才累呢,由楼下抱我上五楼。”贝儿拉他一下,卡迪趁机伏在她的身上。

  “新郎不应该抱新娘进新房吗?人一生只有一次。”卡迪把手伸到贝儿腰下。

  贝儿点一下他的鼻尖:“我给你放水洗澡。”

  “唏!你不要起来!”卡迪伸手到床边按一下:“这些工作由佣人去做,你只要陪着我。”

  “我喜欢亲手伺候你,整天坐着等饭吃,像个废物。”贝儿努了努嘴。

  “废物,以后可够你忙呢!你要做好太太,好妈妈,好媳妇,白天我上班后,你多陪陪妈咪,她老喊寂寞。”卡迪抱起她一转身,贝儿反过来躺在他的怀里。

  “我会陪着奶奶,家里有什么事,我能做的也会做,我不是享惯福的人,无所事事,我会感到很无聊。”

  “你真的不要去度蜜月?”卡迪替她脱下一双耳环。

  “我来澄庄度蜜月。”贝儿没有告诉丈夫,她不想出国是为了不让高卡达有陷害她的机会,起码发生什么事,她也在场。“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地方。”

  “我本来想带你环游世界,起码也应该到欧洲看看。”

  “世界上哪一个国家你没有去过?”

  “你没有去过。我是为你啊!”

  “时间多着呢,以后我们还要做几十年夫妻,”贝儿给他搔得软软的,咭咭地笑:“你好坏!”

  突然一阵悦耳的叮当音乐声,那是房间门铃声,贝儿立刻坐起来,拉好晚礼服,又掠了掠头发。

  卡迪拿起床边的控制器开了房门。

  一个二十几岁,穿白制服,戴白帽子的女仆走进来:“四少爷,四少扔,我叫亚宝,是伺候四少奶的!”

  “亚宝,你替四少奶放水洗澡。”

  “我?”贝儿指一下自己:“你先洗嘛,洗好我再放水。”

  “我们的浴室最迟完工,你还没有看过,担保你看了高兴,亚宝,四少奶的睡袍在哪边?”

  “你呢?”

  卡迪凑在她耳边说:“我陪你一起洗澡好不好?”

  “唔,不好,亚宝会笑的。”

  卡迪扮鬼脸,吐舌头:“好啦!四少奶,失陪了,等会见!”

  “你去哪儿?”贝儿笑着拉住他。

  “五楼一共有四个浴室,我到客房的浴室洗澡,免得新娘子等得心急。”

  贝儿作状要打他,卡迪呼的一声,跑出去了。

  “四少奶请洗澡。”亚宝出来。

  贝儿走进浴室一看,哗,这是拍电影吗?这浴室和戏里的西班牙皇后的浴室太相似。

  浴室的面积很大,地上、墙上、浴缸的前后端有两只金凤凰,水龙头全部用二十四K黄金造成,浴缸大得可以容纳三个人,浴缸下有按钮,洗澡时可以顺便做水压按摩,还可以令水由下向上喷。

  浴室四周种满各式各类的植物,简直像个小花园。

  浴缸旁有电话,画报架子,一盒鲜水果,云石儿上不是放着酒,就是放波子棋和西洋棋,还有一张云石睡床,洗完澡还可以躺在那儿给人按摩。

  在这个浴室洗澡,不单只可以清洁,还可以得到最佳的享受。

  亚宝伺候她脱了晚礼服就出去了,她说她会守在外面,贝儿要什么可以叫她。

  “你去替四少爷放水吧!”贝儿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洗澡还要人伺候。

  她现在已经感到很幸福。

  住在三楼的二少爷夫妇,高卡泰和张芬妮,也在更衣。

  张芬妮把钻石镯子解下来,重重地扔在化妆台上:“偏心,死偏心!”

  高卡泰打个呵欠:“你又在发什么脾气?弄了足足二十四个小时,你还不觉得累?”

  “我说你的父母偏心,”张芬妮指住丈夫:“我和三少奶进门,每人一套钻石首饰。那穷丫头有两套,除了钻石还有翡翠,听说穿褂裙时,她戴的金饰,也是奶奶送的,我在暗中调查过,单是首饰奶奶就送了她四百多万。”

  “妈一向疼小迪,而且,这一次又是最后一个儿子办的喜事,况且四嫂家里又没有什么钱,妈给她多些,是替她充面子。”

  “她的爸爸才只不过是个穷教学,她的后母寒酸得像个叫化子,又土又贪,这样的女人根本没有资格进高家。”

  “小迪喜欢嘛。”二少爷是位好好先生:“你就看在小迪份上。”

  “如果我不是看在四少爷份上,我根本不会和她说话。”

  四楼的三少爷和三少奶已经躺在床上,余玛莉问:“你认为四少奶是不是很漂亮?比我和二少奶都年轻。”

  “如果她不年轻貌美,小迪会娶她吗?你别忘了她只不过是一个穷教师的女儿。”高卡达悻悻然地说。

  “卡达,由昨天至现在,你好像一直都不开心,为什么?”

  “我怎能开心?小迪娶老婆,而他什么都不用管,爸妈把所有的责任往我身上一推,我足足忙了一个月。”

  “老爷不是派二少爷和二少奶协助你的吗?我负责布置和招待。”

  “你别提那一对。二哥不错,是全心全意肯帮忙,可是,他什么都不懂,老来问我,烦死人,她老婆呀,出了名的,说话声音大,做事别叫她,认功劳她有分,专做表面功夫。”

  “别烦了,睡吧!”

  卡达例行公事地吻她一下,一转身,便假装睡着了。

  其实,他哪儿睡得着,只要他的脑海中,出现贝儿披着婚纱,手中拿着捧花那千娇百媚的样子,他就恨得牙痒痒,非要把她抢回来不可。

  “贝儿是我的!”他紧握拳头,在心里呐喊。

  小迪和贝儿在澄庄度蜜月,当然也会到市郊外游玩,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澄庄。

  贝儿虽然跟了卡达两年,但是,卡达从未带她到公众场所露面,更不会带她去玩那些新玩意儿。

  因此她除了游泳和打羽球,便什么也不懂。

  卡迪教她打高尔夫球、网球、壁球……贝儿很聪慧,不多久便学了一些皮毛。

  快乐的时光特别容易过,三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贝儿一早醒来,看见卡迪仍然睡得很甜,嘴角泛着笑意,一副很满足、很幸福的样子。

  贝儿忍不住在他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开他揽着她的手。

  贝儿从他的臂弯起来,卡迪的手扫动着,贝儿连忙把一个枕头放进他的怀里。

  贝儿梳洗后,穿上一袭金黄色的裙子,再看看卡迪,他抱着枕头仍在睡。

  贝儿离开房门下楼,所经之处都是静静的,当然啦,才八点嘛。

  大厅里看见祥嫂。

  “四少奶,早。”她诧异地看着她。

  “早。祥嫂,四少爷和我,今天跟大家一起吃早餐,不用另外煮了。”

  “四少爷和四少奶要远足?”

  “不,四少爷今天开始上班,啊,祥嫂,给四少爷多加两条香肠。”

  “上班跑来跑去,一会儿就肚子饿了。”祥嫂微微笑。

  “是啊!奶奶醒来没有?”

  “老爷和奶奶习惯晨运,每天六点钟就起来,现在大概在吃早餐。”

  “我去看奶奶。”

  “要不要我叫四少爷起床?”

  “不,谢谢,我很快回来。”

  贝儿到祖居,进饭厅,高正安夫妇和高丽薇果然在吃及第粥和油条。

  “老爷、奶奶、大姑奶,早。”

  “早。为什么那么早醒来,不多睡一会?小迪呢?”

  “假期完了,卡迪今天开始上班。”

  “他上班你也可以多睡一会。”高夫人说:“你又不用上班。”

  “我要伺候卡迪起床,陪他吃早餐,送他出门。”

  高正安赞赏地点头。

  高夫人看了看大女儿,她说:“恐怕只有四嫂最像个媳妇,你什么时候听过二嫂和三嫂伺候丈夫上班。”

  “小弟有福了。”高丽薇笑眯眯。

  贝儿看了看表:“各位慢用,卡迪应该起床了,奶奶,等卡迪上班后,我陪你聊天。”

  “好,好,我等你。”

  贝儿加快脚步回到别墅,进房间,卡迪仍在睡觉。

  “早安!”贝儿坐在床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该起床了!”

  “唔!”卡迪翻了一个身,三十天来,天天睡到中午,现在还正在做第十八个梦呢。

  “小懒猪!”贝儿拉开枕头:“要上班啦,假期过去了。”

  卡迪迷迷糊糊,顺手一把抱住她。

  贝儿在他怀里,他反而睡得更熟,贝儿感到好笑,实在不忍心吵醒他,可是时候不早了呀。

  于是,她用两只手去搔他,搔他最怕痒的地方,卡迪终于被她弄醒。

  “好可恶,我要大报复。”卡迪反身压住她,贝儿被他搔得哇哇叫。

  “我投降啦!四少爷。”贝儿笑着叫,高举两手。

  卡迪停下来,用力吻她的唇。伸手一摸,愕然问:“你已经换好衣服?”

  “我不到七点就起来了!”

  “有好节目?”

  “今天的节目是四少爷上班。”

  “上班?我们不是在度蜜月吗?”卡迪双手把贝儿一抱:“陪我多睡一会。”

  “不行呀!说好今天上班的,老爷奶奶都知道。”贝儿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又哄又逗:“乖乖的,起床,你不能那么懒,你的哥哥嫂嫂会笑你的。”

  “唔!”卡迪还赖在床上,贝儿辛辛苦苦下了床,然后用两只手拖他:“谁家的男孩那么懒惰?太阳都晒屁股了。啊!不是我们家小迪,小迪最守时,最有责任感的。工作时工作,对吗?”

  拉拉扯扯,卡迪还是不肯起床,他在向妻子撒娇,贝儿翻翻眼,突然两手一放:“好啦!别起来了,我去陪奶奶,今晚我睡祖居。”

  “贝儿,我起来了!”卡迪跳下床,抱住她:“你不要不理我。”

  “这才听话嘛。”贝儿拖着他的手,把他送进浴室:“快一点,早餐冷了。”

  “留下来陪我。”卡迪就是老爱缠住她,黏住她。

  “明天你早些起来,我陪你。”贝儿关上浴室的门,回到更衣室,她替卡迪选了套奶油色的西装红色丝领带,蜜月后第一天上班,讨个吉利,老人家会喜欢。做个好媳妇嘛,样样要想得周到。

  她正在替卡迪整理公文箱,卡迪容光焕发地走出来,贝儿立刻帮他穿衣结领带,一切妥当,她退后几步欣赏:“这就是朱贝儿的梦中王子。”

  卡迪张开两条手臂:“先让我吻一下我的小宝贝。”

  贝儿偎进他的怀里。

  小夫妻温存了一会,贝儿一手牵住卡迪,另一只手替他提公文箱,两个人一起下楼。

  餐厅里,高卡泰、张芬妮、高卡达三个人已经在吃早餐,他们见到卡迪两夫妇,同样投以诧异的目光。

  “二少爷、二少奶、三少爷,你们早。”贝儿招呼过大家,把公文箱放好,立刻替卡迪倒了一杯牛奶。

  “喂!急着上班干什么?”高卡达对卡迪说,表面上,他还挺疼这个小弟弟:“冷落娇妻!”

  “三少爷,你没有看见四少奶跟在一起?他们是一道上班,另有一番情趣。”穿着黑旗袍的二少奶用餐巾抹抹嘴,瞧着丈夫:“是吧?卡泰。”

  “啊!对!”卡泰笑了笑。

  祥嫂已把卡迪和贝儿的早餐送上来,贝儿把土司涂了牛油递给卡迪:“二少奶,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跟卡迪去公司,只是陪他吃早餐。”

  “哎哟,四少爷,你真好福气。”二少奶戴着巨钻的手一挥,她说话永远那么夸张和刻薄:“我嫁了你二哥十年,从来没有想过要陪他吃一顿早餐。三少奶也没有吧!哎!我们这一辈的人,追不上时代,只要不用上班,就巴不得多睡一会,看,四少奶伺候四少爷有多周到,像个特护。啐!吉利吉利应该说,贴身……唉!我这人是词不达意。”

  “二嫂,你比贝儿大十二年,思想是有点不同,而且我们还是新婚夫妇。”

  “哎唷,四少爷,我刚三十岁,比四少奶只不过大十年,卡泰,我真是那么老吗?要不要见见整容医生,啧!要是给我娘家的人听到,一定会怪责我,整容是那些花旦、明星干的,我怎会想到去整容,真是羞辱家门。”

  “二嫂,对不起,我记性不好。”卡迪被贝儿推了一下,立刻道歉:“其实二嫂仍然很漂亮,根本无需整容。”

  “四少爷嘴巴就是甜,难怪老爷奶奶特别疼爱。”二少奶嘻嘻笑。

  “二嫂,”高卡达瞟了贝儿一眼:“我反对你刚才的话,其实,整容的不一定是那些抛头露面的人,有些CLUB女不用整容,比整了容的人还美。”

  朱贝儿脸色一变,卡迪正要开口,二少奶已经抢着说:“三少爷,你不是在外面藏了个CLUB女吧!”

  “我要玩女人,也玩个高级的,才不会去找那些下三流,而且我有一位好太太,我不会做对不起玛莉的事。”

  “是吗?那三少奶可神啦!”二少奶一阵怪笑,然后又对贝儿说:“四少奶,我记得你是商科毕业的,你有没有请老爷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四少奶呢!起码应该是一个卫星公司的总经理吧。”

  “二少奶,我念的只不过是夜校,懂得些皮毛,我又没有留过学,英文也不大好,我根本没有资格在商场发展。”

  “你大客气了,管它什么资格?先把公司抓到手,不懂吗,多请几个秘书。去去,别烦。”二少奶盯了丈夫一眼,高卡泰上班了,高卡达也离开餐桌:“你那么聪明,担保你过三几年,手上起码拥有六、七间小公司。”

  “二嫂,贝儿不是来分身家的。”卡迪把碟子一推,抹抹嘴:“她只不过是我高卡迪的太太,一个贤妻良母。”

  卡迪掷下餐巾,站起来。

  “哎哟,我真是枉作小人,四少奶啊,你好令人敬佩!”她一看表,一声尖叫:“天!十几个人等着我开会呢!”她扭着高跟鞋出去了。

  贝儿已拿了公文箱过来,卡迪揽住她的腰,柔声说:“别怪我二嫂,她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怎会怪她,她言出无心,你刚才也不应该把她的岁数说大了。女人最忌讳人家说她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