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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pjy - 2008-2-16 17:40:00
长篇小说《不平静的别墅》是一部以侦破为主线的悬念推理小说。 小说通过一起金融贪污,挪用公款,经济犯罪案件,引发出一起罪犯携巨款潜逃案,正当公安机关向全国发出通缉令的时候,罪犯却无影无踪,销声匿迹,使警方失去了侦破线索。
  一起民工被害案,引起了警方对13别墅的关注,经过警方的调查、监控,发现了13号别墅的隐秘,同时暴露出一系列关键人物,在漂亮、寂静的13 号别墅里演绎着一场贪污、凶杀的活剧……
lspjy - 2008-2-16 17:41:00
第1章
  夏天的烈日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带着炽热滚滚而来,散发着热度,烘烤着大地,热浪在空气中滚动,把绿茵茵的小草晒得垂下头去,连鸣叫不停的知了都闭上了嘴巴,躲在树荫的深处。

  时值正午,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车流稀疏,仿佛人们都在躲避酷暑的炎热,烈日俯瞰下的马路正中空空荡荡,只有强烈的阳光照在柏油路上闪出的一道刺眼的亮光。




  京安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厅里,沉闷,寂静,压抑,虽然中央空调凉气习习,但人们依然觉得燥热,法官们穿着厚重的黑色制服,显得庄严、肃穆。旁听席上的人们更是显得紧张、压抑,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审判席上异常严肃的法官。

  一阵骚动之后,接着一片沉寂,最后审判长站起来,用极其庄严、凝重的声音宣布:京安市,原国有银行某支行副行长赵建,在历任支行副行长的几年时间中利用职务之便,以“付京安市某投资公司款”的名义,将公款人民币800万元,归个人使用,将京安市某投资公司归还给银行的500万元,私自截留。在他主管信贷资金工作之后,仍然继续利用支行副行长的身份,使用手中的权力,将京安市某房地产公司归还银行的人民币贷款1500万元私自截留,据为己有。经京安市第二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赵建身为国家公务人员,利用工作之便,监守自盗,贪污挪用公款金额高达人民币2800万元,数额巨大,且不归还,至今款项下落不明,其行为已构成贪污、挪用公款罪,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审判长宣读完了,整个大厅一片肃静,没有人议论,没有人挪动,甚至没有人咳嗽,所有的人都怀着一份异样的感觉,是震惊?是痛惜?是深思?

  在旁听席的后排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一言不发,虽然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感叹,却有着更多的思索和探究。

  男人30岁模样,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透露着洒脱,精干,他瘦高,挺拔,眉清目秀,中长的头发垂在耳边,很潇洒,也很帅气,但在儒雅之下,却又不乏英气逼人。

  女人却和男人的风格形成鲜明的反差,她穿着一条半新不旧发白的短腰牛仔裤,一件黑色T恤衫,T恤衫的边缘卡在腰际,露出一小截后腰,她浅棕色皮肤,黑黑的眸子,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向上挑着,稍稍上翘的小嘴,好像随时要发号施令,或者和人议论长短,极短极短的头发,像一片收割后的麦穗,参差不齐。

  男人向大厅里扫视了一眼,然后扭头对身边的女人轻声说了一句:“走吧!”随后抬起身子,不管女人听见没有,快速离开旁听席。

  女人瞟了他一眼,好像要说什么,然而稍一迟疑,又咽了下去,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审判席上的审判长,而后跟着男人走出审判大厅。

  俩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出法院大楼,然而俩人的装束却极不协调,一个西服革履,风流倜傥,一个休闲散漫,时尚新潮,怎么看也不像是出席一个场合。男人在前面一路大步流星,女人在后面一点也不示弱,两条漂亮的流线型长腿一步不落,走出审判大厅,男人跳上汽车,女人也紧随着钻了进去。

  男人开车上路,没有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正前方被太阳晒得泛起亮光的柏油马路,仿佛把身边的女人已经给忘记了。

  女人坐在旁边瞟了他两眼,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打破沉寂说:“我们去哪?下面该做什么?”声音很悦耳。

  “吃饭。”

  “吃——吃饭?”女人惊呼,显然很诧异,把大大的丹凤眼使劲向上挑了挑。

  男人潇洒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沉稳而又带着挑衅地说:“是,吃饭!怎么了?你有意见?”

  女人瞄了一眼驾驶台上的钟表,时针指着11点55分,显然是吃中饭的最佳时间。她白了男人一眼,没有说话,然而在肚子里嘟哝了一句:“不就是吃饭嘛,你神气什么?”

  男人把汽车开得飞快,在路边一个急转弯驶进一个大院,停在一栋六层高的灰色大楼前,男人跳下汽车,指着楼门说:“你到餐厅去吃饭吧,下午1点半到办公室。”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把女人一个人甩在汽车旁。
lspjy - 2008-2-16 17:41:00
女人看着男人的背影,眼光里显然带着不满,她站了半晌,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小声地嘀咕说:“哼!真牛!”然后一甩头,转身跑进大楼。

  这是一栋六层高的灰色大楼,楼前有一大片草坪和茂密的小树木,把大楼隐在树荫里,大楼正门前有一尊象征着和平的花岗岩石的塑像,大楼的顶楼上悬挂着一面国徽,使人感觉出它的威严和肃穆。




  这里是京安市公安局,潇洒的男人是刑警队的探长康泰,女人是才参加工作不久的小侦察员刘柳,两个人刚才是去旁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赵建的判决,这个案子目前正在康泰手里。

  原银行支行副行长赵建侵吞挪用公款的事情几年都没有暴露,他一直欺上瞒下,把大笔资金据为己有,在案子浮出水面之后,银行领导非常震惊,立刻提交了公安部门和检察院审理,康泰便接手了这个经济大案。刑警队的王局长便把刚从公安大学毕业不久的刘柳分到他的手下,让他带领这个还带有一些学生气的女孩子一同办案。

  赵建侵吞国家资金的罪行东窗事发,警方立刻将赵建抓捕归案。据赵建交代,在他历任支行副行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侵吞国家资金高达2800万元,并且由他的太太吴萍将这些款项存入不同的银行里,但具体是哪家银行?采取的何种存储方式?起用的何人的名字?他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这个线索对于警方非常重要,康泰当即决定对赵建的太太吴萍进行传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康泰去传讯吴萍的时候,吴萍却突然失踪了。

  案情一下子急转直下,本来是一起典型的经济案件,如果赵建能够全盘坦白交代,将侵吞的国家资金大部分归还,可能会减轻他的罪行,法院也会在审理的时候量刑判决,然而,吴萍的突然失踪,去向不明,增加了案件的深度与复杂性,据康泰分析,吴萍很有可能是卷款潜逃,抛弃了丈夫、儿子,自己带着巨款逃走了。

  于是,康泰首先协同银行方面对全市各家储蓄银行进行了查寻,结果表明,发现有500万元是用吴萍的名字把款项分散存在了若干个户头里。然而,就在赵建被抓捕的同时,这些账户便全部清空,而转账显示这些款项全部转入股票证券交易所,还有另外2000多万元下落不明,根据这个情况,警方向银行发出通知监管嫌疑人开立和结清的账户。

  康泰和刘柳几天里是马不停蹄,跑遍了一家又一家的银行,京安市的银行多如牛毛,各大国有银行,商业银行,外资银行,各家银行的分支机构就更多了,查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康泰分析,另外那2000多万元的款项,吴萍很有可能是利用赵建在银行的身份,违反银行实名制的规章制度,用化名存起来了,可以断定,如此巨大的一笔款项,吴萍不可能取成现金放在家里,无论她在哪家银行提取2000多万元现金,都会引起银行方面的注意,说不定还会由此引火烧身,暴露自己,所以,康泰认为这笔巨款应该还在京安市,如果范围再扩大一些,应该还在境内。

  由于案情突变,康泰对赵建的家里进行了搜查,赵建47岁,有一个念高中的儿子17岁,他和老母亲住在一起,当康泰带领警员到他家里搜查的时候,老母亲已经惊慌失措,痛不欲生,儿子被抓起来了,儿媳妇又突然失踪,如同雪上加霜,无疑对老人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在她那把年纪里,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赵建被判无期徒刑,出狱遥遥无期,同判了死刑别无差异,仿佛白发人送黑发人,孙子顷刻之间没有了爹妈,可想而知老人的感受和悲痛,如同天塌下来一般,一个好端端的家庭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情况到此,银行内部的一个监守自盗,贪污、挪用公款的经济案件,引出了一个吴萍携巨款潜逃案,经过研究,警方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对吴萍进行通缉,并且立刻在本市各交通要道展开调查,是否有吴萍出境和离开本市的记录。

  工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康泰在飞机场查阅出,吴萍在前半个月定购了一张飞往南方青源市的机票,也就是说,在赵建东窗事发之后,吴萍就立刻将2800多万元巨款进行了转移,在人们还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的时候,便悄悄地携巨款离开京安市,销声匿迹了。
lspjy - 2008-2-16 17:41:00
公安局王局长和康泰研究了案情,王局长决定,立刻委派康泰去青源市,追查吴萍的下落。王局长说:“康泰,这个案子可是一起经济大案,吴萍携巨款2800万元潜逃,情节严重,我们现在已经向全国颁布了特别通缉令,现在这个案子由你负责,你立刻动身去青源市,到那儿之后,依靠当地公安部门,对全市进行搜索,一定要搞清吴萍是否还在青源,还是已经转移到其他城市。”




  康泰说:“局长,您说,吴萍拿着这么一大笔钱跑了,她会不会有同伙。”

  王局长拧着眉头点点头说:“我看应该有,现在分析,吴萍早有思想准备,她这个同伙可能连赵建都不知道。”

  康泰说:“我看也是,如果不是赵建东窗事发,说不定吴萍也会跑。”

  王局长认同地说:“很有可能,所以,你到青源市之后,要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有什么引人注目的背景。噢!对了,”王局长走到饮水机旁,一边蓄满茶水一边提高声音说,“这次你带着刘柳一起去,让她也锻炼锻炼——”

  王局长一句话没说完,康泰就拧起眉头,摆出一脸央求的模样,连连摆手说:“别,别,局长,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我求你了。”

  “怎么了你?刘柳不好吗?”王局长看着康泰一副痛苦的表情,他要笑,但又忍住了,他故意绷着脸说:“你是她的师傅,要多带带她,她很聪明的。”

  康泰苦着脸说:“她是聪明,正是她太聪明了,所以我怕她,这还不行吗?您还是给我换别人吧。”康泰低声嘟哝了一句,“一天和假小子似的。”

  王局长还是笑了,他走到康泰身边一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说:“你没发现她挺漂亮的吗?”

  康泰抬眼瞄了王局长一眼,一耸肩膀,晃晃脑袋:“没有,还真的没有。”他撇了撇嘴,一脸的遗憾。

  王局长说:“不管怎么说,就是她了,”然后得意地一指康泰说,“你看着吧,到时候你就会感谢我了,她对你肯定有帮助。”

  “我不敢奢望,不给我找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康泰说的有气无力,肩膀也塌了下来,好像刘柳把他的精神劲都带走了。

  王局长看着他那副沮丧的样子又笑了,点着他说:“行了,你别不知足了,带着个美女去办案,到了青源还能见到未婚妻,我现在就批你半天假,去看看未婚妻,怎么样?我这个局长够有人情味的吧?”王局长哈哈地大笑起来,“但我告诉你必须把案犯抓拿归案,否则我拿你试问。”

  “是!”康泰答应了一声,他咧了咧嘴,两个嘴角向上挑了挑,想笑,但没笑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和刘柳一起去青源没有笑出来,还是因为听到王局长提到他的未婚妻没有笑出来。

  第二天,康泰就带领刘柳动身赴青源追查吴萍的行踪,临行前他又重新整理了案件的材料,并且提审了赵建,向他询问吴萍是否在青源有亲戚或者朋友,赵建冥思苦想了半天,摇摇脑袋否认了,康泰又问他,是否知道吴萍平日和青源什么人有联系?赵建迟疑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康泰知道在赵建这里已经挖不出吴萍什么情况了,很显然吴萍的离家出走赵建事前并不知晓,也就是说,吴萍从一开始就有着周密计划,携款潜逃是她早就策划好的,应该是处心积虑,即便赵建不被抓捕起来,她也会跑。

  第二天一早,康泰便和刘柳搭乘上飞往青源的第一次航班。

  刘柳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她把脸扭向窗外,欣赏着窗外云海一般的风景。她依然是一身休闲装,所不同的是今天她穿了一条水红色的牛仔裤,白色T恤衫依然卡在腰际,更显得她青春靓丽。

  而康泰依然是西服革履,风度翩翩,俨然一副艺术家的风度,康泰是警局里有名的绅士警探,从警校到警局一直是人们瞩目的人物,此时,康泰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由于他的腿太长,座位之间的空隙又窄,他不得不把两条腿稍稍地缩起来。

  康泰的确是身材健美,一表人才,当年他迷恋电影中身穿威武警服的警察,于是就立志要么去报考电影学院当演员演警察,要么就去考公安大学当警察,反正他要穿上那身令他迷恋的警察制服,有时候年轻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的简单和浪漫,结果他电影学院落榜,却考上了公安大学刑侦系,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警察,搞得他的老爸老妈好一段时间心里郁闷,儿子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拿起手术刀继承父业,却当起了警察,专门去抓那些持刀的歹徒,忙得每天几乎连家都回不了。
lspjy - 2008-2-16 17:42:00
康泰闭着眼睛,抱着双臂,摇晃着腿,对刘柳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是从心里不愿意带这个麻烦的女人一起到青源市办案去,按理说,刘柳还是他的小师妹,刘柳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学生,只是比他晚毕业四五个年头,是没有同过窗,见过面的校友,而康泰却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这个师妹,刘柳性子快,脾气急,做事风风火火,说话干净利落,头发剪得比他的还短,走路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慢,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整天穿着牛仔裤,T恤衫,平底鞋,按理说这也没什么不好,划时代前卫,时尚的女孩。但康泰就是不喜欢,他觉得刘


柳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他从心眼里觉得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女人就要说话轻声细语,举止温文尔雅,女人就要和男人有所区别,否则还要女人干什么?

  刘柳把眼睛从窗外调过来,她斜乜了康泰一眼,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哼,看你那个傲慢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刘柳把嘴巴向上翘了翘没话找话地说:“师兄,青源快到了吧?”

  康泰没有睁开眼睛,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没好气地说:“以后劳您大驾还是不要叫我师兄,我听着起鸡皮疙瘩。”

  刘柳狠狠地冲着闭着眼睛的康泰咬了咬牙,然后晃着拳头说:“知道了,康大探长。”

  康泰没说话,闭着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刘柳看见康泰没说话,又说:“康大探长,您对青源很熟悉吧,听说你的未婚妻在青源,这次你可以公私兼顾了。”显然刘柳是没话找话,而且还有点话中有话的意味。

  康泰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但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把抱着的双臂放下来:“我可不想公私兼顾,尤其是带着你。”

  “我怎么了?”刘柳一点也不示弱。

  这次康泰睁开了眼睛:“你没怎么?你挺好的啊!”康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极不友好地瞟了她一眼,话里带刺。

  刘柳瞥了他一眼,心里划过一道别样的滋味,刘柳心里知道这个康大探长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够友好,不但看不起她,而且还不喜欢她,自从她毕业分配到刑警队之后,这个康大探长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更没有给过她笑脸,对她这个一个师门之下的小师妹一点也不友好,刘柳心里老大的不服气,心想:“你不就比我早毕业几年嘛!你不就是男人嘛!你不就是探长嘛!哼!”

  虽然刘柳心里愤愤不平,和康泰表面上也总是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可是对康泰颇有好感,有着一种钦佩、爱慕的感情,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钟情。她跟着康泰办案将近一年的时间,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有些知识是在学校里学不到的,只有在实际案子中才可能总结出来的实践经验,刘柳觉得康泰是个不羁之才,他反应快,脑子灵敏,分析问题透彻,逻辑思维清晰,大胆的推测和设想往往会把一个案子推向新的顶峰,另辟蹊径,她在心里对康泰极为佩服,在敬佩中又增加了爱慕。

  然而这个大师兄对她颇没好感,总是冷言冷语,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对她更没有半点的喜欢和怜香惜玉,刘柳知道康泰有一个美丽的未婚妻,对别的女人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其实她对康泰也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康泰把对她的态度,全部都清晰地写在脸上,丝毫也不知道加以回避,让她心里既气愤,又委屈,女人都喜欢听赞美的话,尤其是男人的赞美,刘柳也不例外,虽然她是警察,但警察也是女人,可康泰偏偏不这么做,还赤裸裸的表示出反感,这让刘柳感到跌了好大的面子和自尊心,因此,便经常有意的和康泰斗嘴、抬杠,俩人形成了一种针锋相对的态势。

  刘柳向康泰扭过头,他好像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而刘柳似乎还想继续逗趣,她挪动了一下身体,环视了一眼机舱说:“听说你的未婚妻很漂亮。”

  康泰说:“嗯!还可以吧。”康泰不以为然地说,但心里很别扭,因为他心里知道陈蕊怡已经不是他的未婚妻了。

  刘柳把大大的丹凤眼向上一挑说:“是那种林黛玉式的女人?”语气里透着一股挑剔。

  康泰硬梆梆地回答说:“反正不是你这样。”

  “她是模特?”
lspjy - 2008-2-16 17:42:00
“不是,是芭蕾舞演员。”康泰郑重的更正了一下,尤其把芭蕾舞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刘柳似乎并没有在意康泰的强调,继续说:“听说,她在青源市颇有些名气,前一段时间给一些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展示她们的作品。”

  “她那是客串。”




  ----“有什么区别吗?”她的丹凤眼又向上一挑,那意思,“还不是模特。”

  “当然有,区别很大,模特永远不能与芭蕾舞演员相提并论。模特凭的只是身高。”康泰扭头瞟了一眼刘柳,那眼神分明是说:“你的个子也能当模特。”

  刘柳的身高确实不低,保守地说,也有171米,但作为当今的模特似乎还是矮了一些,并且刘柳丝毫也没有想过要去当模特,而是当了警察。

  康泰把眼睛从刘柳身上收回来,继续说:“模特凭的是身高,她们在梯形台上走走猫步,扭扭身子,而芭蕾是一门顶尖的艺术,是需要天赋,需要从小的刻苦练习,才可能造就出一名不错的芭蕾舞演员,所以,舞蹈是艺术,而模特永远不能称之为艺术。”

  刘柳扭过头,仔细地看了他两眼,稍停了半刻说:“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较真的,现在没那么多人计较什么是艺术,什么不是艺术了,只要能多赚钱就行。”

  “那是俗人,艺术永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芭蕾艺术是无价的,是属于全人类的。”康泰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显然康泰不同意她的论点,他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想再搭话了。

  刘柳也只好三缄其口。

  飞机准时降落在青源市机场,康泰刚一走下飞机,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后面喊他道:“康泰,康泰——”

  康泰扭头看去,却看见司家惠快步从后面追赶过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皮包,看那样子也是刚刚下了飞机。

  司家惠紧走几步,来到康泰的身边:“哎!你腿真长,差点撵不上你了。”她快人快语,同时瞥了一眼刘柳,向她轻微地点了点头。

  康泰打量着她匆忙的样子说:“你怎么来了?和我一个航班?”康泰略感诧异,带着一丝疑惑。

  司家惠笑了:“我和你是坐一架飞机来的,我早就看见你了。”

  康泰微微皱起眉头说:“我怎么感觉你是跟踪我来的。”

  司家惠说:“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可不敢跟踪你这个大探长,我那不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嘛。”说着她笑了,喘了口气说,“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怕你不让我来,我要和你一块儿去青源,你要提前知道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你跟着我上青源干什么?”康泰问,声音里明显地带着不欢迎的语气。

  “我想跟踪采访。”司家惠说话很快,一看就是个急脾气。

  司家惠话一出口就看见康泰瞪起眼睛,一脸的不高兴,她连忙摆手说:“别,别,你别对我瞪眼睛,我可不是刺探军情来的,我什么也不问,也不到你们公安局去,我就是躲在一边看看吴萍这个案子的事态发展,掌握第一手材料,写个独家新闻,追踪报道。”她又凑近康泰的身边小声说:“连着给你找陈蕊怡,这事你就交给我了,我保证挖地三尺,也要把她带到你的面前。” 说着她努了一下嘴,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一双小而有神的眼睛眨了眨。

  司家惠是京安市某家报社的记者,赵建的案子在京安市中级法院审理的时候她也在场,那天她看见康泰和刘柳去了,凭着她记者头脑反应的灵敏,她就知道这个案子归康泰负责。赵建的案子审理之后,她发表了一篇报告文学,披露了当今银行内部某些领导干部的腐败和不轨,很受读者欢迎,后来吴萍携巨款潜逃,她又续了一篇,更是在京安市引起各界人士的关注,反响极为强烈。于是,她就向报社社长提出建议,她要继续跟踪这个案子进行报道,社长同意了,她也就尾随着康泰来到了青源。

  其实这只是一则,还有二则,那就是她是陈蕊怡的表姐,具体这“表”字是从何而来,有多亲多近,无从查起,中国的表亲可以说是包罗万象,什么样的关系都能搭上一个“表”字,近的表亲可以砸断了骨头连着筋,远的表亲根本就八杆子打不着,而司家惠和陈蕊怡的表亲是哪朝哪代,哪个祖辈论起,就无法考证了,反正陈蕊怡要叫她一声表姐。然而不管这表字有多亲多远,司家惠和陈蕊怡是一个中学毕业,后来又一起来到京安市上学,一个学了舞蹈,一个学了新闻,初到京安,人地生疏,姐妹俩相互照顾,自然这感情也就深上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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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泰没有留意司家惠的话,他板着面孔看着司家惠严肃地说:“告诉你,你可不要胡来,我可不能帮你,我们是有纪律的,如果没有上级的同意我们不能透露任何消息,如果没有上级媒体的批准,你任何消息也不能发表。”康泰一脸的铁面无私,毫无通融的意思。

  司家惠似乎早就料到康泰的这个态度,她说:“我知道你们的纪律,我绝对不会为难你的,我不是说了嘛,我不到你们公安局去,在上级批准之前,我对一切所见所闻绝对不公开


发表。”司家惠又嘻笑着说,“如果你们破案都完了,我再来采访,不是什么都晚了嘛,连黄花菜都凉了。”看得出来她在软磨硬泡。

  康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可奈何,他摊开双手说:“那我就管不了了,只要你不妨碍我的工作,不刺探我的军情,不打听我的案子,你干什么都行,我无权干涉。”

  “行!行!”司家惠看见康泰说话有缓,连连应允,其实她鬼得很,只要康泰先不把她赶回京安市,什么条件她都先答应下来,她心想:“只要你一出公安局的大门,我就跟着你,你能管得了我的脚吗?大街上那么多人走路,你能不让我走,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我就不信摸不到你们的情况。”

  司家惠正在想着自己的美事,康泰又说话了,他一看见司家惠在那里转眼珠,就知道她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要我行我素。他瞪了她一眼,严厉地说:“我可告诉你,你不要心存侥幸,我要约法三章,第一,不得擅自到公安局里来找我,任何事情都不能去。第二,不能随便给我打电话,有特殊情况先给我发短信,我斟酌处理。第三,不得跟踪我的行踪,如果让我发现你跟着我,我就把你撵回去。第四,在任何时间,任何公共场所见到我,都不许和我打招呼,形同陌路。第五——”康泰停顿下来想了想说,“这第五作为应急条款,只要你影响了我的侦破工作,妨碍了我的破案,或者暴露了目标,我就要以警方的身份通报你们报社,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从此别再想做记者。”康泰说得冷冰冰,硬梆梆,大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气势。

  司家惠赔着笑脸一点也不和他争论,他说什么,她听什么,乖得不得了。

  康泰见此也就没有了办法,总不能硬把她塞回飞机去。

  三个人走出机场,道路两旁的树木散发着一丝绿色的湿润,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比京安市受过汽车污染的空气清爽了许多,一股稻草的清香飘过来,康泰深深地吸了一口。

  司家惠扭过脸对刘柳说:“这里是不是挺好?”司家惠和刘柳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曾经有过两面之缘。

  刘柳看了司家惠一眼,微微一笑,她眯起眼睛,昂起头颇有感触地说:“是呀!这地方真的很美。”
lspjy - 2008-2-16 17:42:00
青源市,位于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城市不大,人口也不多,但整个城市现代与古朴恰到好处的有机结合,使青源市别具一格,不但有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又有小桥流水,琼台楼阁,再加之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幽静而清爽,近几年青源市的旅游事业越来越旺盛,有更多人愿意在节假日到这个小城市来,暂时躲避大都市的奢华和喧闹,享受大自然的清幽。

  三个人出了机场,司家惠和康泰就地分手,康泰也没有再去寻问她要住到哪里?转身登


上青源市公安局特意派来接他们的汽车,直奔青源市公安局。

  康泰和刘柳直接来到青源市公安局,刑侦处的冯处长,一见康泰就兴奋地照着他的肩膀上打了一拳,“你老弟,几年没见还这么精神,风姿不减当年呀。”冯处长高兴地说。

  康泰看见冯处长,更是高兴异常,他伸手拍了拍冯处长微微突出来的肚子说:“怎么样?你这个大处长坐办公室把肚子都坐出来了。”

  冯处长和康泰是公安大学的同窗好友,俩人称兄道弟,毕业的时候康泰留在了京安,守在了家门口,而冯处长却被分配到了青源。冯处长是东北人,高大魁梧,宽脸庞,宽肩膀,说话像洪钟,一看就知道是个爽快人,冯处长在青源办了无数个案件,在青源市公安局里那也是首屈一指,赫赫有名。长期生活在青源,对青源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也充满了感情,把青源看成了自己的家乡。

  冯处长得知康泰要来青源办案,早就高兴地等着他的到来,一见面就用他们在学校的见面礼节给了他一拳:“你小子,还记得我这个大哥呀。”冯处长半抱怨地说。

  康泰把特地带给冯处长的两瓶货真价实的茅台塞到他的怀里说:“就是把亲哥哥忘了,也忘不了你呀,哝,小弟知道你最喜欢这口,特意给你带来的,绝对不是假冒商品,是国宴指定产品。”

  冯处长把两瓶茅台举到眼前看了看说:“嗯,还行,没忘了你老哥就喜欢喝口茅台,够哥们。”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一扭头看见刘柳,“怎么,还带着个小师妹,不错嘛。”

  刘柳笑笑:“冯处长,您是前辈,请多关照。”这时她露出一些斯文,还有一点乖巧。

  康泰不禁扭头瞄了她一眼,感到一些诧异,好像从来没有看见她这么柔顺过,还颇有些不适应。

  冯处长哈哈地笑着说:“不用我关照,你就跟着康泰好好学吧,保管你没错,他可是当年我们学校出类拔萃的高材生,还是个美男子,是女学生追逐的对象,那时你还没入校呢。”

  刘柳说:“是,那时我是还没入校。”说着向康泰投去不服的一瞥,那意思:就是我入校了,我也不追你。

  康泰狠狠地回敬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只两分钟,冯处长就看出来了,这两个搭档有点不和,师哥看不上这个小师妹,一副爱搭不理,而这个小师妹又是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冯处长心里不禁一笑,他太了解康泰了,康泰一贯傲慢,大男子主义,就不喜欢这种嘴巴厉害穿牛仔裤的假小子女孩,这次让他和这么一个女孩一起来办案,心里不定怎么憋着一股气呢,他心里笑着想:“康泰,这次你是遇上对手了,看你怎么办?”

  冯处长走到康泰身边,凑近他的耳朵说:“你干什么对人家女孩那么凶呀?”

  康泰斜乜了刘柳一眼,拧起眉毛,明知故问地说:“她是女孩吗?”

  “费话,不是女孩是什么?”

  “再说了,我凶吗?”康泰挑剔地说。

  冯处长推了他一把:“你还不凶呀?你可是老大哥。”冯处长又笑了,“怎么?还一条光棍呢?什么时候结婚?干咱们这行的,还是把老婆放在家里牢靠,弄不好会弄丢的,尤其是你那个美若天仙的陈蕊怡。”

  康泰也小声说:“算了吧!你把嫂子放在家里怎么样呀?”

  冯处长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在烟盒上磕了磕,深有感触地说:“能怎么样?满腹牢骚呗,嫌我不着家,也不管家,我一回去就是唠叨,烦死我了,我要知道这样,才不结婚呢。”

  这是大多数从事警察职业的男人们都会遇到的一个实质问题,警察们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交给了社会,交给了赋予他们肩膀上的责任,因此,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家人身边,也没有挣来更多的钱财,似乎警察这个名称就是赋予社会安定的一种天职与象征。
lspjy - 2008-2-16 17:43:00
第2章
公安刑警的侦察员们大多是年轻人,年轻人没有累赘,没有家庭负担,但却面临着交朋友,谈恋爱和结婚的问题,这些都需要时间,所以年轻人貌似无债一身轻,实质上却存在着一个大问题,办案期间刑警们几乎全都回不了家,这是司空见惯的事,即便难得有一个节假日可以和恋人相聚,但往往也会突然一个电话把你叫回去,让你的休假泡汤,久而久之,警察们已经习以为常,不休假反而成了理所当然。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警察们一个案子承办下来,罪犯被抓捕归案,而回到家里,女朋友却和别人跑了。




  可以说,年轻的刑警们都是冒着对象告吹,家庭分裂这种风险从事刑侦工作的,是一般常人无法想象得到的。

  两个人说笑闲侃了一会儿,冯处长又亲自给康泰泡上一杯茶水,俩人面对面坐下,冯处长言归正转:“行了,别说咱们的苦衷了,说说你的案子吧。”冯处长的面色严肃起来,他说:“我们先接到了你们的全国通缉令,昨天又接到你们关于吴萍在我们青源市的通知,于是,昨天晚上,我们就把全市的所有宾馆、饭店、招待所,包括一些娱乐场所,统统进行了搜查,但没有发现可疑分子,也没有吴萍的登记记录,青源市不大,宾馆、饭店比京安市少了许多,应该说我们搜查得很仔细,没有遗漏。”

  康泰把从京安市带来的一大沓材料放在冯处长的面前说:“冯处,材料都在这里,吴萍的携款潜逃,出乎我们意外,看来她是有所预谋。”

  “所有的钱她都带走了吗?”冯处长问。

  “是!2800万元全部无影无踪。”

  “看来她丈夫在外面贪污盗窃,她是个接受夫人,所有贪污的钱,一并归她处置。”

  “说不定就是她在暗地里指使她丈夫贪污盗窃,否则她潜逃的计划不会如此周密,在时间上衔接得恰到好处,所以我分析,说不定她丈夫没有被抓捕,她也会有一天背着她的丈夫携款潜逃。”

  “很有可能。” 冯处长稍稍皱起眉毛,感叹道,“康泰,这可是个大案子,这个金额可是不小啊。”

  “是!”康泰抓起桌子上的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塞在嘴里,然后把香烟盒“啪”地扔在桌子上,“我想她应该在你们青源有接应,否则,中国这么大,她为什么单单选中了青源。”康泰竖起一根手指,“你想,青源既不是港口城市,也不靠近边境,虽然交通方便,有飞机场,港口,但她如果想从这里乘飞机直接出境到美国,没有直接搭乘的飞机,而要转道其他城市。可吴萍恰恰选择了这里,所以我推测她到这里不是为了即刻逃出国境,而是为了和某个人会合,也有可能是先会合,后逃出国境。”

  “嗯!你说的对。”冯处长稍加思索后说,“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冯处长看着康泰,想听听他的计划。

  康泰使劲吸了两口香烟:“我想,第一步先调查你们全市所有的交通渠道,机场,港口,海关,有没有她的记录,并且要特别确定,目前她是不是还在青源。”

  “如果她不采用这些交通工具,而是坐火车或者长途车,那就不会留下记录了。”冯处长提醒康泰说。

  “是这样。不过,我想凭着她手里的2800万元巨款,她乘坐长途汽车的可能性很小。”康泰站起身把香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指着墙壁上的一张本市地图说:“老冯你看,你们市的长途汽车,能够直接到达的地方都是周边的一些小城镇,或者就是县城,我没来的时候研究过那些地方,青源市周边的那几个城镇都不属于旅游旺点,她如果到那些地方去,既不利于隐蔽也不利于逃走。”康泰把眼睛盯在冯处长的脸上,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冯处长抱着双臂,看着地图点着头说:“你是说,那些地方不能帮助她隐蔽自己。”

  “是!”康泰极有把握地说:“那些小城镇,城市面积小,人口少,虽然是水陆联运,但没有大的泊轮和飞机场,对于应付突发事件极为不利。而且由于人口少,大家长期居住在一个小城镇里,毕竟都有一些面熟,再加上说话的口音,突然来了一个北方的单身女人,如果长期居住下去,无论她是租公寓,还是住饭店都会引起当地人的注意,说不定还会引起派出所的关注,除非她只住几天,接上头便离开。”
lspjy - 2008-2-16 17:43:00
“嗯!你分析的有道理,如果从隐蔽和逃离的条件来讲青源是较为理想,不但有可以直达各大城市的飞机,而且青源的旅游事业发达,外地旅游者络绎不绝,她长期居住在这里也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对!所以我觉得吴萍目前还在青源。”康泰胸有成竹地说。




  “这样吧!先确定第一步,后面的事情回头再说。”冯处长说。

  康泰说:“我先去一趟机场,调查是否有吴萍登机的记录。”康泰说着,抬腿就要向外走。

  冯处长一把拉住他说:“哎!哎——!你急什么,这种小事还用你这个大探长亲自出马吗?”冯处长拍了他一下肩膀说,“这事不用你出面,交给我,三个小时之内,保证给你答复。”他又扭过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边没有插话的刘柳说:“你们先住下,安顿好。”

  刘柳对冯处长笑了一下。

  冯处长扭头对另外一间房间喊道:“小周,小周你过来一下。”

  “是!”随着一声清亮的应声,跑过来一个小警员。

  冯处长对小警员说:“小周,你带康探长他们去宾馆住下,并且交代给张经理,一定要照顾好康探长,否则我拿他试问。”然后又指着小警员对康泰介绍说,“这是小周,本地人,在我们警局,人称活地图,青源市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即便是青源市区以外一百公里以内的所有村镇,他也是了如指掌,地图上没有的地方他都知道,这小子挺机灵。”冯处长赞许地瞟了小周一眼,“从今天开始,我就把他拨给你,让他协助你工作。”

  “太好了,老冯,谢谢你!我太需要这么一个人了。”康泰兴奋地说。

  康泰对青源市不甚了解,虽然来过,但也是走马观花,现在要在这里破案,身边能有一个熟悉此地的人,是非常重要的。

  警员小周,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想必也是刚出校门不久,一看便知是南方人,他个子不高,好像比刘柳还要矮一些,他白静,消瘦,一双机灵的大眼睛,仿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小周正规规矩矩地向康泰打了一个立正,昂着头大声说道:“请前辈多多指教。”

  康泰看看小周,转头对冯处长说:“嗯!你的兵不错嘛,蛮机灵的。”

  冯处长指着小周说:“你小子,今天这嘴怎么这么好使?学会拍马屁了,看见是京安市来的大探长,这嘴抹上蜜了,告诉你吧,在公安大学的时候,我可是他的班长,他也要听我的。”

  小周歪着头,摸着后脑勺,咧着嘴笑了。

  大家全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小周领着康泰和刘柳在公安局内部的宾馆住下,小周帮助他们安顿好房间,还真的遵照冯处长的嘱咐,特意找了宾馆的张经理传达了冯处长的旨意,让张经理对康泰他们要特别关照,张经理自然是热情倍加,不敢怠慢。

  果然正如冯处长所说,不到三个小时,调查吴萍的消息就反馈回来,飞机场,港口,海关,出国办事处,均没有发现吴萍的记录。

  如此推测,也就是说,吴萍应该还在青源市,但也不能否认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吴萍乘坐火车,长途汽车,或者私人的渡轮已经离开青源。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康泰和冯处长马不停蹄地再一次对青源市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查工作,每个公共娱乐场所,饭店,宾馆,旅游团等处统统进行了盘查,但仍然没有半点吴萍的踪迹。

  天气很热,冯处长将所有的警员都派了出去,对青源市撒下了天罗地网,连任何一家小旅馆都没有放过,为了严防吴萍会运用假身份证件登记,警员们甚至把同吴萍年龄相仿在饭店里登记的单身女性都进行了重点盘查,但仍然没有丝毫下落,吴萍仿佛突然蒸发了一样,在青源市销声匿迹了。

  这种地毯式的清查,如同大海捞针,警方的搜查向撒网似的覆盖全市,牵扯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所有的警员都是白天黑夜的连轴转,奔波于大街小巷,各个疲惫不堪,人困马乏,康泰更是焦急万分,他身负重任,不能把吴萍抓拿归案,完不成任务,他无法回去向王局长交差。

  两天里,康泰没有睡过一觉,他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的胡碴子也长了出来,头发有些蓬乱,连一贯西装革履的行头都换了,只随意穿着一件衬衫,只有香烟一直叼在嘴里,喷云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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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柳时不时地偷偷看上他几眼,有时会倒一杯凉开水一声不响地放在他的面前,或者就是把替他打来的饭菜摆在他的眼前,并特意弄出一点声响来,以此来提醒他吃饭,但大多的时候还是招惹来康泰的一顿白眼。

  康泰白天黑夜始终坚守在办公室里,随时听取各方面的情况,但所有警员带回来的消息就如同商量好了一样,口径难得的一致,没有吴萍的消息,好像吴萍真的从来就没有到过青


源,康泰也开始对自己的判断发生了怀疑,他想:“难道吴萍使用了一个金蝉脱壳,虚晃一枪,给警方一个错觉,她有意在京安市机场暴露出她来到青源的记录,实际上她又通过别的途径远走高飞了。”

  但是,康泰反过来又一想:“吴萍无非只是一个女流之辈,虽然携有丈夫贪污的巨款,但她仍然是一介普通百姓,没有受过任何反侦察的专业训练,至于孙子兵法里的那一套计谋,她也未必知晓,自己也不能把她估计过高,以免剑走偏锋,误导了破案方向。”

  康泰和总部王局长取得了联系,把自己的想法向王局长进行了汇报,建议在京安市继续查找吴萍的踪迹。

  王局长指示康泰必须要找到吴萍,并且态度十分强硬:“2800万元国家资金必须一分不少地追缴回来,一天找不到吴萍,一天追不到资金,一天不要回京安市。”

  总部王局长是下了死命令,吴萍的案子一天不破,康泰一天就别想着回京安市交差,康泰感到肩膀上的压力极大,他是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香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康泰和冯处长交换了意见,他们把两边的情况汇总在一起进行分析,所有的线索都指出,寻找吴萍依然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吴萍必须要有一个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于是,康泰把吴萍的相片分发给所有警员,对青源市的所有饭店,宾馆进行第三次的大规模清查。

  康泰也亲自出马,带领着刘柳,顶着烈日,拿着相片奔波于青源市的各大饭店宾馆,然而几天里,康泰跑遍了饭店,翻阅了住房登记册,也拿出吴萍的相片请服务小姐辨认,但得到的结果依然是否定的,饭店的小姐们都异口同声地声称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在她们饭店下榻,凭着她们训练有素的职业素质,凭着她们每天见到众多顾客的职业敏感,她们一定会过目不忘。

  再一次的大规模清查宣告不获而终,吴萍依然渺无踪迹。

  一个小小的青源市,被康泰和冯处长带领着警员们在几天里翻了一个底朝天,连犄角旮旯儿都没有遗漏掉,按照刁德一的一句话,“把个沙家浜像篦头发似的那么篦了一遍,也没找出人来。”

  康泰感觉就像咽下了一根鱼刺,扎在他的喉咙上难忍难熬,是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觉得自己此次到青源办案是出师不利,连连受挫,跟京安市比起来只有巴掌大的青源却让他如此大动干戈,反而毫无成效。

  但是康泰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吴萍就在青源。虽然这第六感官的直觉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理论上的推理,但康泰相信自己这种职业上的感应直觉,吴萍携带着那么一大笔巨款应该还在青源。

  于是,康泰和冯处长研究,即刻改变策略,放弃在交通要道的清查,把劳顿的警员们全部撤回来,把重点放在银行上,康泰命令刘柳和小周,立刻在青源市所有银行查询吴萍的账户,只要是吴萍的名字全部记录在案,逐一排查。

  康泰分析吴萍应该是把2800万元巨款的凭证带在身上,她会把所有的款项分别存在若干个账户里,虽然不能断定这些账户是以什么名字开户启存,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吴萍不会在其中之一采用自己的名字,如果在青源查找到吴萍的账户,也就可以确定吴萍确实到了青源。

  康泰依然坚信自己的判断,如此一笔巨款,吴萍不可能以现金的方式携带在身上,即便是中国目前最大的一百元一张的面值,2800万元现金也需要2800捆钞票,这对于任何一家银行的储蓄机构,和对任何一个客户来讲都是不可思议,提取这么大一笔现金的实例在银行恐怕也是绝无仅有。尤其是青源市,银行规模明显小于京安市,上级银行给每家储蓄机构所规定的流动现金的额度不会超过几十万,所以,如果想在青源市任何一家储蓄机构提取2800万元现金都是天方夜谭,而储蓄所必定要向上级银行申请,这一系列的手续就必定会引起连锁反应,引起上级银行的注意,而这对吴萍是相当不利。
lspjy - 2008-2-16 17:43:00
因此,康泰断言,吴萍一定还在青源,此笔巨款一定还在银行里。
lspjy - 2008-2-16 17:44:00
第3章
康泰伸出手来,闭着眼睛在写字台上胡乱摸了一通,想摸出一盒香烟来,他的手在桌面上划拉了几下,把一支钢笔碰掉在地板上。

  写字台上很零乱,堆放着书籍,稿纸,墨笔,香烟,打火机,手机,小型录音机,还有一团团揉起来的纸团,可以说像一个零乱的杂货铺。




  康泰仰躺在床上,皱着眉头,手按着发痛的太阳穴上,昨晚他和冯处长在一起喝了太多的酒,此时他的酒劲还没过,脑袋痛得几乎要炸开,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抿着嘴角,下巴上的一小块肌肉拧成一个小疙瘩,太阳穴上一根暴露的青筋有节奏地微微跳动,所有男人在懊恼,烦躁的时候所能体现出来的表情,此刻都凝聚在这张刚毅,富有男性美的脸上。

  房间里很静,静得连座钟的滴答声都没有,有的时候太静了会让人感到心里发毛,听惯了嘈杂的噪音,突然间沉溢在寂静之中,反而觉得心神恍惚不定,这可真是一个可悲的习性。

  此时康泰的思绪很烦躁,心里也很矛盾。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情绪并不是来自于案子,虽然案子压在他的肩膀上沉甸甸的,那里面有领导、社会,和人民赋予他的责任和使命,但他对侦破案件始终是充满了信心,他认为凡是违背正义的行径,必定要灭亡。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正义最终会战胜邪恶。

  康泰的烦恼是来源于冯处长所说那个美若天仙的未婚妻,说未婚妻似乎已经不够准确,应该说是前未婚妻。

  康泰一到青源便马不停蹄地忙吴萍的案子,把陈蕊怡的事情扔到了脑后,待他同冯处长研究了案情,把追捕吴萍的工作全面铺开和就绪之后,他才在忙碌的空闲中想起来王局长批准他的那半天假,让他去探望未婚妻陈蕊怡。

  其实,康泰心里也很茫然,在他潜意识里依然没有忘记陈蕊怡,毕竟陈蕊怡曾经是他的未婚妻,这种感情焉能是一夜之间就烟消云散,他自己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既然他和陈蕊怡已经分手,两个人现在是形同陌路,自己为什么还想去找她?还想听她解释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爱情,或者是出于不甘心。

  康泰心里憋闷,把满腹的牢骚发泄给冯处长,他用手指头点着冯处长说:“你说,不就是分手吗?不就是解除婚约吗?至于弄得那么复杂吗?还一次次地搬家,你们青源的房子很便宜吗?你们青源人搬家觉得很好玩吗?”康泰向冯处长挑了挑眉毛,那意思,你们青源搬一次家是不是和买东西那么方便?

  冯处长住在公安局的宿舍大院里,一大套亮堂堂的四室二厅,显然要比京安市的住房宽敞许多,在京安市只有到了正局级才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昔日的同窗,哥们,今日的同事,战友,俩人面对面地坐下,康泰一脸的懊恼,昂脖又把一杯茅台灌到肚子里。

  “不是,这里的房子一点也不便宜,不可能把搬家当成家常便饭。”冯处长在家里没有了在刑警队里的威严和冷傲,而是带着长者的关怀,是呀!警察也是人,也有他们自己的酸甜苦辣。

  两杯酒下肚,把康泰一肚子的怨气都勾出来,话匣子也打开了,他把酒杯蹾在桌子上:“其实我也不是要揪住她不放,她不愿意跟我结婚,我不会勉强她,只是我想不明白,什么事情都要善始善终,要有个交代,一句话不说就那么走了,几年的感情就这么甩手扔了,像扔掉一个易拉罐,把我看成什么了,我也是堂堂的一个探长,连罪犯见到我都要闻风丧胆,她一个小黄毛丫头,即便不畏惧我三分,最起码也要对我尊重。”

  冯处长端起酒杯深有感触地说:“是呀!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尽人意,咱哥们京安市一别,也有好几年了,几年里我们都想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惩恶扬善,让犯罪分子听见我们的名字胆战心惊,我们都豁着命和犯罪分子做斗争,能全胳膊全腿地活到今天也是不易,可咱们的个人生活都不随意。”

  康泰又笑起来,有些醉意地指着冯处长说:“你比我强多了,房子,车子,你都有了,虽然你这张信用卡不是金卡,但也凑合了,怎么?嫂夫人还不满意吗?”

  “满意?哪有满意的时候呀!心无止境,你忘了那句老话,女人都是很贪心的,哎——结婚是恋爱的坟墓呀!这至理名言真是太对了。”冯处长叹息了一声,看来冯处长的牢骚也不少,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论多么坚强的男人都需要发泄,把他们心里的怨气倒出来,否则会把人憋死。
lspjy - 2008-2-16 17:44:00
冯处长有着典型东北人的豪爽和直率,冯处长和康泰虽然是同学,但比康泰要大一岁多,因此也显得比康泰沉稳、老练,成熟得多,处处像一个老大哥,不像康泰从小生活在大城市,身上有着那么一股傲慢的骄娇二气,在不自觉中流露出来的优越感和少爷脾气。冯处长虽然是东北人,娶得却是土生土长的青源女子,女人长得眉清目秀,透露着南方女人的灵巧和娟秀,是典型的小家碧玉,然而也具有女人通常的心胸狭窄,女人每每会为冯处长不能按时回家,没有顾及家务,没有高额的收入,这些永远也说不清楚的问题,不依不饶,发生争


执,有时还会闹得不可开交,鸡犬不宁,使得本来就劳累不堪的冯处长回到家里不但没有体会到避风港,安乐窝的安宁和休憩,反而会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而招来老婆没完没了的数落和唠叨。

  虽然女人的这种数落和喋喋不休看起来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原则问题,也应该没有威胁到家庭的安定团结,但长此以往,年复一年,这对一个大男人来讲,也酷似一种无锋无刃的刑具折磨着他的精神和心灵。

  康泰笑了,“哼,你算了吧!你喊着结婚不好,可比谁都结的快,你这坟墓怎么样呀?这可是你自己刨的坑,没人逼你,当初你自己往里跳的时候,别人拦都拦不住,还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着康泰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冯处长也笑了,指着康泰说:“你小子,真不够哥们,还取笑我。”

  “我可没取笑你,我一点不比你强,你总算还有一个老婆,我比你惨多了。哎!”康泰叹了口气,“洞房花烛是别想了,只能是另起炉灶了。”康泰自嘲地摇了摇头。

  冯处长眯起眼睛,指着康泰坏笑着说:“你小子活该,谁让你就知道找漂亮女人,我当初就告诉你不行,像陈蕊怡那样的漂亮小姐,你没有时间陪着她,哄着她,没有大把大把的钞票供着她,她能跟你吗?你做梦吧!”

  康泰辩解地说:“谁说的,她以前单纯的很,我就是因为喜欢她单纯,可爱,才和她交往的。”康泰还在怀念当年那个学生时代的陈蕊怡。

  冯处长给康泰蓄满酒杯说:“那是什么时候?那时候她是学生,出宿舍门是老师,进宿舍门是同学,一心想的都是跳舞,当然单纯。现在她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混,想的是如何赚钱,如何出名,能不变吗?”冯处长伸手一指康泰,说:“你知道这社会是什么?”没等康泰说话,冯处长一拍桌子,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说,“这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染成什么颜色的没有啊?要想不沾上颜色那是甭想,如果是只染上颜色那还不错呢,就怕连缸都砸破了。”冯处长突然俯过身子上下打量了康泰几眼,竖起手指在康泰面前晃了晃,煞有介事地说:“唉!其实你也用不着泄气,也有很好的女人嘛。”

  康泰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说:“谁呀?我怎么没看见。”他已经有几分醉意。

  “理解你的,肯为你奉献的。”

  “你算了吧,这年头谁奉献给你呀?把你奉献给人家差不多了。” 康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有!谁说没有?”冯处长一本正经地说。

  “谁?”

  “刘柳,我看刘柳就挺好。”

  “刘柳——”康泰差点没把嗓子里的那点酒一口都喷出来。

  冯处长看着康泰那个难受劲儿,皱着眉头说:“刘柳怎么了?人家有什么不好?不就是穿了条牛仔裤嘛,头发剪得短了点吗?我看挺好的,人聪明,长得漂亮,还志同道合,相互理解。” 冯处长又凑近康泰神秘地说,“而且据我观察,她喜欢你,别看你们俩人一天到晚的抬杠,可她喜欢你,她要是不喜欢你,就不和你抬杠了,你相信师哥的话,我是过来人了,这点不会看错的。”说着冯处长向康泰挤挤眼睛。

  “你还是饶了我吧,如果那样,我宁可一辈子不结婚,打光棍。”康泰说得挺委屈,也挺坚决,好像刘柳是一个怪物。

  “哼,我看刘柳比陈蕊怡强多了。”冯处长眯着眼睛,手指敲击着桌子,这是他思索案情的时候最富有代表性的动作,他收敛起笑容,凝视了康泰说:“可我就奇怪了,你们的事情可不应该这样处理的,她为什么要躲避你,你又没缠着非和她结婚不可?她怕你什么?”
lspjy - 2008-2-16 17:45:00
“问题就在这里。”康泰一拍桌子,蒙眬的眼睛立刻睁大了,“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非要找到她问个明白。”康泰甩了甩头发,“其实我早就接受不和她来往的这个事实了,根本没想再和她结婚。”

  “真是怪事?她怕你什么呢?”冯处长手里旋转着酒杯。




  康泰瞟了他一眼,试探地说:“你有什么想法吗?怎么?你总不会觉得,她和我们这个案子有关吧?真是的,神经过敏。”康泰瞪了他一眼摇摇头。

  “那到未必。不过——一切违反正常逻辑性的事务,都有它不正常的一面。”冯处长向康泰举起一根手指,“这你可要注意了。”

  康泰把一杯酒一饮而尽,把酒杯砰地蹾在桌子上,大声说:“神经病!你还真以为陈蕊怡和吴萍的案子有关呀?我看你是喝多了。”

  “喝多了没有,也可能是我们警察的敏感。”

  “你敏感的过头了。”

  “算我没说。但愿吧,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康泰深深地看了冯处长一眼,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此时,康泰昨晚酒力的余劲尚在,他又想到冯处长的话,心里不禁悸动了一下,划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隐痛,一种异样的彷徨和感伤袭上心头。

  然而,尽管康泰和陈蕊怡已经分道扬镳,但他们毕竟相爱一场,有过媒妁之言,现在他到了青源,离陈蕊怡近在咫尺,心里便涌上了一种迫切要见到她的期望,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期望的同时又有着一丝犹豫和惶惑,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矛盾过,踌躇过,无论多么复杂的案子,都没有使他像现在这样踌躇不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见她的想法是否正确?随之心情也暗淡下来,仿佛他们的相见将预示着某种意想不到的危机。

  其实,康泰和陈蕊怡的相识是很具有一些戏剧色彩,充满了浪漫,仿佛就像一首诗情画意的散文诗。

  那是一个夏天,康泰经过几个月的连续作战,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案子结束之后,他在家足足地睡了一天一夜,把破案时欠缺的睡眠统统地补了回来,补足睡眠,精神焕发,他闲得无事,便散步到大街上,偶然经过一家剧场时,剧场里正在上演芭蕾舞学校的毕业汇报演出,世界经典传统剧目《天鹅湖》,他便买了一张戏票进去观看,台上雾气朦胧,湖边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在翩翩起舞,饰演白天鹅的是一个漂亮、飘逸、柔美的女孩,她那带有哀伤晶莹的大眼睛,她那忧郁俏丽的脸庞,使她的脸是那样的生动,再加上她那优雅的舞姿和动情的表演,仿佛她就是那只凄美的白天鹅。

  康泰被美丽的白天鹅深深地感动了,使他过目不忘。于是,他天天准时来观看演出,连续上演了一个星期的演出,他是每场必到,按时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他不但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还拿着画笔把白天鹅那优美的舞姿画在纸上。

  自然,他的举动,引起了舞台上白天鹅的注意,她发现了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更注意到了他的画笔,在谢幕的时候,她闪动着亮晶晶的眸子,在暗送的秋波中笑了。

  事有凑巧,也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和因果,前世所结下的缘份,来世必定要相聚,前世所欠下的孽债,来世也必定要偿还。

  在一个晚会上,他们不期而遇,剧场里的前因,再加上晚会的偶遇,接下来的自然就是那千百年一成不变的爱情奏鸣曲。康泰一表人才,风度潇洒,陈蕊怡婀娜多姿,亭亭玉立,两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他们开始相爱了,这似乎来的很自然,也合情合理,像所有的青年男女一样走进爱情的奥秘里,无法解释得清楚。他们站在一起是典型的郎才女貌,更确切地讲不仅是郎才女貌,而是男人不但有才而且有貌,则女人不但有貌而且有才,两个人是才貌双全,天造地设,天赐良缘,得到多少人的羡慕和赞叹。

  康泰把自己在观看演出时描绘的素描送给她,她感觉那是最珍贵的礼物,胜过一切用金钱标价的昂贵物品,他们在一起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他说:“我喜欢看你跳舞。”

  她说:“那我以后只跳给你一个人看。”
lspjy - 2008-2-16 17:45:00
他兴奋异常:“真的吗?你愿意?”他捧起她的脸,她的眼睛晶莹得像一汪清泉。

  “真的!我愿意给你跳一辈子,只给你一个人跳。”她意寓深情地说,脸颊飞起一片红晕。

  似乎这就注定了他们的媒妁姻缘。




  她给他一个人跳舞,用足尖来表达爱情,在池水边,在草地上,她舞动着双臂,脸绽开笑容,她把他看做是用爱来解救她的王子,她把自己的命运依赖在他的爱情里,仿佛在这个时候,她的脸更加美丽,更加动人。

  两个人的感情日见成熟,虽然两个人都很忙,但交往也是风平浪静,从来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冲突,自然而然的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仿佛婚姻是水到渠成的事。

  然而,似乎从事芭蕾的女人不宜结婚太早,芭蕾这门被西方人称之为殿堂的艺术,艺术寿命极其短暂,可以说是昙花一现,而婚姻就有可能会断送或缩短她那仅有的艺术生命。

  而康泰也恰恰是太忙了,忙得不知道是星期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周末,在他的时间表里没有休息日,也没有节假日,仿佛那些日子对于他的标志是更加忙得不可开交。他可能会几天几夜不睡觉,更忙得忘了花前月下,由此,虽然有一个未婚妻,虽然在一个城市里,虽然有一个婚约,但他们见面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那一年夏天康泰来到青源出差,陈蕊怡正好也回到青源老家探亲,那是一个傍晚,他们来到湖边,湖边的草地如同一块松软的地毯,傍晚的夕阳在绿色的湖面上撒下了一片金色的光芒,湖水的远方是朦朦胧胧的雾气,仿佛真的进入到童话的意境里,来到天鹅湖畔。

  她穿上芭蕾舞鞋,把足尖立在草地上,向康泰伸出双手:“我要在湖边给你跳天鹅湖。”她上下扇动着双臂,“我就是那只受难的白天鹅,你要用爱情把我解救出来,只有你能救我。”

  “你小心点,别掉到水里去。”他提醒她说。

  她伸展开细长的手臂,昂起长长的脖颈,瞬间把自己变成天鹅湖旁的白天鹅,发出爱的呼唤,她的足尖在草地上旋转,飘逸的舞姿,蒙眬的眸子,梦幻的脸庞,他几乎看呆了,如醉如痴。

  澄色的晚霞,绿色的草地,金色的湖水,白色的天鹅,一幅圣洁的图画,纯净,完美,优雅,远隔尘世,清丽脱俗。

  她旋转着,离湖边越来越近,优美的身姿与澄色的晚霞,碧绿的湖水,朦胧的雾气揉和在一起。

  他完全沉醉在这梦一样的意境中。

  突然,她的足尖脱离了岸边的草地,一个540度旋转,如同一道金色的弧线,她飞下湖去,同时湖面上溅起一片漪涟,在湖中,她仍然伸着手臂,仍然在水中旋转,她离岸边越来越远,向湖心飘去。

  此刻,他看呆了,似梦,似幻,似真,似假,难以辨别是真的湖水,还是梦中的情人。猛然他如梦初醒,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他脸色煞白,他知道她不会游泳,只见她伸展的手臂在水面上露出来的越来越少。

  他浑身打了一个机灵,一个健步奔到湖边,来不及脱掉衣服,飞身跃到湖里,快速向已经飘远了的陈蕊怡游过去。

  他把陈蕊怡托出水面,抱着她游到湖边,爬上岸来,她已经喝了好几口水,不停地咳嗽。

  “你怎么真的跳到湖里去了,你吓死我了。”他轻斥道。

  她笑了:“我是白天鹅,白天鹅就应该在湖里,湖就是我的家。”

  “你跳舞跳痴了,你不是天鹅,你不会游泳。”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不怕,有你在,我不会沉到水里,王子会把公主解救出来的。”

  康泰哭笑不得:“爱情可以拯救白天鹅,但爱情不能阻止湖水的吞没。”他以教训的口吻说。

  “我知道你能救我。”她也很固执。

  “是!我是会救你,但是,我要提醒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跳下去。”

  她抬起闪亮的眸子:“如果有一天,你不在的时候我掉到湖里怎么办?”

  “你不能掉进去。”

  “我要是掉进去了呢?”

  “无论有多远,我都会赶过来救你!”

  “如果来不及了呢?”她问。
lspjy - 2008-2-16 17:45:00
“会来得及,我会飞过来,把你从水里托出来。”

  “如果我沉得太深了呢?深的拔不出脚了,深得被水草缠死了呢?”她的小脸绷紧了,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凄惶。

  他托起她精致的小脸,看着她那如宝石般晶莹的眼睛说:“那你就离湖水远一些,不要


让自己掉下去,你听见了吗?离湖水远一些。”康泰特别加重了语气。

  那个夏天的傍晚给康泰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至今记忆犹新,他怎么也忘不了她当时在湖中舞动着双臂的情景,也忘不了她的那句话,“如果我沉得太深了呢?深的拔不出脚了,深得被水草缠死了呢?”还有她那绷紧的小脸和凄惶的眼神,都让他感到心悸。

  天有不测风云,事事难以预料,陈蕊怡的家里突然发生了变故,陈蕊怡的父亲突然因病去世,陈蕊怡悲痛欲绝,急忙赶回青源奔丧,而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她不但没有再回到康泰的身边,甚至毅然结束了舞台生涯,和康泰解除了婚约。

  当康泰执行任务回来,他只看到了一封内容简短而明确的信件,康泰惊讶不已,几乎让他目瞪口呆,仿佛挨了当头一棒,他无法马上接受陈蕊怡做出的这个武断的决定,虽然他也能理解父亲的突然过世,会令她极为悲痛,极为难过。但无论有多么的悲痛,多么的伤心,也无法让康泰解释陈蕊怡为什么要放弃留在京安市从事舞蹈事业的机会?放弃同他一起生活在京安市的前景?

  康泰的心情异常沉重,百思不得其解,他连夜奔到青源找到陈蕊怡要挽回局面,让她放弃在悲痛中作出的不理智的决定,然而似乎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的,陈蕊怡的态度坚决,义无反顾,无论康泰如何劝导,如何安慰,如何挽留,都无济于事,陈蕊怡根本没有回头的半点可能,瞬间中把他们的感情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蕊怡离他而去,康泰陷入到茫然之中,但他没有轻易放弃,仍然继续努力挽救他们面临崩溃的感情,但陈蕊怡为了躲避他,最后索性关掉了手机,同他断绝了唯一的联系方式,从此声销迹灭。而这时康泰才深刻的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无法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彻底地崩溃了,他突然怀疑他们是否真正的相爱过?真正的了解过?也可能他们只是一种本能的惯性的欣赏和追求,康泰的心里感觉到从来没有的茫然和惶惑。

  此次康泰来到青源办案,王局长和冯处长还以为他和陈蕊怡依然情投意合,婚约在身,孰不知他们的感情已经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而在这个时候康泰才深深地感到,自己原来是那样不了解陈蕊怡,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两个人相爱一场,甚至已经纳入婚嫁的议事日程,而陈蕊怡居然断然背叛了这份感情?一份几年的爱情就这样在瞬间坍塌了,崩溃了,似乎这爱情也太儿戏,太轻浮了,使人感觉这感情,这爱情,这海誓山盟,也未免太脆弱,太不堪一击和太靠不住了。

  一栋普通的居民楼,混杂在相同的楼群里,六层的楼房外观是老式的红色瓦砖,没有电梯,一家一户的小窗户连成一片,木制的窗棱有的已经剥落了漆皮,现出参差不齐的斑斑点点,显示出年代的痕迹。

  一套三室一厅的居室,不大的过厅里放着一组半沙发,一个茶几,一架电视机,一张餐桌,一个式样早已过时的电冰箱,显而易见是客厅和餐厅合二为一,家具过于老旧,颜色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半新不旧的地毯铺在沙发前的地面上。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摆设也很简朴,但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窗明几净,地板擦得光可照人,桌面上一尘不染,茶几上放着一盘红透了的苹果,幽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射下来,在苹果的侧面拉出了一个影子。

  房间里很静,一点声音也没有,连电视机都是关着的,好像没人,但在这悄无声息的寂静中能够听到一丝轻微的喘息声。

  “你——你,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在一个长时间的无声无息中,响起了一个断续,微弱,犹豫的女人声音,声音里透露出虚弱,担忧和心绪不宁。

  又一阵长时间沉静。

  “不想!”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比刚才的那个声音要果断,坚定了许多,也富有力量,同前边那个女人声音截然不同,有着天壤之别。
lspjy - 2008-2-16 17:46:00
“你这是何必呢?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已经没必要了。”

  “你不是说他已经到了青源吗?既然他已经来到青源就一定在找你,你还是见见他吧,把你的想法和他说清楚,免得他误会你。”




  “他误会不误会我,没关系,随他吧。”

  “蕊怡——”女人焦心地叫了一声,“姐姐劝你,你们毕竟也交往这么多年了,本来都要结婚了,你突然和他分手,也应该让他知道原因呀,哪能简单的就说那么一句就完了?解除婚约没那么简单。”女人咳嗽了几声,喘息了一会儿,接着说,“这一年多来你一直不见他,为了不让他找到你,咱们搬了两次家,后来你索性关掉了手机,这事你做得欠妥,你何必要这样躲避他呢,这样对他也不公平,现在他到了青源,我都能想象得到,他还会再找你的,你不应该这样,有什么话和他讲清楚,这样对双方都好,康泰还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还是那个微弱的女人声音,从声音听,似乎有病,声音里带着虚弱,苦涩,然而虽然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讲得确是很有道理,想必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女人。

  “不!我不想见他,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不这么简单还能怎么样?当初你们马上都要结婚了,不就那么简单的就完结了嘛。”

  当啷一声,好像一件金属物品掉到地板上,接着一阵沉默。

  康泰这个名字使陈蕊怡的心里一阵颤栗,似乎这个男人的名字是她最恐惧,最害怕听到的,是出于还没有完全泯灭的感情,还是出于良心的不安,她也说不清楚。自从她从京安市回到青源之后,她按照自己的决定,毅然离开康泰,一心一意照顾母亲和姐姐,似乎康泰这个名字渐渐的在她的心里淡漠了,遗忘了。其实她并没有忘记他,她当然不会忘记,那是她的初恋,是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婚姻,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还有比婚姻更令她难以忘却的吗?与其说是淡漠,不如说这段感情被她严密地封存在心底的最深处,如同一件珍藏的古董,虽然价值连城,但只能保存,不能触动。

  “姐,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有许多事情如果你想明白,想透彻了,你就会发觉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简单,所有的复杂都是我们人自己制造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蕊怡是典型的东方美女,椭圆的脸庞,尖尖的下巴,高高的前额,柳叶眉,杏核眼,娇红欲滴的樱桃小嘴,白皙的皮肤,如缎的长发,而她那长长的脖子,纤细的手臂和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又是天生的婀娜多姿,在她的身上荡溢着柔美,浑身上下透露着上帝对她的偏爱和眷顾。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两个女人的对话停止了,从厨房里传出煤气燃烧吱吱的声音,在这套老楼房里,住着陈蕊怡的母亲和姐姐,还有一个做工的小保姆,而就在这套普通的住宅里,却没有人知道蕴藏着一个令人心酸,令人叹息的人生命运。

  “你——你是不想把咱们家的事告诉他吧?”姐姐试探地问,“你不想让他知道这个事——”女人喘息着,“其实这不是你的错。”

  “不!也不尽然。只是没有必要,事情已经结束了,何必还纠缠在原因上,无论什么原因反正我们要分手,已经有了结果的事情,何必还要在乎其中的原委?姐,你就好好的安心养病,我知道应该怎么做。”陈蕊怡停住了口,稍倾又喃喃地说,“没有这事,我们也要分手的,我们不可能结婚。”

  当啷一声,好像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掉到地板上,接着是一阵嗦嗦的声音,是那种浆硬的裙摆擦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唉——”姐姐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她没再说任何话,她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低下头,无奈地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双腿,仿佛自己的所有沉重都在这条腿上。

  姐姐斜倚在床上,后背靠在一个大大软软的靠垫上,她的下半身盖着一条毛巾被,单薄的身体在毛巾被里显得极端的虚弱,可能是为了方便,她的头发剪得很短,不多的头发贴在耳后,她脸色苍白,消瘦,眼睛的四周是一圈黑色的暗影,尖尖的下颌,大大的黑眼睛和陈蕊怡极为相似,也同样的漂亮,但那里面没有快乐和光彩,蕴藏着憔悴,病态和愁苦。
lspjy - 2008-2-16 17:46:00
陈蕊怡把一盘削好的苹果放在姐姐的腿上说:“姐,你就养你的病,什么事都不用你管,只要你和妈妈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姐姐拿起一块苹果看了看又放回到水果盘里说:“那你这一辈子就不结婚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和康泰结婚。”陈蕊怡说道。




  “哎——怎么会这样?”姐姐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陈蕊怡坐在姐姐的床头,帮助姐姐按摩着那没有知觉的双腿,她一边按摩一边说:“姐,明天我就接妈出院,我给你和妈买了一套公寓,都已经收拾好了,过两天你们就搬过去。”

  姐姐稍稍欠下身子盯着陈蕊怡的眼睛说:“你是为了躲避康泰吧?这两年我们已经搬了三次家了,现在你的所有朋友都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老邻居们也找不到我们了,连司家惠也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现在你还要搬家,你就真的那么怕见他吗?”

  “不是!不是为了他。”陈蕊怡低下声音否认道,脸色也随之阴暗下来,眼角边泛上一层细小的皱纹。

  “你买了新房子吗?”姐姐轻声问。

  “是,那里比这里条件好多了,客厅的正面从上到下都是大玻璃,采光特别好,你可以坐在窗户前晒太阳,这里的房子太小了,条件也差,你不能走动,房间的空气要经常保持新鲜,还要经常晒太阳,那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姐,你别想那么多,过两天你们就搬过去,家具我都布置好了,你们只带着衣服被褥就行了。”

  “会要很多钱吧?你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姐姐担心地问。

  “姐,钱的事不用你管,这事你就放心吧,我有钱,我要让你们过得舒舒服服。”

  “蕊怡,你可别去借钱呀,借了那些高利贷咱们可还不起,那可就糟了,那些人心可黑了。”姐姐还是担心地问。

  “看你。”陈蕊怡替姐姐盖好毛巾被,拉着姐姐的手说,“看你,我当然不会去借高利贷了,我怎么会和那些人打交道。”

  “嗯!这我就放心了。”姐姐点点头,用手抚摸着陈蕊怡的头发说,“蕊怡,真是委屈你了,连好好的对象都吹了,你这么漂亮,现在为了我——”姐姐低下头,喉咙哽咽住了,“蕊怡,我,我对不起你。”

  陈蕊怡用手搂住姐姐的脖子,把头贴在姐姐的脸上,慢慢地说:“姐,你别说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妈妈是我的亲人,我们才是最亲最亲的人,我们流的是同一个血管里的血,我们来自一个生命的源头,至于别的什么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鲜血是真的。”陈蕊怡双手捧起姐姐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姐,你不要怕!你什么都不要怕,有我呢,只要有我在,我要让你们过上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治疗。姐,我要你和妈妈健健康康地活着,只要我们三个人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生活,我们就是幸福的,至于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重要,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姐,你听得懂我说的吗?”陈蕊怡双手扳住姐姐的肩膀,望着姐姐那带着病态的眼睛。

  姐姐含着眼泪,使劲地点着头:“嗯!我知道,我听得懂,好妹妹!”姐姐抱住陈蕊怡,泪水顺着她清瘦的面颊流下来,滴在陈蕊怡的肩膀上。

  陈蕊怡拉着姐姐瘦弱的手,拥着她那单薄的如同树叶一样脆弱的肩膀,姐妹俩人相依地拥抱在一起,脸颊贴着脸颊,泪水默默地溶在一起。
lspjy - 2008-2-16 17:46:00
第4章
  远远望去,河边的土坝下有一只蓝色的大布口袋,它被一棵大树的树干挡在土坝下,再往前一米左右就是一条约五米宽的河流,小河比地面低三米多,河的两边是又斜又陡的土坝,土坝上长着荒草,河水湍急,翻腾着波浪,如果不是那棵大树阻挡,那只大布口袋定会滚到河水里。

  这是青源市郊外,距市区七八十公里,一片片并不算辽阔的麦田,一条并不算宽的河流


,小河的一侧是一片树林,另一侧是废弃的工厂平房,和一些散落的居民住房,有些偏僻,但也人来人往。

  蓝布口袋是从土坝上滚落下去的,被土坝下一棵粗大的树干拦截住,因此没有滚到河流里,太阳升得老高了,布口袋依然在那里,这时才有人发现,事实上那不是一只布口袋,而是一个正在睡觉的男人。

  睡在土坝树荫下的男人像是一个民工,或者是一个外地民工,他一身蓝布衣服,斜卧在土坝的斜坡上,后背靠在大树上,大树茂密的树叶像一把洋伞撑在他的头顶上,炎炎的烈日也照射不到他,他躲在树叶的背荫处,不太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

  外地民工倒在土坝上,一些过路的人虽感奇怪,但都漫不经心地从河边走过去,像瞧河边的石头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外地民工从早晨就卧在那里,已经快是正午,他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这里本来就僻静,人烟稀疏,况且这年头大多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深怕自己无意中卷进某个意外的事件,所以都躲得远远的。

  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外地民工的睡姿始终没变,而且很不自然,睡相有点奇特,再者,即便是睡觉也应该睡在平地上,没有道理要睡在土坝的陡坡上,最终外地民工被一位骑着摩托车巡逻的交通警察发现了,交警俯下身子,推了推他的身体,嘴里喊道:“哎,老乡,不要躺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会掉进河里的,哎!老乡——”

  外地民工没有回音。

  根据手指触摸的感觉,警察感觉外地民工似乎已是一个无机体,交警又使劲推了一下,外地民工改变了他原有一直保持的姿势,遮住脸的那支手臂无力的垂下来,把他的脸完全暴露出来。警察不由自主“啊”地惊呼了一声,随后倒退了一步。

  外地民工的面孔扭着,眼珠突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嘴角歪在一边满是血污,脸部伤痕累累,一块块青紫的伤痕,惨不忍睹。

  交警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马上报了警。

  冯处长带着警员马上赶到了现场,警察把河边拦截起来,阻止人们靠近,这时,人们都站得远远地观看,也可能是看到了警察,人们感觉有了安全保障,说实话,在这个社会里,人只有在自身安全得到保证的前提下才会关心他人,而人们在知道了自身不会有危险的时候,又会一反常态,由漠不关心而变成好奇。

  人们开始议论:“这个民工好奇怪呀?”

  “不像是民工,也可能是要饭的,现在专门有人拿乞讨做职业。”

  “这个人从清晨就一直睡在这里?”

  “不知道,说不清楚。”

  “说不定不是清晨,也可能从昨天晚上就躺在这里了。”

  人们的议论,传到冯处长的耳朵里,他抬眼向人群望去,围观的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人群中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正拿着摄像机对着死者拍摄,他向小刘使了一个眼色。

  小刘走过去,伸手拦住拍摄的女人:“哎!小姐,未经允许,不许照相。”说着把手挡在摄像机的镜头上。

  女人把摄像机挂在脖子上,掏出记者证:“我是记者。”

  小刘生硬地说:“未经上级允许,记者也不行。”

  女人笑了笑,并没有坚持:“好吧,那我看看热闹总可以吧?”说着抱住双臂站在一边。

  冯处长瞟了女人一眼,感觉女人说话锋利,脑子转得也挺快,他哪里知道女人就是跟在康泰屁股后面来到青源的司家惠。

  冯处长从人们的议论里已经基本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外地民工从清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也可能他躺在那里的时间比这还要早一些。

  外地民工穿着破旧的衬衣,衣杉褴褛,沾满污泥,从衬衣的破烂处露出的皮肤也是一层污垢,看样子像是喝醉了酒,他躬着背,双腿紧缩,两只手抱着头,在这炎热的夏季,苍蝇在上面嗡嗡地乱飞,让人看着恶心,可见他肮脏到何种程度。
lspjy - 2008-2-17 8:23:00
冯处长下令,马上对死者进行法医鉴定,勘察现场。

  死者约三十四五岁,应该是个体力劳动者,因为劳动,双手粗糙,死者是由于后脑被猛击致死,后脑有一处明显的凹穴,是用棒状钝器猛烈打击的结果,头颅内受到严重损伤,死亡时间大约8~12个小时,也就是头一天的午夜10点至凌晨2点钟。




  冯处长又指挥警员勘察了现场,并派侦察员在河流中打捞凶器,但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冯处长说:“小柯,找一找有什么证件?”

  “是!”远处一个年轻警员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答应着,他把卷成一团的上衣打开,上衣虽然相当肮脏,但破得不像衬衣那么厉害,上衣口袋里没有身份证件,只有一块吃了一半的高级蛋糕,用一张报纸包着,报纸里还夹着一张已经被揉皱的男孩相片,死者的裤子口袋里有七元四角钱,没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死者的身份。

  “也许是喝酒斗殴死的。”小柯看了看死者脸上的伤势说。

  冯处长抬头看看骄阳似火的烈日,这样的酷热使得搜查工作的热情减退了一半,冯处长已经基本断定这里不是凶案的第一现场,所以在这里很难找到一个目击证人。死者死于后脑被钝器猛烈打击,如果凶手先把死者打昏,然后再给他几下致命的打击,死者也许根本来不及抵抗,估计犯罪行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死者便一命呜呼,在这附近没有酒吧等娱乐场所,打架斗殴似乎不能成立,冯处长判定这是一起杀人案件。

  于是,冯处长下令勘察现场完毕,收队回局。

  很快,死者的法医认定报告就出来了,经法医确认,死者是他杀所致,凶手的杀人手法很普通。

  死亡原因是:脑后部被击,导致死亡。

  第一,后脑头盖骨有一处呈长方形的凹穴,和凹穴平行处有一道约三寸的裂缝,伤口表皮已经剥落,伤口四周有污血,凶器应该是铁锤状的钝器。

  第二,胃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少量蛋糕的混杂物,没有酒精成分。

  第三,死亡时间应该是头一天的午夜10点至凌晨2点钟。

  法医的验尸鉴定报告,证实了死者不但是被杀害,而且明确指出,死者的胃里没有酒精和其他食物。也就是说,死者在临死前根本没有喝过酒,也没有到饭馆吃过饭,所以,也就不存在喝酒打架斗殴这个假设的推测。

  桌子上摆着死者身上唯一的几样东西,一张报纸,一块高级蛋糕,一张相片,几元人民币,仅此而已。

  冯处长用铅笔敲击着写字台的边沿,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卡在他的牙齿之间,他凝视着桌子上的四样东西,思索着这几样东西之间的相互联系,但在冯处长眼里,似乎这几样东西之间根本无法统一起来,其一,报纸是当天的青源晚报,死者是一个肮脏的外地民工,或者是一个来青源市打工的农民,从他的穿着上分析,死者生活拮据,打工的环境恶劣,最少也有一个月没有洗澡了,可见死者没有固定和有保障的食宿条件,一个连吃饭睡觉都保障不了的民工,怎么可能有看晚报的习惯。其二,他的身上只有七元四角人民币,而他口袋里剩下的那半块高级蛋糕,一小块就需要几元钱,而验尸结果表明,死者的胃里几乎是空的,说明他并没有吃过晚饭。所以,死者没有理由花很多的钱去买一小块根本无法充饥的高级蛋糕,而不是用很少的钱去买两个馒头来填饱肚子。其三,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相片,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穿着一身运动装,一双耐克名牌旅游鞋,手里还拿着一把网球拍,浑身上下洋溢着城市气息,甚至在城市里都是属于生活在安逸舒服的环境里,这么一个时尚男孩跟一个生活潦倒的外地民工,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可这个男孩和死者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男孩的相片为什么在死者的口袋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冯处长脑海里盘旋,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留下凶手在作案中遗留下来的证据,全身上下仅四样东西,还有三样和死者根本匹配不起来,似乎只有那七元四角钱和死者那一身的破烂褴褛可以统一起来。

  冯处长把四样东西摊在桌子上,凝神默想,警员小柯没有去打搅他,而是坐在一边的电脑前,他知道冯处长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这样。
lspjy - 2008-2-17 8:24:00
“怎么了?这几样东西这么吸引你?”康泰笑着站在冯处长身后说。

  冯处长抬起头扭过脸看了他一眼。

  康泰漫不经心地说:“听说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还是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你怎么还有时间坐在这里研究这几样无聊的东西。”




  冯处长抬眼看着康泰,琢磨地说:“康泰,你能用这四样东西讲个合理的故事吗?”

  “干什么?编童话故事哄小孩子呀?”康泰得意地向上一挑眉毛,一屁股坐下来,“那你可是找对人了,这是我的强项,你忘了,我当年差点当了演员。”

  冯处长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向他一点头:“试试看。”

  “嗯——”康泰用手托住下巴,思索地打量着桌子上的四样东西,这时,小柯和小周也走过来站在一边,较有兴趣地看着康泰,看他怎么去讲这个故事。

  康泰从冯处长的脸色已经感觉出这四样东西绝对不是随便的几样东西,更不是让他编童话故事消遣,应该是和那个杀人案有关,康泰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如果感觉不出这点状况,也就白干了。

  他拿起那半块高级蛋糕,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已经有发霉的味道,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托着腮说:“傍晚,一个男人在大街上买了一份晚报,他坐下来读报纸,却感觉肚子有些饥饿,摸摸口袋没有带更多的钱,想买两个火烧,但附近又没有饭馆,只有一家面包房,他只好买了两块蛋糕,一边吃一边继续阅读晚报,半晌,他报纸也看完了,感觉也饱了,就把报纸和吃剩下的那半块蛋糕塞进口袋,然后又到附近照相馆取回儿子的相片。”

  冯处长倒了一杯茶水,站在康泰的侧面说:“讲完了?”

  小柯和小周在旁边笑着,小柯说:“讲的还行,如果是初一的作文可以给100分。”

  康泰没理小柯,他把男孩的相片拿在手里,歪过头仔细地看了几眼,扭头看着冯处长说:“哎!这男孩是谁?”

  “你这故事讲得不怎么样。”冯处长并没有回答康泰的问话。

  现在该轮到康泰一脸严肃了,他指着相片说:“老冯,这相片是谁?”

  冯处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是谁?”

  康泰手里拿着相片,轻声嘟哝地说:“我怎么看这个孩子眼熟呀?”

  冯处长白了他一眼说:“你看着他眼熟?怪事!”

  康泰举着相片一本正经地说:“老冯,我真的看这孩子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康泰一拍后脑勺,“一时想不起来了。”

  冯处长把康泰按在椅子上,指着相片说:“你要是真的看这孩子眼熟,那你就坐在这里好好的给我想一想,他是谁?嗯?”冯处长把相片平放在康泰面前敲击着说:“这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一个街边的民工,口袋里却有这么几样东西,还有一个英俊少年的相片,把我都搞糊涂了。”冯处长摇了摇头,“你还给我讲了一个天花乱坠的破故事。”

  康泰拧起眉头,探索地看着冯处长疑惑地问:“你是说,相片是死者身上的?”

  “是的。”冯处长点点头,“好像有点讲不通。”

  “死者是个民工?”

  “是!”

  康泰耸耸肩膀:“真是怪事。”

  “怪吗?你的故事不是编的挺好的嘛。”冯处长没好气地说。

  小柯和小周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康泰都乖乖地坐在那里沉思默想,面前摆着那张男孩的相片,男孩的笑容很灿烂,也很幸福。康泰感觉自己的确见过这个孩子,并且仿佛就在不久前,可是在哪里见过呢?他绞尽脑汁把脑袋瓜子搜罗了一个干净,总觉得男孩就站在他记忆库的大门口,可就是一时说不出是谁。他把自己周围的朋友,亲戚,同事,凡是有十几岁男孩子的人,都统统地捋了一遍,还是没想出来,他握着拳头使劲砸了自己脑门一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你这个鬼记性,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刘柳带着一身热浪从外边回来了,她头上冒着热气,额头上的几根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短至腰际的白色T恤衫露出一小截浅褐色的皮肤。

  康泰仍然拿着那张男孩子的相片坐在那里发呆,拧着两道英俊的剑眉,微眯着眼睛透过从自己嘴里喷出来的浓浓烟雾,神情专注地注视着那个一脸阳光笑容的男孩。
lspjy - 2008-2-17 8:24:00
“你哪里来的这张相片?”刘柳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站在他的身后,听口气相片好像是她的。

  康泰斜乜了她一眼,眼光里带着轻视,他向椅子背上一靠,用手一指相片,硬梆梆地说:“他是谁?”




  刘柳满不在乎地仰头咕咚喝了一大口矿泉水,然后拿手掌当作扇子在脸前扇了几下,把眼睛调向别处,漫不经心地说:“这不是吴萍的儿子嘛,你又不是没见过,还来问我?”

  “什么?!吴萍的儿子!”康泰的屁股像是被蝎子给蛰了一下,腾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瞪视着刘柳,他指着相片,厉声说道:“你说他是吴萍的儿子?”连声音都变了调。

  刘柳莫名其妙地看着康泰面部表情巨大的变化,心里说:“怎么了?像见到鬼了?不就是吴萍儿子的一张相片嘛。”她也一肚子狐疑地看了两眼康泰,从桌子上拿起相片放在眼睛跟前仔细地端详了两眼,然后甩在桌子上说:“没错!就是吴萍的儿子,我记人的相貌有超常的记忆力。”

  “你没看错?”康泰说,还是一脸的不信任。

  刘柳两只大大的丹凤眼瞪得圆圆的,两道柳叶眉也拧在了一起,她看着康泰对自己如此不信任和怀疑的目光,按照她的脾气,真想给他两句,可她还是忍住了,这里毕竟不是家里,康泰也毕竟是她的领导,刘柳把一腔的不满向下压了压,鼓起嘴巴,一脸不高兴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告诉你了,这是吴萍的儿子。”说着强调性地用手指敲了敲相片,转身就要走。

  这一次该轮到康泰服软了,他也顾不得平日自己的傲慢和对刘柳的不理不睬,他上前一把拽住刘柳的胳膊,和缓了语气说:“哎,哎,你别走,你能肯定这张相片是吴萍的儿子吗?”他目光里透露出极大的希望。

  “对!没错!” 刘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一下子蹾到桌子上,极其坚决地说:“我敢百分之百肯定这是吴萍的儿子。”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挑衅般地瞪着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康泰重新点燃一支香烟,喃喃地说了一句:“难怪我看着这么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很显然康泰已经接受了她的说法。

  看到康泰认可了自己的说法,刘柳的心态也缓和下来,她伸手捋了一下自己根本短得不用捋的头发,走上一步和颜悦色地问:“探长,这相片怎么在你手里?”

  康泰的脸色转为严肃:“问题就在这里,这张相片是刚刚从一起杀人案的死者身上发现的。”

  “啊!死者身上发现的?”刘柳惊呼,“被害人是个什么人?女人?吴萍?”这时该轮到刘柳惊讶了,她的脸色也转而变得严肃异常,完全收敛起适才和康泰斗气的态度。

  “问题就是被害人不是吴萍,而是一个外地民工。”

  刘柳更疑惑了,她眨了眨黑漆漆的大眼睛:“外地民工的身上为什么有吴萍儿子的相片?”

  康泰刷地打燃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昂起头把烟雾慢慢地从嘴里吐出来:“这就是问题关键的所在,外地民工和吴萍是什么关系?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吴萍儿子的相片?这太不可思议了。”

  康泰一分钟也没有耽搁,他立刻将男孩的相片传真到京安市总部进行确认,很快,鉴定的结果就反馈回来了,结论表明,相片果然是吴萍的儿子。

  康泰拿着总部发回来的传真,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整理材料的刘柳,心想:“这个小丫头,还行,还真有个好眼力。”

  死者身上吴萍儿子的相片,确定了吴萍果然到了青源,或者曾经来过青源,而康泰认为目前吴萍应该还在青源,但如此一个贫困潦倒,一文不值的外地民工和携带2800万元巨款的吴萍之间能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这似乎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即便是吴萍在青源有人接应,仿佛也不应该是外地民工这样的人,这似乎太不可想象,也太无法解释了。

  冯处长责令法医再次对死者进行死亡鉴定,并且要在死者身上找寻出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果然,经过二次法医的验证,最终在死者的门牙上发现了一丝凶手的皮肤纤维组织,可能是死者与凶手搏斗时,咬住凶手的胳膊或者其他部位而留下的,这一发现非常重要,通过皮肤纤维组织可提取到凶手的DNA样本,对抓捕凶手提供了有力证据。
lspjy - 2008-2-17 8:24:00
一个街头外地民工的被杀害案,居然和全国通缉的携巨款潜逃的经济大案吴萍联系在一起,虽然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在青源毕竟找到了吴萍的一丝线索,于是,康泰和冯处长俩人立刻决定,两边侦察人员合在一起,将两起案件作为大案、要案,并列侦察。

  死者身上有一张吴萍儿子的相片,这说明死者生前和吴萍有所接触,即便以前不认识,最起码在吴萍携巨款从京安市潜到青源之后,俩人也曾见过面,否则实在无法解释吴萍儿子


的相片怎么会跑到死者身上。

  而刘柳和小周到各家银行查询了吴萍的账户,青源市的银行比京安市的少了许多,即便是把全市各种性质的银行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有京安市一个区的银行机构多,所以查询起来自然容易很多。

  刘柳和小周跑了几天,从银行查询回来的结果是,吴萍这个名字属于极其普通的名字,从银行的开户资料中查询出若干个吴萍,但经过对这些账户原始开户资料和身份证的分析,都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吴萍。

  但是,康泰却突然发现,在若干个吴萍中,有一个吴萍的账户是用10元钱在赵建被抓捕前三个月的时间开立的户头,三个月中没有进行过任何账目往来,然而在赵建被抓捕前半个月,账户里却一次性转入100万元,显而易见,用10元钱开立这个账户,其目的就是要转入这100万元,这个金额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是在京安市也算是个大户头,可以直接进入银行的大户贵宾室,那么在青源就更是凤毛麟角,并且在赵建被抓捕之后的第三天这个账户就全部结清了,这不得不引起康泰的注意。

  康泰与银行取得了进一步的联系,把这个账户的所有往来资料统统调集出来,结果显示,吴萍这100万元是从京安市划转过来的,在赵建被抓捕之后的一个星期,提取了20万元现金,其他部分划入到基金账户里,与京安市吴萍的账户的做法一模一样,这个情况不得不引起康泰的极大关注,他断定这个吴萍就应该是被通缉的那个吴萍。

  外地民工身上吴萍儿子的相片,和银行里吴萍的账户,都证明吴萍的确在青源,说明康泰他们没有判断错误,那么具体死者和吴萍之间又是如何碰面的呢?康泰和冯处长认为首先找到死者的真正身份是当务之急。

  然而,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一时无法确定他的姓名,家乡,但从死者的衣着和肮脏的程度来判断,死者应该是在青源打工,并且估计是属于最脏,最差,收入低的临时工作。

  为了避免惊动杀人凶手和吴萍,警方没有采取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示的方法,而是在暗地里撒网进行查找,法医对死者的面部进行了化妆,尽量将其修复得好一些,即便是这样,仍然是面目狰狞。康泰对死者的相貌进行了拍摄,然后将相片分发给警员,指派他们拿着死者的相片首先走访青源市的那些建筑工地,查询有无失踪的民工。

  几天过去了,查询依然没有结果,康泰有些心急火燎,按捺不住,在办公室里向走马灯一样转得人眼晕,一副烦躁的样子,刘柳不时用眼睛瞄着他。

  康泰正坐在那里烦闷,警员小柯带着一个民工模样的人走进来,小柯指着民工说:“康探长,这个人是城郊一个施工队的,他说他认识死者。”

  一听这话,康泰浑身为之一振,瞬间一线希望掠过他的脑际,他警觉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此人40岁光景,脸庞黝黑,皮肤粗糙,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身着夹克衫,穿着一双满是尘土的破皮鞋,是个典型的民工打扮,他缩手缩脚,两只脚轮换着在地面上搓着,拘谨地看着康泰。

  康泰没有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民工犹豫了一下。

  小柯说:“你坐下吧。”

  民工看了小柯一眼,又扫视了一眼房间里其他警员,这才提心吊胆的斜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半个屁股在椅子上,半个屁股在椅子外。

  “你认识相片上的被害人?”康泰严肃地问,在民工一进屋的那一瞬间,康泰以特有的职业敏感,首先感觉民工和受害者的打扮很相似,应该属于一个等级的民工。

  “这个——”民工显然是被警局里森严的气氛吓坏了,说话吞吞吐吐身上还有些发抖。由此看来一个人什么都能干,就是不能犯法,公安局可不是好来的,令人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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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泰稍稍放缓了声音说:“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向你调查死者的情况,和你没有关系。”康泰尽量让民工放松下来。

  刘柳倒了一大杯凉水放在民工面前,康泰看了刘柳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

  这一举动似乎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民工的紧张,安定了他惶惑不安的心情,民工喝了一


大口凉水,仿佛没有适才那么紧张了。

  “这么说,你见过相片上的人?你认识他?”康泰的问话里带着极大的诱导,凭着他的直觉,他确认民工一定认识死者。

  “见过,也认识——”民工小心翼翼地答道。

  康泰的心里剧烈地动了一下,有些激动,但他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他接着平稳地说:“在哪里?”

  “在——”民工喘了口气,“在我们施工队,我们是一个施工队的。”

  “施工队?”康泰尽管竭力克制着自己,“你跟他在一个施工队吗?”康泰知道有了一个知情人,就可以知道死者的身份,案子就有了进展,也就可以调查出吴萍。

  “他和我在一个工地上干过活。”

  “哪里的工地?死者叫什么名字?是哪里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把民工给问蒙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抱歉,我问得太快了。”康泰解释了一下,“你先告诉我,他叫什么?姓什么?”

  “他姓孙,叫孙福贵,同伴叫他老孙。”

  “同伴!他还有同伴?”康泰立起眉毛,警觉地追问道。

  “是,他们是三个人一起来的,好像是从青源市南边农村过来的,口音里有南边的土语。”

  “另外两个人还在工地上吗?”

  民工摇摇头:“没有,他们三个人一起逃走了。”

  “逃走了?”康泰惊讶地问,“为什么是逃走了?”康泰感觉情况复杂了。

  民工低下头,叹了口气:“唉!忍不下去了呗。”

  “什么叫忍不下去了?你讲清楚,你们在哪个工地上干活?”

  “我们在市区南郊一个汽车修配公司的工地上干活,说句实话,那里的待遇坏透了,一天20块钱,每天披星戴月,跟泥土打交道,宿舍就是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工棚,破破烂烂,屋外下雨,屋内就要撑伞,10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像沙丁鱼罐头。每天吃的饭就是盐水煮青菜,一点油星都看不到,更没有肉,而且伙食费,住宿费,还要从工资中扣除。肥皂,毛巾,手纸还要自己去买,这样一来,一个月的工资就剩不下多少了。”民工喘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凉水。

  康泰其实不想听这些,但他不想打断他,民工谈到这些情绪松弛下来,语言也流畅起来,康泰希望在民工的这些复述中有他需要的有价值的东西。

  民工歇了口气说:“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在那里坚持干下去,他们三个人是一起来的,那两个人一个叫李栓子,一个叫杨有财,他们和工地签订了半年的合同,我们是干三个月活发一次工资,如果干不满三个月,工资就拿不到手,当发了第一次工资之后,有一天我听见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要逃走。”

  康泰眯着眼睛听民工讲下去。

  民工端起水杯,但水杯里的凉水已经被他喝干了,刘柳走过去,又倒了一杯凉水放在他的面前,民工抬头感激地看了刘柳一眼。

  “他们三个人后来不干了吗?”康泰知道,民工已经讲到实质性的问题了。

  “是!”民工肯定地点点头,“在领到第一次工资之后的第三天的晚上,他们三个人就一起跑了。”

  “为什么还需要逃跑?辞工不干了,不就行了吗?”康泰问,他对外地人打工的事情,一窍不通。

  “不行!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民工撇着嘴,使劲地摇了摇头,“因为我们已经和工头签了合同,如果不干满期的话,是要扣钱的,最后干了半天什么钱也拿不到,包工头的心可黑了,他们用我们可狠了。”民工气愤了,也不再惧怕面前的警察,“如果我们干了一个多月不想干了,他们一分钱也不会给我们的。所以,他们三个人刚刚拿到第一次三个月的工资之后,立刻就逃跑了,否则多干一天也是白干。”

  “他们走的时候把东西都拿走了吗?”康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与他无关的问题上,他迅速的把问题拉回到正题上。
lspjy - 2008-2-17 8:25:00
民工说:“拿走了,总共就那么点破行李,他们还不拿走。”

  “他们走时身上有多少钱呢?”

  民工想了想:“没多少钱,三个月的工资应该是1800元,扣除每天伙食费7元,一个月210元,三个月的伙食费就是630元,住宿费每月60元,三个月180元。”




  康泰一支胳膊架在桌子上,耐心地看着民工掰着手指头在那里算账,等着他把这笔账算清楚。

  民工算完了,抬头看着康泰说:“三个月的工资扣除这些费用,到手的只有990元钱,再刨掉必须花费的开支,也就剩几百元钱了,发了工资的第二天,他们三个人就把钱给家里寄去了。”

  “他们给家里寄钱了?”康泰心里说,倒还是个顾家的人。

  “寄了,我们几个人一起寄的。”

  “他们在这里有朋友吗?你看见死者和当地什么人来往过吗?”

  民工有些迷惑不解,瞪着一双混浊的眼睛盯着康泰。

  康泰进一步启发说:“比如,你看见他给什么人打过电话,有什么人来找过他,或者他去找过别人,他和你们提到过他在这个城市里有什么熟人,男人啊,或者——”康泰顿了一下,用手摸了摸下巴,“或者,女人?”他感觉这话问得挺别扭,好像这些民工和女人怎么也不是一回事,扯不到一起。

  民工似乎这时才听明白康泰的话,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摆着双手说:“没有,没有——”

  康泰说:“你不要急于回答,好好想想。”

  民工咽了口唾液,瞪大了眼睛说:“绝对没有,他要是在这个城市里有熟人,还来干这种不是人干的活吗?嗯!没有,没有。”民工又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再说了,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工地,早上天还没亮,工头就赶着我们去干活,一直干到天黑得都伸手不见五指了,工头才让收工,比周扒皮还厉害,比周扒皮那只打鸣的鸡起得还要早,又没有节假日,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工地,上哪里去找朋友呀。”民工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用手摸着后脑勺,“更别说去找女人了,连想都不敢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民工的态度很坚决,似乎死者在青源市根本就没有朋友,更不要说女人了。康泰分析民工的话,也不无道理,民工们整天都在工地上,有严厉的工头看管,上工的时间比周扒皮还要苛刻,民工们根本没有时间离开工地,而吴萍是从京安市刚刚来到青源市,又是如何同死者搭上关系的呢?但吴萍儿子的相片又千真万确地装在死者的口袋里,简直是一个无法解开的天大之谜。

  民工提供的情况很重要,给处于停滞状态的调查带来了一线希望,从民工的嘴里,康泰已经大致知道了死者的状况,然而,现在又出现了和死者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人,三个人是一起逃离工地,而孙福贵却被人杀害了,那么另外两个人哪里去了呢?

  如此推论,应该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们三个人一起逃离工地,一个人被害,另外两个人也同时遇到不测,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被杀害人的尸体。第二,不能排除另外俩人就是杀人凶手,三个人刚刚领了工资,另外俩人见财起意,将同伴杀害,然后逃之夭夭,这个假设也可以成立。

  康泰做出判定之后,接下来就是要确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而找到死者的家属应该是当务之急,其次就是要调查另外两个人是否已经回家,他们三个人是老乡,应该住在一个村庄里,所以,走这一趟是在所难免。

  于是,康泰派遣小周和小柯前去工地找包工头查找死者的家庭住址,因为在死者和工头签定的劳动合同上应该填有家庭住址。

  很顺利,小周和小柯很快便从包工头那里得到死者的家庭住址,死者家在青源市以南二百多公里一个叫泽溏小镇边的泽溏村,而且正像康泰所推论的,三个民工都住在一个村子里,并且包工头还反映死者孙福贵每天都在工地上,很少离开工地,这和民工的口供完全一致。

  康泰和冯处长一致认为要立刻走访孙福贵的家人,一方面通知死者家属,另一方面,调查另外两个民工是否逃回家里,在孙福贵的被害案里李栓子和杨有财成为第一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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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定之后,康泰决定第二天和小周这个活地图起程前往泽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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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泽溏镇是位于青源市以南二百多公里的一个小镇,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一望无际的秧田,出了高速公路,向前不到十几里路就到了泽溏镇。

  泽溏镇是一个极小的小镇,方圆不过百里,人口不过几万,应了人们流传的那句话,“一条马路一座楼,一个警察把两头,一个公园,一个猴。”当然这有些夸张,如果说20年前


,泽溏镇还就是这个样子,但现在不同了,虽然泽溏镇远没有青源市那样繁荣,那样现代,但人们也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泽溏村是距泽溏镇最近的一个村子,只有十几里路程,过了泽溏镇马路变窄了,道路两边是一片片杂树林,一座座类似小作坊似的建筑物,还有一处处不规则的房屋。这一带全是田地,种植水稻和蔬菜,小河里散游着鸭子、鹅,别有一般田园风光。

  正是夏季,骄阳似火,热气腾腾,即便在车厢里开着空调,但火辣辣的太阳从前挡风玻璃直射进来,像一个小火炉,烘烤在身体上,烧得难耐。

  康泰和小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到了泽溏村,小周不愧是活地图,他熟门熟路地抄了一条小路,大大缩短了路途,汽车开上一条未经铺设的碎石子路,汽车开始颠簸,小周说:“康探长,注意别碰到头。”

  康泰握着汽车扶手,擦拭了一下额上的汗水:“我以为乡村要比城里凉快呢,没想到也这么热。”他看着车窗外火辣辣的太阳说。

  小周说:“康探,你坐在后座位上吧,那里太阳晒不到,会凉快一些。”

  康泰用手挡在额头上,遮住直射到脸上的太阳说:“算了吧,你在前面开车,又累又晒,我坐在后面于心不忍,我还是在前面和你同甘共苦吧。”

  小周笑了说:“这地方就是比你们京安市热,我们都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康泰说:“这么热,幸好没让刘柳和咱们一起来。”

  “其实她要来了也挺好的。”小周说。

  “有什么好的?”康泰白了小周一眼。

  “就不寂寞了,”小周拉着长声说,同时笑着瞟了康泰一眼,“你们俩人一路逗嘴,跟说相声似的,多好玩呀!”

  康泰和小周很快就到了泽溏村,一点冤枉路也没走,泽溏村不大,村中央有一条小河,村南有一片小树林,绿荫正浓,穿过起伏连绵的田地,农舍错落其中,在高耸茂密的树林旁有一片秧田,但田野里看不见耕种的人,虽然是田园风光,牧歌情调,却显现出荒疏。

  康泰和小周找到村长说明来意,便谢绝了村长的带路,自己去找孙福贵的媳妇,离开村落的大道,沿着小河边,路面崎岖不平,越往村外走,跟道路平行的河流渐渐狭小,变成了一条溪流,大道也变成了一条狭窄的乡间小道,宛如一条游动的白蛇。

  康泰二人沿着干燥小道走进凹地,孙福贵家就住在树林旁的一块凹地里,葱绿的树林茂密葱葱,淹没了一片片无法开成田地的陡坡。

  这是一座不大的小院落,被树林掩盖着,走进院子顿时感到凉爽宜人,院子里放着木头桌子和小方凳,一缕淡淡的青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几只小鸡在院子里觅食,旁边一只猫儿正在打盹,像是在睡觉,一只黑狗趴在地上,可能是由于太热,把舌头伸出口外,呼呼地喘着气,猫狗向来是冤家,在这里倒是一派和平共处的景象。

  院落里突然来了不速之客,惊动了那些悠闲自得的小动物,小鸡拍打着翅膀匆匆逃走,猫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黑狗两眼直盯盯地望着来客,汪汪地叫了两声。

  “有人吗?有人吗?”小周喊了两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答应。

  康泰走上台阶,跨进屋里,这是两间土房,里面黑洞洞的,他们刚刚看过明亮的田野,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状况。

  屋里十分零乱,桌子上摆放着还没有清洗的碗筷,两把椅子,一把椅子的椅腿折了,歪在一边,屋顶上吊着一个竹篮,外间屋靠墙处有一个灶台,灶堂里几根木材正在劈劈啪啪地燃烧,淡淡的青烟从灶堂里飘出来,仅靠屋角摆着一台款式老旧的彩色电视机,和屋里的摆设极不协调。
lspjy - 2008-2-17 8:26:00
屋里空无一人,小周用夹杂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又大声朝里面屋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

  喊过几声之后,才听见里面有人答应,只见一个女人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从里面走出来:“你们找谁?”




  “你在家,我们以为家里没人呢。”小周说。

  “对不起,我在后面洗衣服呢。”女人用手拢了拢蓬乱的头发,朝他们望去,当她看清楚是两个陌生男人时,不禁微微一愣:“你们是哪里的?是找我吗?”女人问。

  康泰侧过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也就是死者孙福贵的老婆,她散乱着头发,脸上没有涂抹脂粉,由于长年累月从事农业劳动,双手十分粗糙,乍一看,是一副饱经风霜的老态,好像已经五十多岁了,也许实际年龄要比她的外貌年轻许多。

  “您是孙福贵的——”小周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称呼好,最后还是采用了最正轨的称呼,“妻子?”

  “是!”女人点点头。

  “突然来打搅您,实在抱歉,关于您丈夫到青源市去打工,我们想调查一些情况。”小周看了一眼康泰,又迟缓地说,“我们是青源市公安局的。”

  “公安局?青源市?”女人机械地重复了一句。

  “您丈夫到青源去打工您知道吗?”小周问。

  “知道。”

  “去了多长时间?”

  “他怎么了?出事了?”女人没有回答小周的问话,而是反问,两眼盯着小周,一副担忧的样子。

  “噢!我们只是调查一下您丈夫到外边打工有多长时间了?”小周又看了一眼康泰,那意思是在征求自己这样问讯是否可以?

  康泰默默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他走了有几个月了?”

  “五个月。”女人说,用粗糙的手擦拭了一下干涩的脸颊。

  “他是第一次到外边打工吗?”

  “不是。”

  “他经常出去打工吗?”

  “是的。”

  “出去过几次?”

  女人想了想:“三次。”

  “他每次都是自己去吗?”小周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不。”

  “和别人搭伴去?”

  “是的。” 女人回答的很简单,每次都是三两个字,好像很吝啬自己语言似的。

  小周转头看了一眼康泰,他想笑,但忍住了,他换了个站立的姿势继续问:“他这次打工是和谁去的。”

  女人想了想,用手指挠了挠头发:“有李家的李栓子,还有杨有财。”

  “就他们三个人?”

  “是,三个人。”

  小周向康泰递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没错,就是这三个人。”他又继续问女人说:“他们这几天回来了吗?”小周观察着女人脸上的变化,这个问题很重要,那两个人是否在杀害了孙福贵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