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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涛 - 2008-4-7 16:57:00
第1章


    你有没有看过幸福花?假如你到过非洲,也许你会见过,那是有大片花瓣的小花,有点象丁香,最特别的地方,是两片花瓣都有不同的颜色,白,红,淡紫,橙,奶黄和粉红,它还会发出一些淡淡的,轻轻的,清清的香味。

  非洲土人,喜欢用这种小花串成花环,送给新娘子,听说,它能带给人健康、快乐、好运,因此,非洲土人称之为幸福花。

  幸福花屋是专卖幸福花的,也许幸福花真的能带来好运,因此,丁太太就凭着幸福花屋赚了一点钱。这几年间,她由独自经营,转变为有资格聘请两名售货员,和一个开车送花的男工。

  丁太太是一个接近40岁的中年女人,年纪已经不小,可是,从她的面貌,仍可以捕捉一些将逝欲留的艳影。谁也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儿。

  夕阳无极好,只是近黄昏。可是,仍然有不少中年男子,愿意在她旗袍下称臣。可惜,名花有主。

  丁雅图是一位留学法国的画家,很有才气,可是却缺乏财气,他画的画,欣赏的人多,买的人少,于是,他不单只不能好好地养活妻儿,而且,还增加了丁太太的负担。

  每月,花在油画布上的钱,可真不少。幸好。丁太太生财有道。

  把两夫妇连系在一起的是女儿——丁翠湖。

  丁翠湖,19岁,是大学一年级学生,本来,丁太太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够做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志愿之二,赚钱才是第一目标,可惜,翠湖每次见血都有晕眩的倾向,她胆子小,医生做不成。丁雅图认为女儿极有艺术气质,极力怂恿她到巴黎留学,这一主意,遭到了太太权威性的反对,因为女儿就算不能赚大钱,可也不能尽花钱啊!做生意的人,都有计数的天才。

  终于,丁翠湖选了外文系。她除了主修英文与法文,还选修拉丁文,德文,日文……

  丁太太颇为满意,她认为翠湖有一天可能会在联合国耀武扬威。

  在丁雅图夫妇的眼中,女儿不单只是掌上明珠,而且,也是心肝宝贝。翠湖虽然是独生女,又得到父母的宠爱,可是,她并没有半点娇娇女的傲气,既刁蛮,也不任性。通情达理之外,还加上女性的温柔。

  不过,她也有坚毅倔强的一面,这是连她的父母也不知道的。

  丁翠湖并不太漂亮,却长得较匀称。孩子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她样子很甜,最突出的,还是那双又圆又大,黑白分明的眼睛。

  这天,她刚下课,拿着书,穿着浅蓝色裙子,踏着愉快的步伐,来到幸福花屋。

  “怎么又来了?”每次丁太太看见女儿,总是要这样问。

  “来帮帮你!”她微笑放下书来。

  “这几有小莲、咪咪、亚祥做我的助手。”丁太太严肃地说:“你应该专心读书!”

  “下午我没有课,闲着。”

  “那么找朋友去看电影,逛街。翠湖。你已经19岁了,你应该多交朋友。”

  “妈!”她垂下头:“你认为我已19岁了,仍然没有男朋友,有点不正常?”

  “你不是没有人喜欢,是你不肯接近他们,陆太太的儿子,古小姐的弟弟,他们都很喜欢你,你知道吗?我19岁已经生了你。”

  “妈,”翠湖转了话题:“前街的商店大减价,那儿的东西很美,你要不要去看看?”

  “美施公司大减价?难得哦!我真想去买几件衣服给你!”

  翠湖问道:“你为什么不去?”

  “要做生意啊!我怎能说去就去?”

  “我可以替你,又不是第一次。那些顾客对我都很满意。”

  丁太太想一想,终于说:“我先打一个电话,看看陆太太有没有空。”

  只一会,丁太太笑着回来:“陆太太是个购买狂,一听见大减价,就巴不得飞过来。”

  翠湖坐在丁太太办公桌旁,看着收银机说:“妈,放心去吧!我一定会令它增加进帐的!”

  20分钟后,陆太太的美国大房车停在花屋的门前,丁太太拍了拍女儿的脸,去了。

  4点钟TeaTime。咪咪问翠湖要不要吃一片蛋糕或者喝一杯咖啡?

  “不,谢谢,我来的时候刚吃了午餐,你和小莲多休息一会吧!这儿有我。”

  咪咪和小莲笑嘻嘻的走进后面的休息室吃下午茶去了!

  花屋的生意是有时间性的。早上最忙,中午有点生意,3点至5点最清闲,5点后,那些太太小姐吃完下午茶会来买点花回家,一直到6点,生意会渐渐疏淡。

  于是,7点钟关门大吉。

  翠湖看着那些多彩多姿的幸福花,再看那冷冷的玻璃门,现在还有谁来?

  她拿起一本法国历史,看着,看着,正看得津津有味之际,突然有人轻轻敲响桌上的玻璃。

  她惊觉地放下书本,站立起来。

  她抬头,眼前一亮,她看见一个很英俊的青年——他,皮肤白中透红,高鼻子,白色红润的厚嘴唇,一头深棕色贴服而微曲的头发,不短也不太长。他最吸引人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眼珠子是蓝色的,他高大而强壮,象一个有特殊美的混血儿。

  他真的很俊,很俏,她迷住了!

  这就是神话中的白马王子吗?对!他穿了名贵的“尼丝”白衬衣,白长裤,白皮鞋,他好俊朗,好轩昂,好迷人!

  “嗨!”他不耐烦地叫着。

  “噢!”她如梦初醒,显得手足够措。

  “WhatcanIdoforyou,sir?”翠湖用英语对他说。

  “请问丁太太在吗?”

  “你……会说中国话?”

  “我是中国人,为什么不会说中国话?”他昂首说,样子很骄傲:“我要见丁太太。”

  “她有事出去了。找她有事吗?”

  “你是新来的售货员?”他打量她一下:“我要买花。50打。”

  “你是说,要50枝幸福花?”

  “不,是50打。一共600枝。”

  “600枝?”翠湖感到心神不属,她怪责自己为什么竟变成糊涂蛋:“先生,幸福花每枝3元,一打是36。5O打要180O元。”

  他深锁双眉。

  翠湖怕他不高兴,又加以解释:“花是由外国新鲜空运而来的,而且,花的生产量不很多,因此……”

  “你是怕我付不起钱。”他掏出一本支票簿,填上字,撕下一张交给翠湖。

  “2000元?先生,1800元就够了!”

  “余下的200元是我付给你的服务费。”他冷哼着:“想不到吧?”

  “先生,我……”

  “这是我的地址,准6时送到。”他写下一张纸,放在收银机旁,然后昂然离开幸福花屋。

  翠湖直看着两扇玻璃门发呆。

  这一个男子多倨傲!他甚至不肯留下来多看她一眼。

  咪昧和小莲吃完了下午茶走出来,看见翠湖呆站着,小莲问:“翠湖,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刚做了2000元生意。”翠湖脸上莫名其妙的红起来:“要送货,亚祥呢?”

  “早上他忙了半天,下午他有事,请假去了!”咪咪有点担忧:“怎么办?只有丁太太和亚样会开车,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出去了。客人有没有指定时间,要送到哪儿?”

  “山顶道,山景别墅。”

  “还要过海?路那么远?我们去找丁太太回来好不好?”

  “往那儿找?她们可能去吃茶,可能去逛别家公司。而那位先生,说明准6时送到。”

  “时间也差不多了!”小莲看了着手表:“山景别墅的赵夫人是我们老主顾,不能怠慢。”

  “由我送去吧!”翠湖在翻车匙:“两位请帮忙我把花束好,一打打的放在小货车上好吗?”

  “翠湖,你刚领车牌,要小心驾驶。”

  “我不会大意,咪咪,拜托你,等妈妈回来,跟她说一声!”

  “真对不起,翠湖,我们两个都不会开车,要劳动你,真不好意思……”

  丁翠湖把汽车开进山景别墅,有钱人家的房子,都美得象皇宫。

  两个佣人帮忙翠湖把花拿进客厅,客厅的入口处,有一张云石桌子,桌上有一个大银盘,盘里放了一把花剪(专剪花枝的剪刀),旁边还有一只很精致的藤篮,藤篮的四周挂着一些颜色鲜艳的丝绒花。

  “少爷吩咐过,请你把600朵花剪成同一长度,大约是3吋长。”一名男仆说。

  “全都要剪?”

  “是的,麻烦你!”

  翠湖点一下头,默然无语地工作,眼看快要把花全部剪好,那位傲慢的少爷走出来,他看了看花篮里的花说:“很整齐,不长不短。”

  她瞧他浅浅一笑,继续工作。

  他把100元拿出来,交给翠湖。

  “不,不要给我钱!”

  “是否嫌太少。”他又拿多100元。

  “我不要你的钱!”她抹干手:“并不是每做一件事都要酬劳的。我工作完了,满意吗?”

  “很好!我会告诉丁太太,她请了一个很好的职员。”他似乎友善了。

  “谢谢!再见!”她刚转身,突然有人叫她:“翠湖,丁翠湖。”

  —一

  翠湖回过头去,看见楼梯的中央,站着她的女同学赵天凤。

  赵天凤跑下楼梯,翠湖也迎上去,翠湖问她:“你也来了?天凤?”

  赵天凤说:“这是我的家呀!怎么?你不是找我的吗?”

  “我是来送花!那位少爷在我们店子里买了50打花。”

  “什么?哥哥。”她走过去,“你竟然要翠湖亲自送花来?”

  “她不是幸福花屋的售货员?”他也愕然;“你们还认识?”

  “当然认识!她是我的同学。我认识她快一年。还有,她不是什么售货员,她是幸福花屋的女小开。”

  “丁小姐,可以原谅我吗?”他伸出了手。

  她毫不考虑的把小手伸进他的掌中:“你始终是我们的顾客!”

  “但你是我妹妹朋友,我对你太无礼了!”

  “我绝对不会介意的。天凤,我走了!”

  “走?我几次请你到我家里来都不肯,你今天来了,我非要你参加我哥哥的餐舞会不可。”

  “餐舞会?”翠湖低头看身上的便服:“我这样子,行吗?”

  “你是担心没穿晚礼服?那容易呀!我做了好几件新衣,你喜欢那一件,就穿那一件,反正我们的身材差不多。”

  “欢迎你参加我的舞会!”他更友善了。

  照道理,翠湖是可以拒绝的,因为,她向来不喜欢交际应酬,可是,反常地,她竟然乖乖地跟赵天凤到楼上。

  天凤把她带上卧室,那是一间粉红色的房间:装饰豪华,洋化,充满女性气息与幽香,翠湖踏着粉红色的地毡,她小心地,害怕把地毡弄污了!

  天凤打开壁橱,琳琅满目,彩色缤纷的时装,翠湖看得眼睛都花了!

  “这几件都是新缝的。”天凤翻着衣服:“你比我高一点点,唔!这件粉红色的怎样?还有一双高跟鞋,和衣服同一料子的。”

  “太名贵了,天凤,而且还是你的新衣。”

  “别咕咕嘀嘀的象个老太婆,就选这一件。”天凤把衣服拿出来:“我替你化妆好不好。搽点粉,会令你更好看。怎样?不肯?……”

  “我早就知道你会拒绝,你天生丽质嘛!”

  “别让人家听见了笑掉大牙!我根本就比不上你!”翠湖说。

  “我好看?哥哥才好看!你知道他象谁?”

  “你的妈妈。”

  “不,我才象妈妈,哥哥象外婆,外婆是位苏州美人,好看到不得了。”

  “怪不得,我第一次看见他,还以为他是混血儿呢?你知道我有多狼狈?”

  “连我妈妈都说哥哥象混血儿。他很迷人,是不是?”

  翠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有一个哥哥。”

  “你一向不喜欢问别人的家事,况且他由英国回来才几个月。”天凤开始化妆:“以前我们是好兄妹,现在,我们生疏多了!”

  “是不是因为他去了英国?”

  “那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他似乎不再关心我,你知道吗?他由英国回来4个月,我只见过他5次。”

  “他很忙?”翠湖在屏风后换了晚装走出来:“年纪大了,自然各忙各的,见面的时间自然少,你应该体晾!”

  “你知道他在忙什么?”

  翠湖摇一下头。

  “等会儿你就明白了!”天凤转过身来,她欣赏着:“很漂亮嘛!”

  “是你的赐予!”翠湖谦虚的说:“佐治会来吗?”

  “他胆敢不来吗?”天凤翘一下嘴唇,她对男朋友,凶得很。

  天凤穿火红晚礼服,和翠湖拖手跑下楼梯。

  “欢迎两位美人儿!”他迎上前,已换上深紫色的晚服,浅紫衬衣,金线蝴蝶结。

  他更风度翩翩,惹人好感。

  客人逐渐增加,天凤被迫扔下翠湖。

  翠湖躲在一角,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翠湖是个较为内向的女孩子。内向的女孩,大都喜欢幻想。翠湖就是一个乐于织梦的人。在她的梦里,曾经有那么一个男孩子,英俊,高大,深情。他是吗?他就是吗?

  他是的!在短短时间里他已活进她的心坎。

  在暗中观察他的时候,她发觉了另一件事。

  每一个来宾,都交给他一份礼物。

  为什么不交给天凤?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想着,天凤带了个很洋化的男孩子过来。

  “翠湖。”天凤拍了那男孩子一下:“他现在才来,该不该罚他?”

  “天凤,我的跑车拿去修理,你是知道的。”男孩子非常焦急,忙不住地解释。

  “你家里就只有那么一辆汽车?”天凤冷哼一声问:“翠湖,你信不信?”

  “我……”翠湖看了看天凤,又看了看佐治——他是大学电机系4年级男生。

  “我就是等司机来送我来才迟到的。”

  “天凤,佐治又不是故意迟到,既然他有理由,原谅他吧!”

  “不,不,非要道歉不可!”

  “天凤,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不,不,没那么便宜。鞠躬!”

  佐治果然把腰弯得低低的,天凤可乐了,哈哈笑了起来。

  “天凤,我跟你说几句话。”

  翠湖把天凤拉过一边,翠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每一个人都送礼物给你哥哥?”

  “今天是他25岁的生日啊!”

  “糟糕,我连礼物也没有买。”

  “礼物我已经代你送了,你不必介意。”

  “是什么礼物?”

  “一条领带。本来准备送给佐治的,现在被征用了,算他倒霉!”

  “我还你钱!”

  “还什么钱?又不是买了十万九千七。”

  “天凤,你待我太好了……”

  “别婆妈嘛!只要你以后把我当朋友就是了,我不喜欢你对人冷冰冰。”

  “和你们这些千金小姐来往,感到自卑。”

  “我们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天凤指指点点:“佐治,请替我们拿两杯鸡尾酒过来。”

  “遵命!小姐。”

  翠湖看着佐治的背影,正要说话,突然,天凤叫了起来:“瞧!”

  翠湖转身面向客厅的入口处,她看见一个非常、非常冶艳的女郎站在那儿。女郎披散着的黑发象一匹瀑布,她那美好迷人的身体上,穿了一件露背低胸的黑色晚礼服,那小纤腰处,有一个菱形钻石扣,闪闪亮亮,十分好看。

  翠湖瞧着她那梦一般的眼睛问天凤:“这女孩子好漂亮,她是电影明星吗?”

  “别让她听见你这样说,她凶起来会打人。别瞧她娇慵无力的样子,其实她刁蛮得要死。”

  “你好象不大喜欢她。”

  “我有理由喜欢她吗?嘿!她竟然对着佐治说我不会穿衣服,说我土,说我不够型。”天凤气呼呼:“我第一次和她见面,就跟她吵,如果不是爸爸袒护她。我早就揍她一顿。”

  “她到底是谁?”

  “史芝芝。父亲是个银行家。”

  “原来是个千金小姐,怪不得那样高贵。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话还未了,翠湖看见赵天龙奔上前欢迎她,他揽着她的腰。她吻一下天龙的脸颊,把手中的礼物交给他,两个人有说有笑。

  天龙拖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花篮的前面,她翻着,把其中3朵幸福花拿出来,天龙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花插在鬓上,然后吻一下她。

  芝芝更明艳照人,她挽着天龙的手,甜甜的,可真是人见人爱。

  “她……是你哥哥的女朋友?”她轻声问。

  “芝芝是我哥哥的爱人,谁都知道的。”天凤说;“其实哥哥由英国回来才认识她,她一看见哥哥就缠上了,现在哥哥已经给她迷死啦!想想她快要做我的嫂嫂,我心里就气。”

  “他们是很相配的一对!”她黯然说。

  “只有你和爸爸才会说她们相配。”

  “你爸爸也喜欢她?”

  “当然喜欢。史伯伯和爸爸是好朋友,赵文两家通婚,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好象有一把小锤子,捶在翠湖的心上,她的心碎了,她的美梦也碎了!

  她脚步有点轻浮,她极力用手扶住墙。

  “翠湖,怎么了?你面如死灰,不舒服?”

  “没什么!”翠湖拂一下头发,笑了笑:“也许我肚子有点饿。”

  “快吃晚餐了。”天凤发命令:“佐治,替翠湖拿两片三明治。”

  佐治走开,天龙和芝芝却走过来。芝芝一手挽着天龙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着酒杯。

  “嗨!天凤。你怎么又穿红色衣服?我不是说过,你穿白色和黄色的衣服才好看吗?”

  “象我这种土头土脑的人,最适合穿红色。”天凤鼻尖朝天,眼看天花板。

  “这位小姐是……”芝芝打量翠湖。

  “她是我的好朋友丁翠湖小姐。”

  “噢!丁小姐,你好吗?”她仪态万千地笑一下:“你本来很清秀,可惜你不会穿衣服,粉红色是最俗气的,它把你的秀气遮盖了。”

  “喂!史芝芝。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的朋友!”

  “侮辱?天凤,你说到那里去了!我只是想帮助你们。善意的批评也算是侮辱?”

  天龙立刻替芝芝说好话:“芝芝口快心直,最没有心计,她也常常批评我。”

  “她批评你可以。但她无权批评我们。”天凤毫不放松:“你是她的男友,活该你受罪。史芝芝,我警告你,下次你再惹我,我可不客气了!”

  “天龙!”芝芝靠着他撒娇:“我早就说过你妹妹对我有成见,你又不信!”

  “天凤!”天龙眉心一皱:“以后你跟芝芝说话,可要客气些。”

  “装模作样,不要脸!”天凤低哼着。

  “天凤,你……”天龙想骂,又骂不出口,对自己唯一的妹妹。总有点偏爱。

  “天龙,你看嘛!”芝芝委委屈屈:“我平时老是赞你妹妹,想不到她竟然仇视我!”

  “哼!”天凤拉起翠湖,另一只手向佐治一招:“来!吃晚餐去。”

  “天龙!你好偏心……”

  翠湖拿着碟子,要了一些鸡沙律,叉了一块炸猪排,呆在那儿。

  “翠湖!你干吗吃那么少?”

  “胃口不好!”

  “是不是为芝芝生气?”

  “怎么会?说良心话,我真的不会打扮。”翠湖柔声劝她。“天凤,史小姐迟早是你的嫂子,一家人应该和和气气。”

  “她嫁进来,我也不会理她。”

  翠湖说:“大家住在一间屋子里,难到见了面,也不打招呼?”

  “她嫁进来,我不会嫁出去?我看见她撒娇就恶心。哥哥真笨,竟然选中她!”

  “天凤,你又在骂谁?”一个四五十岁,穿套装旗袍的女人走过来。

  “妈咪!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同学丁翠湖,丁太太的女儿。”

  翠湖连忙放下碟子恭敬地弯腰:“伯母!”

  “是丁小姐!”赵夫人送她一个慈祥的笑容:“丁太太是我的老师。我跟她学插花,学了半年。天凤,丁小姐以前好象没有来过。”

  “她呀,是3步不出闺门。今天要不是她送花来,我们才请不到她呢?”天凤说:“她就只会读书,没兴趣交朋友。”

  “勤学的孩子,一定是个好孩子。天凤,你要向丁小姐学习。丁小姐以后多来玩?我很高兴天凤跟你交朋友。”

  “谢谢伯母!”

  “吃晚餐!别客气。”赵夫人拉一下翠湖的手,看样子,她很喜欢翠湖。

  “喂!”天凤看着母亲的背影说:“要是芝芝看见妈咪对你这样好,她准会妒忌死!”

  “伯母对史小姐怎样?不喜欢她?”

  “妈咪根本不喜欢芝芝那类型的人,妈咪喜欢文静温柔的女孩子。象你!”天凤摊一摊手:“不过,没办法,她斗不过爸爸和哥哥,她注定要受气。妈咪不是芝芝的对手。”

  晚餐后,舞会开始,那队由7人组成的“园丁”乐队,是天凤请回来的,主音歌手——潘烈,曾经是她的男朋友。天凤迫佐治请翠湖跳舞,翠湖焦急地推辞。一方面,她厌倦活动。另一方面,她心情非常恶劣。她只希望能静静地躲在一角。

  偷偷观察天龙,仍然是她最大的兴趣,虽然,他已经有了芝芝。对了,天龙在哪儿?她把头转左转右到处找,终于,她看到了,天龙正在和芝芝面贴着面翩翩起舞。

  天龙在她耳边细语,芝芝在他怀中娇笑。在他们的眼中,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芝芝多么幸福?翠湖轻摇着头感叹。天凤一直在旁边注视她,觉得很怪,便用手推了推她说:“翠湖。你呆看什么?和佐治跳舞呀!”

  “我不想跳,让我静一会,好吗?”她轻声问,她的温柔,令你不忍心对她说不!

  “好吧!下一个舞你和佐治跳。”天凤拉了佐治出去。留下翠湖独自一人。

  她悄悄溜出露台,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时候,她的心境似乎平静下来。

  不再想天龙了,能不再想吗?她从来没有恋爱过,但是,她已经开始尝试失恋的滋味!

  “小姐,我可否请你跳一个舞?”

  翠湖回转头,看见一张诚恳的脸。他,当然比不上天龙,其实,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人比天龙更英俊,但是,他实在也不难看。

  她企图找借口拒绝,但一转念间,又不忍心看见他失望的表情,终于,她点一下头。

  她随他回到客厅。她耐心地听他介绍自己。

  他叫王文彬。天龙的同学。刚挂牌行医不久的年青医生。假如丁太太在,她会鼓励女儿交这个朋友,因为她一生最大的愿望,是家里有一个医生,不管她是女儿还是女婿。

  可惜,翠湖的心,早已寄放在天龙的身上。

  顺理成章地,王文彬做了翠湖的舞伴。

  翠湖不爱他,但也不讨厌他,其实,王文彬这个人也很不错,体贴、老实。况且又是个医生,现在的女孩子70%都希望做医生太太,因为香港的医生最会赚钱的。

  翠湖和文彬跳第4个舞的时离在舞池中央,竟然碰上天龙和芝芝那一对。

  翠湖莫名其妙地,一阵急速心跳。

  “文彬,你好啊!”芝芝低声嚷:“依芙不在,你就追求丁小姐。”

  “芝芝,”文彬有点不高兴:“依芙和丁小姐都是我的朋友。”

  “依芙是你的朋友?有那么简单?嘿!等依芙由日本回来,我会告诉她。”

  “我无权制止你说话……”

  “王先生,我们不要再跳了!”

  “为什么?”

  “我不想引起你女朋友的误会。”

  “别听芝芝说,我根本没有女朋友。”

  “我真的不想再跳了,对不起!失陪。”翠湖说着,转身便走。

  “丁小姐,丁小姐……”王文彬追出去。

  芝芝格格笑个不住,天龙问她;“你为什么要作弄文彬?他根本不喜欢依芙。”

  “可是依芙喜欢他呀!”芝芝抿一抿嘴:“没眼光,依芙要比那姓丁的好10倍。”

  “不会吧!起码丁小姐不刁蛮,而且,她也很漂亮。”

  “什么?”芝芝瞪大了梦一般的眼睛:“我和姓丁的比,到底谁漂亮?”

  “那怎能比?你和她差远了。”天龙两手围住她的腰。“没有人比你更美丽,你在我的眼中,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那还差不多。”她媚眼儿一瞟。

  “你这小醋瓶子……”

  王文彬一直追出去,在花园,他情急地拉住翠湖的手臂。

  翠湖没有责怪他,只是盯住他的手。

  “对不起!”他慌忙放开了。

  翠湖坐在一张石凳上,她默言无语。

  王文彬结结巴巴地解释:“丁小姐,你听我说,依芙根本不是我女友,我和她不过看过一场电影,跳过一次舞,都是大伙儿一起去的。”

  “你用不着向我解释,因为。没有这个必要。”翠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交朋友。我清楚自己,我不是一个好伴儿。”

  “我认为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了解我。”翠湖站起来,只不过踏了一步。

  文彬说:“你不跳舞我陪你在花园散步。”

  “对不起!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

  “谢谢!我自己有车。”翠湖向他点一下头,回屋子去了!

  文彬瞧着她的背影,寒意直透他的心房。

  “天凤,我要走了。我想换回我的衣服。”

  “多玩一会儿麻!你看!人人都玩得很开心。”天凤死拉着她不放。

  “太夜了!这儿离我家有一大段路。”

  “叫王文彬送你回去呀!”

  “别提那位王先生,他有女朋友的。”

  “我从来没听过王文彬有女朋友。”

  “叫依芙。史小姐说的。”

  “史芝芝?这卑鄙的女人。依芙是她的表妹,两个都不是好人。哼!王文彬才不会要她。”

  “算了!我根本无意结交男朋友。”

  赵天龙的舞会,给翠湖带来了一分友谊。也结束了一个昙花一现的美梦。

  从此,翠湖和天凤做了一对要好的朋友。某天,佐治、天凤和翠湖在香港酒店喝下午茶。

  刚要结帐,突然一个青年走过来。

  “佐治,”他热情地叫着:“真的是你?”

  “罗拔?”佐治跳起来,和他握手:“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一年了!两位小姐,我能坐下来吗?”

  “我的女朋友赵天凤小姐。’佐治替罗拔拉了一把椅子,道:“罗拔是我中学时候的同学,后来他去了加拿大。”

  “如果我能考进香港大学,我就不会去加拿大。”罗拔看了翠湖一眼:“这位小姐……”

  “该死!怎么忘了?她是丁翠湖小姐,天凤的同学。”

  天凤盯了佐治一眼,佐治吐一下舌头。

  罗拔坐在翠湖的旁边。他主动跟她聊起来。

  翠湖有问必答,非常合作。可是从语调中,罗拔感觉到她的冷淡。

  “喂!罗拔,告诉我们关于加拿大的一切。”有朋自远方来,佐治不亦乐乎。

  “加拿大?房子大,空气好,生活枯燥,饮食无味。”

  “那么惨?”

  “只要有钱,香港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老头子有病,我迫得抛下学业跑回来管理生意。”

  “你回来了一年,竟然不来找我,还算是好朋友呢?”

  “由飞机场跑出来,就立刻接管生意,忙都忙死了,还有时间找朋友?最近一个月才算适应下来。”罗拔看看翠湖:“今晚我请吃饭,各位肯赏面吗?”

  “我举手赞成。”

  “尊敬不如从命。”天凤对翠湖说;“你一定要去呀!你不去,罗拔会失望的。对吗?”

  “是的!”罗拔厚着面皮垂下了头。

  “可是,我……”

  “别管她!”天凤抢着说;“准8时,我们去接她。”

  “天风,你怎可以……”

  “翠湖,你是年青人,不是老太婆,怎可以一天到晚躲在家里?”

  说良心话,翠湖并不想和罗拔去吃饭,不过,既然留在家里胡思乱想,一个人又闲得发慌,倒不如出去走走。

  她打开衣柜把一件粉红色的长裙拿出来,忽然,她记起芝芝说过,粉红色最俗,于是,她立刻把长裙放回去,改换了一件天蓝色的。

  她换好衣服,拿了手袋,到画室看父亲。

  他正在画日落。太阳把大海照成金色,海上有一艘孤帆。

  “打扮得那么漂亮,准备出去?”

  “和天风去吃晚饭,对不起,爸爸,今晚我不能陪你,”翠湖有点歉疚:“妈妈有应酬,本来我应该留下来。”

  “我不能永远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你是女儿,终有一天要嫁出去。”丁雅图继续画他的画:“有男朋友了吧?”

  “没有!”翠湖玩弄着手袋的链子:“交男朋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选有钱的,但是一定要能干。起码能赚钱养活一家几口。”丁雅图轻叹一口气:“可不能象我……”

  一行四众,他们先去香港仔吃海鲜,然后会金天使夜总会跳舞。

  天凤一听见音乐,就拉了佐治出去跳舞,留下翠湖和罗拔两个人。

  这时,罗拔关怀地问:“丁小姐!你好象有很重的心事。”

  “我没有心事。只是不大喜欢说话。”翠湖浅浅一笑:“我不善词令,怕说错话开罪别人,你跟我在一起一定会很闷。”

  “我喜欢文静的女孩子。”罗拔问;“跳个舞,好吗?”

  “我跳得不好!”

  “没关系的,玩玩罢了,又不是参加比赛。”罗拔替她拉开椅子,翠湖刚站起税突然被两个人完全吸引了她的视线。

  穿银灰色西装的美少年,是她刻骨铭心的赵天龙,挽着他手臂的,穿银白色长旗袍,头发盘在头上,高贵艳丽的女郎,就是史芝芝。翠湖呆呆地站在座位前。

  罗拔本已走出舞池,回头一看,翠湖并没跟上来,他立刻回到桌子。看看翠湖失魂落魄,满脸哀愁样子,不禁惊诧:“丁小姐,怎么了?”

  “我……”翠湖看见天龙和芝芝已找到桌子:“我……”

  “丁小姐,你面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翠湖看了罗拔一眼。她似乎清醒了。“对不起!我不舒服。我想休息一会儿。”

  “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跳舞。坐下来,听听音乐,11点钟有‘科骚’”

  翠湖看见天龙和芝芝正喝金黄色的香摈。

  罗拔跟她说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耳里。她一直全心全意地在看天龙。

  天龙的手臂搭在芝芝的腰上,两个人一会笑,一会耳语,一会儿天龙又在吻她。

  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和另一个女人亲热,她心痛得几乎晕了过去。

  天凤和佐治回来。天凤一坐下来就问:“翠湖,你知道谁来了?”

  “我——不知道。”

  “咦!翠湖,你的嘴唇为什么发紫?”

  “我……”

  “丁小姐有点不舒服。”罗拔代她说。

  “那儿不舒服?刚才还是好好的。”

  “冷气太冷。”翠湖发觉自己最近常撒谎。

  “喝杯酒。”罗拔把酒杯放在翠湖的手里:“喝点酒,身体会暖和些。”

  “谢谢!”

  “翠湖,哥哥和芝芝都来了,就在我们后面第3张桌上。”

  “那真巧!”

  “嘿!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哥哥回来几个月我才见过他几次。他每天一下了班,立刻就去陪芝芝。”

  “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佐治说。

  “打什么招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芝芝,如果刚才我在香港仔碰见她,我连晚餐也用不着吃了。”

  “他们始终会看见我们。”

  “看见就看见,我们又没犯法?”天凤拍他一下:“把脸回过来,不要看!”

  佐治说得对,史芝芝已经发现了他们,她已和天龙手拉手的走过来。

  “嗨!真巧,我们碰上了!”史芝芝笑着打招呼:“我喜欢热闹,大家一起玩好吗?”

  没人公开说不喜欢她,她拉着天龙坐下来。佐治为他们一一介绍。

  罗拔注视芝芝超过一分钟,假如翠湖是他的女朋友,翠湖会妒忌。可是她根本不在乎,假如能交换舞伴,她更求之不得。

  人,有时候会做错事,虽然,她明知道天龙不会爱她,但是她仍然单恋他,希望有朝一日,会有奇迹出现。

  “翠湖!”芝芝似乎很关心她:“你面色不大好,嘴唇发紫,为什么?”

  “我……”

  “噢!我明白了,你又穿错衣服,这种颜色不适合你。”

  “是不是太俗气?”天凤插上一句。

  “不,天蓝色很高雅,我就有很多天蓝色的衣服,我每次穿天蓝色,天龙都大为赞赏。”

  “那还有什么可批评的呢?”

  “肤色。颜色对肤色有很大的影响,丁小姐的肤色不适宜穿天蓝。”

  “怎样的肤色才适合?”

  “当然是雪白幼嫩的皮肤。”

  “你是说,翠湖的皮肤不够白?”

  “我并没有这样说过。”

  “芝芝向来只会针对事,不会针对人。”天龙一开口就偏帮芝芝。

  “但她正在批评翠湖的皮肤,我认为翠湖的肤色已经很不错。”天凤忿忿不平:“看样子,全世界的女人只有史芝芝小姐才配穿天蓝。”

  “天凤,你真会说笑。”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幽默感,但还不至于笑里藏刀。”天凤站起来:“佐治,我们跳舞!”

  天凤和佐治出去了,芝芝问:“翠湖,为什么不和你的男朋友去跳舞?”

  “他……”翠湖很想表明罗拔并不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她终于没有说下去。

  罗拔有点飘飘然,连忙请翠湖跳舞,翠湖看了看芝芝,带着满肚委屈走出舞池。

  史芝芝批评她的衣服,她不介意,但芝芝在天龙的面前说罗拔是她的男朋友,她可受不了。

  她不想再回到桌子去,因此,拉着罗拔跳了一个舞又一个舞,罗拔心里感到奇怪,刚才翠湖不肯跳舞,说身体不舒服,为什么突然又是不停步地舞个不休?

  罗拔觉得这女孩子很特殊,有神秘感,罗拔喜欢这一类型的女孩子。

  史芝芝一边看着翠湖跳舞一边说:“想不到她外表老老实实,竟然还会玩爱情把戏?”

  “你说谁?”天龙喝了一口香槟问。

  “当然是姓丁的女孩子。上一次她迷住文彬,这一次她又换了罗拔。”

  “她很文雅,不象是个滥交的女孩子。”

  “她那么纯情,为什么天天换男朋友?”

  “可能是那些男孩子追求她。”

  “她平凡得要死,又不够漂亮,那一个傻瓜会追求她?”芝芝不屑地说。

  “文彬向我打听她家里的电话号码。文彬表示对她很有兴趣。”

  “你有没有告诉文彬?”

  “当然没有!根本,我不知道有关翠湖的事,而且,依芙喜欢文彬,依芙又是你的表妹。我怎能帮助文彬追求翠湖?”

  “总算你够聪明。”芝芝把她的5只雪白的小手指插进天龙的手里:“打令,我们跳舞去!”
余涛 - 2008-4-7 16:58:00
第2章


    下课后,翠湖带了讲义和笔记到赵家。

  天凤正在讲电话。

  她伸长两条腿,人懒洋洋的,看来,那又是一个“马拉松”电话。

  她看见翠湖,掷下电话,跑过来。

  “为什么今天不上学?”翠湖提出质问。

  “都是佐治不好,昨天他带我去参加一个通宵舞会,我们一直玩到大天亮,差不多早上7点钟才回来,我最初准备上床躺一会,就换衣服上学,谁知道我竟然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2点钟,我想,就算立刻回学校也只能上一课,因此,我决定休假一天。”

  “你知道今天有早课就不应该玩通宵。卡迪芙教授很不高兴,她说你一共缺了她3课。”

  “这老太婆好厉害。老瞪着眼象只猎狗。”

  “你自己缺课不努力,还好意思骂人家。”翠湖责备着她:“早知你无心念书,我就不会老远的把讲义送来!”

  “我的祖奶奶,算我一百个错,小的在这儿赔不是,一鞠躬……”

  “我又不是死人!”翠湖给她弄笑了:“闲话少说,赶快抄笔记吧!”

  “在这儿吃一顿晚饭?”

  “不,等你抄好笔记我就走。”

  “亚玉,看厨房有什么好吃的点心拿出来。”天风拉着嗓子:“妈咪,你陪翠湖吃下午茶好不好,我要抄笔记。”

  穿着棕色镶花边旗袍的赵夫人走出来,她打一下天凤的头,道:“又缺课啦!我看你也不必念书,嫁了算了!”

  “妈咪!我和佐治绝交,不理他就是了!”

  “为什么和佐治绝交?”

  “是他带我去参加舞会的上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把我害惨了!”天凤显出受害者的冤屈。

  “你自己贪玩,跟佐治何关?他由学校打电话来,我们二小姐还拥被高卧呢!”

  天风吐一下舌头,逃进书房去了。

  赵夫人向翠湖伸手:“我们去吃茶点。”

  在餐厅里,赵夫人和翠湖聊天。

  “丁太太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令尊翁呢?”

  “他是画画的。”

  “原来是个画家。”

  “没有名气的。”

  “总算是个艺术家!兄弟姐妹多吗?”

  ‘父母单生我一个。”

  “那你一定很孤单。多来我们家玩。你可以多教导天凤,天风也可以陪陪你。”

  “常常打扰伯母,不好意思。”

  “哪儿话,我是巴不得你天天来呢,说真心话,我很喜欢你,你品德很好,又温柔,又懂得尊重老人家。你……”

  “翠湖最好做赵家媳妇。”淘气的天凤突然出现。她伸手到餐桌拿了一条芝士卷。

  “天凤,”翠湖满面通红:“你不要乱说,史小姐听见了可不是玩的。”

  “她听见了又怎样?我根本不怕她。”天凤又倒了一杯咖啡,把一大羹鲜忌廉放进咖啡里:“我们家有了这个媳妇,以后赵家才热闹呢!妈咪,你赶快学几下绝招,对付她。”

  “我才懒得跟她计较,大不了让他们搬出去住就算了!”

  “就怕你舍不得大哥。”

  “那有什么办法,其实,就算是现在,我也难得见天龙一次。”赵夫人沉下了脸:“你大哥心里就只有她一个。”

  看样子,赵夫人真的不喜欢史芝芝。

  刚巧天龙回来经过餐厅,天凤连忙走出去把他叫住:“哥哥,为什么过门而不入?妈咪和翠湖都在餐厅那边。”

  天龙转过身来,无可奈何地走进餐厅,他向翠湖展露了一个微笑,又叫了一声:“妈!”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赵夫人一看见儿子就笑。“5点钟就回家,难得。”

  “我是回来换衣服,等会儿还要出去。”

  “那你不忘家里吃晚饭啦?”天凤问。

  他摇一下头。赵夫人的脸上不再有笑容。

  你自己举起手指数一下,你由外国回来,陪妈咪吃过多少次饭?”

  “妈咪,真对不起!”天龙抱歉地说:“没办法。应酬多。”

  “孩子大了,总不能永远躺在母亲的怀里。”赵夫人感叹着。

  “你来来去去,还不是应酬史芝芝。”天凤大不以为然:“我实在不明自,芝芝要见你,她可以来我们家里,为什么一定要天天把你拉出去?”

  “女孩子都怕羞。她不好意思常常来我们家?”天龙永远在史芝芝那一边。

  “有什么好怕羞的,翠湖不也是常常来我们家?她从来不会感到不好意思。”

  “怎能拿翠湖和芝芝比?她们根本不同!”

  “有什么不同?两个都是女孩子。”

  “天凤,笔记抄好了吧!”翠湖站起来,道:“我要回去了!”

  “哥哥,反正你要出去的,替我送翠湖一程,行不行?”

  天龙看了看表,有点犹豫。

  “用不着麻烦,我可以搭巴士,很方便的。”

  “这儿搭巴士不容易,班次又少,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等一等,我换了衣服就下来。”

  “我自己可以回去……”

  “有顺风车不坐?”天凤一把拉住她。

  “我怕耽误了他约会的时间。”

  “又不是有正经事,还不是约了史芝芝,别管他,坐着等吧!”

  不一会,天龙换了套粉蓝色西装,他一边跑楼梯,一边扣袖口外,看样子,他真的很匆忙。

  “可以走啦!”天龙嚷着。

  “伯母,我告辞了!”翠湖把笔记簿放进手提袋里。

  “有空多来玩,”赵夫人送翠湖出去,道:‘下一次来,非要吃一顿晚饭不可。”

  “翠湖,该走了!我赶时间呢!”天龙又在叫,他已经走出花园。

  汽车里,翠湖坐在天龙的身边,她感到兴奋又愉快,很多次,她忍不住偷看天龙,噢,上帝,他连侧面也这样好看,要是她能爱他,那么,就算只有一年的时间,她已经深感满足。

  为了得到他的爱,她真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换取一年。

  天龙发现她看他,他问:“是不是我赶时间,没把头发梳好?”

  “不,我在看你驾驶。”

  “我的驾驶技术差透了。在外国开惯快车。香港的交通情形很难适应,人多车又多,真是烦死了!”

  “你赶时间不用送我回家,出市区后,在巴士站附近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我既然答应送你回去,怎可以中途把你放下?”天龙笑一笑:“芝芝的脾气我已经了解。让她骂几句,乖乖的赔个不是,她发一下牢骚就没事了,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我不怕。”

  赵天龙陪芝芝去了。赵老爷每天必有应酬,赵家,只有赵夫人和天凤两个人。

  吃晚餐的时候,赵夫人问女儿;“天凤,你觉得翠湖这个女孩子怎样?”

  天凤说:“翠湖?她忠厚、老实、勤学、是个很好的女孩。”

  “我也认为她很不错。”

  “是否有相逢恨晚之感?”

  “也可以这样说,如果你早几个月带她回来,天龙还没有认识芝芝,他可能会爱上翠湖。”

  “要是翠湖真的做了你的媳妇,你可有福了,你不单只有一个儿子,还可以多一个女儿。翠湖很贤慧,又懂得孝顺老人家。”

  “都是你爸爸不好,他不应该急着把芝芝介绍给天龙,事前也应该让我见见芝芝。”

  “爸爸和史伯伯是好朋友,他们要把感情延续到下一代,他是绝不容许你反对的。”

  “天龙也太不争气,一看见芝芝就爱上了,好象十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可不能怪哥哥,那史芝芝,又娇又媚又性感,任何一个男孩子看见她,都会情不自禁。更何况,芝芝对哥哥也是一见钟情,看样子,他们很快就要结婚。”

  “我不喜欢芝芝,这孩子太工心计,而且她又刁蛮任性,我受不了她。”

  “你当然希望有一个象翠湖那样的女孩子做你媳妇,可是,哥哥肯放弃芝芝吗?不,不可能。哥哥不肯,爸爸更不肯。”

  “天凤!我们想办法,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也许我们会想出一个好办法,用翠湖代替芝芝。天凤,你就帮妈一次忙。”

  “妈咪,我不是不肯帮你,是不能帮你,因为困难重重,第一,哥哥先认识芝芝,先入为主,他当然会偏爱芝芝;第二,翠湖条件比不上芝芝,我们不得不承认芝芝比翠湖更美;第三,看样子,哥哥对芝芝是痴心一片,就算翠湖比芝芝更美,他也不会移情别恋;第四,爸爸是绝对不会要翠湖做他媳妇的,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第五,她从来不屑一顾,我看她,迟早会做女修士。所以,妈咪,你别再梦想了!”

  “唉!我实在希望翠湖能做赵家媳妇。”

  晚饭后,芝芝提议去清水湾散步。

  “快12点了,改天去吧。”

  “我要现在去,”芝芝在撒娇,“我喜欢静悄悄的海滩。”

  “就是太静了,我们才不应该去。爸爸说,治安不好,盗贼如毛,去那些僻静的地带,很容易会遇上劫匪的。”

  “不会那么巧。就算真的遇劫,把钞票首饰全给他,他有了钱,就不会伤害我们。”

  “既然如此.何必冒险?”

  “我就是喜欢刺激,你到底去不去?”芝芝顿足发脾气。

  “好吧!全依你。你身上有那么多珠宝,要不要先把一些藏起来?”

  “藏什么?烦死了!总之,要是真的倒霉遇上了劫匪,我就把所有一切全给他,你放心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不会反抗的。”

  天龙永远斗不过她,只有乖乖地从命。开车到清水湾,整个大海滩。就只有3部汽车。四周环境实在静得惊人,除了海浪声和虫鸣声,一点杂声也没有,其余两部汽车也相隔很远。

  芝芝跳下汽车,坐在海滩一块石上,脱掉高跟鞋踢水,她开心极了。

  天龙张望四周,耳边响起了父亲的教训,不期然内心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深夜两点钟,翠湖仍然无法入睡,眼睛望着天花板,整个天花板都是天龙的影子。她用力摇头,闭上眼睛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天龙……噢!不,怎会是这样的,只不过天龙送她回家,只不过天龙和她说过几句话……

  翠湖走下床,轻轻推开房门,走出客厅,亮了灯,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汽水。

  喝了一瓶冰冻的汽水,平静了一点。她拿起花瓶中一枝幸福花坐下来,轻轻拨弄着花瓣。

  1、2、3、4、5、6。一共是6片小花瓣,第1片是奶黄色,第2片是橙色,第3片是白,第4片是红,第5片是浅紫,第6片是粉红。好奇妙的小花?怎会是这样的?是不是经过改种?还是天生如此?

  突然,电话铃响起来:铃、铃、铃……

  她吓了一跳。谁来的电话,半夜三更。

  她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颤动的音响。“对不起!打扰了,我是赵天凤,请……”

  “我是翠湖。天凤,发生了什么事?”

  “你能不能代我去看看哥哥……”

  “天龙?”翠湖的一颗心。几乎跳出口腔。“他怎样了?”

  “他遇劫,被匪徒刺伤了。流了很多血,现在被送往医院。”

  “哪一间医院?”

  “圣德肋撒……”

  “我立刻就去!”拍的一声放上电话,跑回房间,匆匆穿上衣服。这时候,丁太太揉着眼睛走进来:“谁来的电话?”

  “天凤的!”翠湖用梳随便梳一下头发:“他哥哥出事了!”

  “翠湖,半夜三更你换上衣服干什么?”丁太太对女儿的一举一动都非常诧异。

  “替天凤去看她哥哥。”

  “她自己为什么不去?”

  翠湖说:“我不知道。妈,我可以借用你的汽车吗?”

  “当然可以,可是……”

  “请把车匙给我!”翠湖非常焦急。

  丁太太回卧室,一会儿,她拿着车匙出来:“已经深夜3点钟,明天去行不行?”

  翠湖一手接过车匙,半句话不说,开了门,一直冲出去。

  丁太太在窗台上。看见女儿WHIZZ的一声,把她的红色房车开走了!

  “别开快车!”丁太太忘了更阑人静,她叫着。

  翠湖用最高的速度飞驰,她但愿自己能生出一对翅膀,飞到天龙的身边。

  终于到达了医院,飞奔到询问处,问明一切,她直冲往楼上。

  在甬道上,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连忙走前去,一看,是史芝芝。

  她哭得脸上一塌糊涂。

  “事情怎会发生的?芝芝。”她问。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提议去清水湾。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反抗那些劫匪,天龙为了我,给劫匪刺伤的。”她一字一泪。

  “天龙怎样了?他在哪儿?”

  “在急救室。”芝芝抹着眼泪:“我一到医院。就打电话给赵伯母,她为什么还不来?”

  “我不知道,是天凤叫我来的。可能赵家也发生事。医生怎么说?”

  “没有人从急救室出来,只是不断有人进去。我根本没见过医生。”

  一个穿白袍的中年医生,由急救室走出来。

  两个女孩子飞扑过去。

  “天龙没事吧!”

  “天龙有没有危险?”

  “你们两位是伤者的什么人?”医生给她们吵得头晕眼花。

  芝芝一手推开翠湖,站在前面:“我是赵天龙的爱人。”

  医生看了翠湖一眼,翠湖悄悄地站过一边。

  医生对芝芝说:“伤者的伤势还不太严重,就是流血过多,他受了伤,为什么不立刻送院急救?要让他流那么多血?”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且,匪徒抢走了我最心爱的绿宝石戒指,我很心痛。当时我心里乱,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又没有人可以帮我……”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必再计较过去。”医生制止她说下去:“现在急需解决的,是血液的问题。伤者仍在昏迷,因为他不够血。”

  “替他输血呀!”

  “我们已经替他输血,但是仍然不够,而我们血库刚巧又缺少他需要的那种血型。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人能立刻输血给他。”医生望住芝芝:“你是伤者的爱人?”

  “我当然是!”她昂起头,一副骄傲样子。

  “好吧!你跟我来!”

  医生把芝芝带进急救室旁边的房间,芝芝到处张望:“带我进来干什么?”

  “看看你能否输血给伤者。”

  护士轻声说:“小姐,请你伸出手指。”

  “干什么?”

  “抽点血去化验。不用怕。”医生安慰她。“不痛的,只不过抽一点点血。”

  芝芝拼命紧闭眼睛,一会,医生说:“好了!现在我们等检验结果。”

  护士小姐拿了一个小瓶出来。

  医生在写报告。芝芝不耐烦地改换了几个坐姿,她觉得这房间的空气坏透了,现在她心里只有两个希望,第一,看看天龙;第二,回家睡大觉。

  一会,电话响了,医生听完电话,很高兴地对芝芝说:“好极了,你可以输血给伤者。”

  “我和天龙同一种血型?”她有点兴奋。

  “不,你的血是O型,O型血用途最广,它可以适合任何一类型的血液。”医生站起来:“你的爱人真好运,请跟我来。”

  “去哪儿?干什么?”她动也不动。

  “直接输血给伤者,他需血,他等待!”

  “我真的要捐血?捐多少?一茶羹?”

  “不,这么少怎么用?”

  “到底要多少?一汤羹?”

  “起码要300CC。”

  “什么?天,你要我的命!”她尖嚷着:“你知道吗?我贫血,患神经衰弱,血压低……全身都是病,总之,我不适宜输血。”

  “血液经过化验室检验,你身体很好,没有疾病,适宜输血。”

  “身体是我的,血也是我的,我说不适宜就不适宜。”

  “你见死不救?”

  “我不是不救他,为了他,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血是我的,我怎可以随便把血给人?你们要血,可以找个人来输血,钱我付。”

  “突然之间,去那儿找人输血?别的事可以等!救人要快,我们争取一分一秒。伤者极需要血,你听见没有。”

  “你可以向别家医院的血库借血。”芝芝开门走出来:“救人是医生的责任,应该由你负责,我警告你,如果天龙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请10个律师告你!”

  “简直是红番……”医生气得说不下去。

  “你才是老顽固……”芝芝气愤愤地坐下。

  翠湖连忙轻声问医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肯输血给伤者。她见死不救。”

  “请不要生气,也许她有原因!”

  “她有什么原因?她的血是O型血,身体又健康……”

  “天龙到底是什么血型?”

  “AB型”

  “我也是AB型。”翠湖高兴得握住医生的手:“我输血给他?”

  “你肯?”医生满眼疑惑:“小姐,你最好考虑一下,不是输一滴血,是300CC。”

  “不用考虑,他需要多少,就给他多少。立刻开始,好吗?”

  “当然好,不过,我先要向你说明,你虽然有助人的热情,但是,我们不是随便接受捐血的,除了你的血型适合,还要看看血液里是否含有病菌。最重要的,是看你是否适宜捐血,我们是在合乎标准,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让你输血,你明白吗?”

  “我明白!只要能救天龙,我什么都不会在乎,医生,请你快一点!”

  “翠湖!你肯输血?你真好!”芝芝立刻扶住她:“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知道你是好人,来,让我陪你进去。不用怕的,输血算不了什么。”

  “请你在外面等!”医生对芝芝一点也不客气;“我们的办公室不是随便的可以让人进出的。放开这位小姐,听见没有。”

  “哼!”芝芝一手摔开翠湖。

  眼看着医生和翠湖进去了,等呀等,越等越无聊,越等越生气,她甚至开始对天龙埋怨起来:“好看不中用,高头大马,竟然连两个匪徒都对付不了,哼!”

  她骂着,骂着,突然,老远的。看见天凤扶住赵夫人走过来。

  她连忙装了笑脸,迎上去:“赵伯母,你来了就好了!”

  “天龙呢?”

  “在急救室。”

  “还在急救室?他怎样了?你没问医生?”赵夫人急着问。

  “那医生,简直不是人,跑出来,骂两句,又进去了!”

  “医生怎么会无缘无故骂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见一个护士扶着脸色苍白的翠湖由房间出来。

  “小姐,你坐会儿,好好休息一下。”

  “翠湖。”天凤问:“你怎么了?”

  “翠湖,”赵夫人拉着她的手:“你的手为什么这样冷?你怎会从里面出来?你进去干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她一定是想进去看天龙,给人赶出来,她本来面色就不好,她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翠湖看了芝芝一眼,眼中隐约有泪光。她吃力地扶住站起来:“伯母,天凤,我很疲倦,想睡。我要回去了!”

  “害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这儿有我们,你回去吧!”赵夫人说:“天凤,送送翠湖!”

  “不用送,我自己可以回去!对不起,我先失陪了!”她拖着脚步,在通道的尽头消失。

  “翠湖的面色好难看,她不能熬夜。”

  “都是你,为什么要把人家拖来?”

  俩母女说着,刚才那位医生出来了。

  赵夫人立刻走上:“医生,咦!你不是张国栋医生吗?”

  “赵夫人,你怎会到这儿来的?”

  赵夫人说;“我的儿子受了伤,他被送到这儿来的。你有没有见到天龙?他在急救室,你应该见到的!”

  “就是给刺伤了的男孩子?他就是天龙?几年不见,我已经完全认不得他了!”

  “他怎样了?危险吗?”

  “刚才他一直昏迷不醒,原因是失血太多,送他求医的人,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时间拖得太久,令伤者不停流血,她应该当机立断,争取第一时间,把他送院急救。第二,凡意外受伤,应该送去公立医院,因为公立医院比我们私立医院设备好,供应品充足。”

  “是他女朋友送他来的,他的女朋友,唉!别提了!张医生!天龙没事吧?”

  “他的伤势不太严重,我们已经替他缝了伤口,也管他输过血,可是,我们的血库不够,所以……那位小姐呢?”张医生找寻翠湖。

  “哪一位小姐?”赵夫人也跟着他到处张望,她不明白张医生为什么要找什么“小姐”,难道那位小姐比她儿子的伤还重要?

  “就是圆面孔,圆眼睛……”

  “是不是丁翠湖?”

  “好象是姓丁的,她到哪儿去了?”

  “回家去了。”赵夫人有点怨张医生大惊小怪:“天龙现在到底醒了没有?”

  “她应该多休息一会,”我叫护士叮嘱她好好的休息,她怎能这么快就走?谁送她回去?”

  “这个时候,天龙生死未卜谁还有心情照顾她?是她自己走的,有什么不对?”

  “她刚输了血,是她输血给天龙的,她救了天龙,你明白吗?夫人!”

  “她?翠湖?”赵夫人目瞪舌结。

  “她有畏血症,一看见血就全身冰冷,面如死灰。我只要她捐300CC的血,但她坚持要给天龙多点血,她一共输了430CC血给天龙。你们应该看得出她很软弱.怎可以让她一个人在街上跑?万—……”

  “啊!天……”赵夫人摇摇欲坠了。

  天凤连忙上前扶住她。

  “天凤,翠湖输了很多血给你哥哥,”赵夫人吃力的说:“快去找她,一路上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我一定找到地,可是你……”

  “不要管我,快去!”

  “芝芝,你过来扶住妈咪好不好?”

  史芝芝走上来,瞪了医生一眼。

  天凤飞奔出医院。

  她开着汽车一路找,终于到翠湖的家。

  站在门口,看看表,快6点了。一个晚上,连续打扰人家两次,实在不好意思。

  犹豫了一会,她终于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丁太太。

  “对不起,伯母,翠湖她……”

  “她跑出去大半夜,刚回来不久……”

  “她终于到家了,太好了!”天凤松了一口气,总算知道翠湖安全。

  “她由外面回来,象一个生了孩子的产妇,弱得连说话都没有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伯母,等会儿我再向你解释。我挂念翠湖,想先去看看她。”

  “她在房间。请进去吧!”

  “谢谢伯母。”天凤低垂着头,面对翠湖的母亲,她有更大的内疚。

  推开房门。看见翠湖躺在床上。

  天凤扑向翠湖的床边,握着她的手,问:“翠湖。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呢?看!我不是跟平时一样?”翠湖反握着天凤的手,微笑说。

  “可是刚才你在医院……”天凤细心看翠湖,觉得她面色和精神都好多了:“而且,伯母告诉我,刚才你回家……”

  “那是我的怪毛病发作,根本与输血无关。我这个人真没用。看见血就发慌。要不是这样,我早就念医科了。”

  “都是我不好,我害了你!”

  “你做错了什么?”翠湖柔声问。

  “我不应该叫你去医院。但是,我当时实在手忙脚乱,妈咪接到了芝芝的电话,知道哥哥出事,她立刻就晕过去了,我要打电话找医生,又要找爸爸。不知道爸爸去了哪里,连影子也没有。我心里挂念哥哥,但是我又不能走开,因为我要守住妈妈,我曾经找佐治,他大概是睡死了,电话铃响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人接,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找你。”

  “你找我,我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你重视我,把我看作好朋友。”

  “可是我却害你失去那么多血。”

  “你没有害我,也没有迫我,是我自愿输血的,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后悔。”

  “但你和哥哥不相干的,不应由你输血。”

  “为什么不应该,你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别忘了,我们是好朋友!”

  “永远忘不了!我感谢你!”天凤哽咽着。

  “看过天龙没有?”翠湖假装没有看见天风流泪,她愉快地问:“他怎样了?”

  “我没有时间看他,不过医生说他没有危险。”天凤侧过脸,偷偷抹着眼睛。

  “那好极了!现在,你应该回医院看他,啊!我好疲倦,想睡觉。”

  “你好好地睡吧!傍晚我再来看你!”

  “用不着来看我,我很好嘛!你还是多照顾伯母和天龙。”

  翠湖不想她再难过,闭上眼睛,假装昏昏欲睡的样子:“我真的要睡了。”

  确定天凤已经离去,翠湖重新张开眼睛。

  不一会,丁太太推门进来。

  “为什么要输血给赵家的儿子?”

  “妈,你都听到了!”

  “女儿的事,我应该关心。”丁太太很严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天龙受伤,流了很多血。”

  “这件事根本和你无关,没有理由要你负责,血液是很宝贵的,你怎可以随便捐血。”

  “妈,不要看得那么严重,每天都有很多人自愿捐血。”

  “但是你身体并不好。”

  “我的身体很好,只是怕见血。”

  “对我说真话,是否爱上了赵家的儿子?”

  “不!不是”

  “假如你真切爱上赵少爷,那么,你这一次捐血是捐对了!赵家是大户人家,赵少爷又英俊迷人,这门亲事,我非常满意。”

  “妈!你别梦想了,天龙不会要我的,我们根本也不配。”

  “配不配是另外一回事,你输血给他,就是他的恩人。他不象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吧!”

  “输血是救人,不是抛砖引玉。而且,天龙已经有了未婚妻。”

  “你这笨孩子,既然他不可能爱你,你为什么要输血给他?为什么?”

  天凤推开病房的房门,看见天龙躺在床上睡着了,赵夫人坐在一张椅上,正在闭目养神。

  “妈咪,哥哥怎样了?”

  “刚睡了一会,精神还不错。”

  “芝芝呢?”

  赵夫人说:“你哥哥疼她,说她辛苦了一晚。要她回家休息。”

  “哥哥知道翠湖输血给他吗?”

  “不知道。我每次刚要说出口,芝芝就截住截住我的话题。芝芝走了不到3分钟,他就睡过去了!找到翠湖没有?她怎样了?”

  天凤正要说话,天龙一个翻身,天风吓得闭上嘴巴,用食指压住嘴唇。

  一会,天凤拉起赵夫人的手,她指了指房门,赵夫人点一下头,于是两个人蹑足离开病房。

  天凤吐了一口气。赵夫人忙着问。“翠湖在哪儿?她没事吧?”

  “她已经回家,在睡觉。”天凤问:“妈咪,你是不是认识那位张医生?”

  “认识20几年了,他本来是我们的家庭医生,10年前他全家移民加拿大,半年前才回来。他去加拿大的时候,你才只不过10岁,所以,他认不出你哥哥,也认不出你!”

  “我们去找张医生好不好?”

  “找他干什么?”

  “问他哥哥的情况,同时,我很想知道翠湖输血的经过,我总觉得有些事情,我们是不知道的,比如,芝芝为什么不想你告诉哥哥关于翠湖输血的事?”

  赵夫人低首沉吟了一会;“我们来的时候,翠湖正在输血,芝芝如果把事情告诉我们,我一定不会让翠湖走,我要翠湖在医院休息一两天。芝芝为什么要瞒我?难道她根本不知道翠湖输血?不可能吧!”

  “我也是满腹疑团,非要问清楚医生不可!妈咪,我们现在就去找张医生。”

  “先打一个电话回家,派人来侍候天龙。”

  “妈咪,那不是爹地吗?”天凤跑过去:“整整一晚上都找不到你,你去了哪里?”

  “陪朋友去了澳门,刚回来。”赵家豪喘息着。“天龙怎样了?”

  “他流了很多血,幸而我的同学输血救他,你快去看他!”

  “好的。我来接班。”赵家豪问妻子:“玉仪。你没事吧?”

  “没什么!你去看儿子。”赵夫人被天凤拉走,到电梯门,看见一个护士长,赵夫人问。“请问张国栋医生的办公室在哪儿?”

  “在2楼。门上写着医生的名字,不难找,不过张医生已经下班。3点钟他会再回来。”

  “妈咪,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下午再来。”

  “……连我也不明白。她自己说是天龙的朋友,可是……”张医生把输血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赵夫人。

  “她真自私。人又卑鄙,她还敢口口声声说爱我哥哥,到生死关头,她就撒手不管。”天凤握着拳头,忿忿不平。

  “到底那一个才是天龙的女朋友?”

  “是不肯输血的那一个,丁小姐只不过是天凤的同学。”赵夫人回答说。

  “非亲非故,她竟然毫不考虑的输血给天龙,真难得。”张医生也忍不住称赞:“丁小姐性情好,人又斯文。”

  “妈咪,芝芝这样狡猾.我们把一切告诉哥哥,叫哥哥和她一刀两断。”

  赵夫人和女儿的意见稍有不同。虽然,她也不喜欢芝芝,她同样希望儿子能转爱翠湖,但是,天龙受伤卧床,身体已受到损害,如果再加上精神上的打击,恐怕他会受不了。

  天龙痴爱芝芝,人所共知。假如他一旦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竟如此寡情无义。他必会痛心。

  为了儿子,她决定等待天龙的伤势稍为好转,才把一切告诉他。

  “天龙的体质极好。”张医生保证说:“他会很快复元。”

  赵夫人耐着性子在等待,可苦了性急的天风。

  翠湖自从输血给天龙,她不单只没有去医院探望他,她甚至极力逃避天凤。

  天凤很明白她的心意,她是不想夸耀自己的功劳。同时更不希望赵家的人因她输血救天龙而把她当恩人。

  她要每一个人知道,她给天龙输血是无条件的,她更不想为此而得到任何优待。

  在天凤的眼中,翠湖是伟大的,芝芝又怎样?她虽然不伟大,但却很聪明。

  在赵夫人和天凤揭穿她的行为之前,她首先采取行动,为自己打通了一条后路。

  这天,她买了许多天龙喜欢吃的东西,又送了一篮黄玫瑰,和一大堆“甜言蜜语”,把天龙迷得死死,别说为了她受伤,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乐于奉献。

  突地,芝芝扑倒在天龙的身上,紧抱住天龙,凄凄楚楚的哭了起来。

  她这突然的态度,令天龙着惊起来,他忙着问:“芝芝,你怎么了?”

  “我好痛苦!”她呜呜咽咽,哭得天龙心都痛了。“我曾经想过自杀。”

  “千万不要!芝芝,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天龙更焦急。

  “天龙,你知道我多么爱你?为了你,我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这是不须置疑的事实。”

  “但是,有人怀疑我并非真心爱你!”芝芝哭得好悲伤。

  “谁?”

  “自从你受伤入院,天凤就视我如仇人。”

  “天凤一向喜欢跟人斗嘴,不要理她。”

  “但是,她冤枉我。我可受不了!”这时候的芝芝,几乎比“小白菜”还要无辜:“你妹妹一向是不喜欢我,每次见了我,总是冷嘲热讽,我为了你,什么都忍受了!你是明白的。”

  “我明白,天凤真的越来越不讲理。芝芝,你看在我的分上,愿谅她。”

  “是她不肯放过我啊!说我不是真心爱你,说我自私,其实,我才痛苦呢,我不能输血给自已的爱人。”

  “输血?谁要输血?”

  “伯母和天凤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吗?”

  “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你受伤,我把你送到医院来,跟着,我打电话通知伯母,谁知伯母一听见你受伤就晕了过去。天凤要留在家里陪伯母,于是,她就叫翠湖来替她。当时,我和翠湖坐在急救室外,忽然,一个医生走出来,问了我和翠湖的血型,就把翠湖拉进一个房间,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你流血过多,需要输血,如果我知道,我早就把翠湖拉出来,自己走进去,你是我的爱人,我怎能容许别人输血给你?但是,当时我真的一无所知,虽然,我知道你流了许多血,不过,我以为医院方面会替你输血,谁知道血库不够血呢?”

  “翠湖输血给我?她肯?为什么?”

  “这问题,恐连她自己都不会回答,因她是被人强拉进去的,事前,她也不知道要输血。”

  天龙说:“如她不同意,她可拒绝!”

  “翠湖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胆小怕事,又怕不好意思,就算她心里有一千个不愿意,她也不会断言拒绝医生的要求,不过这么一来,可把她吓跑了!”

  “吓跑了,”

  “她输血之后,就一直没有来过。”

  “不错!”天龙想着:“谁都来探望过我,甚至罗拔也来了,就是没看见翠湖。”

  “她还敢来?要是再拉她输血,她怎么办?你没有看见那晚她输过血之后,面色多难看,多慌张?我们要她多休息一会她都不肯,她窜着回家。看样子,她是又惊又后悔。不过也难怪她,她和你非亲非故,她是没有责任输血给你的,其实,我才是最适当的人选,应该由我输血。”

  “也许你的血型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我的血是O型,O型血用途最广。”芝芝嚷着:“O型血适合任何类型的血液,我恨死那医生,他为什么不让我输血?”

  “张叔叔以前是我们的家庭医生。”

  “我知道!”芝芝就是担心张医生会把一切告诉赵夫人:“我跟他吵过,而且吵得很凶,我骂他不让我输血给你,张医生对我的印象很坏,还骂我是红番,但是为了你,我一定要争取。”

  “你遗憾没有输血给我?”

  “当然!你为我受伤,我输血给你,那多有情意,天龙,”芝芝搔着他的身体:“你知道我多爱你,血算得了什么,连生命都可以奉献。”

  “你真的这样爱我?”天龙心里甜滋滋。

  “你对我的爱有怀疑?好,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芝芝突然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果刀。

  “不,不,”天龙吃力拖住芝芝,他喘息着:“我相信你,我发誓相信你!”

  “但是你妹妹不相信我,她赞扬翠湖伟大,骂我自私,现在连伯母也相信她的话。”芝芝又呜呜哭叫:“她们会影响你,终有一天,你也会受她们感染,认为我爱你不够深。”

  “我又不是3岁小孩子,我怎会随便相信人家的话,无论她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听!”

  “真的?”

  “我发誓!我深信你爱我,我深信你愿意为我奉献一切。”

  “那太好了!”芝芝抹去眼泪,露出笑容:“不过,我有两个要求。”

  “你要什么?我能给你,一定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听我的话。第一,伯母和天凤一定会告诉你关于输血的事,你假装作事前绝不知情。第二,无论她们怎样骂我,或用各种方式证明我不肯输血给你,你不要为我辩解,让她们骂好了!”

  “如果我不解释,她们会误会你的!”

  “她们误会我没有关系,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有些事情越解释越麻烦。我不想你为了我,影响了你们母子、兄妹的感情。她们怎样骂我都没有关系,为了你,我甘愿忍受一切!”

  “芝芝!你真好。真明道理!”

  “欠翠湖的情,我们一定要还,这张50000元支票,我准备送给她。”

  “她肯要吗?”

  “只要我处理得好,态度够诚恳,她会要的!毕竟,她不是有钱人。这笔钱,对她会有帮助,你放心吧!天龙,我会为你办妥一切。”
余涛 - 2008-4-7 16:59:00
第3章


    翠湖在她家的露台上。种了几盆花。

  双托茉莉,小蓝玫瑰,十字菊,和一点红。

  她正在露台施肥浇花,突然,门铃响了!

  “芳姐,芳姐。”翠湖叫了两声,才省起了女佣去了买菜,她抹抹手走出去开门。

  门开处,看见穿橙色套装,戴白短手套的芝芝,仪态万千地站在门前。

  “我可以进来吗?”她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态度是亲善的。

  芝芝突然到访,翠湖极感意外,“欢迎,请进来!”她手足无措,一会儿招呼芝芝坐,一会儿去倒茶,一副杂乱无章的样子。

  “请你不要走来走去,坐下来好吗?”芝芝悠闲地笑着:“我今天来,是代表我,同时也代表天龙向你致谢!天龙知道你输血给他,他很感动,他特别吩咐我向你再三道谢!”

  “天龙知道我输血给他?”

  “是我告诉他的!”芝芝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我们不能忽视事实,也不能埋没你的伟大。你救了天龙是应该让他知道的。”

  “史小姐,你太言重了,只不过一点点血,怎可以救人?”翠湖反而难为情起来。

  “天龙和我商量过几次,我们都觉得不应该白白接受你的恩惠,我们要报答你!”

  “是我自愿的。我很高兴能为天龙做点事!”翠湖说了真心话。

  芝芝一楞。她立刻把支票拿出来,笑道:“你虽然一番好意,但是天龙不愿意接受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的恩惠。”

  “不相干?”翠湖心里透着一股寒意。

  “是的!天龙认为你根本没有理由输血给他,因为你们非亲非故,他叫我送这张支票给你,希望能补偿你的损失。”

  “能补偿吗?”

  “不能吗?这是卖血最高的代价。”

  “卖血?”支票在她颤抖的手上摇幌。

  “我只不过打一个比喻,我不会说话,你千万不要生气?怎样?5万会不会太少?”

  “不,那是一个大数目,你们真慷慨。”她把支票放回桌上:“我不等钱用,你收回吧!”

  “你不要?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输血而不收任何代价,会不会太傻?”

  翠湖的眼睛蒙了一层眼泪,强烈的委屈令她心酸:“我本来就不够聪明。”

  “支票你非收不可,否则如何向天龙交待?”

  “告诉他,我心领了!”翠湖背转身,偷偷拭去泪水。

  “你这是分明跟我作对!”芝芝翻脸不认人:“不管你要不要,我会回去告诉天龙,你已经把支票收了!”

  “史小姐……”

  “我警告你。不要把支票还给天龙,也不要挑拨我和天凤不和,”芝芝站起来,一双凌厉的眼睛直盯着翠湖:“你不会破坏人家的感情,你是个正直无私的人,对吗?”

  “史小姐,支票我不能要……”翠湖哀求着,直追出门口。

  “好吧!”芝芝一手抢回支票,道:“我会告诉天龙,你已经把支票收了,多谢合作。”

  芝芝奔下楼梯,头也不回。翠湖含着满眶热泪,轻轻关上门。她眨一眨眼睛,两串泪珠滚下来,她蹒跚着走出露台,再次拿起花洒浇水。

  不相干的人,这句话刺痛了她的心。支票,更粉碎了她的梦。人,有时候的身不由主,要得到别人的爱,固然困难,就算自己肯无条件奉献,也没有人愿意接受。芝芝是多么幸运?而翠湖,又是如何渺小与可悲?

  赵天龙伤愈出院,芝芝破例在赵家吃晚饭。

  自从输血事件发生后,芝芝整个人改变了。不再挑剔天凤,同时对赵夫人加倍尊重和亲切。因为她有错处掌握在赵夫人和天凤的手中,她要争取赵家母女的好感。

  晚饭后,天龙要送芝芝回家,若在平时,芝芝不缠他上夜总会才怪。可是,今晚她竟一反常态,拒绝天龙的要求:“你身体刚复元,应该多点休息,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会回去。”

  “我怎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赵伯伯,”芝芝走到赵家豪的身边:“刚才你说要去俱乐部?顺路送我一程好不好?”

  “为什么不好?那是赵伯伯的光荣。”赵家豪哈哈笑:“天龙,你看,芝芝对你多体贴!”

  天龙送兰芝出门的时候,天凤对赵夫人说:“妈咪!今晚好机会,快跟哥哥说清楚。”

  天龙送走芝芝,正要上楼休息,赵夫人把他叫住:“天龙,我有话跟你说!”

  天龙乖乖地坐到母亲的身边,赵夫人对他说;“天龙,你知道吗?这一次你受伤,幸亏翠湖输血救你,否则……”

  天龙心里想,芝芝不单聪明,而且料事如神。他依照芝芝的吩咐假装惊异:“翠湖输血救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啦!”

  “不错!所以,你应该好好报答她。只有翠湖才是真心关心你,她是一个心地善良,重情义的女孩子,当她知道你失血太多,就主动要求医生输血给你。”赵夫人说:“平时芝芝花言巧话,说怎样怎样的爱你,可是等到你急需援助的时候,她竟然坐视不救。”

  “她坚决不肯输血给你,”天凤说:“还跟张叔叔吵了呢!她这人口是心非。假情假义,哥哥,她不肯输血给你,就证明她非真心爱你。”

  “也许她身体不好,不适宜输血?”

  “张叔陪她检查过身体,她身体很好,血型又适合你,但是她死也不肯输血。”

  “这就是她不对了!”

  ‘既然她不是真心爱你,那你不要再跟她来往,她是个只可以共富贵,不可以共患难的人。你和她结婚,将来一定没有幸福。”

  “我是个大男人,如果我因为女朋友不肯输血给我,我就和她分手,人家会说我没有器量,所以我只能疏远,慢慢来!”

  “天龙的话也对,一下子闹翻,太过分了,只要天龙心里明白谁好谁坏,疏远她就是了!”赵夫人叮咛儿子:“翠湖的恩不可忘,过两天你身体全好了,应该亲自向她道谢!翠湖这孩子很不错,多跟她来往。她会是个贤妻良母。”

  “妈咪!我一定依照你的话去做。”其实,天龙心里暗暗好笑。他才不会爱上翠湖,只不过听从芝芝的安排,演一场戏罢了!

  以后,他仍然和芝芝形影不离。

  赵夫人和天凤气疯了。可是,他们怎样也预料不到,芝芝棋先一着,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一次,赵家母女是彻底失败了。

  某天,天龙送芝芝参加一个特别的约会,参加约会的人全是女孩子,芝芝硬拉天龙进去,却给拒绝了。天龙没办法,只好独自开车回家。

  归途中,刚巧现翠湖在路边等计程车。

  天龙把汽车停在她身边,他开了车门说:“翠湖,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看见天龙心就跳,翠湖说:“回家!”

  “上车啊!现在是‘的士”交班时间,你截不到车的。”

  翠湖犹豫不决,她想上车,可是又不敢。

  天龙在倒后镜里看见后面有两个警察走过来,他一手把翠湖拖上车,右脚重踏油门,汽车呼的一声就开走了。

  翠湖整个人向前扑,差点没把头撞向车前的挡风玻璃。

  “汽车在交通繁忙的大马路停车是犯法的,”天龙的声音透着不悦,道:“你再不上车,我就要接告票的了。”

  “对不起!”翠湖虽惊魂未定,但她担心天龙生气,忙不住地道歉。

  “你好象很怕我,为什么?”天龙完全没有怜惜之心,富家子的气焰惊人:“我又不是老虎,我又不会吃人!”

  “我是不想麻烦你,所以……”

  “有什么麻烦?一个人坐车和两个人坐车有什么分别?我喜欢坦白爽朗的女孩子,我最不喜欢人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对不起!”

  “你只说对不起。就不会说别的?心地光明的人,想什么就说什么,象芝芝,她多坦白可爱。她根本不懂得虚伪。”

  “是的!我不够大方,真要好好的检讨一下。”翠湖谦虚地说。

  天龙回想一下自己说过的话,觉得自己是太过份了,别说她曾为自己输过血,就凭她是妹妹的好朋友,照理也应客气些,于是他改变语调,柔声问:“准备去哪儿?是不是赶着去赴约?”

  “刚学完电子琴,想回家。”

  “我还以为你约了男朋友?”

  ‘我根本没有男朋友。”翠湖轻松了些:“19年来我都是独行侠。”

  “罗拔呢?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他是佐治的旧同学,我和他只是吃过一次饭,跳过一次舞。

  “就是金天使夜总会那一饮?他以后没有再约你?他真笨,没有眼光。”

  “他约过我几次,我都推了。”

  “那就是你不对,其实,罗拔也很不惜,跟你很相配。”

  “是吗?看样子。我应该重新考虑。”

  “应该好好考虑,不要把幸福放走。”天龙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顿了顿,然后说:“你今晚有空吗?”

  “我每晚都闲着!温习功课,听唱片,看电视,很公式化。”

  “我请你吃晚饭。今晚!”那不象是邀请,象命令。

  “这……”翠湖怕天龙骂她不够爽快,她不敢犹豫,用力一点头,说:“好的!。”

  “这才对。年青人要开朗,坦诚。我8点钟到你家里接你,好吗?”

  “好的!史小姐会一起去?”

  “她今晚没有空。”

  “只有我们俩?那……”

  “你又有什么顾虑?我现在才知道,女孩子真麻烦,幸而芝芝与众不同。”

  “我就是怕史小姐不喜欢。”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天龙充满自信:“如果她知道我利用今晚请你吃饭,她一定会称赞我懂得利用时机!”

  “我不明白!”

  天龙解释着说:“平时我要陪芝芝,根本就没有其他时间完成任务,今晚她赴她的约,我办我的事,互不抵触。”

  “任务?你有什么任务?”

  天龙侧头看了翠湖一眼:“我答应妈咪请你吃饭的,我要向你道谢,我现在是实践我的诺言,你明白了吧?”

  天龙的过分坦白,对翠湖的自尊不无影响,不过,翠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就算天龙请她吃晚饭,纯粹为了完成任务,只要能够和天龙单独在一起,她已经深感满足。

  她自己清楚明自,她绝对不能从芝芝手中把天龙抢过来,因为,她比不上芝芝。就算她真的有条件,她也不会做一个把幸福建筑在别人痛苦之上的罪人,对天龙,她只能叹一声相逢恨晚。

  回家第一件事,是沐浴洗头,用恤发器把头发弄好,然后开始挑选衣服。

  她本人虽然朴素,不喜欢打扮。可是,因为丁太太喜爱购物,也懂得选择服装,因此,翠湖的新衣服倒是不少。

  她很小心地翻着衣服,芝芝说过,红色太土,粉红色太俗,天蓝色只配史芝芝一个人穿。几经考虑。左挑右选,终于,她选中一件浅黄色,花边领,公主袖的晚礼服。

  穿高跟鞋的时候,翠湖的手有点发抖,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兴奋,事实上,这一天她几经等了很久。

  芳姐敲门进来,说:“外面来了一位少爷,他好靓仔,象卡通片里的王子。”

  芳姐40几岁,却是个卡通片迷。翠湖笑了笑说:“他是不是姓赵的?是赵小姐的哥哥。”

  “不象啊!是不是同父异母?”

  翠湖摇一下头,匆匆拿了手袋出去。意外地,看见丁雅图和天龙木然相对。

  翠湖连忙介绍,天龙敷衍着叫声丁伯伯。

  丁雅图的反应也相当冷淡,他一言不发地在抽他的烟斗。翠湖看了看天龙。又看了看父亲,她站在当中,嗒然若丧。

  天龙看了看表,他对翠湖说:“我们该出门了,再见!丁伯伯!”天龙已往门口走。丁雅图也没送他,只是冷冷地说:“有空来玩!”

  坐进汽车,天龙问:“喜欢去哪儿吃饭?”

  “只要你喜欢,我没有意见!”

  “我喜欢有主见的女孩子!”天龙皱着眉。

  “请你原谅我,我是很少和朋友去交际应酬,我不是不想出主意,而是无法作适当的提议。”翠湖诚恳地解释。

  “那由我决定吧!不要去太远,就在你家附近的金冠夜总会,好吗?”

  “我同意!”翠湖偷偷看天龙,幸而他没有皱眉,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骂她没主见。

  吃过晚饭,天龙从深蓝色的西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盒上束了一朵纸花。

  “送给你的,拆开它,看看喜欢不喜欢?”

  翠湖最听天龙的话,她小心地剥下花纸,揭一开丝绒盒子,低声叫了:“好漂亮的宝石别针!为什么送礼物给我?又不是我生日。”

  “这是最名贵的绿宝右。芝芝最喜欢绿宝石,相信你也喜欢!”

  “我喜欢。但是……”

  “你输血给我,帮了我,我送一分礼物给你留纪念,这就是原因。

  “关于输血的事……”翠湖很想告诉他,她并没有收下支票,但是,天龙没有给她机会:“我知道,就算我送10个别针给你,也无法补偿你的损失,我只能永远感激你!”天龙说:“戴上它,它很配你的衣服。”

  翠湖连拒绝的勇气也没有,她扣上别针,天龙说:“那不是很漂亮吗?我们跳舞去……”

  翠湖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她正蹑足经过客厅,突然电话机旁的座地灯亮了。

  翠湖用手背挡着灯光,一会,她看清楚了,问:“爸爸,是你?怎么还没有睡?”

  “等你!”

  “等我?有事吗?”

  “坐到我身边来,我有话跟你说。”翠湖从未见父亲这样严肃,她有点害怕,缓缓地坐下。

  “我反对你和姓赵的男孩子来往!”

  “为什么?他做错事吗?”

  “我不喜欢他,他太骄傲,他根本看不起我。”丁雅图咬着烟斗,一脸孔不悦。

  “爸爸,你对他也不见得好,你很冷淡。但是,人家并没有怪你。”

  “我并不在乎他对我怎样,但是,从他的傲慢,可以看得出他并非真心爱你!”

  “谁说他爱我了?”翠湖靠在椅背上吐口气,她喃喃自语:“他爱我就好了!”

  “他不爱你,为什么要追求你?为什么要约你?”丁雅图追着问。

  “爸爸,你不明白,”翠湖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他有女朋友的!”

  “那还用说吗!咦?你哪来的别针?”

  “他送的!”

  “他为什么送这样名贵的礼物给你?”

  “那是因为……总之,与爱情无关。”

  “他姓赵。天凤的哥哥?你曾经输血给他?”丁雅图用烟斗柄子敲着额:“唔!我全都明白了!难怪。他的确很迷人。不过,孩子,你千万别做傻事,强扭的瓜不甜,他并非你的适当配偶!而且,我确定他不会爱你的!”

  “是的,爸爸!”翠湖垂下眼睛:“我会警惕自己……”

  “……妈咪,我非要和碧姬去日本不可,参观日本时装节,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我要修理一下我的眼睛。”芝芝说。

  “你还嫌自己不够漂亮?我呀!就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比你更漂亮。”

  “但是我的双眼线不够深,如果我割一次眼皮,我的眼睛会更美。”芝芝来回踱步。“我不能让天龙跟我一起去,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整容,妈咪,你管我想办法啊!”

  “你由日本回来,样子变了,天龙始终会知道。况且,你一去10天,你叫我怎样向天龙解释?你们天天在一起,忽然10天不见,叫他怎样过?他会去日本找你的。”

  “千万不能让他去日本,至于你喜欢怎样说,你自己想办法。动动脑筋嘛!”

  “我的好小姐;天龙不是小孩子,我能骗他一天,不能骗他两天。”

  “管你呢!总之,不能让他知道我去整容。”芝芝指住母亲:“这件事包在你身上。”

  芝芝说去就去。天龙打电话找不到她,连忙赶去史家。

  史夫人期期艾艾,拖了老半天:“芝芝去了意大利,不,是法国。”

  “她突然去法国干什么?”

  “她……啊!是她的一个表姐生病了,她才不过去10天,很快就回来。”

  “伯母,请你把芝芝的地址告诉我。”

  “我没有她的地址,半年前芝芝去法国,她表姐刚搬了家。”

  “电话号码呢?”

  “我……也不知道!”

  “芝芝去法国,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芝芝这孩子,一向很任性。天龙,你可不要怪她。”

  “也许她会打长途电话给我。”天龙敢怒而不敢言。爱屋及乌,他当然不敢向史夫人发火,只有带着一肚子气回家。

  天龙把西装上衣一抛,坐下来,两条长腿一伸,两手压在鼻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天凤由楼上跑下来,她坐在天龙的身边,偷看他一眼,摇头摆脑地说:“白发三千丈,离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唔!好酸!”天龙别过了脸。

  天凤说:“对啊!我的诗好酸,但是比不上你心酸。”

  “我干嘛心酸?”

  “因为情人离你而去!”

  “你知道?芝芝?”天龙坐直了身子:“她只不过表姐病了,去法国看看她,几天后就回来了!那算不了什么。”

  “假如我告诉你,芝芝去了日本,你会相信吗?”她揭开一址水晶糖果盘。

  “去了日本?不可能,她去日本干什么?”

  “大概是整容吧!”天凤剥了一颗松子糖,抛进嘴里。

  “整容?那更不可能。芝芝已经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她根本用不着整容。”

  “对呀!我也是这样说。不过,芝芝有没有整容,等她由日本回来,一看,就明白了。”

  “谁告诉你芝芝去了日本?”

  “和芝芝去日本的碧姬,是佐治一个旧同学的妹妹。”

  “怪不得!”天龙喃喃自语:“芝芝的妈妈吞吞吐吐,种神秘秘,原来……”

  “哥哥,你在说些什么?”

  “没说什么!”天龙也在糖果盘里找东西吃,他找了一块夹心朱古力。

  “哥哥!我记得你以前对我很好,很疼爱我的,现在,唉……”

  “我现在还是一样疼爱你,做哥哥的没理由不疼妹妹,而且,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你不会再疼我了,你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史芝芝。”

  “情人和妹妹是两码子的事,我爱芝芝,但不等于连妹妹也不要了!”

  “你真的仍然疼我?那很好!”天凤非常开心,两只手拉住天龙的手臂:“我要你把芝芝去日本的那段时间给我。”

  “你要这10天干什么?”

  “别管,我要干什么你就干什么,OK?”

  “要是你要我吃山埃呢?”

  “你以为我会那么狠?好吧!”天凤一手推开他:“不答应算了!”

  “好,好,全依你!这10天全给你,你要我上山下水都可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天凤伸出尾指:“勾一下手指。”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天龙哈哈笑:“你这小傻瓜!”

  天龙,翠湖,天凤和佐治吃下午茶。他们选了一个近露台的位置。露台座位外是一片大草地,在草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日落。这几天,是翠湖最最开心的,因为,她经常有机会和天龙单独在一起。

  天凤说了一个笑话,翠湖笑得弯了腰。

  天龙有点意外,在她的印象中,翠湖是一个很忧郁的女孩子,她绝对没有理由这样开朗。

  “你尽管笑好了!”天凤也是合不拢嘴,“等史芝芝回来,你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翠湖一下子收住了笑容,她垂下了头。

  “芝芝回来就不能笑?”佐治问。

  “你不知道翠湖有多傻!她担心兰芝回来,会跟她算帐。嘿!胆小鬼。”

  天龙问:“芝芝为什么要跟你算帐?”

  翠湖仍然低垂着头,不敢哼半句。

  “她说,自从芝芝去了日本以后,你天天和我们在一起,她担心芝芝回来知道了不高兴。”

  “怎么会?你们根本不了解芝芝。芝芝为人爽朗热情,有时,她会发发小姐脾气,然而,这只不过因为她坦白,没有心计。不过她是个明白是非,有涵养的人,她不会从小节着眼。”天龙一提起芝芝就满脸春风:“况且,我也没做坏事,只不过和妹妹的朋友一起玩,她没理由会生气。”

  “要是她真的生气呢?”

  “保证没有这回事,因为,芝芝信任我,一对彼此真心相爱的恋人,应该互相信任,要是她怀疑我,就证明她不是爱我。”

  “哥哥,这话是你说的,芝芝回来骂你,你可不要怨我们。”天凤推佐治一下:“你不是说,要打一个电话吗?”

  “打电话?打给谁呀?”佐治惘然耸了耸肩,突然,他跳了起来:“对!打电话,我要打电话!”佐治说着,走开了。

  “最近几天,佐治为什么老是傻兮兮的?”

  “他发神经!”天凤由心里叫出来:“大笨蛋!什么事情都干不来。”

  不一会,佐治回来了,他在天凤耳边说了一些话,天凤急不及待地站起来:“真对不起,有点事,我和佐治先走了!”

  “不是约好了,大家一起看日落吗?”

  “叫翠湖陪你吧!别忘了,今晚碧瑶夜总会见!我们走啦!”

  “天凤……?近来她和佐治怪里怪气。真不知道他们搅什么?”

  “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会?”翠湖问。

  “不,我们换一张桌子,看日落……”

  夜凉如水,微微的风,轻轻的海浪。

  圆圆的月亮,银闪闪的海水,天龙在闪光下游泳,他由海中央游近海湾。他爬上来看见翠湖做在沙滩上。

  “你为什么不去游泳?”他接过翠湖递过来的大毛巾。

  然后又道:“我游得很远,看不见你们,我担心迷失了方向,所以我游过来,佐治和天凤呢?”

  翠湖开了一瓶汽水给天龙。

  “我和他们失去联络,这儿游泳的人也不少,我不知道香港人也喜欢游夜泳。”

  “这是著名的情人湖,海上的姻缘路!”

  “你常来?”

  “没来过,今晚还是第一次,还是天凤告诉我的。”

  “这儿不错,等芝芝回来我要带她来这儿玩。”天龙放下汽水瓶,道:“你喜欢和男朋友哪儿消遣?”

  “我说过我没有男朋友,你以为我说谎?”

  “象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不应该没有男朋友,你是不是很挑剔,条件很高?”

  “不,其实,我自己的条件也不高。”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相处,我发现你并不太古板,而且还有点幽默感。我坦白告诉你,你是第4个我喜欢的女性。”

  “?……你会喜欢我?”翠湖象中了马票似的,差点没高声尖叫。

  “唔!我最喜欢芝芝,妈妈第2,天凤是第3个,你第4!”

  “我不应该排第4的,你没把女朋友算在内外。”翠湖补充说:“我是指另一些女朋友。”

  “我以前真的有许多女朋友,但是,自从认识了芝芝,我就和她们断绝来往。”天龙拾起一颗石子:“我要专志一意爱芝芝!”

  门铃一响,翠湖就立刻飞奔出去开门。

  她以为是天龙来接她,意外地,她看见史芝芝,她不由一阵卜卜心跳。

  “为什么不请我进去?认不得我了?”

  “噢!史小姐,请进来。你真的比以前更美丽了。”翠湖把分散的精神集中起来。

  “我本来就很美丽,用不着大惊小怪。”

  “是的,史小姐,刚回来?”

  “早上回来的!”芝芝瞟了翠湖一眼:“听说我去了外国,你天天和天龙在一起?”

  “每一次都有天凤和佐治,我从未和他单独在一起!”翠湖有点慌惶。

  “哪一个他?嘿!你竟然敢承认和天龙在一起!”芝芝指住她:“你勾引天龙!”

  “我没有!”翠湖又怕又急:“每一次都是大伙儿,我们只不过吃茶,看戏……”

  “别说了!我都知道。其实,当你肯无条件输血给天龙,我就知道你爱上了他!”

  “我没有,史小姐,我……”

  “你撒谎,你不够坦白。你连说实话的勇气也没有,你下流,不要脸!”

  “我承认,我承认喜欢天龙,但是……”

  “爱是无罪的是不是?就凭这一句话,女人可以随意去抢人家的丈夫。”

  “不,爱上一个有妻子的人,是有罪的。”

  “那你知道我是天龙的未婚妻吗?”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找机会亲近他?你不要以为曾输血给天龙,天龙就会感恩娶你。”芝芝处处不饶人:“我知你的阴谋,天龙英俊富有,你自己穷蛋一名,你当然想嫁天龙享福。”

  “我说过我不会抢人家的男朋友,我不会做罪人,你相信我吧!”

  “相信你?相信你的野心?你一直不肯接受男朋友的约会,还不是为了等候适当的时机由我手中把天龙抢过去?”

  “没有这回事!我不会那样卑鄙。”

  “你敢否认你现在已不爱天龙?”

  “我否认对天龙有野心,你到底要我怎样说才相信呀?”

  “光是说,是没有用的。你要用行动去证明,立刻打电话给你的男朋友,约会他!”

  “我没有男朋友!”

  “你没有男朋友?文彬?罗拔?你不肯和他们来往,是因为你爱上天龙,你在等机会,串同天风等机会,你以为总有一天会把我打倒,你以为可以由我手中把天龙抢过去?”

  “不,不要冤枉我!”

  “好,我相信你,希望你用行动去表现!”芝芝拿起电话,拨了个电话号码,一会,她说:“请罗拔听电话,你就是?请等等,翠湖要跟你说电话呢!”

  芝芝把电话塞进翠湖的手里,她迫视她。翠湖把身体紧贴着墙。

  “喂!喂……”电话传来叫声。

  “证明呀!”芝芝按住电话筒迫她。

  “罗拔,请你立刻来我家里好吗?我要……我要和你出去!”

  “好的,我马上来!”

  芝芝一手抢过电话,把电话挂上了!

  “坐着等吧!”

  大概过了20分钟,罗拔带着一脸的汗赶来了:“史小姐,你也在?”

  “丁小姐寂寞,我陪陪她。”芝芝向罗拔嫣然一笑:“丁小姐希望你陪她吃饭,跳舞,怎样?你不会令她失望吧?”

  “当然!”罗拨开心得不停地笑。

  芝芝一踏脚进家门,就看见天龙焦急地等候,他一看见芝芝,立刻迎上来。

  “芝芝,你去了哪里?”

  “随便在马路上走走!”芝芝扔下手袋。

  “走走?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去外国、走得匆忙,来不及告诉我,我明白。但是你回来也不通知我接机。”天龙在芝芝脸前发过少爷脾气:“你不喜欢我接机那就算了,可是,你回来了,总该告诉我吧?”

  “我又不是嫌疑犯,干嘛,我回来就要向你报告?”芝芝坐下来,拿起一根香烟。

  “我求你不要抽烟好不好?”

  “走开,别管我!嘿,我又不是第一次抽烟。”芝芝吐出一个烟圈。

  天龙在她身边坐下,他发觉她的眼睛更大更明亮:“你是不是由日本回来?”

  “由哪儿回来都可以,你管不着。”

  “芝芝,你好象很不开心,到底谁惹了你?”天龙轻轻地问,他怕语气重了,会伤害芝芝:“你一声不响的跑了,我可没有怪你!”

  “你巴不得我一去不回。”

  “芝芝,你怎样了”天龙扳着她的肩膀:“是不是生我的气?嗯?”

  “假如你认为翠湖比我好,那你去要她好了!我没兴趣跟她争。”

  “怎么拉到翠湖的身上来了?”

  “你不要以为我离开香港就什么都不知道,这10天里,你天天和姓丁的在一起。”芝芝用手推开天龙。

  “啊!原来你为了这件事生气?”天龙点一下头:“我并不是和翠湖在一起,每次天凤和佐治都在场。我所以和她们在一起,主要是寂寞,同时,也是为了报恩。这些日子翠湖很快乐!”

  “她快乐,我不快乐。报恩,报什么恩?你是说输血?我们不是已经给了她5万元?”芝芝尖声叫嚷,佣人门吓得躲在一角。

  “钱不能买回她失去的血液!”

  “什么?好啊!只不过10天,她就把你迷住了。”芝芝挥着手:“她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娶了她,宠她一辈子。”

  “该打,我又说错了,对不起!芝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跟他们一起玩,我以为你不会介意。”天龙乖乖的,纯纯的,象只哈巴狗:“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好吗?”

  “原谅你?那么容易?你以为我是丁翠湖?我这个人恩怨分明!我要以牙还牙,我要报复,你陪了翠湖10天,我同样会陪另一个男孩子10天,这样才够公平。”

  “芝芝,我已经知错,我答应你永远不去找翠湖,我甚至答应你,我永远不再和她说话。”天龙焦急地拉住芝芝的手。

  “唔!让我来想想哪一个男孩子最好?”芝芝侧起头,想着:“东尼?法兰西?卜比?大卫?汤美?不,还是华伦最好,他有钱,英俊对我又专—……”

  “芝芝,你早已和华伦分手了,何必……”

  “分手又怎样?只要我肯打一个电话给他,我保证他立刻爬着来。”芝芝拿起电话筒,天龙按住她的手,她瞪了天龙一眼:“放开你的手,我决定了的事,没有人敢反对。”

  “芝芝,你不开心,可以骂我,打我,但是请你不要折磨我,不要去找华伦。”

  “不要求我?我要陪华伦10天,”芝芝冷笑一下:“我心肠很硬的,你跪在地上也没有用,而且,我根本看不起没志气的男人。为了顾全你的面子,我劝你还是走吧!省得华伦来了,你下不了台。华伦曾经是你的情敌,你贬低他可不容易啊,别让他耻笑你!”

  这已经是几天后的事,天龙一下了班,就立刻赶去史家。

  “芝芝,我愿意接受惩罚,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再和华伦在一起!”

  “才只不过过了5天,你急什么?你还等另外5天呢!”芝芝妖娆地笑着。

  “你天天和华伦在一起,我受不了!”

  “你受不了也得受、我要你知道,想得到我的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对我千依百顺我还不满意呢!你竟敢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

  “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只不过和妹妹的朋友一起玩,我已经表示歉疚。”

  “你还是走吧!华伦要来了!”

  “我今天偏不走,等他来!”

  “随便!”芝芝不再理他,自顾自抽烟。

  5点半,华他果然来了,芝芝一看见他,就象蝴蝶似的扑过去,“唔!华伦,你迟到!”

  “没有吧!我还早到一分钟。”华伦拉着她的手:“我们今晚到哪儿玩去?”

  天龙在后面看得眼睛冒火,他走上前,推开华伦:“不准你碰她!”

  “芝芝,他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不再理他了吗?”华伦楞住了。

  “你看看我有没有理他?是他自己面皮厚。硬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

  “华伦。我和芝芝有点误会,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天龙向华伦幌拳头。

  “他不敢打你的,”芝芝伸手去拉华伦:“别呆在这儿啊!我们去吃下午茶。”

  华伦和芝芝往门外走,天龙咆吼大叫:“你们给我站着!”

  华伦停下来,芝芝拉了拉他的手:“你是个男人啊!怕他干什么?”

  华伦要在美人面前逞强,他拉着芝芝的手向前走,天龙冲过去,抓住华伦的衣领把他揪起来,华伦又急又惊:“你要干什么?”

  天龙一拳向华伦面部击去,华伦只觉得满天星斗,身体摇两摇,便倒在地上。

  芝芝连忙蹲在地上,推着他;“华伦!”天龙越看越火,他昂头阔步便走。

  “蛮牛,没有教养的野蛮民族!”芝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着。天龙满脸怒火,愤恨地开车离开史家。

  他去酒吧买醉,喝了一杯又一杯,他打着呛咽。壁灯,象走马灯似向他眼前幌,他指住那些灯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吸引了一个小吧女,她看见天龙这样英俊,怜爱之心,油然而生,她走过来,轻声说:“不要再喝了!你醉啦!”

  “谁说我醉了?我没有醉,再来一杯……”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要碰我,所有的女人都不是好人!”

  “你……”她扶住他。

  “滚,滚!”天龙用力一推,她重重的倒在地上,她按着屁股,委屈地走开了。

  天龙喝完最后一杯,他由银包里拿出了好几张红票拍在桌上,踉跄着走出酒吧。

  他一面开车,还一面高歌:NeverGonnaFallInLoveAgain

  他双眼朦胧,根本看不清道路,他的跑车,一忽儿左,一忽儿右,一忽儿快,一忽儿慢,无缘无故又会停下来,迎面而来的汽车都纷纷闪避他,同时,他后面的车辆不停响号角,他好像聋了耳朵,汽车继续以S形行使,好几次撞向对面的汽车,惊险万状,结果还是砰的一声,他的跑车撞向一棵大树上。

  天凤正在和佐治玩纸牌,天凤输了,她呱呱直叫,把纸牌扔了一地。

  突然,一个女佣面色苍白的走过来,“二小姐,医院来的电话,要不要请太太……”

  “医院来的电话?”天凤一愕:“对方提及些什么?”

  “她们说了大少爷的名字。”

  天凤立刻推开女佣奔出去拿起电话,她的手不住的颤抖:“是赵家……我是他妹妹,好,我们立刻来。”

  放下电话,她对女佣说:“你首先打电话请张国栋医生马上来,然后再告诉夫人,大少爷撞车受伤,送去公立医院,”天凤向佐治招手:“我们立刻赶去医院。”

  经过一番查问,才知道天龙仍在手术室。天凤在通道上走来走去,她不断哺哺自语:“一连两次了,哥哥真倒霉!”

  “昨天他告诉我,芝芝不理他,会不会他们在汽车吵起来,天龙不小心撞车。”

  “不会!要是芝芝一起撞车,芝芝的家人早就来吵了,再说,哥哥也没有胆量和芝芝吵架,只要芝芝凶一点,他就没话说了!”

  “那……”

  “别这这那那,烦死人!”

  一个医生走出来,天凤上前问,他摇一下头,表示无可奉告。天凤急得哭起来。

  这时候,赵夫人和张医生赶来了,天凤连忙抹去泪水:“妈,你没事吧!”

  “唉!你哥哥到底怎样了?”

  一个穿手术制服的医生由手术室出来,张医生一见他就叫着:“约翰,你替谁做手术?”

  “一个年青人,酒醉驾车,撞断了一条腿,唉,现在的年青人……”

  “医生,”赵夫人奔过去:“我儿子的腿真的断了?”

  “腿骨裂了,刚施手术,已经把骨驳好!”

  “约翰,他没有危险吧?”

  “伤者是你的什么人?”

  “我从小看大的世侄,这位赵夫人的公子。他是个独生子,他不会……”

  “他四肢头部都受了伤,仍在昏迷……”

  “是不是需要输血?”

  “已经替他输血,我们这儿设备齐全。”他说:“从表面看,他除了折断腿骨,其他部分伤势不重。不过我们已替他照了X光,详细情形,要等看了X光底片才能知道。”

  “他仍未过危险期?”

  “他仍然昏迷,不过,根据我们的经验分析,他明天会醒过来,他体质不错!”

  “张医生,”赵夫人轻轻拉了拉他。

  “约翰,他是否要暂时留院医治,可不可以转送私家医院?”

  “暂时最好不要移动他,况且,我们还要看底片,为了他的安全,最好让他留下来!”

  “约翰,请求你帮忙,我想……替我的世侄留一个头等房。”

  “这……最近医院病人很多,有人满之患,不过,我可以替你设法。”麦约翰医生在通道上的挂壁电话打了一个电话,好一会,他回转头:“全院满座,只有一间医生家眷特别房,可以借给世兄暂住!”

  “谢谢医生!谢谢!”赵夫人不断鞠躬。

  “不要客气,各位,失陪了!我要去换衣服,国栋,我的办公室在二楼,有空来看我!”

  “张医生,幸亏你。”赵夫人眉头深锁,“不知道天龙会变成什么样子?”

  10分钟后,手术室大门打开,有几个人把一张帆布轮床推出来。

  天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毡,头上包上纱布,脸上红一块,蓝一块,伤痕处处。

  “天龙,孩子。”赵夫人扑上前按住帆布床哭叫起来:“你怎么了。痛不痛……”

  天龙昏睡未醒,天凤把赵夫人拖开去,“妈,轻声点,这儿是医院。”

  张医生也在旁安慰:“等他送进病房,我会小心替他检查一次,镇静点,夫人,你是不适宜激动的。”

  天龙被送进特级病房,两个护士进来作例行性的巡视和检查病历表,等病房只留下张医生和姓赵一家,张医生立刻替天龙细意检查。

  赵夫人忍不住又哭起来:“他怎样了?”

  “麦医生说得不错,表面上,他很好,没有贫血现象,没有发烧,没有内部出血……夫人,你不必担心,他会没事的。”

  “你看他,一脸的伤痕。他本来挺好看的,我真担心他会变了丑八怪。”

  “撞车失事,这种现象是难避免的,但不必担心,这不过是皮外伤,一个星期后担保他还是白马王子。”

  “他的额头呢?”赵夫人怜爱地,轻轻抚摸一下儿子。

  “额角缝了线,要等拆线后才知道后果。”

  一位穿蓝制服的护士含笑走进来。她轻轻说:“各位,医院规定的探病时间是下午3时至4时和6时至7时,每次在病房逗留的探访者最好不要超过3位。”

  “姑娘,”天凤跳起来:“我们现在立刻就要离去?”

  “今晚例外,”护士仍然挂着一脸友善的微笑:“麦医生吩咐,各位可以留下来。一直至病人醒来。”

  “这是什么新规例?探病还要规定时间?”赵夫人有点不满:“法国医院,山顶医院……”

  “太太,这儿是公立医院1”护士含笑退出去,她把一张咭纸套在房门上。

  “妈咪,我留下来陪哥哥,你回去休息吧!”天凤说:“哥哥醒来,我立刻通知你!”

  “我不回去,我要陪天龙。”赵夫人十分固执,“我不会放过可以亲近儿子的机会。”

  不一会,赵老爷也来了。天凤讶道:“爹地!你怎会找到我们?”

  “打听了好一会,幸而房门上有你哥哥的名字,这一次,天龙又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芝芝!”赵夫人负气地答上一句:“我儿子的命,总有一天丧在她手里。”

  “上一次天龙和匪徒搏斗是为了芝芝,但是这次,芝芝……她不在场吧?”

  “爹地,你一天到晚不在家,你知道些什么?最近几天,哥哥和芝芝不和,而且哥哥这次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