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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工作室 - 2008-4-9 11:25:00
第一章

    乾隆年间,北京。
    紫薇带着丫头金琐,来到北京已经快一个月了。
    几乎每天每天,她们两个都会来到紫禁城前面,呆呆的凝视着那巍峨的皇宫。那高高的
红墙,那紧闭的宫门,那禁卫森严的大门,那栉比鳞次的屋脊,那望不到底的深宫大院……
把她们两个牢牢的,远远的隔开在官门之外。皇宫,那是一个禁地,那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那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紫薇站在宫外,知道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无法进去。更
产用说,她想要见的那个人了!
    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可是,她已经在母亲临终时,郑重的答应过她了!她已经结
束了济南那个家,孤注一掷的来到北京了!但是,一切一切,仍然象母亲经常唱的那首歌: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遥遥!
    盼过昨宵,又盼今朝,盼来盼去魂也消。”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
    紫薇这年才十八岁,如此年轻,使她的思想观念,都仍然天真。从小在母亲严密的保护
和教育下长大,使她根本没有一点儿涉世的经验。丫头金琐,比她还小一岁,虽然忠心耿
耿,也拿不出丝毫主张。紫薇的许多知识,是顾师傅教的,是从书本中学习来的。自从发现
有一个衙门叫作“太常寺”,专门主管对“礼部典制”的权责,她就认定只有透过“太常
寺”,才能见到想见的人。于是,三番两次,她带着金琐去太常寺门口报到。奇怪的是,那
个太常寺的主管梁大人,几乎恨本不上衙门。她求见了许多次,就是见不到。
    这天,听说梁大人的官轿,会经过银锭侨,她下了决心,要拦轿子!
    街道熙来攘往,十分热闹。
    紫薇带着金琐,站在路边张望。她的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长长的包袱。包袱里面,是
她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曾经把大明湖边的一个女于,变成终身的俘
虏。
    紫薇,带着一份难以压抑的哀愁,看着那行人来往穿梭的街道。心里模糊的想着,每个
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方向,只有她,却这么无助!
    行人们走去走来,都会不自禁的深深看紫薇一眼。紫薇,她是相当美丽的。尽管打扮得
很朴素,穿着素净的白衣白裙,脸上脂粉不施,头上,也没有钗环首饰。但是,那弯弯的眉
毛,明亮的眼睛,和那吹弹得破的皮肤,那略带忧愁的双眸,在在都显示着她的高贵,和她
那不凡的气质。再加上紧跟着她的金琐,也是明眸皓齿,亮丽可人。这对俏丽的主仆,杂在
匆忙的人群中,依然十分醒目。
    街道虽然热闹,却非常安详。
    忽然间,这份热闹和安详被打破了。
    一阵马蹄杂沓,马路上出现了一队马队,后面紧跟着手拿“肃静”“回避”字样的宫
兵。再后而是梁大人的官轿,再后面是两排整齐的卫队,用划一的步伐,紧追着轿子。一行
人威风凛凛,嚣张的前进着。
    马队赶着群众,官兵吆喝着。
    “让开!让开!别挡着梁大人的路!…紫薇神情一振,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她匆匆的对
金琐喊:
    “金琐!我得把握机会!我出去拦轿子,你在这儿等我!”
    紫薇一面说,一面从人群中飞奔而出。金琐急忙跟着冲出去。
    “我跟你一起去!”
    紫薇和金琐,就不顾那些官兵队伍,直奔到马路正中,切断了官兵的行进,拦住轿子,
双双跪下。紫薇手中,高举着那个长形的包袱。
    “梁大人!小女子有重要的事要禀告大人,请大人下轿,安排时间,让小女子陈情……
梁大人……梁大人…”轿子受阻,被迫停下,官兵恶狠狠的一拥而上。
    “什么人?居然敢拦梁大人的轿。”
    “把她拖下去!…“滚开!滚开!有什么事,上衙门里说……”
    官兵们七嘴八舌,对两个姑娘怒骂不已。
    金琐忍不住就喊了出来:
    “我们已经去过衙门好多次了,你们那个太常寺根本就不办公,梁大人从早到晚不上衙
门,我们到哪里去找人?”
    一个官兵怒吼着说:
    “我们梁大人明天要娶儿媳妇,忙得不得了,这一个月都不上衙门。”
    紫薇一听,梁大人一个月都不上衙门,就沉不住气了,对着轿子情急的大喊:
    “梁人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拦住轿子,实在足求助无门,才会如此冒犯,
请梁大人抽出一点时间,听我禀告,看看我手里的东西………
    官兵们早已七手八脚的拉住紫薇和金琐,不由分说的往路边惟去。
    “难道梁大人,只管自己儿子的婚事,不管百姓的死活吗?”紫薇伸长脖子喊。
    “呼啦”一声,轿帘一掀,梁大人伸了一个头出来。
    “那儿跑来的刁民,居然敢拦住本官的轿子,还口出狂言,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紫薇见梁大人露面,就拼命挣扎着往回跑。
    “大人!听了我的故事,你一定不会后悔的……请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只要一点点就
好………
    “谁有时间听你讲故事?闲得无聊吗?”梁大人回头对官兵吼着:“另耽搁了!快打轿
回府!”
    梁大人退回轿子中,轿子迅速的抬了起来,大队队伍,立刻高喊着“回避…肃静”向前
继续前进。
    紫薇和金琐被官兵一推,双双摔跌在路旁。
    围观群众,急忙扶起二人。一个老者,摇头叹气的说:
    “有什么冤情,拦轿于是没有用的,还是要找人引见才行。”
    紫薇被摔得头昏脑胀,包袱也脱手飞去。金琐眼明手快,奔过去捡起包袱,扑掉灰尘,
拿过来,帮紫薇紧紧的系在背上,一面气冲冲的说:
    “这个梁大人是怎么回事?他儿子明天娶媳妇,就可以一个月不上衙门,我们要怎么样
才能见着他呢?小姐,我们的盘缠已经快用完了,这样耗下去,要怎么办啊?我看这个梁大
人凶巴巴的,不大可靠,我们是不是另外找个大人来帮帮忙比较好“路边那个老音,又摇头
叹气:
    “大下的‘大人”都一个样,难啊!难啊!”
    紫薇看着那消失的卫队和轿子,摸摸自己背上的包袱,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片刻之
后,她整整衣服,振作了一下,坚决的说:
    “不要灰心,金琐。我一定可以想办法来见这个梁大人的!见不着,再想别的门路!”
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他家明天要办喜事,总不能把贺客往门外赶吧?是不
是?”
    “小姐,你是说………”
    “准备一份贺礼,我们明天去梁府道贺!…紫薇并不知道,她这一个决定,就决定了她
的命运。因为,她会在这个婚礼上,认识另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作小燕子。
    小燕子是北京城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小人物。今年也是十八岁。
    在紫薇拦轿子的这天晚上,小燕子穿着一身“夜行衣”,翻进一家人家的围墙。这家人
第二天就要嫁女儿,正是要嫁进梁府。用小燕子的语言,她是去“走动走动”,看看有什么
东西“可拿”!新娘子嫁妆一定不少,又是嫁给梁府,不拿白不拿!她翻进围墙,开始一个
一个窗子去张望。
    她到了新娘子的窗外,听到一阵鸣鸣咽咽的饮泣声。舔破了窗纸,她向里面张望,不看
还好,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新娘子正爬在一张凳子上,脖子伸进了一个白绞圈圈,踢翻了
椅子在上吊!她忘了会暴露行藏,也忘了自己的目的,想也没想,就一推窗子,穿窗而入,
嘴里大叫:
    “不好了!新娘子上吊了!”
    梁府的婚礼非常热闹。
    那天,紫薇穿了男装,化装成一个书生的样子,金琐是小厮。自从去年十月离开济南,
她信一路上都是这样打扮的。虽然,她们自己也明白,两个人实在不大像男人,但是,除了
女扮男装,也不知道该怎什办才好,女装未免太引人注目了。好在,一路上也没出什么状
况,居然就这样走到了北京。
    婚礼真是盛大非凡。她们两个,顺利的跟着成群的贺客们,进了梁府的大门。
    吹吹打打,鼓乐喧天。,新娘子被一顶华丽的大轿子抬进门。
    紫薇忍耐着,好不容易,等到新娘凤冠霞帔的进了门,三跪九叩的拜过天地,扶进洞房
去了。梁大人这才从“高堂”的位子走下来,和他那个趾高气昂的儿子,眉开眼笑的应酬着
宾客。紫薇心想,这个机会不能再放过了,就混在人群中,走向梁大人。
    “梁大人……”紫薇扯了扯梁大人的衣袖。
    “你是?……”梁大人莫名其妙的看看紫薇。
    紫薇有所顾忌的看看闹哄哄的四周。
    “我姓夏,名叫紫薇。有点事想麻烦梁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说话?为什么”这时,梁大人的儿子兴匆匆的引着一名老者过来,将紫薇硬给
挤了开去。
    “爹,赵大人来了!”
    梁大人惊喜,忙不迭迎上前去。
    紫薇不死心的跟在梁大人身后,亦步亦趋。心里实在很急,说话也就不太客气:
    “梁大人,该上衙门当差你不去,到你家里跟你说句话也这么困难,难道你一点都不在
乎百姓的感觉吗?”
    梁大人看着这个细皮自肉,粉妆玉琢的美少年,有些惊愕。
    “你是那家的姑娘,打扮成这个模样?去去去,你至外面玩去!亲戚们的姑娘都在花厅
里,你去找她们,别追在我后面,你没看到我在忙吗?”
    “昨大才见过,你就不记得了吗?拦轿子的就是我,夏紫薇!”
    “什么?你混进来要做什么……”梁大人大惊,这才真的注意起紫薇来。。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发的状况,惊动了所有的宾客。
    一个红色的影子,像箭一般直射而来,闯进大厅。大家一看,不禁惊叫,原来狂奔而来
的竟是新娘子!她的风冠已经卸下了,脸上居然是清清爽爽,脂粉不施,她的背上,背着一
个庞大的、用喜樟包着的包袱。在她的身后,成群的喜娘、丫头、家丁追着她跑,喜娘正尖
声狂叫着:
    “拦着她!她不是新娘子!她是一个女飞贼呀那个“女飞贼”正是小燕子。她横冲直
撞,一下子就冲了过来,竟然把梁人人撞倒在地。所有的宾客都惊呼出声。紫薇和金琐也看
得呆了。这个局面实在太可笑了。新娘子穿着一身红,背着红色大包袱,在大厅里跳来跳
去,一群人追在后面,就是接近不到。
    她,看来,她还有一些身手。
    梁大人从地上爬起来,被撞得七荤八素。
    “这是怎么回事?”
    喜娘气极败坏的跑着,追着小燕子喊:
    “新娘子不见了呀!她不是程家小姐,是个小偷……快把她抓起来呀!”
    满屋子的客人发出各种惊叹的声音。
    “什么”、新娘广被掉包了?岂有此理!”梁大人大叫:“新娘子到那里去了?”’
“不知道呀,我刚才进房里的时候,看到这丫头穿着新娘的衣裳在偷东西!她把整个新房都
掏空了,全背在背上呢!”喜娘喊着。
    “来人呀!”梁大人怒吼着:“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一大群家丁,冲进房里来抓人。
    小燕子在大厅里碰碰撞撞,一时之间,竟脱身不得。身上的大包袱,不是撞到人,就是
撞到家具,所到之处,桌翻椅倒,杯杯盘盘,全部跌碎,落了一地。宾客们被撞得东倒西
歪,大呼小叫,场面混乱已极。当家丁们冲进来之后,房间里更挤了。小燕子忙拿起桌上的
茶杯糖果为武器,乒乒乓乓的向家丁门掷过去。嘴里大喊着:
    “你们别过来啊!过来我不客气了!看招!”
    梁大人又羞又怒,气得跺脚。
    “新娘子一定被她藏起来了!快抓住她!仔细审问!”
    家丁大声应着,奋勇上前,和小燕子追追打打。
    不料,这个“女飞贼”还有一点武功,身手敏捷,背着个包袱,还能挥拳踢腿,把那些
家丁打得唏哩哗啦,跌的跌,倒的倒。可惜背上的包袱太大,东撞西撞,施展不开。她忽而
跳上桌。忽而跳下地,把整个喜气洋洋的大厅,打得落花流水。
    紫薇和金琐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个“女飞贼”折服不已。金琐忍不住对紫薇低语:
    “哈!这个女飞贼,帮我们报了拦轿子的仇了!
    这就叫………
    “恶人偏有恶人磨!”紫薇笑了。心想,这个女飞贼,还不一定是“恶人”呢!
    小燕子几次想冲到窗前,都破背上的包袱报阻。家丁却越来越多。她四下一看,见情势
不妙,当机立断,飞快的卸下包袱,一把拉讣,金银珠宝顿时满天洒下。她大嚷:
    “看呀!梁贪官的家里,什么都有,全是从老百姓那儿搜刮来的!大家见到的都有份!
来呀!来抢呀!谁要谁拿去,接着啊……不拿白不拿!”
    宾客见珍珠宝贝四散,惊呼连连,拥上前去观看,忍不住就抢夺起来。
    小燕子乘隙逃窜。逃到紫薇和金琐身边,紫薇看了金琐一眼,双双很默契的遮了过去,
挡住了她,小燕子顿时穿窗而去。
    梁大人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反了反了!天了脚下居然有这样荒唐的事……追贼呀!大家给我追呀………
    厅里的人,追的追,跑的跑,喊的喊,挤的挤,捡的捡……乱成一团。
    紫薇拉拉金琐,在这一片混乱中,出门去了。
    出了梁府的大门,紫薇和金琐走在路上,两人虽然没办成自己的事,却不知道为了什
么,兴奋得很“这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这个婚礼,真让我大开眼界!”紫薇说。
    “那个父飞贼,胆子不小,可惜武功不高,这下要空作而回了!可惜可惜!…“空手而
回还没关系,别被抓起来才是真的!”
    正说着,街上就传来一阵吆喝声,一队官兵冲散行人,其势汹汹。
    “让开!让开!不要碍着咱们抓贼!有没有人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有没有?谁藏着女
贼,和女贼一起抓起来!知道的人快说!”官兵们嚷嚷着。
    行人摇头,纷纷走避。
    官兵走到紫薇金琐身前,仔细看二人,挥手说道:
    “让开让开!别挡着路!到一边去!”
    紫薇、金琐往路边一退,紫薇撞到路边一只遭弃置的藤篮。忽然觉得有入拉了拉自己的
衣襟,紫薇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张口大叫。
    原来藤篮中,赫然躲着那个“女飞贼”!
    小燕子仰头看着紫薇,清秀的脸庞上,有对乌黑乌黑的眸子,闪亮闪亮的。紫薇对她,
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来。此时,她虽然狼狈,脸上仍然带着笑,双手合十,拼命对紫薇
作揖,求她别嚷。
    紫薇眼看官兵快要走近,藤篮又无盖遮掩,她急中生智,猛然一屁股坐在篮子上,打开
折扇,好整以暇的扇着风。
    官兵经过两入身边,打量紫薇、金琐数眼,见两人气定神闲,便匆匆而去。
    紫薇直到官兵转入巷道,不见踪影,这才站起。
    “人都走光了,你出来吧!”紫薇低头喊。
    小燕子夸张的揉着脑袋,从篮子里站了起来。瞪着紫薇,大大一叹。
    “完了完了!给你屁股这样一坐,我今年一定会倒楣!”
    “喂,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呀!”金琐不服气的冲口而出:“如果不是有我们帮你,这会
儿你早就被官兵抓走了呢。”
    小燕于拉着那件长长的礼服,揖拜到地。
    “是,小燕子一天之内,被你们帮了两次,不谢也不成!我谢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这
总行了吧?”
    小燕子,原来她的名字叫小燕子。紫薇想着,又奇怪的问:
    “你怎么看出我们是女的?”
    刚才在梁家,我一眼就看出你们两个女扮男装来了,要不,怎么对着你笑呢?我劝你别
扮男装了,紫薇拉拉金琐,在这一片混乱中,出门去了。
    出了梁府的大门,紫薇和金琐走在路上,两人虽然没办成自己的事,却不知道为了什
么,兴奋得很“这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这个婚礼,真让我大开眼界!”紫薇说。
    “那个女飞贼,胆子不小,可惜武功不高,这下要空手而回了!可惜可惜!…“空手而
回还没关系,别被抓起来才是真的!”
    正说着,街上就传来一阵吆喝声,一队官兵冲散行人,其势汹汹。
    “让开!让开!不要碍着咱们抓贼!有没有人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有没有?谁藏着女
贼,和女贼一起抓起来!知道的人快说!”官兵们嚷嚷着。
    行人摇头,纷纷走避。
    官兵走到紫薇金琐身前,仔细看二人,挥手说道:
    “让开让开!别挡着路!到一边去!”
    紫薇、金琐往路边一退,紫薇撞到路边一只遭弃置的藤篮。忽然觉得有入拉了拉自己的
衣襟,紫薇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张口大叫。
    原来藤篮中,赫然躲着那个“女飞贼”!
    小燕子仰头看着紫薇,清秀的脸庞上,有对乌黑乌黑的眸于,闪亮闪亮的。紫薇对她,
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来。此时,她虽然狼狈,脸上仍然带着笑,双手合十,拼命对紫薇
作揖,求她别嚷。
    紫薇眼看官兵快要走近,藤篮又无盖遮掩,她急中生智,猛然一屁股坐在篮子上,打开
折扇,好整以暇的扇着风。
    官兵经过两入身边,打量紫薇、金琐数眼,见两人气定神闲,便匆匆而去。
    紫薇直到官兵转入巷道,不见踪影,这才站起。
    “人都走光了,你出来吧!”紫薇低头喊。
    小燕子夸张的揉着脑袋,从篮子里站了起来。瞪着紫薇,大大一叹。
    “完了完了!给你屁股这样一坐,我今年一定会倒楣!”
    “喂,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呀!”金琐不服气的冲口而出:“如果不是有我们帮你,这会
儿你早就被官兵抓走了呢。”
    小燕于拉着那件长长的礼服,揖拜到地。
    “是,小燕子一天之内,被你们帮了两次,不谢也不成!我谢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这
总行了吧?”
    小燕子,原来她的名字叫小燕子。紫薇想着,又奇怪的问:
    “你怎么看出我们是女的?”
    刚才在梁家,我一眼就看出你们两个女扮男装来了,要不,怎么对着你笑呢?我劝你别
扮男装了,这么细皮白肉的,那像呢?”说着,就得意起来:“我不骗你们,这不管是男扮
女,还是女扮男,扮老扮少,扮俊扮丑,我最内行了!改天有机会,我再传授你们两招,告
辞了。”
    小燕子脱下红色的礼服,打个结往背上一背,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问你,你把人家新娘子藏到哪儿去了?”紫薇好奇的问。
    “这个嘛,恕我不便奉告。”
    “你劫持新娘,盗取财物,又大闹礼堂,害得梁家的婚礼结不成,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难道你不怕闯出大祸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犯法,要破关起来的。”
    “我犯法?你有没有搞错,我小燕子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英雄,我会犯法?
犯法的是梁家那对父子,你懂不懂?”她瞪着大眼睛,抬高声音说着,看到紫薇一脸茫然,
恍然大悟。“你们是从外地来的是吧?”
    紫薇点点头。
    “那就难怪了,你们知不知道,梁家父子根本就不是好东两!看人家姑娘长得深亮,也
不管人家订过婚没有、愿不愿意,就硬是要把程姑娘娶进门。”
    “你怎么会知道的?”
    “事情就是巧极了,昨儿夜里,我一时高兴,到程家去‘走动走动”,就给我撞到一件
大事,原来新娘子正在上吊,被我救下来了!那个程姑娘才哭哭啼啼,告诉我的!你想,我
小燕子碰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帮忙呢?”
    “有这种事?”紫薇悚然而惊。
    “我骗你干什么!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那程姑娘人呢?”
    小燕子瞧瞧四周,发现没有人在注意她们的谈话。就压低嗓子说:
    “她已经连夜逃走了!现在,早就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逃得掉吗?梁家一找,不就知道你们是一党了?
    还会放过程家人吗?”
    “我们早就套好词子,程家现在正准备大闹梁府,问他们要女儿呢!反正一口咬定,女
儿被梁家弄丢了就对了!”
    “你真是胆大包大,你不怕被逮住呀?紫薇真是又惊又稀奇。
    “我?我会那么容易就叫人逮住?!哼!你们也大小看我了,我小燕子是出了名的来无
影,去儿踪,天不怕地不怕,没人留得住我的。”
    “这会儿都走光了,当然由得你歇喽!……”金琐笑了。
    小燕子也笑了。紫薇和小燕子,就忍不住彼此打量起来。紫薇看到小燕子长得浓眉大
眼,英气十足,笑起来甜甜的,露出一口细细的白牙。心里就暗暗喝采,没想到,“女飞
贼”也能这样漂亮!小燕子看到紫薇男装,仍然掩饰不住那种娇柔妩媚,心想,所谓“大家
闺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两人对看半晌,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但是,小燕子是没什
么耐心的,这街道上还有追兵,不是可以逗留的地方。就看了看那件缀满珠宝的新娘装,一
笑说:
    “幸好还捞到一件新娘衣裳,总可以当个几文钱吧!再见喽!”
    小燕子就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紫薇看着她的背影,这样的人,是她这一生从来没
有见过的。她活得那么潇洒,那么门信,那么无忧无虑!一时之间,紫薇竟然羡慕起小燕来
了。
    紫薇并不知道,小燕子注定要在她生命里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小燕子、她和紫薇,来
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可是,命运对这两个女子,已经作了一番
安排。天意如此,她们要相遇相知,纠纠缠缠。
网站工作室 - 2008-4-9 11:26:00
第二章

    紫薇和小燕子第二次见面,是在半个月以后。
    那天,她的心情低落。到北京已经一段日子了,自己要办的事,仍然一点眉目都没有。
眼看身上的钱,越来越少,真不知道是不是放弃寻亲,回济南去算了。金琐看到紫薇闷闷不
乐,就拉着紫薇去逛天桥。
    到了天桥,才知道北京的热闹。
    街道上,市廛栉比,店铺鳞次,百艺杂耍俱全。
    地摊上,摆着各种各佯的古玩、磁器、字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紫薇、金琐仍然是女扮男装。紫薇背上,背着她那个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包袱。紫薇不
时用手勾着包袱的前巾,小心翼翼的保护着。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听到群众哄然叫好的声音,循声看去,有一群人在围观着什么。两
人就好奇的挤进了人群。
    只见,一对劲装的年轻男女,正在拳来脚去的比画着。地下插了面锦旗,白底黑字绣着
“卖艺葬父”四个字。
    那一对男女,一个穿绿衣服,一个穿红衣服,显然有些功夫,两人忽前忽后,忽上忽
下,打得虎虎生风。
    金琐忽然拉了紫薇一把,指着说:
    “你看你看,那个大闹婚礼的小燕子也在那,你看到没有?”
    紫薇伸头一看,原来小燕子也在人群中看热闹。
    两人眼光接个正着。小燕子愣了一下,认出她们两个了,不禁冲着她俩咧嘴。一笑,紫
薇答以一笑。小燕子便掉头看场中卖艺的两人。
    此时,两人的卖艺告一段落,两人收了势,双双站住。男的就对着围观的群众,团团一
揖,用山东口音,对大家说道:
    “在下姓柳名青,山东人氏,这是我妹子柳红。
    我兄妹两随父经商来到贵宝地,不料本钱全部赔光,家父又一病不起,至今没钱安葬,
因此斗胆献丑,希望各位老爷少爷、姑娘大婶,发发慈悲,赐家父薄棺一具,以及我兄妹回
乡的路费,大恩大德,我兄妹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各位。”
    那个名叫柳红的姑娘,就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捧着一只钱钵向围观的群众走去。
    群众看热闹看得非常踊跃,到了捐钱的时候,就完全不同了,有的把手藏在衣袖里不
理,有的干脆掉头就走。只有少数人肯掏出钱来。
    “他们是山东人,跟咱们是同乡呀!”紫薇转头看金琐,激动的开了口。
    金琐对紫薇摇摇头,按住紫薇要掏钱包的手。
    这时,小燕子忽然跃入场中,拿起一面锣,敲得“眶眶”的好大声。一面敲着,一面对
群众朗声的喊着:
    “大家看这里,听我说句话!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各位北京城的父
老兄弟姐妹大爷大娘们,咱们都是中国人,能看着这位山东老乡连埋葬老父、回乡的路费都
筹不出来吗?俗语说,天有什么雨什么风的,人家出门在外,碰到这么可怜的情况,我看不
过去,你们大家看得过去吗?我小燕子没有钱,家里穷得答答滴,可是……”她掏呀掏的,
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来,丢进柳红的钵里。“有多少,我就捐多少!各位要是刚才看得不
过瘾,我小燕子也来献丑一段,希望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务必让这山东老乡早日成
行!柳大哥,咱们比画比画,请大家批评指教,多多捐钱啊!请!”
    小燕子朝柳青抱拳一揖,然后就闪电一般的对柳青一拳打去。
    柳青慌忙应战,两人拳来脚往,打得比柳红还好看。小燕子的武功,显然不如柳青,可
是,柳青大概是太感动了,不敢伤到小燕子,难免就顾此失彼。小燕子有意讨好观众,一忽
而摘了柳青的帽于,一忽而又把帽子戴到自己头上,一忽而又去扯柳青的腰带,拉柳青的衣
领,像个淘气的孩子。弄得柳青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围观的群众,不禁哈哈大笑。
    柳红趁此机会,捧着钱钵向众人走去。
    紫薇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掏钱。金琐急忙提醒她:
    “我们剩的那些钱,已经快不够付房钱了……”
    “看在都是山东人的分上,也不能不帮呀!何况,连小燕子都慷慨解囊了!我怎么能袖
手旁观呢?紫薇有些激动的说,已经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入钵中。
    “喏,这个给你!姑娘,我诚心祝福你们兄妹能够早日回乡。”
    柳红看到紫薇出手就是银锭子,不禁一怔,有些不安的看看紫薇,弯腰道谢,便匆匆向
前继续募捐。
    经过小燕子的起哄,紫薇的慷慨,群众也都感动了,纷纷解囊,钱钵里渐渐装满。
    紫薇似金琐浑然不知,自己的出手,和背上的包袱已经引起夕徒的注意。有个大汉,一
声不响的蹭到两人身后,轻悄、熟练的抽出匕首来,割断紫薇背上包袱的两端,拿着包袱,
转身就跑。
    小燕了和柳青的表演赛正在高潮,小燕子要偷袭柳青,不料却被柳青揪住裤腰,单手举
在半空中,小燕子吓得哇哇大叫:
    “好汉饶命,我下次不敢了!救命啊!”
    众人哈哈大笑。
    小燕子在半空中,忽然看见歹徒偷了紫薇的包袱,正要溜走。不禁放声大喊:
    “那儿来的小偷!别走!你给我站住!”
    小燕子这样一喊,歹徒拔腿就跑,柳青大吼一声,用力把小燕子向外一掷,小燕子如纸
鹞般飞过众人的头顶,落下地,就向歹徒追去。
    紫薇这才惊觉,伸手一摸,包袱已经不翼而飞,吓得魂飞魄散。
    “天啊!我的包袱!”
    “快大追啊!”金琐喊着,拉着紫薇,没命的奔向歹徒的方向。”
    柳青和柳红两兄妹,也顾不得卖艺了,两人脚不沾尘的,也追向小燕子。
    紫薇和金琐,跌跌冲冲的跑了好半天,这才看到,在一条巷子里,小燕子、柳青、柳红
三个围住了歹徒,正打得天翻地覆。小燕子一面打,一面痛骂不已。
    “在我面前卖功夫,你简直瞎了眼!还不给我把包袱放下!”
    柳青也破口大骂:
    “大胆毛贼,居然敢对我们的客人动手!看掌!”
    歹徒那里是这三人的对手,被打得七零八落。几下子,就被小燕子抓住了衣领。
    “你要偷要抢,也要看看对象,人家也是出门在外的人,你偷了别人的盘缠,教人怎么
回家?简直是个下三滥!”
    歹徒知道今天栽了,愤愤不平的大嚷:
    “大家都是走江湖,怎么你们可以用骗的,我不可以用偷的?”
    “你还有得说?我们是让人家心甘情原拿出来,你算什么?”小燕子大喊。
    “还不把东西交出来?想送命吗?”柳青一拳打过去。
    “不给你点厉害的瞧瞧,你不服气,是不是?”
    柳红又一拳打过去。
    歹徒知道没戏可唱了,大吼一声,抛出手中包袱,乘机飞逃而去。
    紫薇看着包袱画过空中,不禁狂奔过去接包袱。
    紫薇尚未接到包袱,小燕子已飞掠过去,稳稳的托住包袱,笑嘻嘻的一站。
    “姑娘!谢谢你,为我追回了包袱,如果这些东西丢了,我就活不成了!”紫薇喘着
气,气极败坏的说。
    “这么严重?里面有多少金银珠宝呀?你赶快看看,有没有被掉包啊?”小燕子挑着眉
毛说。
    一句话提醒了紫薇和金琐两个,立刻紧紧张张的拆开包袱,小燕子好奇的伸头一看,只
见包袱里还有包袱,层层包裹;紫薇一层层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把折扇和一个画卷。紫薇
见东西好好的,不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把字画紧贴在胸口抱了抱。眼眶都湿了。
    “谢天谢地!东西都在!”
    小燕子睁大了眼睛。
    “搞了半大,你这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破字画,早知道就不帮你追了!费了我们那
么大的劲儿!”
    “你不知道,这些可是我们小姐的命,此任何金银财宝都重要!”金琐慌忙解释。
    “谢谢你们们捐了那么多银子,不好意思!现在,帮你们迫回字画,算是回敬吧!”柳
红对紫薇笑了笑。
    “好了,东西找回来,就没事啦。小燕子,咱们还去‘卖艺葬父’呢?还是今天就收工
了?”柳青问小燕子。
    紫薇这才惊觉,原来三人是一伙的,愕然的看着三人。
    “原来……你们不是卖艺葬父,是在演戏?”
    小燕子嘻嘻一笑,满不在乎的说:
    “演得不坏吧?我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我的演技可是一流的!”
    紫薇啼笑皆非。
    小燕子看看紫薇主仆,见两人文文弱弱,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不知怎的,就对两个人
有点不放心。
    她那爱管闲一的个性,和生来的热情就一起发作了,摔了摔头,她豪气的说:
    “你们住哪里?我闲着也是闲着,送你们一程!”
    就转头对柳青柳红挥挥手:“今大不用干活了,大杂院见!”
    当小燕子走进紫薇客栈的房间,忍不往就惊叫:
    “哇!住这么讲究的房间,你们一定是有钱人!”
    “什么有钱人,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了。”紫薇叹口气,抬头看着小燕子:“姑娘,再谢
你一次!”
    “别姑娘姑娘的乱叫,叫我小燕子就成了。上回你们帮过我,咱们一报还一报,算是扯
平了。我走了!”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紫薇喊着,诚挚的看着小燕子,柔声的说:“为什么要骗人呢?赚这种
钱,你不会问心有愧吗?”
    “问心有愧?为什么要问心有愧?我又演戏给大家看,又表演武术给大家看,还耍宝给
大家看,今天还奉送了一场‘捉贼记”,这么精彩,值得大家付费欣赏吧!”
    紫薇见小燕子振振有词,不禁失笑。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骗了别人,好像还狠心安理得的样子!我觉得,你利用大家
的同情心,骗取钱财,多少有点不够光明,我看你和那柳家兄妹;年纪轻轻,又有一身好功
夫,为什么不做一点正经八百的事?”
    “哈!你算什么女学究,动不动就训人?我们靠本事赚钱,有什么不对?”
    “骗人就不对。”~“那你们主仆两个,一天到晚穿着男装到处晃,不是在骗人吗?”
    紫薇一怔,竟答不出话来。
    “活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不骗人,实在是不太容易的事!你想想看,你从小到大,没撒
过谎吗?不可能的!我们本来就生在一个人骗入的世界里!我知道你是读过书的大家小姐,
可别被那些大道理,弄成一个书呆子!如果你不会骗人,你就会破别人骗!骗人和被骗比起
来,还是骗人比较好!嘻嘻!”
    紫薇惊异而稀奇的看小燕子。
    “哇!你的大道理比我还多!我说一句,你说了好多句!听起来,好像我还很没道理似
的!”
    “道理是一回事,生活是另外一回事!道理可填不饱肚子!”
    紫薇深深的凝视着小燕子。
    “我们萍水相逢,真是有缘。虽然两次见面,情况都满离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
对你竟然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好喜欢你的潇洒,好欣赏你的自由。所以,忍不住就讲出
心里的话来了!你不要介意,我觉得你这种过日子的方式,实在有些旁门左道!为什么不去
找个工作做呢?”
    “找工作?你说的容易!到哪儿去找?柳青柳红也找过,要不就被人当奴才,要不就被
人当把戏,受气不说,还吃不饱,穿不暖!再说,我们那大杂院里,住了一院子老老小小,
都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如果我们不照顾他们,他们靠谁去?”小燕子耸耸肩,看紫薇。
“没办法!你说那个什么门?什么道?”
    “旁门左道!”紫薇一愣,接口。
    “旁门左道?哈!我学了一个新词!这个门和道大概不是好门道,可好歹还能混点钱,
咱们虽然骗得大家掏腰包,并没有强迫谁一定要拿出来!你知道吗?有钱做好事的人,都不
是没饭吃的人!比起我们那个大杂院,就强大多了!”
    “你那个大杂院,住了好多无家可归的人呀?”紫薇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不是吗?大家常常饿肚子,生了病,也没钱治,好可怜啊!上个月,季老奶奶就在
没钱买药的情况下,凄凄惨惨的走了。”
    “哦!”
    “算了,别说了,说了”你也不懂的!”
    “不,我懂,我全都懂!”
    “你懂什么?你有爹有娘,有吃有穿,还有丫头侍候,你根本就不知道人间疾苦,不知
道天高地厚,也不知道挨俄受冻是什么滋味的千金大小姐。”
    紫薇叹了口气。
    “我虽然没有挨饿受冻,可是,我娘死了,我逼不得已,离乡背井,干里迢迢来北京找
我爹,爹没找着,却到处碰钉子,受人气……几乎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也有我的辛酸啊!”
    “你说什么?你不是偷偷带着丫头溜出来玩,玩腻了就要回家的大小姐?”
    紫薇苦笑摇头。
    “我旱就没有家了,你要我回哪去?”
    小燕子怀疑的盯着紫薇看,又看看金琐。
    金琐忍不住插嘴了。
    “我们小姐,是来北京寻亲的!离开济南的时候,已经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把房子卖
了,才有路费来北京!谁知道一走就走了半年,现在,路费都快要完了,如果再找不到她
爹,就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小燕子同情的看着紫薇。
    “原来,你也没有娘,又找不着爹……唉!比我也差不了多少!我是连爹娘长什么样都
不知道,到处流浪着长大的!”
    紫薇和小燕子,彼此深深互视,都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北京城可大着呢,要找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爹到底住哪儿?你有谱没有?”小
燕子问。
    紫薇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金琐深怕紫薇在一个冲动之下,说出大大的秘密,就急忙
接口说:
    当然有一些线索,只是失散的时间太久,找起来要费一点功夫!恐怕还不是短时间办得
到的。”
    小燕子立刻豪气的一笑。
    如果用得着我,我一定全力帮忙,打听人和事,我还有点办法……不过,都是‘旁门左
道’的办法哟!我队在柳树坡狗尾巴胡同十二号,一个大杂院里,有事,尽管找我!”就伸
手给紫薇:“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啦!小燕子!你呢?”
    紫薇好感动,将小燕子的手紧紧一握。
    我姓夏,名叫紫薇。就是紫薇花那个紫薇!”
    “好美的名字,人和名字一一样美!”
    “你还不是!”
    小燕子大笑,紫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完了,两人彼此看着看着,虽然出身不同,背景不同,受的教养更是完全不同,两人
之间,竟然闪耀出一种神奇的友谊。人间,这种“神奇”,是所有故事的原动力。是人与人
之间最微妙最可贵的东西。
    紫薇就这样认识了小燕了。改变了两个女子以后的命运。
    紫薇和小燕子第三次见面,是在狗尾巴胡同的大杂院里。
    那天,紫薇特地来到大杂院,拜访小燕子。在一群孩子的包围下,在柳青柳红的惊讶
中,小燕子从房间里奔出来,拉着紫薇的手乐不可支。
    “找不着你爹,所以来找我了?需要我的‘旁门左道’来帮忙,是不是?”小燕子叽哩
叭啦的喊着。
    金琐插嘴了:
    “我们小姐不是来求助的,是来‘助人’的!”
    “啊?小燕子不解。
    紫薇笑笑,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塞进小燕子的手里。诚挚的说:
    “这儿是几锭碎银子,我凑合出来的!上次听你说,这儿好多人都没饭吃,没钱看病,
心里一直很难过……可惜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办法多拿出什么来,尽一点点自
己的力量而已,你收着!给大伙儿用!”
    小燕子惊愕极了,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紫薇。
    “你上次不是说,你也快走投无路了吗?你哪儿来的钱?”
    “小姐把太太留给她的一对翡翠耳环,和翡翠镯子,都给卖了。”金琐说。
    柳青。柳红不相信的看着紫薇。
    “你把你娘给你的纪念品给卖了?”
    “反正我也用不着!搁在身上挺碍事的,我整天跑来跑去的,都不知道藏在哪儿好。说
不定那一天,就被小偷偷走,或者,被强盗抢走!卖了反而干净。”
    紫薇笑笑说。
    小燕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紫薇。
    “我从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绝无仅有的了!难
道……你不怕,我是装穷来骗你的?”
    紫薇看看院子里的老人和孩子。
    “我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小燕子太感动了。从小,她无父无母,成长的过程,充满了苦难和艰辛,这是第一次,
她遇到这么“高贵”的人,对她没有轻视,只有信任。这使她整颗心都热腾腾起来。一把握
住紫薇的手,她就热情洋溢的喊道:
    “我看,你干脆搬到我这来,和我一起住吧!”
    “搬到这儿来?”紫薇一怔。
    “怎么?你嫌这地方太破烂,配不上你大小姐的身分?”
    “你又来了,我跟你说过,我现在的情况还不如你呢,你至少还有这么个地方住,还有
好多朋友作伴,我是什么都没有!”
    “那么,你还犹豫什么?搬过来算了!我这里虽然简陋,但是还宽敞,多你们两个人绝
不成问题!你不是说不知道那年那月才能见到你爹吗?现在,你把你娘给你的首饰也卖了,
住客栈每天要钱,你还够撑多久?再说,那个客栈里人来人往,复杂得很!我看你们两个一
点心机都没有,搞不好被人骗去卖了,都说不定!”
    紫薇失笑了。
    “…哪有那么笨?又不是傻瓜,怎么会被人骗去卖了呢?”
    小燕子拼命点头。
    “会会会!我看就会!你瞧,对于一个从不认识贼,你都把贴身家当拿出来了,你不知
道我一天到晚在骗人吗?你这么天真,怎么从济南走到北京的,我都奇怪得很,应该老早就
出事了!”
    “你把人心想像得太坏了!你看,你对我还不是一点都不了解,就邀我来家里住,可
见,人间处处有温情呢!”紫薇笑着说。
    “我不同!我是江湖豪杰,你碰到我,是你命里遇到贵人啦!”
    “是!”紫薇更是笑。
    “说了半天,你到底要怎样呢?还要住客栈?”
    紫薇挑起眉毛,干脆的说:
    “当然搬过来,和我的‘贵人’一起住啦!”
    就这样。紫薇和金琐,也搬进了大杂院。成为大杂院里,三教九流里的另一类人物。成
为小燕子的好友、知己和姐妹。
    一个月以后,紫薇和小燕子就在大杂院中,诚诚恳恳的烧了香,拜天拜地,结为姐妹。
金琐、柳青、柳红和大杂院里的孩童们、老人们全是见证。
    小燕子跪在香案前,对着天空说了一大串话:
    “天上的玉皇大帝,地下的阎王菩萨、还有柳青柳红金琐和所有看得见我们。看不见我
们的人,还有猫儿狗儿鸟儿老鼠蛐蛐儿……各种动物昆虫,还有花儿树儿云儿月儿……你们
都是我小燕子的见证,我今天和夏紫薇结为姐妹,从今天起,有好吃的一起吃,有好穿的一
起穿,和亲姐妹一模一样,如果违背誓言,会被乱刀砍死!五马分尸!”
    小燕子说完后,清澈的双眸看着紫薇。
    “紫薇,该你了!”
    紫薇诚心诚意的也拜了八拜。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夏紫薇和小燕子……”
    紫薇顿了顿,转头看小燕子:“小燕子,你姓什么?”
    小燕子皱皱眉头。
    小时候,我被一、个尼姑庵收养,我的师傅说,我好像姓江,可是无法确定!到底姓什
么,我真的不知道!”
    紫薇心中一阵恻然。
    “那你今年多大了?几月生的?”
    “我只知道我是壬戌年生的,今年十八岁。几月就不清楚了。”
    “我也是壬戌年生的!我的生日是八月初二,那么,我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当然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你是八月初二生,我就算是八月初一生的好了!”小燕子
一股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以这样“算是’吗?”紫薇怔着。
    “当然可以!我决定了,我就是八月初一生的!”
    小燕子直点头。
    于是,紫薇虔诚焚香,拜了再拜,诚心诚意的说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夏紫薇和小燕子情投意合,结为姐妹!从今以后,有福同
享,有难同当;患难扶持,欢乐与共!不论未来彼此的命运如何,遭遇如何,永远不离不
弃!如违此誓,天神共厌!”
    紫薇说完,两人便虔诚的拜倒于地,对天磕头。
    结拜完了,紫薇看着小燕子,温柔的说:
    “小燕子,现在我们是姐妹了,以后别人问你姓什么,你不要再说不确定,不知道!我
姓夏,你也跟小燕子感动得落泪了,用力的一点头。
    “夏,好极了!夏天的紫薇花,夏天的小燕子!
    好!从今以后,我有姓了!我姓夏!我有生日了,我是八月初一生的!我有亲人了,就
是你!…两个姑娘含泪互视,心里都被温柔涨满了。
    旁观的人,也都深深的感动了。
    紫薇和小燕子结拜的当晚,紫薇就向小燕子全盘托出了自己的大秘密。
    桌上,摊着紫薇那从不离身的包袱。包袱里,一把画着荷花,题着词的折扇,摊开着。
另外,那个画卷也打开了,画着一幅“烟雨图”。
    紫薇郑重的开了口:
    “小燕子,我有一个秘密,一定要告诉你!你看这把折扇,上面有一首诗,我念给你
听。”就一字一字的念着:。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春色映朝阳;大明湖上风光好,泰岳峰高圣泽长。”
    小燕子仔细的看着扇面,看得一头雾水。
    “这可把我给考住了!画,我还看得懂,是一枝荷花!这字吗?写得这样鬼画符似的,
我就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了。”
    紫薇慌忙接口:
    “你不认得没关系!我只是要给你看看这把折扇,和那个画卷,都是我爹亲自画的,上
面的诗,是我爹亲自题的!折扇上面这枝荷花和诗,暗嵌着我娘的名字,我娘,名夏雨
荷!”
    紫薇说着,便指着那画卷的题词,念着:
    “辛酉年秋,大明湖畔,烟雨蒙蒙,画此手卷,聊供雨荷清赏。你看,这是画给我娘
的。”又指着下款:“这是我爹的签名!”她看了看小燕子,压低嗓音,慎重已极的轻轻念
道,“宝倦绘于辛酉年十月!
    这儿还有我爹的印鉴!印鉴上刻的是长春居士。”
    小燕子专注的听着,仔细的看着。听得也糊里糊涂,看得也糊里糊涂。
    “原来这些是你爹的手迹!你爹名字叫宝历?”
    “嘘!声音小一点!”
    小燕子困惑极了,瞪了紫薇一眼。
    “你干嘛神秘兮兮的?你和你爹到底是怎么失散的呢?失散多久了呢?”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爹!我想,我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我。”‘’“阿,怎么
会呢:?难道你爹和你娘成亲就分开了?”
    “我爹和我娘从来没有成过亲!”
    “啊?难道……你爹和你娘,是……私订终身?”
    “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外公和外婆当时是知道的,我想,他们心里想成全这件事,甚至
是希望发生这件事的!我外公当时在济南,是个秀才,听说,那天,我爹为了避雨,才到我
家小坐,这一坐;就遇到了我娘,后来小坐就变成小住。小住之后,我爹回北京,答应我
娘,三个月之内,接我娘来北京。可是,我爹的诺言没有兑现,他大概回到了北京,就忘掉
了我娘!”
    小燕子听得义愤填膺。
    “岂有此理!这痴心女子负心汉,是永远不变的故事!你外公怎么不找他呢?”
    “我外公有自己的骄傲,一气、就病死了!我外婆是妇道人家,没有主意。过了几年,
也去世了!我娘未婚生女,当然不容于亲友,心里一直呕着气,跟谁都不来往。也从来不告
诉我有关我的身世,直到去年,她临终的时候,她才把一切告诉我,要我到北京来找我
爹!”
    小燕子气得哇哇大叫:
    “算了!这样的爹,你还找他干什么?他如果有情有义,就不会让你娘这样委委屈屈的
过一辈子!十八年来对你们母女管都不管,问都不问,就算他会画两笔画、会作几首诗,也
没有什么了不起!你认了吧!这样的爹,根本不可原谅,不要找了!就当他根本不存在!”
    紫薇眼睛湿了,酸楚的说:
    “可是,我娘爱了他一生,临终的时候,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找到我爹,问他一句,还
记得大明湖边的夏雨荷吗?”
    “你娘太傻了!他当然不记得了,记得,还会不回来吗?这种话,你不用问了!搞了半
天,你和我还真是一样苦命,原来你这个夏是跟你娘姓,你爹姓什么,你大概也搞不清
楚!”
    紫薇瞪着小燕子,用力点点头,清清楚楚的说:
    “我搞得清楚!他姓‘爱新觉罗”!”
    小燕子大吃一惊,这才惊叫出来:
    “什么?爱新觉罗?他是满人?是皇室?难道是个贝勒?是个亲王?”
    紫薇指着画卷上的签名,说:
    “你知道,宝历两个字代表什么?宝是宝亲王,历是弘历!你总不会不知道,咱们万岁
爷名字是“弘历’,在登基以前,是‘宝亲王’。”
    “什么?你说什么?”小燕子一面大叫,一面抓起折扇细看。
    紫薇对小燕子深深点头。
    “不错!如果我娘的故事是真的,如果这些墨宝是真的……我爹,他不是别人,正是当
今圣上。”
    小燕子这一惊非同小可,手里的折讫扇“砰”的一声落地。
    紫薇急忙拾起扇子,又吹又擦的,心痛极了。
    小燕子瞪着紫薇,看了好半天,又“砰”的一声,倒上床去。
    “大啊!我居然和一个格格、拜了把子!天啊紫薇慌忙奔过去,蒙住她的嘴。
    “拜托拜托,不要叫!当心给人听到!”
    小燕子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对紫薇看来看去。
    “你这个爹…来头未免太大了,原来你找梁大人,就为了想见皇上。”
    紫薇拼命点头。
    “后来,我知道他是个贪官,就没有再找他了!”
    “可是……你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什么门路都没有,怎么可能进宫?怎么可能见到他
呢?”
    “就是嘛!所以我都没辙了,如果是只小燕子,能飞进宫就好了!”
    小燕子认真的沉思起来。
    “如果你进不了宫,就只有等皇上出宫……”
    紫薇大震,眼中亮出光彩。
    “皇上出宫?他会出宫?”
    “当然!他是一个最爱出宫的皇帝。”
    紫薇看着小燕子,深深的吸了口气,整个脸庞都发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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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乾隆,那一年正是五十岁。
    由于保养得好,乾隆仍然看起来非常年轻。他的背脊挺直,身材颀长。他有宽阔的额
头,深透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坚毅的嘴角。已经当了二十五年的皇帝,又在清朝盛世,
他几乎是踌躇满志的。当然,即使是帝王,他的生命里也有很多遗憾,很多无法挽回的事。
但是,乾隆喜欢旅行,喜欢狩猎,给了他一个排遣情绪的管道,他活得很自信。这种自信,
使他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骑在马背上,他英姿焕发,风度翩翩,一点也不逊色身边的
几个武将,鄂敏、傅恒、福伦都比他年轻,可是,就没有他那种“霸气”,也没有他那种
“书卷味”。能够把霸气和书卷味集于一身的人不多,乾隆却有这种特质。
    现在,乾隆带着几个阿哥,几个武将,无数的随从,正在西山围场狩猎。
    乾隆一马当先,向前奔驰。回头看看身边的几个小辈,豪迈的大喊着:
    “表现一下你们大家的身手给朕看看!别忘了咱们大清朝的天下就是在马背上打下来
的,能骑善射是满人的本色,你们每一个,都拿出看家本领来!今天打猎成绩最好的人,朕
大大有赏!”
    跟在乾隆身边有三个很出色的年轻人。永琪是乾隆的第五个儿子,今年才十九,长得漂
亮,能文能武,个性开朗,深得乾隆的宠爱。尔康和尔泰是兄弟,都是大学士福伦的儿子。
尔康徇徇儒雅,像个书生,但是,却有一身的功夫,深藏不露。现在,已经是乾隆的“御前
行走”,经常随侍在乾隆左右。尔泰年龄最小,身手也已不凡,是永琪的伴读,也是永琪的
知己。三个年轻人经常在一起,感情好得像兄弟。
    乾隆话声才落,尔康就大声应着:
    “是!皇上,我就不客气了!”
    “谁要你客气?看!前面有只鹿。”乾隆指着。
    “这只鹿是我的了!”尔康一勒马往前冲去,回头喊:“五阿哥!、尔泰!我跟你们比
赛,看谁第一个猎到猎物!”
    “哥!你一定会输给我!”尔泰大笑着说。
    “且看今日围场,是谁家天下?”永琪豪气干云的喊,语气已经充满“王子”的口吻
了。
    三个年轻人一面喊着,一面追着那只鹿飞骑而去。
    福伦骑在乾隆身边,笑着对三人背影喊道:
    “尔康!尔泰!你们小心保护五阿哥啊!”
    乾隆不禁笑着瞪了福伦一眼:
    “福伦,你心眼也太多了一点!在围场上,没有大小,没有尊卑,不分君臣,只有输
赢!你的儿子,和朕的儿子,都是一样的!赢了才是英雄!”
    福伦赶紧行礼:
    “皇上圣明!我那两个犬子,怎么能和五阿哥相是并论!”
    “哈哈!朕就喜欢你那两个儿子。在朕心里,他门和我的亲生儿子并无差别,要不,朕
怎么会走到那么都把他们两个带在身边呢?你就别那么放不开,让他们几个年轻人,好好的
比赛一下吧!”乾隆大笑着说。
    “喳!”福伦心里,洋溢着喜悦,大声应着。
    马蹄杂沓,马儿狂嘶,旗帜飘扬。
    乾隆带着大队人马,往前奔驰而去。
    同一时间,在围场的东边,有一排陡陡峻的悬崖峭壁,峭壁的另一边,小燕子正带着紫
薇和金琐,手脚并用的攀爬着这些峭壁,想越过峭壁,溜进围场里来。
    悬崖是粗野而荒凉的,除了嗟峨的巨石以外,还杂草丛生,布满了荆棘。
    小燕子手里拿着匕首,不停的劈着杂草。
    紫薇仍然背着她的包袱,走得汗流浃背,狼狈极了。
    金琐也气喘吁吁,挥汗如雨。
    “小燕子,我们还要走多久?”紫薇往上看看,见峭壁高不可攀,胆战心惊,问小燕
子。
    小燕子倒是爬得飞快,这点儿山壁,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大问题。
    “翻过这座山,就是围场了。”
    “你说翻过这座山,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这个峭壁上越过去。”
    “要越过这座峭壁?”金琐大吃一惊,瞪大眼看着那些山壁。
    “是呀!除了这样穿过去,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皇上打猎的时候,围场都是层层封锁,官兵恐怕有几千人,想要混进去;那是门儿都没
有!可是,从这峭壁翻越过去,就是狩猎的林子了!我以前也来偷看过,不会有错的。”
    “天啊!我一定做不到!那是不可能的!我的脚已经快要断了!”金琐喊着。
    “金琐!”你拿出一点勇气来,别给你家小姐泄气!”
    紫薇脸色苍白。
    “可是……我和金琐一样,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是我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我绝对
没办法翻这座山。”
    “胡说八道!你翻不过也得翻,爬不过也得爬!”
    小燕子拼命给两人打气:“你听你听……”她把耳朵贴在峭壁上。“峭壁那边,号角的
声音,马蹄的声音,都听得到!你和你爹,已经只隔着这一道山壁了!”
    紫薇也把耳朵贴上去。可怜兮兮的喘着气:
    “我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快要从我嘴里跳出来
了!”
    “你争点气好不好?努力呀,爬啊!爬个山都不敢爬,还找什么爹?”小燕子大叫。
    紫薇无奈,只得勉强的奋力往上爬去。她的手抓着山壁上的石头;脚往上爬,忽然间,
脚下踏空,手中的石头居然应手而落,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就往山壁下面滑落。小燕子回
头一看,大惊失色,立刻飞扑过来,抱住了紫薇,两人向下滚了好半天,才煞住身子。
    紫薇挣扎着抬起头来,吓得脸色惨白。她的衣服已经撕破,脸上手上,都被荆棘刺伤,
但她完全顾不得伤痛,只是惊恐的喊着:
    “我的包袱!我的包袱怎样了?”
    小燕子惊魂甫定,慌忙检查紫薇背上的包袱。
    “真的扯破了,赶快解下来看看。”
    两人找了一块大石头,爬上去。小燕子帮紫薇解下包袱。
    紫薇急急的打开画卷,发现完好如故,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燕子也已打开折扇,细细检查。
    “还好还好,字画都没有撕破……你怎样?摔伤没有?”
    紫薇这才发觉膝盖痛得厉害,卷起裤管一看,膝上已经流血了。
    “糟糕!又没带药,怎么办?”
    紫薇看着小燕子,再抬头看看那高不可攀的山壁,当机立断的说:
    “听我说,小燕子!我们三个人要想翻这座山,恐怕翻到明天早上,还翻不过去!但
是,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就轻而易举了!事实上,山的那一边,到底是怎样一个局面,我们
谁都不知道!也很可能翻了半天的山,依然见不到皇上!所以,我想,不如你带着信物,去
帮我跑一趟吧!”
    小燕子睁大眼睛看着紫薇。
    “你要我帮你当信差!”
    “是!”
    小燕子想了想,抬头也看看那座山,重重的一点头:
    “你说得对!再耽误下去,天都快黑了,就算到了围场,也找不着人了!”她决定了,
有力的说:
    “好!就这么办!”她郑重的看着紫薇:“你相信我,我会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来
办!这些东西……,,她拍拍字画,严肃的说道:“东西在,我在,东西丢了,我死!”
    金琐早已连滚带爬的过来了。听到小燕子这样郑重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燕子!我代我们小姐,给你磕一个头!”金琐往地上一跪。
    小燕子慌忙拉住金琐。
    “别这样!紫薇是我妹妹,紫薇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管,谁管?好了,我必须争取
时间,不能再耽搁了!你们回大杂院去等我吧……我这一去,会发生什么事,自己也不能预
料,所以,如果今晚我没有下山,你们不要在围场外面空等,你们先回北京,在大杂院里等
我!”
    紫薇点头,十分不舍的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你要小心!”
    “我会的!你也是!…小燕子便将包袱牢牢的缠在腰际。
    紫薇一个激动,紧紧的抱了小燕子一下。
    小燕子便飞快的去了。
    一只鹿在丛林中奔窜。
    马蹄飞扬,号角齐鸣。
    尔康一马当先,大嚷着:
    “这只鹿已经被我们追得筋疲力尽了!五阿哥,对不起,我要抢先一步了。”
    尔康拉弓瞄准。尔泰却忽然惊叫起来,对左方一指:
    “哥!那边居然有一只熊!快看快看!我以为围场里已经没有熊了,这只熊是我的了,
你可别抢尔康的箭,立刻指向左方。
    “熊?熊在哪里?”
    永琪急忙拉弓,瞄准了那只鹿,哈哈大笑着说:
    “尔泰,谢谢帮忙!今天‘鹿死谁手’,就见分晓了!承让承让!哈哈!”
    尔康一笑,对尔泰很有默契的看了一眼,什么有熊?不能抢五阿哥的风采,才是真的。
    永琪拉足了弓,咻的一箭射去。
    到底,那个姑娘是从那儿冒出来的,尔康。尔泰和永棋谁都弄不清楚。到底那只鹿怎么
一下子就不见了,伏在草丛里的竟然变成一个女子,大家也都完全莫名其妙。只知道,永匡
那一箭射去,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惨叫:
    “阿……”
    接着,是个身穿绿衣的女子,从草丛中跳起来,再重重的坠落地。永琪那把利箭,正中
女子的前胸。
    变生仓卒,尔康、尔泰、永琪大惊失色。三个人不约而同,快马奔来。
    永琪见自己伤到了人,翻身落马,低头一看,小燕子脸色苍白,眼珠黑亮。永琪想也没
想,一把就抱起小燕子。
    小燕子胸口插着箭,睁大了眼睛,看着永琪。
    “我要见皇上!”
    当小燕子被带到乾隆面前的时候,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什么?女刺客?这围场重重封锁,怎么会有刺客!”乾隆不信的喊着。
    侍卫、大臣、鄂敏、傅恒、福伦全部围了过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燕子。
    永琪气极败坏,直着喉咙喊。
    “皇阿玛!李太医在不在?让他赶快看看这位姑娘,还有救没有!”
    “这就是女刺客吗!”乾隆瞪着地上的小燕子。
    “女刺客?谁说她是刺客!”永琪无意间射伤了人,又是这样一个标致的姑娘,说不出
心里有多么的懊恼,情不自禁,就急急的代小燕子解释起来:“我看她只身一人,说不定是
附近的老百姓……不知道怎么会误入围场,被我一箭射在胸口,只怕有生命危险!李太医!
赶快救人要紧!”
    李太医是每次打猎,都随行在侧的,这时,奔出了行列,大声应着:
    “臣在!”
    福伦滚鞍下马,奔上前去看小燕子:
    “等一下!这件事大奇怪了,怎么会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单身在围场?还是先检查一
下比较好!”
    小燕子躺在那儿,始终还维持着神志,她往上看,黑压压的一群人,个个都盯着自己。
皇上?谁是皇上?死了,没有关系,紫薇的信物,不能遗失!她挣扎着,伸手去摸腰间的包
袱,嘴里断断续续的喊着。
    “皇上……皇上……皇上……”
    尔康觉得奇怪,对永琪说道:
    “你听她嘴里,一直不停的在叫皇上!显然她明知这里是围场,为了皇上而来!这事确
实有点古怪!”
    福伦顺着小燕子的手,眼光锐利的扫向小燕子腰间,大吼道:
    “不好!她腰间鼓鼓的,有暗器!大家保护皇上要紧!”
    福伦情急,一脚踢向小燕子,小燕子滚了出去,伤上加伤,嘴角溢出血来。
    鄂敏拔剑,就要对小燕子刺去。
    “阿玛!鄂敏!手下留情啊!”永琪情急,一把拦住了鄂敏。
    “审问清楚再杀不迟!”尔泰也喊。
    “鄂敏!住手!”乾隆急呼。
    鄂敏硬生生收住剑。
    小燕子又惊又吓又痛,气若游丝,仰头望着乾隆,心里模糊的明白,这个高大的、气势
不凡的男人,大概就是乾隆了。她便用尽浑身力气,把紫薇最重要的那句话,凄厉的喊了出
来:
    “皇上!难道你不记得十九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吗!”
    小燕子喊完这句话,身子一挺,昏了过去。
    乾隆大震。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永琪、尔康、尔泰围了过去。
    “皇上,她已经昏厥过去了!”,尔泰禀道。
    “小心有诈!”福伦提醒着大家。
    永琪伸手一把扯下小燕子的包袱。
    “她一路用手按着这个包袱,看看是什么暗器?”
    包袱倏然拉开,画卷和扇子就掉了出来。
    “是一把扇子和一卷画。”永琪惊愕极了。
    乾隆的心,怦然一跳,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击了他的心。他震动已极,大喊:
    “什么?赶快拿给朕看!”
    永琪呈上扇子和画卷。
    乾隆打开折扇,目瞪口呆。他再展开画卷,更是惊心动魄,瞪着地上的小燕子,他忘形
的大喊出声。
    乾隆的心,怦然一跳,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击了他的心。他震动已极,大喊:
    “什么?赶快拿给朕看!’~永琪呈上扇子和画卷。
    乾隆打开折扇,目瞪口呆。他再展开画卷,更是惊心动魄,瞪着地上的小燕子,他忘形
的大喊出声。
    “永琪!抱她起来,给朕看看!”
    “是!”永琪抱起小燕子,走到乾隆身边。
    乾隆震动无比的看着那张年轻的、姣好的面孔,那弯弯的眉,那长长的睫毛,那苍白的
脸,那小小的嘴,和那毫无生气的样子……他的心陡然绞痛,一些尘封的记忆,在一瞬间翻
江倒海般的涌上。他喘着气,一叠连声的大喊道:
    “李太医!赶快诊视诊视她!朕要我听着:治不好,就小心你的脑袋!”
    小燕子有一连串的日子,都是神志不清的。
    模糊中,她睡在一床的锦被之中,到处都是软绵绵,香喷喷的,模糊中,有数不清的医
生在诊治自己,一会儿打针,一会儿喂药。模糊中,有好多仙女围绕着自己,仙女里,有一
个最美丽温柔的脸孔常常在她眼前出现,嘘寒问暖,喂汤喂药。模糊中,还有一个威严的、
男性的面孔常在满屋子的跪拜和“皇上吉祥”中来到,对自己默默的凝视,轻言细语的问了
许多问题。
    小燕子就在这些“模糊中”,昏昏沉沉的睡着,被动的让人群侍候着。她并不知道。就
在她的迷迷糊糊里,乾隆已经在无数的悔恨和自责中,肯定了她的身分。
    那一天,乾隆来到小燕子床前,小燕子正发着热,额上冒着汗,嘴里念念有词。
    “疼……好疼…扇子,画卷……别抢我的扇子……东西在,我在。东西丢了,我
死……”
    乾隆听着这些话,看着那张被汗水弄湿的脸庞。心里涨满了怜惜。
    “喂喂!醒一醒!”乾隆拍拍小燕子的面颊:“朕说话你听得到吗?能不能告诉朕一些
你的事?你几岁啦?”
    小燕子在“模糊”中,还记得和紫薇的结拜。
    “我十八,壬戌年生的……”她被动的答着,好像在作梦。
    乾隆掐指一算,心中震动,继续问道:
    “那……你几月生的?”
    我有姓了,我姓夏。我有生日了,我是八月初一生的……
    “我……八月初一,我有生日……八月初一………
    乾隆再一寻思,不禁大震。没错了,这是雨荷的女儿!
    “你姓什么?”乾隆颤声的,柔声的问。
    小燕子神思恍惚,睁眼看了看乾隆。
    “没有……没有姓……”
    “怎么会没有姓呢?你娘没说吗?”乾隆一阵心痛。
    “紫薇说……不能说不知道,不确定……我有姓,我有我有……我姓夏……、’乾隆这
一下,完全坐实了自己的猜测,激动不已。忍不住,就用袖子为小燕子拭汗,声音哑哑的,
再问:
    “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小燕子………
    乾隆愕然。这也算名字吗?这孩子是怎样长大的呢?受过委屈吗?当然,一定受过很多
委屈的。雨荷,居然没有进京来找过自己!居然孤单单的抚养这个孩子长大!现在,雨荷在
哪里?为什么小燕子会这样离奇的出现?大多的问题,只能等小燕子神志清醒了,才能细
问。但是,这是雨荷的女儿,也是自己的女儿,没错了。
    “小燕子,小燕子!”乾隆点点头,仔细的看小燕于,不禁越看越爱。“小燕子……从
湖边飞来的小燕于……好,朕都明白了!你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担心了!朕一定要让你好
起来!”
    小燕子在一连串昏昏沉沉的沉睡以后,终于有一天,觉得自己醒了。
    她动了动眼睑,看到无数仙女围绕着自己。有的在给她拭汗,有的轻轻打扇,有的按摩
手脚,有的拿冷帕子压在她的额上……好多温柔的手,忙得不得了。她再扬起了睫毛,看到
那个仙女中的仙女,最美丽温柔的那个,正对着自己笑。
    “你醒了吗?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令妃娘娘!”
    令妃娘娘?原来这个大仙女名叫“令妃娘娘”。
小燕子再向旁边看,几个白发的仙人第太医章,都累得东倒西歪,兀自不断的低声商量
病情。她再转头环视,香炉里,袅袅的飘着轻烟轻雾。
    小燕子觉得好舒服,好陶醉。
    “好软的床啊!好舒服的棉被啊!好豪华的房间啊!好多的仙女啊!好香的味道啊……
哇,我一定已经升天了,原来天堂里面这么舒服!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小燕子眨动眼睛,朦陇的环视。
    仙女们立刻发出窃窃私语。
    “醒了?是不是醒过来了?”
    “眼睛睁开了!眼珠在动呢!”
    “她在‘看’咱们,娘娘,她大概真的醒了!”
    仙女们正骚动间,门外,忽然有声音一路传来。
    “皇后驾到!皇后驾到……”
    一屋子的仙人仙女,便全部匍匐于地。大家齐声喊着:
    “皇后娘娘吉祥!”
    那个“大仙女”也慌忙起身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
    “令妃参见皇后娘娘。”
    小燕子一惊,慌忙把眼睛紧紧闭上。
    “怎么有个‘皇后’来了?难道这儿不是‘天堂’?这个‘皇后’好神气……”
    小燕子心里想着,睫毛就不安分的动了动,悄悄的眯着眼睛,去偷看那个皇后。只见那
皇后珠围翠绕,大概四十来岁,细细的眉毛,丹凤眼,挺直的背脊,好生威严。那眼光……
小燕子一不留神,眼光竟和皇后的眼光一接,不知怎的,小燕子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那眼
光好凌厉,像两把刀,可以把人切碎。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加严肃的老太婆。眼光和皇后一样,冷得像冰,利得像箭。
    “大家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和她的眼光一样,冷峻而严厉。
    一屋子仙女仙人,纷纷起立。
    皇后站在床前,仔细审视着小燕子。小燕子几乎能“感觉”到她的眼光,冰凉冰凉的掠
过自己的眼耳口鼻。
    “这就是围场上带回来的姑娘吗?”皇后冷冷的问着。
    “是!”令妃仙女答着。
    “怎样?伤势有没有起色?”
    “回皇后,脉象已经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一个仙人急忙趋前,躬身说道。
    “晤……太医果真医术高明!”
    “谢皇后夸奖!是这位姑娘福大命大!有皇天保佑。”
    “嗯,福大命大?有皇天保佑?是吗?”语气好严厉。
    满屋子都安静了,没有人接口。
    小燕子越听越惊,心里想着:
    “从围场带回来的姑娘?这说的是我吗?难道……难道我进了宫?原来,这儿不是‘天
堂’,是‘皇宫”!”小燕子的意识真的清醒了,记忆也回来了。
    “天啊!我进了宫,紫薇想尽办法,进不了宫,可是,我却进来了!…“你们先下去!
待会儿再来,别一个个杵在这儿。”
    皇后对众人挥手说道。
    “喳!”一屋子的人都退下了,令妃仙女也往门口退去。
    “令妃,你留下!我有活问你!”皇后命令的喊了一句。
    “是。”
    “你过来。”
    令妃走到床边来。
    皇后那锐利的眼光,又在小燕子脸上溜来溜去。
    “宫里已经传得风风雨雨,说她和皇上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怎么我瞧着一点都不像!
你说,她那儿长得像皇上?”皇后回头一瞪令妃。
    令妃仙女似乎吓了一跳,呐呐的说道:
    “是皇上自己说,越看越像!”
    “容嬷嬷,你说像吗?”皇后问身后的老太婆。
    那容嬷嬷也对小燕子仔细打量起来。
    “回皇后,龙生九种,个个不同!想阿哥和格格们,也都是每一个人,一个长相!这样
躺着,又闭着眼,看不真切。”
    皇后冷笑了。
    “可有人就看得很真切,说她眉毛眼睛,都像皇上!”皇后再瞪着令妃仙女。“你不要
为了讨好皇上,顺着皇上的念头胡诌!这个丫头,来历不明,形迹可疑!只身闯围场,一定
有内应!我看她没有一个地方像皇上,八成是个冒充货!你不要再信口雌黄了!如果查明
白,她不是万岁爷的龙种,她是死罪一一条,你难道也跟着陪葬吗?”
    “皇后教训得是!臣妾以后不敢多嘴了!”令妃仙女答得诚惶诚恐。
    “你知道就好!这事我一定要彻查的!仅仅凭一把折扇,一张字画,就说是格格,也太
荒唐了吧?”
    “是!是!是厂令妃一叠连声的应着。
    “我看清了,看够了!容嬷嬷,走吧。”
    皇后带着容嬷嬷转身而去。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别恭送了!你跟在皇上身边,眼睛要放亮一点!
    这皇室血统,不容混淆!如果有丝毫破绽,是砍头的大事,你懂吗?”
    “臣妾明白了!”
    一阵笃笃笃的脚步声,终于,那个威严的皇后,带着威严的容嬷嬷,威风十足的走了。
    小燕子急忙睁开了眼睛,看到令妃一直恭送到门口。小燕子整个人都清醒了,心里直是
叫苦:
    “不好了!原来他们把我当成了格格,又以为我是冒充货,商量着要砍我的头!”她心
里不禁大叫了一声:“紫薇,你害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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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燕子并不知道,在她这些昏昏沉沉的日子里,紫薇、金琐、柳青、柳红几乎已经把整
个北京城都找翻了。小燕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去无消息。紫薇把自己骂了千遍万遍,后悔
了千次万次,也回到围场附近去左问右问,什么音讯都没有,小燕子就此失踪了。最让紫薇
痛苦的是,还不能把真相告诉柳青他们。柳青不止一次,气极败坏的追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三个,为什么跑那么远的路,到围场去?又怎么会跟小燕子
走散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紫薇有苦说不出,只能掉着眼泪说:
    “我不能告诉你们为什么要去围场,如果你们不追间,我会很感激。反正事情就变成这
样了!”她急切的看柳青:“柳青柳红,拜托你们,赶快去皇宫附近,打听打听,有没有小
燕子的消息?”
    “皇宫?你们好大胆子,居然去招惹皇室?你要我怎么打听?”柳青问。
    “你认不认得什么公公?什么嬷嬷的?”
    “公公和嬷嬷都不认得,只认得皇上!和几位阿哥!”柳青没好气的说。
    “啊?”紫薇睁大了眼睛。
    “没事的时候,我跟皇上下围棋,跟阿哥们比画拳脚!”
    柳红一跺脚。
    “哥!这是什么时候了,紫薇急得掉眼泪,你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到底有没有门
路,有没有办法嘛!”
    柳青对柳红一瞪眼。
    “我有几两重,你不是不知道!我怎么会和宫里的人认识呢?”他转眼看紫薇,大声的
说:“我也着急,我也生气啊!小燕子以前,什么事都跟我有商有量,自从有了你这个妹
子,就变得神秘兮兮了!你们去围场,无论要干什么,总应该把我们兄妹也算一份,大家帮
着一点,或者办得成事!结果,你们完全瞒着我,简直把我当外人,气死我了!”
    紫薇已经急得没有主意,又被柳青一骂,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是,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不应该这么鲁莽,这么没计划……可是,小燕子好像很有把
握,说她小时候在围场附近长大的,对围场熟悉得不得了……”
    “小燕子爱吹牛,你又不是不知道!”柳红跺脚。
    “她那个人。胆大心不细;有勇没有谋,花拳绣腿,功夫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就是心肠
热!你跟她拜了半天把子,还不了解她吗?怎么什么都听她的……”柳青接口。
    兄妹二人,一人一句,都怪紫薇。紫薇除了掉泪,还是掉眼泪。时间一天天过去,找到
小燕子的机会就越来越渺茫。私下无人的时候,她会害怕的抱住金琐说:
    “说不定小燕子已经死了!…
    “呸!呸!呸!小姐,你别咒她呀!”金琐连忙啐着。
    “她如果没死,为什么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都怪我,大自私了,只顾着自己,却没
替小燕子想想她的安危!”
    “话不能这么说啊,又不是我们逼她这么做的,是她自己愿意去的嘛!”
    “所以我心里头才更难过啊。这些年除了娘以外,我只有你。好不容易有了个知心的小
燕子,可以陪我说话解闷,讲心事!回想起来,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过得好快乐!早
知道我宁可不认这个爹,也不要她去冒险。”
    金琐皱着眉头,心里还有另一份深刻的痛。
    “你别在那儿钻牛角尖了!小燕子遇到什么事,我们完全不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事,
是你那两样比生命还重要的信物,现在和小燕子一起失踪了!”
    紫薇惊看金琐,听出金琐的言外之意,不禁激动起来:
    “你好像还在怪小燕子?她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担心的,居然是那些身外之
物?”
    金琐也激动起来。
    “什么身外之物?你在太太临终的时候,对太太发过誓,你会带着这些东西,去见你
爹!现在东西没有了,即使有机会见到你爹,你也无法证明你的身分了!我想到这个,心都
会痛!”
    紫薇一唬的站起身来。
    “你好可怕,你在暗示我,小燕子会出卖我吗?”
    “我没有暗示什么,我在后悔啊,我在自责啊,我为什么要让你把东西交给小燕子呢?
我就该拼命保护那些东西的!是我不好,对不起死去的太太!”
    金琐这样一说,紫薇痛上加痛,“哇”的一一声,失声痛哭。
    金琐后悔不及,急忙抱住紫薇。
    “我不好,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你伤心了!我相信小燕子,她有情有义,不会辜负
你的;我也相信,老天有眼,会保护小燕子的!小姐,别哭,啊?”说着,就拼命用袖子帮
紫薇拭泪。
    紫薇把金琐紧紧一抱,痛定思痛,哭着喊:
    “我好懊恼啊!失去小燕子,失去信物,又无法见到我爹,我到底要怎么办呢?”
    金琐拍着紫薇的背,此时此刻,实在想不出任何的话,可以安慰紫薇了。
    当紫薇心痛神伤,六神无主的时刻,小燕子正熟睡在令妃那金碧辉煌的寝宫里。
    乾隆轻轻的走了过来,站在床前,深深的凝视着小燕子。温柔而解人的令妃,看乾隆一
脸的专注,不敢打扰,静静的站在旁边。
    “她今天怎样?有没有起色?”半晌,乾隆低问。
    “刚刚吃过药睡下了,太医说她复元的情形挺好的,上午已经醒过来了,大概受了惊
吓,眼珠转来转去,就是不说话!”
    “是吗?”乾隆俯视小燕子沉睡的面庞,看到小燕于额头上。鼻子上渗出几颗汗珠。乾
隆掏出自己的汗巾,就去拭着她脸上的汗。
    汗巾是真丝的,绣着一条小小的龙。汗巾熏得香喷喷的,混合着檀香与不知名的香气,
这汗巾轻拂过小燕子的面庞,柔柔的,痒痒的,小燕子就有些醒了。
    令妃注视着这样的乾隆,如此温柔,如此小心翼翼,这种关怀之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
的。令妃察言观色,知道这个小燕子,在乾隆心底,引起了某种难以解释的感情。就把握机
会,低声说了一句:
    “皇后今天来过了!”
    “哦?她说什么?”乾隆不动声色的间。
    “臣妾不敢说。”令妃低头。
    “你尽管说!”
    “她说,小燕子这事,一定有诈!查出真相,要……要……”
    “她要怎样?”乾隆气往上冲。
    “要砍小燕子和我的脑袋!”
    “哼!”乾隆怒哼了一声。
    令妃便委委屈屈的说道:
    “可我真的没说假话,我看着看着,越看就越肯定了,这小燕子真的和皇上像极了,尤
其醒过来的时候,那眼神儿,就和皇上您的眼神一个样儿!”
    乾隆凝视小燕子,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皇后,心里就有气。
    “谁敢说她不是朕的女儿,朕才要砍她的头呢!当朕在围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对
她产生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尤其是她在昏迷前一刻用那双哀怨的眼神瞅着朕,问朕说还记
不记得夏雨荷?朕这辈子都忘不了她那又慌又急又害怕又无助的模样……这种父女天性,难
道有假吗?”
    乾隆的声音大了些,小燕子睫毛闪动,突然睁开眼睛来。
    乾隆忽然和小燕子目光一接,没来由的心里一震。“你醒了?”乾隆问。
    小燕子看着这个在梦里出现过好多次的面孔,面对那深透明亮的眼睛,和那威武有力的
眼神,心里陡然浮起一股怯意。
    “你……你……你是谁?”
    令妃忙扑过去,拍拍小燕子的肩。
    “哦呀,对皇上说话,可不能用‘你’字!”
    小燕子大惊,从床上一挺身子,就要起身、奈何浑身无力,又倒了下去。
    “皇上!”小燕子惊呼出声。
    乾隆急忙伸手按住小燕子。
    “快别动!你身受重伤,太医说你失血过多,得在床上多躺两大。别忙着起身!也不用
多礼!”
    小燕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乾隆,老天!这是天底下最大的人物啊!是仅次于神的人物
呵!是打个喷嚏就会惊天动地的人物啊!是老百姓从来没有福分接近的人物啊!是整个天下
的主子啊……小燕子喘着气,不敢相信的,小小声的问道:
    “你是皇上?你真的是皇上?当今的皇上?乾隆皇上?”
    “你怎么还是你呀你的……”令妃在一边干着急。
    乾隆怜爱的看着小燕子,小燕子那种…惊喜莫名的表情,更加震动了他。
    “别在乎这个!想她在民间长大,怎么懂宫中规矩!”便对小燕子慈祥的点点头。“是
的,朕就是当今皇上!在围场上,你不是已经见过朕了?”
    “围场上那么多人,我什么都弄不清楚呀!”小燕子喊着,不敢躺着见皇上,就又急急
的一个挺身,脑袋竟然在床槛上砰的撞了一下。她嘴里惊呼不断:“老大啊……我终于见到
了皇上!”
    乾隆急忙揉了揉她的头,再一次,把她的身子按回床上。
    “是!你终于见到了皇上,朕知道你这条路走得有多辛苦!”顺手摸摸小燕子的额头,
满意的点点头。
    “嗯,还不错,烧已经退了。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朕叫他们给你准备
去……”
    小燕子看着乾隆,眼睛转都不敢转,呼吸都要停止了。听到乾隆这样轻言细语,间东问
西,简直受宠若惊。她屏息的,不敢相信的,呐呐的说:
    “你……你……你是皇上,可你……这么关心我!我……我会幸福得死掉!”
    小燕子这样崇拜的眼光,这样热烈的语气,让乾隆感动极了。
    “你已经被朕救活了,你不会死掉了!我会用幸福包围你,可是,不会让它伤害你!”
乾隆温柔的说。
    小燕子痴痴的看着乾隆,竟然傻了,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来了。
    “你既然醒了,朕有好多的问题要问你!”
    小燕子睁大眼睛看着乾隆。
    乾隆掏出怀中的折扇。
    “朕已经知道你的名字叫小燕子,这把折扇和“烟雨图’在你身上搜出来,你冒着生命
危险闯围场,就为了要把这个东西带给朕?”
    小燕子拼命点头。
    乾隆心中一片恻然。
    “朕都明白了,你娘叫夏雨荷,这是她交给你的?她还好吗?”
    小燕子怔怔的,听到后一句,连忙摇头。
    “不好?”乾隆一急:“她怎样了?现在在哪里?”
    “她……她已经去世了……去年六月,死在济南
    “她死了?”乾隆心里一痛。“朕已经猜到了,没听你亲口说,还是不相信。要不然你
不会直到今天才来见朕。好遗憾!”就难过的看着痴痴的小燕子。“这些年来,苦了你们母
女了!”
    小燕子大惊,急忙说:
    “皇上……皇上……我……我不是……”话未说完,就急得咳了起来。这一咳就咳得上
气不接下气。
    乾隆急喊:
    “腊梅!冬雪!赶快倒杯水来!”就拼命拍着小燕于的背:“朕问了大多的话,你一定
累了!小燕子,你不知道你的出现,让朕多么安慰,又多么心酸!从今以后,你的苦日子都
过去了,你是朕遗落在民间的女儿,现在,你回家了!”
    小燕子咳得更凶了,一面咳,一面急促的说:
    “皇上,我……我……咳!咳咳!你你……咳咳
    床前一阵骚动,无数宫女拥到床前,端茶的端茶,奉水的奉水,拿药的拿药。腊梅高举
着药碗,恭恭敬敬的喊着:
    “姑娘,请吃药!”
    令妃一声怒叱,非常权威的吼着:
    “掌嘴!这还没弄清楚吗?听也该听明白了,看也该看明白了!叫格格,什么姑娘姑娘
的!…
    腊梅“砰”的一声,在床前跪下。双手高举托盘,大声的喊:
    “请格格吃药?”
    便有一大群的宫女,高呼着说:
    “格格千岁千千岁!让奴婢们侍候格格!”
    小燕子看得眼花撩乱,听得惊心动魄。正在迷迷糊糊中,竟然看到乾隆亲自端起杯子,
再扶起小燕于。
    “让朕喂给她喝!可怜……长了十八岁,才见到爹!还弄得身受重伤!”
    小燕子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皇上……这世界上最权威的人,居然在亲手喂她喝水吃
药,她会幸福得死掉!这可能吗?她只是一个小老百姓,一个跑江湖,混饭吃,经常吃了这
顿没下顿的小人物!可是,现在,自己面前黑压压的跪着一群人,皇上,那高高在上,顶儿
尖儿的人物。正在“亲手”喂自己吃药!这种荣耀,像潮水一般,把她紧紧的包围着,淹没
着。她迷糊了,被催眠了,没有力气再解释什么了,因为整个人软绵绵;都在腾云驾雾了。
也没有多余的“嘴”来解释了,因为那唯一的一张嘴,正忙着喝水吃药呢!
    终于,小燕子吃了药。也喝了水。
    乾隆把杯子放回托盘,把小燕子轻轻放下。
    “孩子,别用这样奇怪的眼光看朕,朕知道是朕对不起你娘,你心里有许多怨,你放
心,从现在开始,朕一定会加倍补偿你!”
    令妃就带笑又带泪的,上前对乾隆一福。
    “皇上,恭喜恭喜!父女团圆了!…
    小燕子惊怔着。现在有嘴,可以解释了。无奈身子还在云端里,没有下地呢!
    令妃推着小燕子,一叠连声的喊着:
    “傻丫头,还怔在那儿干什么?快喊皇阿玛啊!在宫里,是不喊爹的,要喊‘皇阿
玛’!快喊啊!喊啊!…
    小燕子怔忡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行不行,这样太对不起紫薇了!不行不行!
    乾隆见小燕子眼睛越睁越大,眼神里充满矛盾和
    “怎么?不想要朕这个爹吗?”他柔声的问。
    小燕子受不了了,冲口而出的喊道:
    “想!想!太想了,只怕要不起啊!”
    乾隆心里更酸了,误会小燕干话中有话。一句“要不起”,代表了千言万语的哀怨。他
叹口气,就哑声的,命令的说道:
    “什么要得起要不起!就算你不想要朕这个爹,朕也要定你这个女儿了!快叫朕。一声
“皇阿玛,!这是‘圣旨’,不许不叫!”
    令妃在一边情急的催促:
    “还不赶快‘领旨’!当心皇上生气啊!快叫皇阿玛呀!叫呀!叫呀……”
    小燕子迎视着乾隆宠爱而期盼的眼神。终于,脱口而出的喊了:
    “皇……阿玛!”
    小燕子一喊出口,整个人也就放松了。乾隆顿时欣喜若狂。
    “好!太好了!哈哈哈!我在民间的女儿,回来了!真是老天有眼呀!”
    此时,众多宫女,全都一拥而上,拜倒在小燕子面前。喊声震天:
    “格格千岁千岁千干岁!奴才们参见格格!”
    门外的一群太监,此时也都哈腰奔进,甩袖跪倒。声音喊得更大:
    “恭喜格格,贺喜格格,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种气势,这种欢呼,小燕子又飞上云端,飘飘欲仙了。紫薇的面孔在她眼前闪过,她
心里歉然的喊着:
    “紫薇,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这么做的,只是……当格格的滋味,实在太好了!有个
皇上做爹,被宠着爱着,实在太好了!我受不了这个诱惑,你让我先过几天的格格瘾好不
好?先借你的爹几天好不好……我发誓等我病好了,我一定会把你接进宫里来,把你爹还你
的……”
    小燕子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当起格格来了。
    几天之后,小燕子终于走出了令妃的寝宫。
    这天,她穿着令妃特地为她做的新衣服,一身艳丽的旗装,略施脂粉。唯独脚下,仍然
穿着平底的绣花鞋。
    令妃、腊梅。冬雪。和宫女们簇拥着她,正带她参观着御花园。
    令妃东指指西指指,介绍着花园中种种景致。
    小燕子见所未见,叹为观止。
    “这皇宫内院,也不是一时三刻,走得完的,你身体刚刚好,也不能走大多路,随便看
看就好!”令妃说。
    小燕子觉得什么都是新奇,忍不住惊叹连连:
    “啊呀,这是一个院子还是一个城呀?怎么那么多房子?左一进右一进的?”说着,就
走进一条弯弯曲曲的长廊,不禁诧异:“又没有河,造这么长一座桥?”看到处处有匾额,
奇怪极了:“又没卖东西,怎么挂那么多招牌?”一抬头看到一个亭子,上面有块匾额,写
着“挹翠阁”三个大字。小燕子认识的字不多,看了半天,低低的自言自语:“怎么亭子挂
个招牌叫“把草问’?好奇怪的名字!”
    令妃惊愕的看着小燕子,怎么?那个雨荷没有教过她念书吗?心里正在有点疑惑,:小
燕子叹口气说。
    “我好像到了一个仙境,太没有真实感了,将来我出了宫,回到民间的时候,说给人家
听,人家大概都不相信!”
    令妃一惊,不禁神色一凛。仔细看着小燕子,警告的说:
    “格格,我告诉你一句很重要的话!”
    “什么话?”小燕子满不在乎的问。
    “你现在已经被皇上认了,你就再也不是当初的小燕子了!皇上有那么多的格格,我还
没看过他喜欢那一个,像喜欢你这样!被皇上宠爱,是无上的荣幸,也是件危险的事,宫
里,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嫉妒……”说着,就压低了声音:“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一个不小
心,被人抓着了小辫子,你很可能,糊里糊涂就送掉一条小命!”
    “那有这么严重?”小燕子不信。
    “你最好相信我!”令妃眼神严肃。
    小燕子眼前,不禁浮起皇后的脸和声音:
    “这皇室血统,不容混淆!如果有丝毫破绽,是砍头的大事,你懂吗?”
    小燕子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突然着急起来:
    “可是……娘娘,我……我迟早要出宫回家的
    令妃好紧张,慌忙四面看看,打断了小燕子:
    “嘘!这话就是犯了忌讳,什么‘回家’,这儿就是你家了!从此以后,你的荣华富
贵,是享用不尽的!可是,你千万别再说,你还怀念民间生活,或者是……有关你爹娘的疑
惑。现在,皇上认定了你是格格,你就是千真万确的格格了!你自己也要毫无疑问的相信这
点!”
    小燕子大急,那,紫薇要怎么办?她忍不住就冲口而出:
    “那…万一我不是格格,那要怎么办?”
    令妃一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腊梅冬雪急忙扶住。
    令妃站稳了,将小燕子的胳臂紧紧的一握。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如果你不是格格,你就是欺君大罪,那是一定会砍头的!不止你会被砍头,受牵连的
人还会有一大群,像鄂敏,像我,像福伦……都脱不了干系……所以,这句活,你咽进肚子
里,永远不许再说!”
    小燕子被令妃的语气和神色吓住了,知道令妃所言不虚。不禁张口结舌,心里苦极了。
紫薇,紫薇,这一下要怎么办呢?我怕死,我不要死!我实在舍不得我这颗脑袋啊!
    正在此时,永琪和尔泰结伴走来。
    永琪一眼看到穿着旗装的小燕子,眼睛一亮。
    “这不是被我一箭射来的格格吗?”
    令妃见到永琪和尔泰,立刻脸色一转,眉开眼笑。
    “五阿哥!”又对尔泰招呼道:“尔泰,好久没见到你额娘了,帮我转告一声,请她没
事的时候,来宫里转转!”
    尔泰连忙对令妃躬身行礼,应道:
    “娘娘吉祥!我额娘也天天念叨着娘娘呢!但是,全家都知道,娘娘最近好忙,要照顾
这位新来的格格……”说着,就转眼看着小燕子,一笑。
    永琪凝视小燕子,赞叹不已。
    “你穿了这一身衣服,和那天在围场里,真是判若两人!没想到,我有一个这么标致的
妹妹!”
    小燕子看着永琪,蓦然想起,那天在围场中。将自己惶急抱起的永琪,心中竟没来由的
一热。
    “原来,你是五阿哥!”
    令妃招呼着众人:
    “咱们到亭子里坐一下,格格大病初愈,只怕站得太久了不好!”
    大家进了亭子,纷纷落座。宫女们早就忙忙碌碌,来不及的上茶上点心。
    永琪见小燕子明艳照人,一双大眼睛晶亮晶亮,竟无法把视线移开。
    “你身体都好了吗?那天在围场,我明明看到的是一只鹿,就不知道怎么一箭射过去,
会射到了你!后来知道把你伤得好重,我真是懊恼极了!”
    小燕子看到永琪和尔泰,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都是一脸和气,笑嘻嘻的。自己的情绪就
高昂起来,把那些宫中忌讳,都忘掉了。坦率的喊着说:
    “你不用懊恼了!亏得你那一箭,才让我和皇上见了面,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那你就谢错人了,你应该谢我!”尔泰大笑说道。小燕子惊奇的看着尔泰。令妃连忙
对小燕子介绍:“这位是福伦大学士的二公子,他和大公子尔康,都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尔
泰是五阿哥的伴读,两个人可是焦不离孟!””
    什么“焦不离孟”,小燕子听不懂。对那天自己中箭的事,仍然充满好奇。
    “为什么我该谢你呢?”她问尔泰。
    “如果不是我分散尔康的注意力,可能你就逃掉一劫,五阿哥瞄准的时候,已经晚了一
步,这才射到了你!所以,你应该是被我们两个‘猎到’的!”尔泰嘻嘻哈哈的说。
    永琪便对小燕子举着茶杯敬了敬:
    “我以茶当酒,敬‘最美丽的小鹿”!”
    小燕子听了半天,对于自己怎么中箭的,还是糊里糊涂。却被两个人逗得哈哈大笑了。
就豪气的举杯,嚷着说:
    “敬最糊涂的猎人!”仰头一口干了杯子,这才发现杯子里是茶不是酒,不禁埋怨:
“为什么不用真酒呢?喝茶有什么味道?满人都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不是吗?”
    “说得是!”
    永琪回头一看腊梅和冬雪,和环侍在侧的小太监们。
    “奴才这就去取酒来!”太监宫女们嚷着,立刻纷纷行动。
    好快的速度,小菜、酒壶、酒杯、碗筷全上了桌。
    小燕子这一下可乐坏了。当“格格”的滋味真好!一声令下,就有一群人为你服务,太
过痛了!紫蔽,你只好再委屈几天了!她甩甩头。把那份“犯罪感”硬给甩在脑后,就站起
身来,高举酒杯,浅笑盈盈,对众人欢喜的说道:
    “谢谢你们大家,对我这么好。虽然莫名其妙挨了一箭,差点把小命送掉,却得到了许
多一生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我每天都新奇得不得了,真的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今天,我会
和一个阿哥,一个官少爷,一个皇妃娘娘,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喝酒,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
信,简直像作梦一样!”看着永琪和尔泰:“我好高兴认识了你们,真想跟你们拜把
子!”。
    永琪大笑起来:
    “不用拜把子了,我是阿哥,你是格格。咱们本来就是兄妹!至于尔泰呢,他的额娘,
是令妃娘娘的表姐,所以,沾亲带故,也可以算是你的哥哥了!”
    “看样子,我有了一大堆的皇亲国戚!”
    “不错!我听皇阿玛说,要用三个月的时间,让你把这些亲属关系,弄弄清楚!”
    “这以后可忙了,多少规矩要学起来,头一件,你这汉人的鞋,是不能再穿了!”令妃
笑着说。
    “还有咱们的语言,满人不能不会满洲话!”尔泰接口。
    “这宫中礼节,也要一样样的学!”令妃又说。
    “还要和咱们一起上书房,皇阿玛能诗能文,对子女的要求也高!”永淇再说。
    小燕子越听越怕,眼睛越睁越大。听到这儿,不禁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脱口说道。
    “完了,完了!我完了!”
    众人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
    “什么叫、‘你完了’,永琪问。
    “如果要我学这么多规矩;我就不要当格格了!”小燕子认真的说。
    令妃慌忙用力将小燕子衣襟一扯,笑笑说:“又在胡说八道了!”
    永琪深深的看着小燕子,对这个,‘民间格格’有说不出来的惊奇和好感。
    “在宫里,不可以说我完了,这是忌讳的!以后不要再说了!他提醒着小燕子。小燕子
一呆。
    “那我要说‘我完了”的时候,我怎么说呢?”
    尔泰大笑接口:
    “你怎么会‘完’呢?你是,千岁干岁千千岁,是‘没完没了’的!是‘长命千岁’
的!是不会‘完’的!”
    “那我‘死的’时候,也不会‘死’吗?”小燕子又冲口而出。
    令妃一把蒙住了小燕子的嘴。
    众人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连那些太监和宫全,都忍俊不禁。
    尔泰和永琪,对这样一个没章法的格格,都不能不叹为观止了。
    几天后,乾隆把几个心腹大臣,全部召到书房里来,商量小燕子的事。。
    “朕实在是没想到事隔多年,凭空多出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格格来!哈哈……说起来冥
冥中自有定数。那时,朕因接到太后懿旨,不得不匆匆离开济南返回北京,临行前,朕答应
雨荷,会派人将她接回宫里来往,不料苗疆叛变,这一仗足足打了一年多才算平定,朕国事
匆忙,也就把雨荷的事给耽搁了,想不到事隔十九年,朕的沧海遗珠,居然失而复得了!”
    “此事足以证明皇上的真情感动了大地,阖家才得以团圆,可喜可贺;格格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福伦弯腰说道。
    众臣也都躬身祝贺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朕今天召见各位贤卿,是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朕觉得对这个女儿,有点愧疚,想
公开给她一个‘格格’名分,各位觉得如何?”
    纪晓岚排众而出。
    “皇上!臣以为,济南一段往事,难以取信天下。皇上是万民表率,也不宜有太多韵事
传出,不如对外宣称,格格是皇上在民间所认的‘义女’,如此一来,给予“格格’称谓,
也就名正言顺了!”
    “算是‘义女”?岂不太委屈她了!”乾隆有些犹豫,福伦诚恳的接了口:
    “晓岚的顾虑,确实有理,当初,既是“微服出巡,知道的人不多。如果把这件佳话,
传闻天下,只怕多事的人,渲渲染染,对皇上和格格,都是不利!说是‘义女’,万无一
失!”
    “也罢,就依两位贤卿的意思!那么,朕封她为和硕格格,如何?…
    “皇上!这也不妥!和硕格格必须是王妃所生,这位格格来自民间,生母又是汉人,身
分特殊,如果封为和硕格格,恐怕引起议论和猜忌,让其他格格不平。不如给她一个特别的
称谓,让她超然一点,也与众不同一点!”纪晓岚又说。
    “纪贤卿考虑得很周到,但是,什么称谓才好呢?”、
    纪晓岚沉吟片刻。抬头说:
    “‘还珠格格’如何?”
    乾隆想了想,不禁大喜。击掌叹道:
    “还珠格格!哈哈!好一个‘还珠格格’,朕喜欢!太喜欢了!就是这样了!还珠格
格!她是朕的还珠格格!”
    小燕子就这样,名分已定。不管她自己还怎样迷迷糊糊,她却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成为皇上面前的新贵,还珠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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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册封”之前,小燕子还有一关要通过。
    这天,小燕子被带到“承乾”宫,来见乾隆和皇后。令妃陪着她。
    乾隆的这位皇后,姓乌喇那拉氏,是乾隆的第二个皇后。乾隆第一个皇后“孝贤皇
后’,为人谦和,人人喜欢,长得非常美丽,和乾隆伉俪情深。可惜不长寿,在乾隆十三年
死了。乾隆伤心得不得了,作了很多的诗来悼念她。在他的内心,没有人再能继任“皇后”
的位子。但是,六宫不能没有统摄,在太后的示意下,立了现在这个皇后。固为有“孝贤皇
后”在前,大家都会把两个皇后作一番比较,乌喇那拉氏就输给孝贤皇后了。乾隆自己对这
个皇后,也有很多不满意。既不像对孝贤皇后那么“敬爱”,也不像对令妃那样“宠爱”,
所以,这个皇后是很失意很落寞的。为了要证明自己聪明能干,她事事要强;为了皇后的尊
严,她经常声色俱厉。在她心里。确实有很多的不平衡。这些不平衡,把她变成了一个尖锐
而难缠的人物。
    小燕子对这些一无所知。走进大厅,就看到乾隆和皇后了。
    乾隆和皇后端坐在桌前,乾隆面带微笑,皇后却非常严肃。小燕子一见到皇后,心里就
七上八下,充满不安。她知道,如果说她在宫里有什么敌人,那就是这个皇后了。她硬着头
皮上前,胡乱的屈了屈膝。
    问:
    “你们叫我?”
    皇后脸一板,看了令妃一眼。
    “这像话吗?”就锐利的盯着小燕子问:“你到现在,连‘请安问好’都不会吗?见了
皇上皇后,居然用‘你们’两个字?”
    小燕子一呆。
    “那……不是‘你们’,是什么?”
    乾隆急忙打哈哈:
    “慢慢教,慢慢教!”他看了令妃一眼,眼光却是柔和的。“你累一点,一样样跟她说
明白!”
    “是!”令妃应着。
    “小燕子!你坐下!”乾隆说。
    早有宫女搬了一张小凳子过来,让小燕子坐下。
    乾隆就和颜悦色的说:
    “今天,朕和皇后叫你过来,是因为关于你的身世,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需要你说
说清楚!这些疑问弄清楚了,你就是朕的,还珠格格了!”
    小燕子的心猛的一沉,睁大眼睛看着乾隆。疑问?弄弄清楚?这些“疑问”弄清楚了,
管他什么“还珠格格”“送珠格格”,我都不是了!这怎么办?
    或者,干脆招了!把真相说出来算了!她心里想着;眼珠转来转去,正好接触到皇后的
眼光,那眼光不怀好意的瞪着她,似乎在说:“看我揪出你的狐狸尾巴来!看你的脑袋还保
得住保不住!”小燕子的心,“砰”的一声,几乎跳出喉咙口。我才不要被你逮住!
    我一定一定不能被你逮住!她咽了一口口水,看着乾隆:一“是!皇阿玛尽管问!”
    “你娘有没有告诉你,朕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乾隆柔声问。
    小燕子神色一松,慌忙说:
    “有啊!她说,皇阿玛为了躲雨,去她那儿‘小坐’,后来,雨停了,皇阿玛也不想走
了!‘小坐’就变成‘小住’了!后来……”
    乾隆震动了,在两位后妃面前,“提起往年韵事,也略有一些尴尬。就忙着打岔,掩饰
的咳了一声:
    “正是这样,避雨,避雨。没错!”
    皇后的脸色很不好看。
    “小燕子,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济南的?什么时候到北京的?”皇后问。
    小燕子转动眼珠,算着紫薇的日子:
    “去年八月我从济南动身,今年二月才走到北京。”
    “哦?这么说,你到北京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你怎么讲着一口道地的京片子?听不出一
点儿山东口音?”皇后问得敏锐。
    小燕子答得机警:
    “皇后,你不明白,我娘从小就给我请了一位老师,教我说北京话,我到现在才知道我
娘为什么要这样做!原来,她早已知道,我可能有一天,要到北京来,要说北京话!”
    乾隆好感动,频频点头。
    令妃长长一叹,同情的接口说:
    “真是用心良苦啊!”
    皇后阴沉的瞪了令妃一眼,再锐利的转向小燕于。
    “原来如此!那么,你总不至于不会家乡话吧!
    说几句山东话,给我们听听!”
    小燕子愣了愣,心里一阵窃喜。要考我山东话有什么问题?柳青柳红都是山东人呀!卖
艺的时候,我还常常装成山东人呢!想着,便脸色一正,用山东腔拉长声音叫卖起来:
    “包干,馒头,豆沙包……又香又大的包干,馒头,豆沙包……热呼呼的包干,馒头,
豆沙包……”
    宫女们拼命忍住笑。
    乾隆和令妃对看,有些啼笑皆非。
    皇后听得眼睛都张大了。
    “好了好了,说点别的!”皇后打断了她。
    “别的?”小燕子想了想,就用山东话流利的说了起来:“在下小燕子,山东人氏。我
为了寻亲来到贵宝地,不料爹没找到,我又生了一场大病,差点送掉小命!身上的钱,全体
用完,因此斗胆献丑,在这儿表演一点拳脚功夫给大家看看!希望北京的老爷少爷,姑娘大
婶,发发慈悲,有钱出钱。让我筹到回乡的路费,各位的大恩大德,小燕子来生做牛做马,
报答各位!”
    皇后皱着眉头:
    “这词儿真新鲜!讲得也挺溜!”
    “我练过好多次了!”小燕子一得意,冲口而出。
    皇后立即问:
    “练这个做什么?”
    小燕子吃了一惊,张大眼睛,飞快的转着念头。
    “如果再找不着爹,我身上又没钱,只好去街头卖艺了!”她说。
    乾隆听得心酸极了。令妃也是一脸的怜惜。只有皇后,越听越疑惑。
    “你还会一点拳脚功夫?你娘居然教你这个?”
    小燕子撒谎本来就是一个“专家”,这会儿已经不怕了,越说越溜:
    “是啊!我娘说,姑娘家不学一点功夫,容易被人欺负,要我学拳脚,可惜我不用功,
什么都没学好。”
    皇后冷冷的看着小燕子,有力的说:
    “你娘这样栽培你,你的学问一定挺好!你的皇阿玛能文能武,诗词歌赋样样强,想必
你也学了诗词歌赋!背两首诗来听听吧!”
    小燕子吓了一大跳,这才觉得问题来了,她看看皇后,又看看乾隆,有些慌了。
    “我娘没教我作诗……”她结舌的,吞吞吐吐。
    皇后陡的提高声音:
    “这就怪了!你娘教你说北京话,教你拳脚功夫,不教你作诗?那么,四书五经总读过
吧?”
    “什么书什么经”她想了起来,眼睛一亮:“我会背几句‘三字经”“还有呢?总不会
只有三字经吧?”
    小燕子额上冒汗了,发现这个皇后实在很难缠。
    心里一急,撒赖的功夫就出来了。背脊一挺,老羞成怒的,豁出去的喊了起来:
    “我是没有什么学问,也没念过多少书!皇后这样审我,是不是皇阿玛不要认我了?不
认就算了嘛!
    用不着考我!”
    皇后又惊又怒:
    “皇上!您看她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我问问她都不行吗?”
    乾隆早已认定了小燕子,一句“避雨”,又说中了乾隆往事,他心里,再也没有怀疑,
只有怜惜。看到小燕子被皇后逼得手足无措,更是心有不忍。他全心向着小燕子,代她着
急,还来不及说什么,小燕子已经大声接了口:
    “我娘,她就是很奇怪嘛!她教我这个,教我那个,就没有好好的教我做学问!她说,
姑娘家学那么多干什么?她现在已经死了,我也没办法问她为什么?反正,我也弄不清楚,
我也不明白……你再问,我还是不明白……”
    乾隆听到这里,心中酸楚,揣测着雨荷的心态,再也按捺不住,面色凄然的说:
    “你不明白,朕明白!”
    小燕子吃了一惊,眼睛睁得好大,我都不明白,你居然明白?她愕然的问:
    “阿?皇阿玛明白?”
    乾隆重重的一点头。
    “是,朕什么都了解了!”他叹了口气:“唉!你娘是个真正的才女呀!诗词歌赋,琴
棋书画,样样都行!当初,就是她的才气让朕动了心,可是,却让她付出了整个的一生!她
的怨,是这么深刻,她不要你再像她一样……唉!女子无才便是德,真是用心良苦呀!”
    小燕子喉咙里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如释重负。
    皇后疑惑极了,却抓不着把柄。
    “那么,小燕子、你娘临终,是怎样对你说的?
    除了交给你的两件信物以外,还有什么‘夜半无人私语时’的话吗?”
    “夜半什么?半夜什么……”小燕子头昏脑胀:
    “半夜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