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工作室 - 2008-4-10 15:10:00
序篇
乾隆二十五年,秋天。
这天,整个北京城都陷在一片混乱里,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让所有的老百姓都震动
了。大家奔走相告,群情激昂。听说,宫里出了大事,“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闯下了
滔天大祸,皇上大怒,要把两位格格斩首示众!今天,就是斩首的日子!大家不敢相信这是
事实,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那是两位“民间格格”呀!怎么可能把这样富有传奇色彩,充
满离奇故事的民间格格处死呢?大家激动着,喧嚣着,争先恐后地奔到正阳门前的大街上,
伸长了脑袋往前看。
果然,行刑的队伍出现了!
锣声“当当”的响着。军队带着武器,整齐划一的出现。监斩官严肃的骑着马在前开
道。大大的旗子,迎风飘扬,上面写着“斩”字。后面,跟着穿着黄衣的御林军,手拿木
棍,拦着街道两边蜂拥而至的人群,不许老百姓接近囚车。囚车紧跟着出现。两位格格果然
站在囚车上,群众不禁大哗。
紫薇穿着大红色的格格装,外加月白色背心,绣着团花蝴蝶。小燕子穿了深红色的格格
装,同色的背心,满身描金绣凤。两人都是珠围翠绕,梳着高高的旗头,像帽子似的旗头
上,簪着大大的牡丹花。她们虽然戴着脚镣手铐,被铐在囚车的栏杆上,但是,两人衣饰整
齐,簪环首饰,一应俱全。看来完全不像两个要去“处死”的人犯,倒像要赴什么盛宴似
的。两人都昂着头,临风而立,衣袂飘飘,美得像从图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眉尖眼底,没有
惊恐,没有悲伤,只有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气。
群众看到这样两位格格,就哄然喊叫起来了:
“看啊!看啊!真是两位格格耶!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
“是咱们的‘民间格格’耶!好漂亮的两个格格呀!皇上要把她们砍头哪!”
“这么漂亮的格格,为什么要砍头啊?”
“民间格格没地位嘛,皇上一生气,脑袋就丢了!”
“可是,那个还珠格格去年还和皇上一起游行,到天坛祭天,我们才看过,才一年,怎
么就要砍头了?”
“是啊!那时候多威风呀!眼睛一眨,格格就成了犯人,真让人奇怪……”“所以说,
这‘民间格格’,就是倒楣,做错一点事,砍头就砍头!什么时候听说过正牌格格砍头的
事?伴君如伴虎呀!”
群众吼着,叫着,议论着。大家越说就越是愤愤不平。挤来挤去,情绪激动。
小燕子看着满街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好惊奇。怎么?大家都知道“还珠格格”今天要
死了?她掉头看看身边的紫薇,实在佩服紫薇的镇定,到了这种时刻,她还是那么宁静,好
像她真的不在乎“死”。小燕子就不行,想到脑袋即将和身体分家,她还是很怕,很舍不
得,很不服气的伸了伸脖子,咽了咽口水,她对紫薇说道: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死!我们死得好热闹啊!这样子‘死’,我觉得也很
‘气派’了,简直死得‘轰轰烈烈’!砍头痛不痛,我也不在乎了!”
“我们勇敢一点,千万不要掉眼泪,知道吗?这么多人看着,让我们的演出精彩一
些!”紫薇给小燕子打气,抬头挺胸的说。
“是!我们唱歌吧!”小燕子看那么多人,就神采飞扬起来。管他呢?反正是要头一
颗,要命一条嘛!
“好!我们唱‘今日天气好晴朗’!”
两人就引吭高歌起来:
“今日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儿忙,小鸟儿忙着白云也忙!马啼践
得落花香,马蹄践得落花香!眼前骆驼成群过,驼铃响叮当!这也歌唱,那也歌唱,风儿也
唱着,水也歌唱!绿野茫茫天苍苍,绿野茫茫天苍苍……”
两人这样一唱,围观群众更是如疯如狂,情绪沸腾,七嘴八舌喊道:
“看啊!她们还唱歌呢!她们一点都不怕,好勇敢!好伟大!比男人都强!”
“听说这两个格格都是女中豪杰,爱打抱不平!在宫里做过许多好事!这样的格格要砍
头,太没天理了!”
这时,在人群之中,有四个出色的年轻人,正跟着队伍,亦步亦趋的前进。四个人的眼
光,全部紧追着两位格格,目不转睛。他们打扮成普通的老百姓,但是,那种英姿飒飒,却
不是服装报能遮掩。这四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尔康、永琪、柳青、柳红。他们全神贯注的跟
着队伍移动,蓄势待发。
突然,有个妇人排众而出,挤到囚车前面,喊道:
“还珠格格!我们是‘翰轩棋社’的受害人,谢谢你为我们除害!”就有一群人跟着大
叫:
“还珠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明珠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喊着喊着,这些人竟然匍伏
在地,给小燕子和紫薇磕起头来。
群众的呼叫具有传染力,就有更多群众高声呼应:
“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小燕子和紫薇惊喜互看,简直无法相信这种场面。小燕子就喊了起来:
“紫薇,你听!你听,大家都知道我们,大家都不要我们死!”
紫薇震动得一塌糊涂。
“是啊!我太感动了!大概,我们的故事,已经传开了!”
这时,人群中有个老妇人,颤巍巍的奔出来,凄厉的喊道:
“民间格格是我们大家的‘格格’,不可以砍头啊!”
紫薇看着小燕子,摇着她。
“那是大杂院的孙婆婆啊!”
小燕子放眼看去,越看越惊喜。
“好多大杂院的人……柏奶奶,齐爷爷,魏公公……他们都来了!”
就有一个老者,冲到监斩官前面去,大喊着:
“我们为格格请命!她们两个是‘民间格格’,代表我们民间!请皇上顺应民意!饶格
格不死!”
群众们一呼百应,就吼声震天的喊了起来:
“民间格格不可杀!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整个队伍都被失控的群众拦住了,群众们成群结队的匍伏在马路上,高举双手,再跪拜
下去,气势实在惊人。监斩官惊愕的看着这一切,震动极了。回头再看看小燕子和紫薇,两
位格格如花似玉,站在那儿,飘然若仙!毕竟是两个格格呀!皇上真的要杀她们吗?还是一
时气愤呢?这种状况,不能不让皇上知道!说不定可以救下两位格格!监斩官想着,就急忙
对身边一个侍卫说道:
“赶快回去禀告皇上,看看可不可以‘刀下留人’?”
“遵命!”侍卫飞骑而去。
在人群中的尔康、永琪、柳青、柳红,都精神一振,面有惊喜之色。
“大家先等一等,说不定有转机!”尔康低声说道。
“监斩官已经派人回去了!”永琪拼命点头。
“队伍也停下来了!”柳红眼中发着光。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柳青喃喃自语。
群众们还在吼着,叫着:
“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紫薇和小燕子好感动,就对大家挥起手来:
“谢谢大家!”
“谢谢!谢谢!孙婆婆,柏奶奶,齐爷爷……谢谢!”小燕子也喊。
群众也挥手响应:
“格格吉祥!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紫薇和小燕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了。两人疯狂的挥着帕子,脚镣手铐跟着“叮铃哐啷”
响。两人眼中含泪,嘴边带笑。
紫薇忽然在人群中看到尔康、永琪、柳青、柳红了。她惊得浑身一颤,眼光就和尔康的
眼光纠缠在一起了。尔康立刻用眼神传递讯息。刹那间,天地万物,化为虚无。世界变成混
沌初开的时候,什么人都不存在了,只有你我。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眼光已经交换了千言万
语。
群众依然在激昂地高呼着:
“格格不死!千岁千岁千千岁!格格不死!千岁千岁千千岁……”
监斩官等待着,群众等待着,紫薇和小燕子等待着,尔康、永琪、柳青、柳红……等待
着。终于,马蹄嗒塔,那个奔去请命的侍卫,高举着一面黄旗,快马奔了回来。
所有的群众,全部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黄色的旗子。
“皇上有令,立即处死两个人犯!杀无赦!”侍卫高喊着。
尔康惊呆了、永琪椋呆了,柳青、柳红惊呆了。
监斩官惊呆了,群众惊呆了。
紫薇和小燕子也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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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故事要从乾隆二十五年的春天说起。
这天,北京郊外,大地苍茫。阿里和卓带着她那珍贵的女儿含香公主,带着众多的回族
武士、回兵、车队、马队、骆驼队、鼓乐队、美女队……浩浩荡荡的向北京城前进。一路
上,队伍奏着回部民族音乐,唱着维吾尔族的歌,举着回部的旗帜,雄赳赳,气昂昂。
阿里和卓一马当先,后面是马队,再后面是旗队,再后面是乐队,再后面才是那辆金碧
辉煌的马车。车上,含香穿着一身红色的维吾尔族衣衫,正襟危坐,红纱蒙着口鼻,面容肃
穆而带着哀戚。她的身边,维族仆妇维娜和吉娜左右环侍。再后面是骆驼队,驮着大批礼
物,再后面是数十名精挑细选的回族美女,然后是回族士兵押阵。
含香一任车子辘辘前进,她眼睛直视着前方,却视而不见,对于四周景致,漠不关心,
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维娜从水壶中倒了一怀水,递到含香面前。
“公主,喝点水吧!”
含香摇摇头,眼睛依然凝视着远方,动也不动,像一座美丽绝伦的石像。
维娜与吉娜交换了一个无奈的注视,用回语说了一些“怎么办”之类的话。
前面的阿里回头看了一眼,策马走来,对含香正色的说道:
“含香!你是为了我们回部,到北京去的!我们维吾尔族的女子,多么勇敢!你不要再
闹别扭了,爹以你为荣啊!”
含香不语,美丽的大眼睛里,闪耀着忧伤,凝视着父亲,脸色凄然中带着壮烈。
阿里不愿再面对这样的眼光,就用力的拍了拍含香的坐车,掉头而去。
队伍行行重行行。
黄昏时分,队伍走进了一个山谷,两边岗峦起伏。
在山壁后面,蒙丹正屏息等待着。
蒙丹是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劲装,骑在马上,用白巾蒙着嘴和鼻子,只
露出一对晶亮黝黑的眸子,双眸炯炯的注视着整个队伍,再紧紧的看往含香的车子。他的呼
吸急促,眼神专注。
眼看马队走进山谷,蒙丹蓦然一回头,对身后的四个白衣骑士一声吆喝:
“他们来了!我们上!”
蒙丹一面高呼着,一面就从山崖后面,飞窜出去,嘴里大声吼叫着,直冲车队。后面的
白衣骑士也跟着冲进队伍。
音乐乍停,队伍大乱。车队停下。阿里大叫:
“保护公主!保护公主!”
蒙丹直奔含香的车前,手里挥舞着一把月牙弯刀,锐不可当。士兵一拥而上,全部被蒙
丹逼退。
维娜吉娜用回语惊恐的叽哩呱啦喊叫。后面的美女更是惊叫连连。
转眼间,蒙丹就冲到含香面前,和含香四目相对。又是他!含香蓦然一震。蒙丹已经伸
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含香还没回过神来,说时迟,那时快,回族武士已经冲上前来,一个武士一剑劈向蒙丹
的手臂,蒙丹被迫放开含香,回身应战。重重武士立即包抄过来,和蒙丹展开一声恶斗。
含香情不自禁,站起身来,睁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蒙丹的身影,看得心惊胆战。
只见蒙丹势如拼命,力战源源不绝的武士。手里那把月牙弯刀,舞得密不透风,但是,
他显然不愿伤人性命,有些顾此失彼。而回部武士,却个个要置他于死地,何况是以寡敌
众,这场战斗一上来就摆明了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打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天光。
阿里已经稳住了自己,勒马观望,站在外围,用回语督阵:
“不要让他接近公主!阿木沙!喀汗!你们包抄他!把他抓起来!留住活口!”两个武
士便挥舞着大刀,杀了过去。
嗤啦一声,蒙丹衣袖被划破,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武器脱手飞去。
含香惊呼出声。
另一个武士立即持铁锤钩住马腿,马仰首长嘶,蒙丹落马。
含香又是一声惊呼。
只见蒙丹从地上一跃而起,抢下一把长剑,力战众武士。又是嗤啦一声,他的衣服再度
划破,血染衣襟。
含香面色惨白,用手捂住嘴,阻止自己的惊叫。
蒙丹负伤,却仍然奋力死战,拼命要奔回到含香的马车前。一连几个猛力冲刺之后,竟
然逼近了马车,喀汗奋力掷出一把长矛,蒙丹听声回头,闪避不及,那把长矛直射向蒙丹的
肩头,几乎把蒙丹钉在马车上。含香吓得失声尖叫。蒙丹已经握住矛柄,用力一拔,鲜血激
射而出。阿木沙适时奔过来,嘴里大喊着,手持大刀,对蒙丹当头劈下。
含香惊慌失措,魂飞魄散,脱口大叫:
“爹……让他走!不要伤他!爹……”
蒙丹双眸炯炯,瞪向阿木沙。
阿木沙顿时有所觉,明白了,立即硬生生的把刀抽回。
阿里也明白了,睁大眼睛看着蒙丹。
含香对蒙丹大喊:
“你还不快走?快走!你就当我死了!”
蒙丹浑身浴血,眼光如电,死死的盯着含香,两人的眼光,直透对方的灵魂。含香心已
碎,魂已飞。
阿里回过神来,喊道:
“捉住他!捉活的!捉活的!”
含香双手合在胸前,两眼含泪,对蒙丹行了一个回族的大礼。哀恳之情,溢于言表。蒙
丹接触到她这样的眼光,心碎神伤。见四周武士,层层包围,知道不能得手,便狂啸一声,
跃上一匹马背,横冲直撞,杀出重围,狂奔而去。其他白衣人跟着杀出重围,追随而去。
众武士立刻策马紧追。
阿里看着蒙丹的背景,已经心知肚明,不禁一脸肃然,大喊:
“不要去追了!让他去吧!让他走!”
众武士策马奔回。
含香紧紧的看着蒙丹的背影,整个心和灵魂,似乎都跟着蒙丹去了。
半晌,阿里才振作了一下,喊道:
“继续出发!走!”
音乐响起,歌声再起,大队又浩浩荡荡动起来。
小燕子、紫薇、永琪和尔康,并不知道乾隆二十五年,是他们几个最艰辛的一年。命中
注定,他们要在这一年里,面对许多风风雨雨。他们更不知道,郊外,有个维吾尔族的奇女
子,正在一步一步的走近他们,将影响到他们的整个生命。如果说,这年年初,有什么事情
让他们担心的,那就是太后即将从五台山回宫了。还没见过太后的紫薇,对这位德高望重的
老太后,实在有些害怕。但是,小燕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才不要为一个老太太伤脑筋,
她的心思,全部系在“会宾楼”。
“会宾楼”是柳青柳红的酒楼,楼下是餐厅,楼上是客房。已经选了日子,元宵节之后
就要开张。
这天,小燕子、紫薇、尔康、永琪带着小邓子、小卓子全部在布置会宾楼。
会宾楼还是空荡荡的,大厅内,架着好多架子,小燕子爬在一个架子上,抬着头在漆屋
顶。蓦然间,她一手提着一桶白色油漆,一手拿着油漆刷子,像表演特技似的,从一个高高
的架子上一跃而下。她轻飘飘的落地,欢声喊着:
“整个屋顶,我已经漆好了!你们看,漆得怎么样?”
紫薇、尔康、金锁、永琪、柳青、柳红带着小卓子、小邓子正在忙碌的工作中,有人在
漆墙壁,有人在钉镜框,有人在裱画,有人在写对联,有人在排桌椅……听到小燕子的声
音,大家都抬头观望。
“左上角缺了一块!那边!”永琪喊。
“哪儿?哪儿?”小燕子抬头一看,又飞身跃架子。
“你小心一点!别摔下来了!”紫薇看得心惊胆战。
“我现在的轻功已经到了‘神仙画画’的地步,怎么可能摔下来呢?”
地面上铺着两张纸,尔康和永琪正在写对联,听了不禁相视一笑。
“什么‘神仙画画’?是‘出神入化’!”尔康说着,忍不住问永琪:“你不是在教她
成语吗?”
“唉!不教还好,越教越糟!她那个牵强附会的本领,真让我不能不服!”
“管他什么画,我来画壁画!”小燕子喊着,拿着刷子,在架子上窜过来又窜过去,手
舞足蹈的刷着,姿态卖弄夸张,跳得整个架子咯吱咯吱响。
柳青好兴奋,嚷着:
“哎!咱们这个会宾楼,真是三生有幸,请到你们这样高贵的人来给我们装潢!简直不
得了!”
“好可惜!尔泰和塞娅到了西藏,没办法来参加我们这样的盛会!”尔康惋惜着。
“还说呢?差一点就该你去西藏了!”小燕子喊。
“哈!差一点是另外一个人去西藏啊!”紫薇笑着接口。
“你说永琪吗?说不定他很想去西藏呢!”小燕子从架子上回头喊。
“是啊!是啊!听说塞娅还有一个妹妹呢!”永琪也喊回去。
尔康哈哈大笑,看着永琪:
“现在你说得顺口,当心有人‘化力气为蜜蜂’!你一头包的时候别来找我们求救!”
尔康这样一说,大家都大笑起来。柳红就问尔康:
“尔泰都结婚去西藏了,怎么皇上还不让你们两对完婚呀?”
“就是嘛!皇阿玛一点都不体贴人,说是还要多留她们两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公
主’!”永琪抢着回答。
“你说什么?”小燕子抬高声音问,忘了自己在架子上,一跺脚,架上的大刷子小刷子
纷纷往下掉。“永琪!当心我修理你!谁说公主急?我们才不急!”
“好好!你们不急,是我们急,行了吗?你别跺脚了!”永琪急忙喊。
小燕子笑了笑,不想追究永琪了,一面继续漆油漆,一面回头说道:
“本来我要封一个王给柳青做,柳青这个人,什么‘王’都看不上,只肯开个酒楼!”
说着,就嘻嘻一笑:“不过,我‘封王’的权力,也还差那么一点点!”
柳青和金锁,正在合力钉镜框。柳青就笑着说:
“能够开个酒楼,我就好高兴了!以后,这儿就是你们大家在宫外的家,几间客房,我
会帮你们保留着,说不定你们哪天会用得着!”
“还可以把小豆子、宝丫头他们接过来住!”金锁兴冲冲的说,看着紫薇:“小姐,现
在我们大家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就算被抓到在会宾楼聚会,也不会被砍头了吧?”
“我们的‘头’,大概是不会丢了,但是,常常出宫,还是不好!”紫薇说。
“就是就是!尤其,太后就要回来了!大家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尔康接口。
一提到“太后”,永琪就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去看尔康,低声问:
“晴儿会一起回来,你有没有……”对紫薇瞄了一眼:“对她备案一下?”
尔康一怔,立刻皱皱眉头,问:
“晴儿回来关我什么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我可警告过你啊!”永琪挑挑眉毛。
“君子坦荡荡,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尔康有些不安。
“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紫薇问。
“没有!没有!在研究这个对联!”尔康慌忙掩饰。
小燕子刷完了屋顶,飞身下地。
“屋顶大功告成!我再来漆这个栏杆!是不是漆红颜色?”
小燕子跑到油漆桶前,拿了一桶红油漆,又飞身上架子,去漆“走马转阁楼”样式的栏
杆,嘴里轻松的哼着“今日天气好睛朗”。
“怎样,大家看看,这副对联如何?”尔康写好了对联。
大家围过去看尔康的对联。只见上面写着“旗展春风,天上一星常耀彩。杯邀明月,人
间万斛尽消愁。”
“好!写得好!既有气势,又有诗意!”柳青说。
众人都赞美着,小燕子从架子上低头来看。
“哇!这是什么对联嘛?天上有星有明月,谁说的?万一阴天呢?而且,抬头是屋顶,
看不到星星明月的,这太不写实了!至于那个万斗,是什么意思?”
“你下来吧!我看你又要说话,又要油漆,又在那么高的架子上跳来跳去,实在危危险
险,你下来,我解释给你听!”紫薇喊着。
“好!说下来,就下来,小燕子来也!”
小燕子说着,就提着油漆桶,很卖弄的“飞了下来”,这次,飞得太过分了,油漆桶一
歪,红色油漆就像雨点般洒下。
众人尖叫着,纷纷逃开,但是,个个身上都溅了油漆。对联也报销了。
小燕子一看不妙,把油漆桶往上一拉,谁知,本来她自己还干净,这样一拉,油漆竟然
甩了她一头一身。她一急,把油漆桶一抛,整桶油漆就对着小邓子飞去。
“哎呀!我的妈呀!格格大人喂……”
小邓子一面尖叫,一面抱头鼠窜,竟和小卓子撞了一个满怀,两人踩到油漆,一滑,又
撞到金锁,三人全部滚倒在油漆堆里,小卓子哼哼唉唉的爬起来,呻吟着:
“哎哟哎哟,这下都变成了五彩大花猫了!”
小燕子大惊,瞪大眼睛说道:
“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油漆’也‘同脏’!”
柳青连忙扶起金锁。金锁跺着脚喊:
“小燕子,你这是哪是漆房子,简直是漆我们!”
“哎!真是越帮越忙!”柳青叹气。
大家喊的喊,骂的骂,擦的擦……一团狼狈。
就在这时,小顺子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喊道:
“两位格格,不好了!太后提前回宫,现在已经快到宫门了!高公公说,要你们和五阿
哥、尔康少爷全体都去太和殿前接驾!”
大家全部傻了,瞪大眼睛喊了一句:
“啊?”
小燕子满头的油漆,紫薇脸上身上都有油漆,尔康和永琪也是一身油漆,大家面面相
觑,都吓住了。
“天啊,大家快回去换衣服,弄干净吧!这一下真是十万火急!小卓子!小邓子!小顺
子!赶快把马车驾来!”永琪大喊。
小卓子、小邓子、小顺子连忙应着:
“喳!”
尔康拉着紫薇,紫薇拉着金锁,永琪拉着小燕子,大家再也顾不得会宾楼,全部跑出门
去,匆匆的上了马车。小邓子、小卓子、小顺子驾着马车疾驰。
车内,金锁把握时间,拿着帕子,拼命给紫薇和小燕子擦拭脸孔。
尔康努力维持着镇静,对紫薇和小燕子急急的交代:
“等会儿,我们从后面的神武门进去,你们两个直奔漱芳斋。金锁,你要用最快速度,
让两位格格换好衣服,弄干净!我想,现在,宫门那儿,已经跪了一地的人!你们两个弄整
齐了,就悄悄的溜过去,要轻悄得像小猫一样,一点声音都不要出。跪在格格和姑娘们的中
间,越不起眼越好!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太后,现在这样怱忙,万一衣冠不整,给太后
抓到就不好,知道吗?”
永琪匆匆接口:
“我们两个,会跪在阿哥中间,你们千万不要东张西望的找我们,只管自己就好。老佛
爷对格格们的要求很高,最不喜欢格格们举止轻浮。所以,你们一定一定要注意!如果你们
实在来不及,宁可不要去了!让小邓子,小卓子给你们报信……”
小燕子苦着脸喊:
“这个太后,在五台山吃斋念佛就好了,怎么说回来就回来?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算
了!”
“那怎么成?高公公已经指名要我们大家都去!谁都逃不掉了,五阿哥,你别乱出主
意,等会儿弄巧成拙!”尔康急喊,一面猛拍着车顶:“快!快!快!”
马车如飞地赶往皇宫去。
如果紫薇和小燕子,知道赶往太和殿之后的情形,或者,她们应该采取永琪的建议,不
要去接驾还比较好。问题是,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
紫薇和小燕子赶回漱芳斋,经过换装,洗脸,梳旗头,戴簪环首饰这种种工作,时间已
经如飞的过去。金锁、明月、彩霞忙忙碌碌的给两人洗脸,施脂粉,戴旗头,戴首饰,戴珊
瑚珠串,戴镂金孔雀牡丹花……就弄不明白,怎么一个“格格”,要戴这么多的东西?少了
任何一件,都可能被冠上“服装不整”的罪名。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油漆,根本洗不掉!”金锁好着急。
“用松香油试试看!”明月拿了一瓶松香过来。
“可是,这个松香油好强的味道,人家格格都香喷喷的,咱们的格格满身松香味,太后
闻到,不是会好奇怪吗?”彩霞问。
“顾不得这么多了,总比满脸的油漆好!”金锁忙忙碌碌的擦着。
脸还没擦干净,小邓子、小卓子冲进门来,嚷嚷着:
“格格,来不及了,快去吧!老佛爷的轿子,已经到了宫门口了!大家都到齐了,全跪
在太和殿前面……”两人急得打躬作揖:“两位祖宗,走吧!带点油漆也没关系,总比不去
好!”
小燕子不由分说,回头一把抓住紫薇,就冲出门去。
“我们用跑的!我拉着你,你尽量快跑就好!”
紫薇回头一看,惊叫出声:
“小燕子!你的旗头还没戴好!是歪的,快掉下来了!”
小燕子用手压着旗头,另一手拉着紫薇,脚不沾尘地往前奔去。
当小燕子和紫薇还在御花园里狂奔的时候,太后的队伍已经进了午门。
宫门大开,壮大的队伍,缓缓行来。只见华盖如云,侍卫重重保护,宫女太监前呼后
拥,太后的凤辇在鱼贯的队伍下,威风的前进。后面跟着一乘金碧辉煌的小轿。前面,一个
老太监,一路朗声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乾隆早已带着皇后、令妃、众妃嫔、阿哥、格格、亲王贵族们迎接于大殿前。整个太和
殿前,黑压压的站满了王子皇孙、朝廷贵妇。
太后的大轿子停下,后面的小轿子也停了下来。
早有桂嬷嬷、容嬷嬷和宫女们上前搀扶太后下轿。
更有一群宫女们上前,掀开小轿子的门帘,扶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这个姑娘才十
八、九岁,长得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她是太后面前的小红人,从小跟着太后长大,名叫晴
儿,是愉亲王的女儿,宫里,大家喊她晴格格。
皇后、妃嫔、阿哥们、格格们……看到太后下轿,就全部跪倒,伏地磕头请安,齐声喊
着:
“恭请老佛爷圣安!老佛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晴儿也跟着众人下跪请安。然后,就起立,盈盈然的走上前去,搀扶着太后。永琪和尔
康在阿哥和亲王的后面。两人也是刚刚赶到,呼吸还没调匀,不住的悄悄回头张望,看看紫
薇和小燕子来了没有。
乾隆迎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说道:
“皇额娘,儿子没有出城去迎接,实在不孝极了!”
“皇帝说哪儿话,你国事够忙的了,我有这么多人侍候着,还用你亲自迎接吗?何况有
晴儿在身边呢!”太后雍容华贵,不疾不徐的说着。
“这次皇额娘去持斋,去了这么久,实在辛苦了!”乾隆说。
“我去为皇帝祈福,为咱们大清祈福,没什么辛苦!”太后应着。
晴儿便向乾隆屈膝行礼。
“晴儿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乾隆看着晴儿,大半年没见,这个孩子出落得像出水芙蓉,高雅脱俗。乾隆在赞叹之
余,不能不佩服太后的调教工夫。乾隆一笑,对晴儿说道:
“好晴儿,幸亏有你陪着老佛爷,让朕安心不少!朕应该好好的谢谢你才对!”
“皇上这么说,晴儿受宠若惊了!能够随侍老佛爷,是晴儿的福气啊!”
太后就扶着乾隆的手,走到皇后和众妃嫔面前。晴儿跟在后面。
“大家都起来吧!”太后说道。
皇后带着众多的嫔妃,齐声谢恩起立:
“谢老佛爷!”
太后就仔细的看看皇后,关心的说:
“皇后好像清瘦了不少,身子还好吧!”
“谢老佛爷关心,很好!很好!”皇后急忙回答,受宠若惊了。
太后再看向令妃,眼光在令妃那隆起的腹部轻轻一瞄,心里好生欢喜。
“令妃有了好消息,怎么没人通知我?”太后微笑的问。
令妃含羞带怯,却难掩喜悦之情,慌忙屈了屈膝,答道:
“回老佛爷,不敢惊扰老佛爷清修。”
“有喜事,怎么算是‘惊扰’呢!”
皇后酸溜溜的看了令妃一眼。
太后没忽略皇后这个眼神,就把手腕伸给皇后,这个小小的动作,已经使皇后精神大
振,慌忙和乾隆一边一个,搀扶着太后。在众人簇拥之下,一行人走进宫门去。晴儿紧跟在
后,经过尔康永琪身边时,晴儿有意无意的看了尔康一眼。尔康一凛,慌忙收敛心神。
所有的阿哥格格和亲王们,还跪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个时候,小燕子拉着紫薇,跌跌冲冲的跑来,在众目睽睽下,两人一前一后,狼
狈而仓促的跪落地。这一跪之下,两人没有戴牢的簪环首饰就叮叮当当的滚在地上,珠串珊
瑚,散落一地。所有的人,全部被惊动了。永琪和尔康不禁变色。
太后大惊,定睛细看。晴儿也惊愕的看着。
乾隆吓了一跳,实在没有料到紫薇和小燕子这样出现,只得解释:
“皇额娘,这两个丫头,就是新进宫的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就对二人严肃的说:
“还不向老佛爷行礼?”
紫薇磕下头去,小燕子跟着磕头。孰料,小燕子的头才磕下,那歪歪斜斜,还没戴牢的
牡丹花旗头就滚落于地,小燕子急忙爬过去捡旗头,手忙脚乱。
紫薇跑得气喘吁吁,又紧张,又慌乱,嘴里结结巴巴的说着:
“紫薇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吉……吉……吉祥!”
小燕子忙抬起头,根本来不及说话。
太后太吃惊了,睁大眼睛看紫薇和小燕子。
“原来,这就是那两个‘民间格格’?”
皇后这下可逮到机会了,好得意,急忙应着:
“老佛爷大概已经听说了,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宫里最轰动的事,就是这两个‘有名
的’‘民间格格’了!”
太后听了,再定睛细看,见两个衣冠不整,脸上不知道涂了些什么,红红绿绿。再加上
神色仓皇、行为突兀,不禁眉头一皱。什么话都不再说,扶着乾隆和皇后,昂首阔步而去。
晴儿及大批嫔妃、宫女、太监急忙随行。令妃忍不住给了紫薇一个警告的眼光。
太后走远了,王子皇孙们这才纷纷起立。大家好奇而不以为然的看看紫薇和小燕子,摇
头的摇头,耸肩的耸肩,各自散去了。
小燕子呼出一大口气,惊魂未定,坐在地上发呆。紫薇慌忙拉起她。
尔康和永琪跑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脸的惊惶。尔康着急的说:
“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你们两个怎么还是这样慌慌张张?要你们不要引人注意,你们
偏偏出现得惊天动地,这一下,你们给太后的印象,一定深刻极了!”
紫薇又是忧虑,又是害怕,又是后悔。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弄得糟糕透了?现在,要怎样才能扭转太后的印象呢?”永琪跌
脚,叹气:
“我就说,干脆不出现还好一点!这么多人跪在这儿,像小蚂蚁一样,老佛爷又不会一
个个去找……唉!”
小燕子看到他们三个都紧张得什么似的,心一横,背脊一挺,嚷着:
“有什么了不起嘛?不要这样大难临头的样子好不好?不过是个老太太嘛!还能把我吃
了吗?”
永琪和尔康看着,不约而同的对她猛点头,小燕子和紫薇双双变色了。
回到漱芳斋,尔康和永琪,就忍不住对小燕子“晓以大义”,告诉她,不可轻视这位
“太后”的身份和地位,几句话一说,小燕子就不耐烦了,满脸烦恼的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一直教训我了!我也很想给太后一个好印象呀!谁知道会这样离
谱嘛!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这个太后很厉害。可是,你们说连皇阿玛都怕她,我就不相信!
皇阿玛是天下最大的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最好相信我们的话,绝对不是唬你!”尔康走到她面前,严重的盯着她:
“不要再毛毛躁躁了,仔细听我说好不好?刚刚这一场见面,太后一定对你们充满了好
奇。等到她弄清楚你们的底细,就会召见你们!今天不召见,明天也会召见!”
“对对对!你们心里一定要有个准备!”永琪接口。“小燕子,尤其是你!见了太后,
你不要像见了皇上那样随便,要把容嬷嬷教你的那些规矩都拿出来,该行礼的时候不要忘了
行礼,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要乱开口,否则,你又有麻烦了!”
“要不然,你就看紫薇的眼色,所有礼节,跟紫薇学就对了!”尔康说。
紫薇心慌意乱:
“别跟我学了,我自己也很紧张啊!闹了这么一场笑话,我已经懊恼得要死了,再见到
太后,说不定吓得什么都做错!”
“你不可以什么都做错!一定要镇静,想想当初,你第一次见到皇上,也没有失态
啊!”尔康凝视着紫薇。
永琪实在不放心,又对小燕子说:
“我看你最好就是根本不要开口!什么问题都让紫薇帮你回答!”
“那怎么可能?”小燕子急了:“我如果变得跟紫薇一样,我就是紫薇了!连皇阿玛都
允许我不学规矩,怎么又来了一个太后?要我把容嬷嬷教的那些规矩拿出来,那我还是趁早
离开皇宫,我去会宾楼帮柳青他们端盘子去!”
“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皇宫了!”永琪嚷着。
小燕子看到尔康和永琪,两人表情都那么严重,想了想,急急点头:
“我知道了!明白了!金锁,快快快,把那个‘跪得容易’拿给我!多拿两副来,我和
紫薇先武装好了再说!明月,彩霞!去拿去拿……不管怎么样,我看,这下跪磕头的老花
样,是一定逃不掉了!”
明月、彩霞就捧了一大堆“跪得容易”出来。
小燕子就忙着绑“跪得容易”。明月、彩霞在一边帮忙。
“我不绑那个东西!”紫薇着急的推开彩霞,对小燕子急道:“你不要忙那个‘跪得容
易’了,还是听听尔康和五阿哥的话,比较要紧!”
小燕子低着头,忙着绑“跪得容易”,一面喊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反正,见到太后,我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当哑巴!”
“那也不成!如果太后指明要你回话,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尔康说。
“对!你要随机应变!太后喜欢行为端庄,规规矩矩的姑娘,你说话慢一点没关系,不
要想都不想,就冲口而出。不管说什么,都先在心理琢磨一下,想清楚再说!”永琪跟着叮
嘱。
“最好,每句话前面都加一句‘回老佛爷’。礼多人不怪,知道吗?”尔康再说。
“奇怪!明明是个老太太,怎么大家都喊她‘老佛爷’?她跟‘佛’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是男人才是‘爷’吗?”小燕子心不在焉的问。绑了厚厚的好几副“跪得容易”,站起来
又跳又实验的。“不会掉!不会掉……这次绑牢了!”噗通一跪,没掉!“好!这样好……
紫薇,来来来,你也绑两副!”
永琪越看越担心。
“你不要故意左跪一次,右跪一次,知道吗?”
“我才不会左跪一次,右跪一次呢!我最不服气,就是要我下跪!人的膝盖,是用来活
动,用来走路的,不是下跪的!就不知道,这皇宫里的人,为什么喜欢别人‘跪他’?我不
得已的时候才跪!行了吧?这‘七十二计’里,有没有‘跪为一计’?”
“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尔康更正着。
“哦?是三十六计呀?我给它多另几计,也没什么错!万一我这‘七十二计’行不通,
我再用‘三十六计’吧!”小燕子说。
“你什么‘计’都不许用!”永琪看看她那绑得厚厚的膝盖,不安极了。“我看,把那
个‘跪得容易’拆下来吧!你膝盖上肿那么两个大包,行动怎么会自然呢?”
小燕子不耐烦了,喊:
“哎呀!你们真啰嗦,太后有什么了不起嘛?皇后那么厉害的人,拿我也没辙呀!你们
不要太担心了!我是那个什么人什么天的,几次要死不死,现在就死不了了!”
“这也是个毛病!不要说‘什么这个,什么那个’。这成语,会说就说,不会说就别
说,要知道‘藏拙’,懂吗?”尔康急忙提醒。
小燕子眼睛一瞪,莫名其妙的嚷:
“什么‘藏着’?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藏着’?藏到哪儿去?上次藏到桌子下面去,
还不是给皇后逮到了?”
“天啊!”永琪喊。
“别喊天了!天没塌下来,都被你们叫下来了……”小燕子没好气的接口。正说着,来
了一个太监,甩袖跪倒:
“太后娘娘传还珠格格和紫薇格格,立刻去慈宁宫问话!”
尔康、永琪、小燕子、紫薇全部大惊,同声一叫:
“啊?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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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燕子和紫薇走进了慈宁宫。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太后端坐房中,容嬷嬷,桂嬷嬷在她身后捶着背,太监宫女环侍。
乾隆坐在一旁的椅子里,皇后令妃两边站立相陪。一屋子的人,却安静得鸦雀无声。
小燕子和紫薇赶紧对着太后和乾隆跪下。
“紫薇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吉祥!”紫薇磕下头去,起身,再磕头:“紫薇叩见皇阿
玛!皇后娘娘!令妃娘娘!”
小燕子赶紧跟着学,依样画葫芦,来了磕头那一套。
“小燕子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吉祥!还有皇阿玛,皇后娘娘,令妃娘娘!”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太后说,声音里就有那么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紫薇和小燕
子怯怯的抬起头来。
太后的眼光就威严的在两个女孩上梭巡。
“起来吧!”
两人起身,必恭必敬的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就微笑起来:
“刚刚我听了你们两个的故事,没有想到,我离开这大半年,宫里这么热闹!看样子,
我错过很多好戏了。”
紫薇不敢回话,小燕子看到太后面带微笑,就把戒备的心全抛开了,兴奋的说:
“可不是!奶奶你老人家干嘛跑去吃斋念佛?把尔泰的婚礼都错过了,把西藏土司的比
武也错过了……”
紫薇慌忙拉拉小燕子的衣服。小燕子突然醒悟,急忙改口:
“我是说……”声音小了下去:“回老佛爷,您确实错过很多好戏了!”
乾隆瞪着小燕子,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说:
“皇额娘,这个小燕子就是这样,规矩到现在也没学会,朕觉得她天真烂漫,也就随她
去了。您最好别跟她计较!”
太后皱皱眉头,看小燕子,问:
“听说你无父无母,你进宫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小燕子转头看紫薇,悄悄问:“要不要说实话?”
太后又皱皱眉。
“我在问话,你不要东张西望!”
小燕子一惊,慌忙看太后。
“回……回老佛爷,我有很多方法呀!我卖艺,爬杆,耍大旗……有的时候也耍耍诈。”
太后根本听不懂:
“你什么什么?卖什么?爬什么?耍什么?”
紫薇好着急,又去悄悄的拉小燕子的衣服,小燕子被太后一问,有些心慌,又被紫薇一
拉,更加心慌,又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就去看令妃,令妃对她直摇头。小燕子正在怔忡间,
太后声音再度响起:
“你什么什么?再说一遍!”
小燕子一急,冲口而出:
“我不什么什么,没有什么什么!”说到这儿,忽然想起尔康的警告,不能说“什么什
么”,就赶忙声明:“我根本没说‘什么什么’呀!”
太后睁大眼睛,听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啊?什么什么?”
小燕子更急了,也睁大了眼睛问:
“什么‘什么什么’?”
这太后和小燕子,就“什么什么”地闹了个没完没了,一屋子的人都听傻了。乾隆和令
妃交换了一个啼笑皆非的注视。宫女们拼命憋着气,忍住笑。
紫薇不能不接口了:
“回老佛爷,小燕子辞不达意,她是说,她会一点拳脚功夫,进宫以前,靠表演拳脚功
夫谋生活,‘爬杆’,‘耍大旗’都是表演的名称。”
小燕子急忙接口:
“是是是!等哪一天,奶奶您……不对,老佛爷您……”觉得又不对,摇头,自言自
语:“不对,要加‘回老佛爷’……回老佛爷您要是喜欢……我表演给您看!”
太后被小燕子弄得糊里糊涂,皱着眉说道:
“你这‘天真烂漫’,我大概是老了,可有点‘招架不住’!”
太后一直皱眉头,小燕子紧张得语无伦次了:
“怎么会呢?我爬杆,耍大旗都是表演,不需要对打,您……不对,老佛爷您……”急
急再改口:“回老佛爷您……您老了也没关系,你只要看,我又不会打到您前面来,不用您
接招,没什么‘招架不招架’的!奶奶您……”想想不对,更紧张,改口:“老佛爷
您……”想想又不对:“回老佛爷您……哎呀!”小燕子老是说错,一急,啪的一声,打了
自己一个巴掌:“我好紧张……说什么错什么……”她瞪着太后,冲口而出:“我可不可以
喊您奶奶呀?这‘老佛爷’三个字实在别扭,我怎么说就怎么不顺!”
乾隆皱眉摇头。令妃咬着嘴唇干着急。皇后好得意。一屋子太监宫女快憋死了。太后被
搅得头昏脑胀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呀?”
紫薇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小燕子解围:
“老佛爷!小燕子进宫以前,曾经照料过许多无家可归的老人,那儿有些老太太,她都
喊人家‘奶奶’。在她心里,最最亲切的称呼就是‘奶奶’了!她看着您慈眉善目,和蔼可
亲,就忘了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了。”
“是是是!就是!就是!”小燕子又点头,又咽口水:“我想,这‘太后’也是人,跟
‘佛爷’实在有些不像,想那庙里供的‘佛爷’,都是石头雕的,泥巴做的……哪像您这样
有血有肉,会说会笑呢?”
乾隆赶紧打断小燕子:
“小燕子,你不要‘别出心裁,独树一帜’了!大家都叫太后作‘老佛爷’,你跟着称
呼就对了!”
小燕子一听到乾隆说成语,老毛病就来了,困惑的问:
“什么新菜旧菜,一只两只?”
乾隆叹气。令妃着急。这次,紫薇也爱莫能助了。
太后一脸的不可思议,瞪了小燕子半晌。
“好了,这个还珠格格,我也了解几分了!”就不再看小燕子,看向紫薇:“紫薇,你
是受你母亲遗命,进京来找皇阿玛的?”
“是!”紫薇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的母亲要你进京来找皇阿玛,不是太奇怪了吗?她有什么把握,你能进宫?为什么
她生前不自己来,要让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到北京来?我听得糊里糊涂,你是不是可以
给我解释一下?”太后盯着紫薇。
紫薇没想到太后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直接的,咄咄逼人的提出疑问,一惊。答得有些嗫
嚅,有些胆怯:
“回老佛爷,紫薇不……不知道。紫薇猜想,我娘,她不敢来,她等待了太久,大概已
经对自己没有信心了。”
“哦?对自己没有信心,对你倒有信心!这也怪了。”太后沉吟的说。
紫薇脸色变白了。
乾隆好着急,忍不住咳了一声,接口说道:
“唉,皇额娘,那些过去的事,现在也不必追究了!”
“是呀!恐怕也追究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太后眼光就直视紫薇,把她从头看到脚:
“长得倒是干干净净的!”转头看乾隆:“听说,已经指婚给尔康了?”
“是!”乾隆应着。
“好不容易才认了格格,怎么这第快就指婚了?”太后问。
皇后好不容易又逮着机会了,接口说道:
“老佛爷有所不知,这紫薇格格,曾经跟着皇上出巡,一路上和那尔康‘情投意合’,
皇上看他们‘两小无猜’,就成全他们了!”
太后一听,心里有气。
“哼!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就注视着紫薇,正色说道:“既然进了宫,既然也封了
格格,自己要管着自己,你娘那些毛病,可别跟着学!”
太后这话一出口,紫薇如同挨了一捧,脸色立刻变了。她睁大眼睛,呼吸急促,感到屈
辱极了。
小燕子听到太后这样说,又看着紫薇的脸色,心里愤愤不平,就拼命吸气,压抑着自
己。紫薇忍气吞声,声音颤抖的说了一句:
“紫薇谨遵老佛爷教训。”
太后脸色一正,严肃的说:
“你们两个,来自民间,不要把民间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带到这皇宫里面来!生活小
节,行为举止,都要端正,知道吗?”
“紫薇知道了!”紫薇轻声说。
小燕子挺立着,更加生气。呼吸好急促,一脸的不平。
太后没有忽略小燕子的表情,提高了声音问:
“还珠格格好像有点不服气,是吗?”
小燕子咬咬嘴唇,低下头去。
“有什么话,就说!”太后盯着小燕子,命令的喊。
小燕子紧闭嘴,拼命摇头。
“要你说话,摇头是什么意思?”太后更加不满了。
这一下,小燕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抬起头来,大声的说道:
“说就说!是您要我说的,不是我自己要说的!我不敢不服气,因为您是太后。我知
道,太后说的话,比圣旨还圣旨,小老百姓只能遵旨。您认为民间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
事,我还认为宫里才有好多‘不七不八’的事呢!”
太后哪里碰到过这样的钉子,顿时大怒,一拍桌子:
“放肆!跪下!”
紫薇和小燕子一吓,双双跪倒。小燕子一跪,感到膝上软绵绵的,不禁暗中得意。嘴里
就叽里咕噜的喃喃自语:
“跪就跪,反正已经武装好了!有‘棉被而来’,不怕!”
小燕子膝上的“跪得容易”实在太明显了。皇后眼尖,看见了,指着说:
“老佛爷,这个还珠格格有些奇怪,膝盖上不知怎么了?”
太后也觉得小燕子行动怪怪的,就回头喊:
“桂嬷嬷,窜嬷嬷,看看她的膝盖怎么了?”
“喳!”桂嬷嬷、容嬷嬷大声答着。就上前去拉小燕子的衣服,小燕子哪里肯让两个嬷
嬷碰她,伸手用力一推,桂嬷嬷就摔了出去。“哎哟哎哟”呻吟着。
容嬷嬷慌忙一退,跪地磕头,夸张的说道:
“回老佛爷,奴婢不敢去碰还珠格格,她有武功,会把奴婢打得鼻青脸肿!奴婢以前不
知厉害,被她教训过好多次了!”
太后大惊。
“什么?”她惊看小燕子:“你敢动手?两个嬷嬷奉我的命令过来,代表的就是我!你
怎敢动手?”
“如果我不动手,我肯定要吃亏!总不能每次只有挨打的份,没有还手的份!好嘛!你
们不要研究我的膝盖了!给你们看就是了!”小燕子嚷着,就掀起衣服,露出“跪得容
易”,伸手得意的拍拍膝盖:“这个东西叫作‘跪得容易’,是我发明的!在这皇宫里,动
不动就要下跪,如果不把膝盖保护好,每个人都会变成跛子!”
乾隆、令妃啼笑皆非,急在心里。一屋子宫女太监,又都憋着笑。
太后看得目瞪口呆。
乾隆想给小燕子解围,大声说道:
“小燕子,你书念不好,花招倒不少!以后不许戴这个东西!下跪是一种礼节,谁说可
以保护?你这不是‘阳奉阴违’吗?”
小燕子好着急,哀声喊道:
“皇阿玛,您又跟我拽文了!什么‘羊啊鹰啊’?我又不是‘羊’,又不是‘鹰’,虽
然叫作小燕子,可就飞不出皇阿玛的手掌心!这个‘跪得容易’不能省,因为我总是说错
话!下跪的机会太多,每次闯祸的都是‘嘴’,连累的都是‘膝盖’……”
乾隆忍无可忍,大喝:
“你还不住口!”
小燕子一吓,连忙闭紧嘴巴。
太后气得发晕。
“容嬷嬷!桂嬷嬷!给我把她那个‘跪得容易’拿下来!拿来给我看看是什么玩意,再
给我好好的教训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动手?”
“喳!”
两个嬷嬷一脸得意的,去抓小燕子。小燕子急喊:
“不许碰我!不许碰我……”
容嬷嬷一脸诡笑,向小燕子逼近:
“现在已经由不得你‘许不许’了!”
小燕子眼看两个嬷嬷阴狠狠的走来,豁出去了,抓住紫薇,跳起身子,往门外冲去,嘴
里大嚷:
“紫薇!七十二计,跑为第一!好女不吃眼前亏!要不然又要糊里糊涂挨打了!”
紫薇被她拖得摔倒在地,挣扎着爬开去,拼命摇头:
“不要这样!小燕子,不行呀!回来呀……”
小燕子顾不得紫薇了,像箭一般,冲出门外去了。
太后一脸的惊愕。
众人全都傻眼了。
小燕子冲出慈宁宫,就没命的往前飞奔,一面还要回头张望,看看紫薇逃出来没有。这
样跑着跑着,就没看到迎面走来的晴儿。晴儿是刚刚去马车上,把太后的衣服首饰收拾好,
带着几个宫女,抱着衣服,正要进慈宁宫,没料到小燕子直冲而来,两人都闪避不及,撞了
一个满怀,双双跌倒在地。
“哎哟!这是谁?这么火烧眉毛的?”晴儿喊着。
小燕子急忙扶起晴儿。一看,是张生面孔,不认识。
“你是谁?”小燕子问。
“我是晴儿!”
小燕子生怕有人追出来,没时间多问,就急急的说:
“不管你是‘晴儿’还是‘雨儿’,你一定是新来的宫女,我没时间跟你多说!你要小
心……”指指慈宁宫:“那里面有个很难缠的老太太,正在找我麻烦!我逃命要紧!你也最
好逃开,免得被我连累,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连累别人的本事数第一!你快走!快走!”
晴儿睁大眼睛,稀奇的看着小燕子。
正说着,乾隆、皇后、令妃、太后、容嬷嬷、桂嬷嬷和宫女太监们纷纷跑出门来。紫薇
跟在最后面,惊慌失措的看着小燕子。
乾隆真的怒不可遏了,大吼道:
“来人呀!给我把还珠格格抓起来!赛威,赛广!”
就有侍卫大声应着,赛威赛广也应声而出。
“喳!奴才遵命!”
赛威、赛广就飞身去抓小燕子。
小燕子一看情况不对,拔脚就跑。赛威、赛广紧追在后。
小燕子在假山上面,跳上跳下,到处飞窜。她一边跑着,膝盖上的“跪得容易”就一边
掉落。后面,侍卫成群追着,赛威、赛广跟着跳上跳下,宫女太监全部跑出来看热闹,整个
御花园里,闹得天翻地覆。
乾隆、皇后、太后等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晴儿也看得津津有味。
小燕子边跑边喊:
“皇阿玛!你说过,我可以不守规矩,可以不要‘三跪九叩’,你怎么不守信用?每次
你说话都不算话,我们到底要不要相信你?”
太后气得发抖:
“反了!反了!这种野丫头,怎么会变成格格的?”
皇后胜利的看着太后,说道:
“老佛爷,这种场面,还是小场面!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更大的场面,时时刻刻在演
出呢!”
这时,永琪、尔康、金锁……也都惊动了,从漱芳斋奔出来。
永琪和尔康一看到这种状况,两人全都傻住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教了半天吗?怎么还会变成这样?”尔康惊问。
小燕子已经跳到一棵树上,高喊着:
“皇阿玛!你也不帮我?你也不救我?太后一回来,你怎么就变了一个人?”
永琪忍不住大叫了:
“小燕子!你不要胡闹了!赶快下来!”
赛威、赛广也飞身而上,去抓小燕子。小燕子不愿被抓,又飞身而下。赛威赛广跟着飞
身而下,紧追不舍。小燕子就和两人打了起来。赛威、赛广哪里敢真正和格格交手,有所顾
忌,不能伤到格格,闪避的时候多,还手的时候少。三人在御花园里,就演出了一场闹剧,
忽上忽下,忽追忽打。
太后见所未见,实在看不下去,对乾隆厉声说道:
“皇帝!这成何体统?”
乾隆不能不管了,大喊:
“赛威!赛广!不要跟她客气了,把她捉过来!”
永琪生怕小燕子吃亏,急忙喊:
“皇阿玛!我和尔康去捉她!”
永琪就和尔康飞窜过去,抓住了小燕子。永琪在小燕子耳边,低声警告:
“太后面前,连皇阿玛都要忌讳三分,保护不了你,你不要再闹了!”
小燕子还要挣扎,尔康也低声警告:
“快过去!不要弄得不能转圜,那就严重了!”
两人把小燕子拉到乾隆等人面前,三个人全部跪落地。永琪磕头说道:
“老佛爷!皇阿玛!小燕子来认错请罪了,请开恩!”
紫薇急忙走过来,也一齐跪下。
太后看着小燕子和紫薇,不敢相信的说:
“这样的两个格格,真是匪夷所思,让我大开眼界!”
紫薇磕下头去,含泪说道:
“老佛爷!紫薇代小燕子向您认错!请您不要再追究了!小燕子和我,进宫不久,对于
宫里的规矩,难免生疏。不是有意冲撞,请您网开一面,紫薇给您谢恩了!”
乾隆见紫薇楚楚可怜,心里好生不忍,对太后婉转说道:
“皇阿玛别生气了!这两个丫头确实该打,但是,看在她们才入宫不久,规矩都还没有
闹清楚,就让她们好好去反省吧!”就低头看紫薇和小燕子,大声说:“你们两个,还不磕
头认错,回去学规矩!”
紫薇忍着泪,磕下头去。
“紫薇知错了!紫薇给老佛爷磕头了!”
尔康和永琪,拼命拉小燕子的衣服,示意她认错。
小燕子却怒气冲冲的挺直背脊,就是不肯磕头认错。
太后气坏了,指着小燕子:
“我不管你这个‘格格’有多少人在撑腰,我今天非处罚你不可!来人呀!给我把‘还
珠格格’拉到慈宁宫,我要亲自管教这个丫头!”
这一下,永琪、紫薇、尔康全部磕下头去,恳求的喊着:
“老佛爷请息怒!高抬贵手啊!”
情况眼看不可收拾,晴儿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把太后的胳臂一挽,清脆的说:
“老佛爷!您才回宫,就闹了个人仰马翻!您累不累呀?我看这个还珠格格挺好玩的,
在这假山上面跳上跳下,引得大家看热闹,宫里几时这么好玩过?老佛爷,您就当这是还珠
格格别出心裁,在想法儿迎接您,逗您开心,好好的笑一笑不好吗?难道还真跟她生气不
成?您也知道,只要您老人家一生气,整个皇宫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心安,大家都
会跟着难过,您何必呢?”
晴儿叽叽喳喳,说得轻松愉快,小燕子和紫薇看着听着,傻了。尔康永琪也看着她,都
有意外的惊喜。
太后一怔,抬眼看晴儿,脸色立刻柔和起来。
“哦?晴儿的意思,不要追究了?”太后问。
“老佛爷,当然不要追究了。”晴儿应着:“瞧,把人家两位格格,吓成这个样子,人
家到底是新来的,对您了解不深,不知道您是为了她们好,还以为您不慈祥呢!您那份慈悲
心,那份菩萨心肠,她们说不定就误会了!那,您不是得不偿失吗?”
太后看了晴儿一会儿,竟然笑了:
“算了!算了!晴儿说了一大车话,就是在帮你们两个说情!看在晴儿面子上,我只好
饶了你们了!好了!别跪在这儿了,都去吧!”
大家好惊讶。没料到一场风波,就这样轻易解决,都呆呆的看着晴儿和太后。
乾隆赶快见风使帆,故意大声喝道:
“还不赶快谢恩,回去闭门思过!”
紫薇、永琪、尔康都连忙磕头,齐声说道:
“谢老佛爷恩典!谢皇阿玛恩典!”
只有小燕子,依旧直挺挺的跪着,不肯磕头。
太后不再看他们,扶着晴儿的手,转身去了。乾隆和众人急忙跟随而去。
晴儿临行,对尔康投来深深的一个注视。
尔康怔忡着。太后回眼一看,再看看晴儿,心里若有所悟了。
小燕子一回到漱芳斋,就纳闷的喊:
“这个晴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小小一个宫女,怎么在太后面前那么吃得开?太奇怪
了!”
“她不是宫女,她是一个格格!”永琪接口,看了尔康一眼。
“她也是皇阿玛的女儿吗?”紫薇一惊。
“她不是,她是愉亲王的女儿!”尔康回答,看着紫薇,解释着:“愉亲王在十年前战
死在沙场,福晋跟着殉情而死。晴儿是愉亲王唯一的孩子,太后看她可怜,就带回宫里,一
直养在身边。”
“原来如此!搞了半天,她是太后的亲信!”小燕子明白了。
“不错!不止是亲信,也是亲人,老佛爷几乎离不开她,喜欢她就像皇阿玛喜欢你一
样!没什么道理,就是打心眼里喜欢!”永琪说。
小燕子一跺脚:
“算了!皇阿玛哪有喜欢我?太后欺负我们,他也不帮咱们,我气都气死了!你还说他
喜欢我!”一边说,一边气得满屋子转圈子。
“你不要怪皇阿玛了,他一直在护着我们,如果不是皇阿玛,我们又要挨耳光了!”紫
薇脸色凄然的说。
“她们对打耳光那么有兴趣啊?”小燕子更气,嚷着:“那个太后也喜欢打人耳光啊?
一个容嬷嬷还不够,又来一个桂嬷嬷,这些嬷嬷有病吗?打了我们的耳光,她们可以长生不
老,是不是?”
尔康心里梗着一个疑团,着急的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去问话,会问得鸡飞狗跳?太后为难你们了吗?什么
打耳光?太后为什么要打你们的耳光?紫薇!”
紫薇看着尔康,想到太后的话,就气急败坏起来,伸手把他拼命往屋外推去。
“你走!你走!以后不要来我这个漱芳斋,给别人看到,我百口莫辩!”
尔康看到紫薇这样,心里更急,挣脱了紫薇,急促的说:
“跟我说说清楚,不要把我往外推,到底太后说了什么?”说着,就抓着紫薇的手,拼
命对她脸上看去:“她怎么欺负你?”
“不是教了半天,怎么说话,怎么下跪,怎么磕头……难道都没用?还是都做错了?”
金锁跟着追问。
“反正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也错什么!不说什么,也错什么!不做什么,也错什
么!她们要在鸡蛋里挑骨头,我们就一路错到底!错错错,就对了!”小燕子喊着回答。
“啊?那要怎么办?”金锁睁大了眼睛。
“那个太后,听不惯我说的话,也就算了,反正我的八字跟这个皇宫不合。她找紫薇的
麻烦,就太过分了!”
“她找你什么麻烦?”尔康急问紫薇。
“不要说了!”紫薇哀求的:“你们两个,离开这个漱芳斋吧!五阿哥,你回你的景阳
宫去!尔康,你也去朝房吧,当心皇上要找人!”
“皇上知道我会在这儿!我奉命保护这个漱芳斋的安全!”
“你再‘保护’下去,我就‘不安全’了!你如果为了我好,就不要来吵我,不要一天
到晚来漱芳斋!”紫薇喊。
尔康深深的凝视她。
“我明白了,皇后又用你们的操守问题,来刁难你们了?太后跟皇后一个鼻孔出气,是
不是?我就说,这个婚礼一天不办,我们大家都是夜长梦多,五阿哥,我们真的非跟皇上求
情不可,要他赶快选日子,把大事办了!否则,我们两个,都没好日子过!”
“对对对!我明天就去说!”永琪急忙应着。
“你们千万不要去说,皇阿玛已经说过了,不舍得我们结婚太早……你们现在跑去说,
太后一定以为我们两个等不及了,急着想嫁人,那,我们更是无地自容了!”紫薇拼命摇头。
“你们急什么?慢慢去等吧!”小燕子看着永琪,跟着喊:“我现在一肚子气,我看那
个太后很难侍候,和那个皇后一样,跟我有仇!嫁了你要天天看她脸色,我才不要!所以,
我不要嫁你!”
“你这是什么话?”永琪大惊:“我们好不容易才挣得今天的局面,你已经没有退路
了,注定是我的人了!”
“那可说不定!”小燕子没好气的说。
永琪为之气结。金锁着急的看紫薇,追问:
“小姐,那个太后很厉害吗?她说了什么让你难堪的话吗?”
紫薇点点头。
尔康一阵心痛,往前一迈。
“不行!我不能让你在宫里受委屈,五阿哥不说,我要去说!”
“你敢说!你说了,我这一辈子都不要理你!”紫薇喊着。
紫薇语气坚决,尔康一呆。
“紫薇,你存心要让我担心害怕,是不是?你不想跟我终生相守吗?以前,你的身份不
明不白,我担心得要命,现在,你的身份已经真相大白,我还是担心得要命!求求你,我们
把这种担心的日子结束吧!”
“皇阿玛对我那么好,我就算有什么委屈,我都愿意咽下去。你那么了解我,就不要让
我内忧外患,难道你都不在乎我的自尊吗?”
“就是太在乎了,才这样患得患失啊!”尔康转向永琪:“我们两个,怎么这样苦命
啊!眼巴巴等到了指婚,还是这样牵肠挂肚!唉!”
永琪也忍不住长叹一声:
“唉!”
尔康、紫薇、永琪、小燕子他们这两对,并不知道,这次和太后的一场见面,确实撼动
了他们的婚姻基础。
那晚,太后把乾隆召到慈宁宫,开门见山的说了她的看法:
“皇帝!这两个丫头,看起来奇奇怪怪,到底什么地方打动了你,让你对她们这么包容
呢?”
乾隆诚恳而坦白的回答了:
“关于紫薇,是朕辜负了她的娘,对她有许多歉疚。再加上,那孩子知书达理,温柔娴
静,实在是个非常出色的孩子!至于小燕子,她确实很离谱,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行为也
很乖张。可是,就因为她直来直往,常常会说出心里最坦白的话,那些话,是朕完全听不到
的!当久了皇帝,听惯了山呼万岁,偶尔听到一两句真心话,会觉得特别珍贵。”
“我懂了,皇帝有颗宽大的心,是我们大清的福气。可是,这样一个完全不懂规矩、来
历不明的孩子,你把她许给五阿哥,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乾隆一怔。
“你到现在还没立太子,这永琪,也大有机会!如果永琪有一天承继大位,这小燕子将
来就是皇后,你看她这样子,能够当皇后吗?大家对她的出身,会不追究吗?她这么没轻没
重,能母仪天下吗?”太后句句话,都切入问题核心。
乾隆再一怔,脸色暗淡了。
“立太子的事,言之过早!”
“就算他不会成为太子,他总是一个亲王吧!这个小燕子,能当王妃吗?”
乾隆叹了口气。
“皇额娘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朕太草率,决定得太鲁莽了!”
“好在,还没成亲,后悔还来得及!”太后静静的接口。
乾隆大惊,立刻抗拒起来:
“这不大好吧!已经指婚了,君无戏言!朕答应皇额娘,一定把小燕子教教好,让她能
够配上永琪!她今天是太紧张了,有点失常!”
“是吗?我听皇后说,这是她很‘正常’的表现,很‘经常’的戏码!”
“哼!皇后!”乾隆一怒,拂袖而起。
“皇帝偏爱令妃,也别忽略了皇后才好!毕竟皇后是皇后!”
乾隆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敢怒而不敢言。太后严肃的,继续说:
“这个婚事,我们慢慢再研究!至于紫薇的婚事,也要从长计议!”
乾隆又是一惊:
“为什么?”
“皇帝,你忘了晴儿了?”太后直视着乾隆:“她好歹也是愉亲王留下的根苗,是个名
正言顺的‘格格’!愉亲王全家就留下一个晴儿。她跟在我身边十年,任劳任怨!几年前,
你亲口对我说过,要给晴儿找个好婆家,不是尔康,就是尔泰!现在尔泰已经成了西藏驸
马,就剩下尔康了!”
乾隆大震,急忙说:
“晴儿的婚事,还有其他王公子弟,就是要永瑢也可以!”
“永瑢太小,和晴儿年龄不配!我看不看去,尔康文武双全,才华出众,我就喜欢
他!”太后盯着乾隆:“为了晴儿,我跟你要了尔康这个人!”
乾隆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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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自从太后回宫,尔康就开始心神不宁了。心里像是压著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觉得处处
不对劲。太后回宫前,他每次去漱芳斋,都是大大方方,不需要避讳。反正皇上一句“保护
濑芳斋”给了他正大光明的理由,宫里谁都不敢说什么。可是,自从太后回来,漱芳斋门
口,走动的人又多起来了。他再去漱芳斋,不止紫薇神经兮兮,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惴惴不
安,好像四面都有眼睛在悄悄的瞅著他。但是,他却管不住自己。漱芳斋好像一块大磁铁,
总是把他吸引过去。
再有,让他深深感到隐忧的,是皇后。本来,皇后和紫薇小燕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不
再战争了。尽管皇后依旧冷冷冰冰,容嬷嬷依旧阴阴沉沉,可是,大家保持距离,总可以各
过各的日子。现在,太后一回来,皇后好像蓦然从睡梦里苏醒了,又重新威风起来,嚣张起
来,和紫薇的敌对,再度浮现。
还有一件事,让尔康隐隐不安的,就是晴儿。
这天,他往漱芳斋走去。无巧不巧,晴儿带著几个宫女,迎面走来。
两人相遇,就都站住了。
“尔康!你好!回来好多天了,都没时间跟你聊聊!好像……你发生了好多希奇的事
儿!”晴儿盈盈一笑,深深看着他。
“你都听说了?”尔康感激的说:“那天,谢谢你了,幸亏你帮忙解围,要不然,老佛
爷恐怕不会那么容易饶了小燕子!”
晴儿笑笑,那对清亮的大眼睛,就澄澈的凝视着他。尔康竟然有点局促。
“没料到,我跟老佛爷去一趟五台山,好像是山中才几日,人间已经几千年,什么都变
了!”晴儿笑着说:“尔康,你还好吗?很快乐吗?”
“是!我都好,你呢?”尔康更局促了。
“依然是老样子,生活里没有自我,只有老佛爷!在山里,当然没有什么人能够谈话!
回到宫里,听说好多故事,不瞒你说,我有一点失落,有一点伤感,觉得自己不曾参与这些
‘惊天动地’,好遗憾!那些故事,都是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残缺不全的!什么时候,能
听到你说才好!”
“有时间的时候,一定告诉你!”尔康坦白的看她:“这些日子,确实闹得‘惊天动
地’,我和五阿哥,也找到共度一生的知己,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有时候,我不得
不相信,姻缘际遇,自有天定!”
晴儿嫣然一笑。
“成事虽然在‘天’,谋事依然在‘人’,是不是?”
尔康一怔,不知她何所指,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小燕子奔了过来,后面紧跟着紫薇。紫薇嚷着:
“小燕子!不要去景仁宫了!我们还是守规矩一点比较好!”
“不行不行,我快憋死了!”小燕子喊。
小燕子和紫薇一看到尔康和晴儿,就急忙煞住步子。尔康连忙迎上前去。
“干嘛急急忙忙的?”
紫薇看看尔康,看看晴儿,直觉的感到有点怪异。轻声说:
“这就是‘晴格格’了!”
晴儿立刻福了一福。
“喊我晴儿就得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眉开眼笑,欢声大叫:
“晴儿!那天撞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宫女,真没想到,你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格
格!在老佛爷面前,你都可以叽哩呱啦的讲来讲去,讲得老佛爷一点脾气都没有,你好威风
啊!”
晴儿只是笑,眼光不由自主的打量着紫薇。
尔康急忙给两边介绍:
“紫薇,小燕子,你们好好的认识一下晴儿!她是老佛爷面前的红人,以后,你们两
个,恐怕很多地方,还要靠她帮着你们呢!”
紫薇就福了下去。
“我是紫薇,请多多关照!”
“不敢当!一路上听‘真假格格’的故事,已经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了!如果我
算是老佛爷面前的红人,你们两个,大概就是很多人面前的‘紫人’了!”晴儿应着,声音
清脆悦耳。
紫薇一楞,还没回话,小燕子已经口快的嚷道:
“什么‘纸人’?我才不是‘纸人’!纸人风一吹就破,我那有那么脆弱?”
晴儿掩口一笑,就看着三人,点点头说道:
“老佛爷差遣我办事,还没办完呢!不能多谈了!我看,你们大概也有事吧,我不耽搁
你们了!我走了,改天再和你们长谈!再见!”
晴儿再看了尔康一眼,翩然而去。
尔康怔忡着。紫薇若有所觉,不安的看看尔康。小燕子却什么都没觉察,立刻抛开了晴
儿,兴奋的喊:
“我们去找永琪,好不好?这几天,我们被那个‘老佛爷’弄得整天神经兮兮,把会宾
楼开张的事都耽搁了!我们的贺礼不是准备了一半吗?我们赶快去准备吧!”
紫薇兀自对着晴儿的背影出神。尔康不知怎的,就觉得“没有作贼,偏偏心虚”,为了
掩饰自己那突然涌上的不安,他慌忙大声应着:
“好!我们去找五阿哥,准备会宾楼的大事!”
“会宾楼”这天开张了。
会宾楼门口,热闹而喧哗,人潮滚滚,大家挤在那儿,看着会宾楼的金字招牌,看着那
洞开的大门,看着里面豪华的装璜,也看着一队舞龙舞狮队,敲锣打鼓的舞了过来。那条龙
足足有几丈长,狮子在龙头前前后后跳动,喧器的走向会宾楼。
柳青、柳红都是一身簇新的衣服,带着宝丫头和会宾楼的伙计,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等待着始终没有露面的紫薇、小燕子、永琪和尔康。
路人们伸头探脑看热闹。议论纷纷:
“好气派的酒楼,今天新开张!”
“听说这个会宾楼,有亲王撑腰,来头大着呢!”
“不是亲王,听说,和那个‘还珠格格’有关!”
人群中,有个用白巾缠着头的年轻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眼神
却非常凌厉,双眸炯炯发光,体格高大。穿着一身很奇怪的衣服,浑身都带着异国情调。这
人不是别人,正是蒙丹。他的手下,也是包着头巾,亦步亦趋的紧跟着他。
柳青、柳红没有注意到蒙丹和他的手下,始终没看到尔康他们,两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柳红伸长了脖于往前看,问:
“他们来了没有?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我看,他们不会来了!上次匆匆忙忙赶回去,也不知道出事没有?”柳青说。
“吉时已经快到了,咱们是等他们,还是就放鞭炮了?”
正说着,舞龙舞狮队已经舞到门前。柳青诧异的问:
“柳红,你叫了舞龙舞狮队吗?”
“没有呀!”
柳红正在纳闷,有个舞狮队员,拿了一张信笺,递给柳青,柳青低头念信:
“我们出不来,无法前来道喜,特别雇了一队舞龙舞狮队,代表我们大家,恭喜你们开
张大吉!”
“原来是这样!他们果然来不了!”柳红好生失望。
舞龙舞狮队已经卖力的表演起来,那条龙也活跃极了,忽面盘绕在一起,忽而飞翔成一
条直线,生动好看,与众不同。看得围观群众哄然叫好。那只狮子尤其调皮,时而爬到龙背
上去散步,时而又在龙头上跳跃舞动。狮子和龙,滚来滚去,龙头和狮子头彼此呼应,舞得
有声有色。这么好看的舞龙舞狮,让柳青柳红也大开眼界,看得发呆了。
围观群众,看得律律有味,纷纷鼓掌叫好。
那只狮子忽然跳到柳红面前,大舞特舞,动作夸张,像哈巴狗般去舔她的脸,又用爪子
不住的去搔爬她的鼻子。柳红起先还笑着闪躲,但,那只狮子越来越没样子,居然人立而
起,把她一把就抱了起来。柳红大惊,慌忙跳下地,就有些倔怒起来。喊着:
“你们做什么?做什么?”
柳青也觉得不对劲了,嚷着:
“喂!远一点!不要贴着人家站娘跳!”
狮子那肯听话,更加靠近柳红。蹭来蹭去,搔首弄姿。
那只龙也不安份起来,居然像条大蛇般把柳红蜷在中间,龙头不住向柳红逼近。
“你们是怎么回事?谁叫你们来的?要闹场吗?”柳红大叫。
“再闹,我就不客气了!”柳青生气了。捋着袖子,准备动手了。
狮子看到两人已经动怒,就舞到柳红眼前,突然把狮子头拿开,冲着柳红嘻嘻一笑。柳
红吓了一大跳,只见狮头下面,赫然是小燕子欢笑的脸庞。
“小燕子!是小燕子!”柳红大喜。
那只大龙也拿开了龙头,露出永琪欢笑的脸。
柳青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五阿……”才开口,柳青就警觉的咽住了称呼,忙对永琪行礼:“你这个贺礼太大
了,我们怎么敢当?”
这时,龙身下面,尔康带着小邓子、小卓子、小桂子、小顺子跳了出来。
尔康就走向柳青柳红,抱拳一揖:
“恭喜恭喜!你们的‘会宾楼’今天开张,我们怎么可能不来贺喜呢?”
“是啊!不过,小燕子这个贺喜的点子,可把我们给折腾惨了!”永琪说。
“两位爷是铁打的身子,不怕,咱们几个,才是腰酸背痛,手臂都快舞断了!”
小邓子嚷着。
“是呀!是呀!”小卓于、小桂子、小顾于纷纷响应。
柳红这一下,真是喜出望外,拉着小燕子,又叫又跳:
“你每次都是这样,让人想都想不到!猜都猜不到!”又四面找寻:“紫薇和金琐呢?
怎么没看见?”
紫薇带着金琐,笑吟吟的从人群后面,排众而出。
“这样的盛会,我们怎么会不来呢?小燕子不许我们露面,要我们躲在人堆里!伯我们
泄露了他们的天机!”紫薇笑着说。
“还好,没有要我们也去舞那条龙,已经是我们的运气了!”金琐也笑着。
柳红就小声的问紫薇:
“那个太后怎么样?凶不凶?上次满脸油漆回去,有没有怎么样?”
紫薇还没答话,小燕子就抢着开了口:
“还说呢?我们又遇到克星了,那个‘老佛爷’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们差一点就都出不
来了……”
“嘘……”尔康急忙警告的发出嘘声。
小燕子缩了缩脖子,赶紧闭口。柳青连忙喊:
“放炮了!放炮了!开张大吉!”
鞭炮劈哩叭啦响起。小燕子等人,这才跟着柳青柳红进门去。
会宾楼里,早巳坐满了客人,生意兴隆。还好,柳青柳红已经留了一张大圆桌给大家。
大家坐好,只见店小二带着宝丫头,满屋子穿梭着上莱。这个宝丫头才十二岁,是大杂院里
的孤儿,会宾楼开张,也跑来帮忙。小燕子看到生意这么好,就坐不住了。
“没想到开张第一天,生意就这么好!我看,宝丫头已经忙不赢了,我来帮你招呼客
人!”说着,就跳起身子,冲向宝丫头。
“你别管了,我们请的人手已经够多了!”柳红急忙喊。
小燕子那里肯不管,抢着接过宝丫头的盘子。问:
“你去招呼别的客人!这是哪一桌的?”
宝丫头指着前面:
“前面第三桌!”
“知道了!”
小燕子端着盘子,就急急忙忙往前走。她还带着舞龙舞狮的兴奋,走得很不安份,故意
要耍帅,溜冰似的滑过去。正巧,蒙丹带着四个手下,大踏步走来。小燕子这个“溜冰”,
就溜得太过份了,直撞上蒙丹。小燕子闪避不及,盘子里的汤汤水水,全部倒在蒙丹身上。
盘子也落地打碎了。
蒙丹一步跳开,已经来不及了。阴郁的脸色,更加蒙上了寒霜:
“你……你没长眼睛吗?怎么回事?”
小燕子闯了祸,好抱歉。笑着,抓了一块抹布,就对蒙丹身上擦去,嘴里嚷着:“算你
倒楣啦!我第一天当跑堂,经验不够嘛!”
小燕子动作太大,手里的抹布,在蒙丹身上乱打,全部打到他的伤口上。蒙丹一痛,不
由自主的皱了皱眉,闪身避开。阴鸷的喊:
“别碰我!”
小燕子向人道歉,已经不容易。不料被碰了一个大钉子,她征了怔,顿时火高十八丈,
抹布一摔,就吼了起来:
“你这人懂不懂礼貌?我小燕子撞了你,跟你又道歉,又赔笑脸,你骂我不长跟睛,我
也忍下去,你还那么凶干什么?你以为你是会宾楼的客人,我就不敢得罪你吗?你神气什
么?”
小燕子话没说完,蒙丹双眼一瞪,不怒而威。眼中有一股寒气。
小燕子接触到这样凌厉的眼光,不禁一怔,火气更大。
“你瞪我干什么?”
蒙丹吸了口气,决定不惹麻烦,他忍耐着,收敛了自己:
“算了!算了!算我出门不利!”
“我才不利呢!你于嘛走那么快?有火烧到你的尾巴了吗?”
蒙丹忍无可忍了,瞪着小燕子:
“你是恶鬼投胎的是不是?”
柳红看到小燕子跟人冲突起来了,急忙上来打圆场:
“不要吵!不要生气!来来来……天下没有不对的客人。客官,这边坐!”
蒙丹瞪了小燕子一眼,想跟着柳红走。无奈小燕子挡在前面,他身子一闪,想闪开她。
小燕子被他一呕,那里肯放他,飞快的一拦。谁知,她拦得快,他闪得更快,竟然闪开了她。
蒙丹这一闪,闪得太漂亮了。小燕子又一怔。顿时起了斗一斗的念头。
“原来是个行家!有功夫是不是?有功夫就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看掌!”小燕子说着,
一掌就劈向蒙丹。
蒙丹灵活的一接,小燕子被震得连退了两步。
尔康、永琪、紫薇等人一看,不得了,小燕子又惹麻烦了。尔康就喊着;
“小燕子!你怎么回事?别砸了会宾楼,今天还是第一天开张呢!”
小燕于一听,就一个斤斗,翻出门外,嘴里大嚷着:
“有种,就出来打!”
蒙丹和四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光,手下忙着对他摇头。他收束心神,不想打架,正要说
什么,小燕子一个斤斗又翻回来。胜利的喊:
“你不敢打?是不是认输了?”
“好男不和女斗!我饶你一死!”蒙丹阴沉的说。
小燕子大怒,一脚踢向蒙丹面门。蒙丹闪开。小燕子又飞出门外。边跑边喊:
“什么好男不好男,我看你比女人还女人!”
蒙丹那里受得了这个气,跟着窜出门去。
永琪、尔康、紫薇、金琐、柳青全部跳了起来。
“她又犯毛病了!简直没有办法!”永琪喊着,生怕小燕子吃亏,急忙追了出去。大家
也跟着追了出去。
到了门外,小燕子已经和蒙丹交上了手。许多还没散的群众,都围着看热闹。
只见小燕子飞上飞下,窜来窜去,用尽力气去打蒙丹。蒙丹却只是闪躲,也不回手,小
燕子使出浑身解数,连蒙丹的衣角都碰不到。
旁观的永琪、柳青、柳红、尔康看得一脸惊奇。尔康低声问永琪:
“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看服装打扮,不像满人也不像汉人。武功底子深不可测,小燕
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一个回人,看头巾就知道了。”柳青说:“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北京城里,
多了好多回人,常常逛来逛去的!”
说话间,小燕子已经娇喘连连,打不过了。
“算了,算了,打不过你,不打了,不打了!”
小燕子往后一退。
蒙丹立刻收手,抱拳致意:
“姑娘,承让了!”
谁知,小燕子有诈,一声大叫:
“什么让不让的!谁会让你!”
小燕子一边叫着,一边抓了一个龙头,对蒙丹砸了过去。再抓起鼓棒、铜锣、旗杆、乐
器……反正,手边有什么,抓什么,全部乒乒乓乓的砸向蒙丹。
蒙丹已经掉头要走,毫无防备,几乎被打到。幸好身手灵活,全部闪过。一怒之下,飞
跃回来,伸手就抓住了小燕子的衣服,把她高举过头。
永琪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打,大喊:
“呔!放下她!”
蒙丹摔开小燕子,急忙应战。四个旁观回人,见到永琪出手,嘴里喊着一些听不懂的回
语,大叫着也跃进战场。
尔康、柳青、柳红一看,不得了,对方还有四个人!一急,也都飞身而入。于是,一场
混战就此开始。
几个回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要和尔康他们打,还是差了一截。尔康、永琪、柳青、
柳红本来可以打得很漂亮,奈何小燕子总是横冲直撞的陷入险境,大家又要打架,又要保护
小燕子,就打得顾此失彼。好几次,小燕子都落进蒙丹手里,再被众人手忙脚乱的救出。
紫薇、金琐看得心惊胆战。紫薇就着急的,不断的喊着:
“小燕子,不要打了!快停止,如果打伤了,怎么回家?根本是误会嘛!大家解释解释
就没事了!为什么要打架嘛?”
小邓子急得双手合十,不住的拜天拜地:
“天灵灵,地灵灵,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咱们的主子不要出事,不要受伤,小邓
子给您拜拜了!”
小卓子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辞:
“我就说不要出来,不能出来。我的好主子,我的好祖宗,别打了,大家的脑袋都跟你
有关系呀!”
小桂子和小顺子搓手的搓手,抓头的抓头,大家都急得不得了。
尔康和柳青两人围攻蒙丹一个。蒙丹显然有些不支。柳青趁他不备,一拳打中他的肩
头,这一下,正好打在蒙丹的伤口上,蒙丹呻吟一声,肩上沁出血迹。尔康看到他身子摇
晃,几个连环踢去踢他的下盘,蒙丹一个躲不开,几乎摔倒。尔康急忙一扶,握住蒙丹的手
臂。喊道:
“壮士,可不可以停手了?”尔康觉得手里是湿的,低头一看,忽然发现抓了一手血
迹,大惊:“你受伤了?你身上有伤?你带伤打架?太不可思议了!”
尔康惊讶之余,托住蒙丹的身子,用力跃出重围。大喊: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大家停止!停止!”
大家这才纷纷停止,睁大眼睛看过来。但见蒙丹脸色惨白,神情依然自若。肩上、袖子
上都是一片殷红。四个回人围过来,用回语叽哩呱啦的喊叫。其中一个,就拿出一瓶药,倒
了一粒,塞进蒙丹嘴里。小燕子忍不住低喊:
“紫金活血丹!”
蒙丹吃了药丸,就定了定神,对尔康等人一抱拳,说:
“一点小伤,没有关系!”话汲说完,早已支持不住,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柳青急喊:
“带他进去,我的房间里有金创药!”
小燕子睁大眼睛瞪着蒙丹。顿时之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原来你身上有伤?你有伤,还打得这么漂亮,你简直是个英雄!是个好汉!小燕子服
了!”就学着男孩子一拱手。
蒙丹勉强一笑。还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尔康伸手一抱,托住蒙丹的身子。
“赶快抱进客房里去!”柳红喊。
小燕子等人和蒙丹的认识,就是这样开始的。
那天,在会宾楼的客房里,他们给蒙丹包扎了伤口。当大家发现蒙丹浑身都是伤口的时
候,大家更是掠讶极了。那四个回人,显然只会说回语,问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是非常紧张
而防范的看着尔康他们处理伤口。
“他们好像有难言之隐,我看,是经过一番血战!”尔康研判的说。
“血战!唔……”小燕子对蒙丹更是佩服:“他一定是个江湖大侠客!”
大家正在研究蒙丹,蒙丹也悠悠醒转。睁眼一看,看到大家围绕着他,大惊。慌忙从床
上坐起身来。柳青急忙扶住,说:
“这位壮士,你最好再躺一躺。你的伤口,我们都给你上了药,包扎好了!我这个刀创
药是很灵的。这样包扎着,每天换药,包你十天半月就好了!”
蒙丹挣扎着坐好,对大家一抱拳。
“谢谢各位!有劳费心了!”
“你身上有伤,自己要保重,不能随便和人再打架了!”尔康忍不住叮嘱。
蒙丹苦笑,眼光扫着小燕子:
“有的时候,真是没办法,碰到不讲理的人,硬要打架,怎么办?”
“你说我吗?”小燕子转着眼珠说:“如果我知道你受伤了,我才不会跟你动手呢!我
绝对不会‘乘人有危险,就去欺负人’!但是,你武功这么好,怎么会受伤呢?”
蒙丹苦笑不语。永琪就问:
“请问壮士,怎么称呼?”
蒙丹有些迟疑,还没说话,小燕子心直口快的问:
“你是‘生姜’人,是不是?”
“生姜?”蒙丹一怔。
“是呀!你这样的打扮,柳青说你是‘生姜’人。”
“她的意思是,你是‘回疆’人?”永琪赶快解释。
蒙丹环视众人,看到一张张热情而率直的脸,终于坦白的说道:
“我姓蒙,单名一个丹字。不瞒各位,我确实是回人。”
“在下福尔康,对于阁下的身手,实在不能不服!咱们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如何?”
尔康说。
“我姓艾,单名一个‘琪’字!”永琪说。关于真实身份,当然不能透露。
“我是柳青,那是我妹妹柳红!”柳青介绍。
小燕子一拍胸口:
“我是小燕子,这是紫薇和金琐,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有的是结拜姐妹,有的是生死
之交,有的是‘山无棱,地无边’的朋友……反正说不清楚,就是那个感情好得不得了的
人!你虽然带伤打了一架,又把伤口弄破,流了好多血!可是,你的血没有白流,因为你得
到好多好朋友!”
小燕子叽哩呱啦,蒙丹听得动容了。点点头,诚恳的说:
“回人蒙丹,感谢各位的好心,如果有可以效力的机会,一定全力以赴!”
小燕子好奇的再问:
“你那个‘生姜’,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吗?你跑到北京来做什么?”
“你怎么能说这么好的汉语?”永琪也追问。
蒙丹眼光灼灼的环视大家:
“我从小就学汉语,说得跟汉人差不多,我在新疆,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他欲言
又止:“各位,我有个请求……我的身份,是个秘密。如果给人知道了,我会有杀身之
祸……我看各位都是很义气的人,请帮我保密!”
“我知道了!你是从‘生姜’逃出来的!你一定受了什么冤枉,有仇人在迫杀你,你一
路从‘生姜’逃到北京,几次和敌人大战,你的人少,敌人太多,你打得落花流水,还是受
伤了!”小燕子有声有色的说道。
蒙丹又苦笑了一下,眼神落寞而凄苦:
“姑娘真是聪明!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如果几位不提遇到了我的事,我会非常感
激。”
“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不提,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小燕子说。
“请说!”蒙丹看着小燕子。
“我要拜你做师父!”
“我怎么敢当?”蒙丹一怔。
“你怎么不敢当?敢当敢当,一定敢当!反正,我认定了你做师父,如果你做我的师
父,你的仇人就包在我身上,我帮你除掉他们!”
“不要说笑话了,我四海为家,在北京不会久留。”蒙丹说。
“既然四海为家,为什么不在北京久留?”小燕子问。
两人正在扯不清楚,紫薇忍不住着急的提醒大家:
“小燕子,别闹着拜师父了,我们出门好半天了,你又打架,又交朋友,又拜师父……
现在,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家,我们就有麻烦了!”
永琪、尔康一震。看看窗外的暮色,全部紧张起来。
“真的!大家快走吧!”尔康喊。
小燕子就对蒙丹一拜:
“小燕子暂时拜别师父,你好好养伤,柳青柳红会把你当成自家人一样,你的那四个朋
友,他们也会招呼的,这儿还有几间客房,你们就住下来,不要客气!咱们中国人,是那个
‘四面八方,都是兄弟’,所以,你就是大家的兄弟……”
金琐拉着小燕子就走:
“别说了,快走吧!柳青会帮你照顾‘师父’的,你就不要啰啰嗦嗦了!要不然小姐又
要跟着你遭殃!”
大家拉着小燕子走。小燕子几自一步一回头:
“师父!你不许悄悄的走掉……听到没有?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你把你的那个仇人的名
字告诉我,我帮你报仇……还有你的故事,你一定有一个很精彩的故事,我最喜欢听故事
了!”
蒙丹只是苦笑,眼神深透。看起来莫测高深,而略带苍凉。
尔康带着大家,回到宫里,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紫薇走在御花园里,神态就紧张起来了,看看尔康,看看永琪,不安的说:
“尔康,五阿哥,你们不要再送我们了,我们自己回漱芳斋去!”
尔康看着紫薇,不知怎的,心里那层不安,又卷上心头,就把她的手一拉:
“紫薇,借一步说话!”
“你干嘛?别拉拉扯扯的!当心给人看见!”紫薇惊慌的东张西望。
小燕子大笑,调侃的说:
“你就跟他借一步说说话吧!要不然,我们大家集体回避!”
小燕子一挥手,大家就笑着,一溜烟的通通跑开了。
“你看你嘛!待会儿我又会被小燕子笑!”紫薇羞得跺脚。
尔康就把紫薇一拉,拉到一座假山后面去。
“有话快说!天快黑了!”紫薇好着急。
尔康凝视紫薇,在紫薇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下,许多心事,都藏不住了。
“紫薇,自从太后回来,我一直心神不定,觉得隐忧重重。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
跟你说,压在心里好难受。”
紫薇被他严重的样子惊吓了。
“什么事?”
“我想,我们已经这么好了,彼此都不该有秘密。”尔康迟疑的看着紫薇:“又怕你胡
思乱想,弄得本来没事,反而变成有事……”
“你快说明!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我更加会胡思乱想了!最近,我就觉得你有心事,你
就坦白说吧!”紫薇着急的盯着他,有些害怕起来。
“有关两个人,一个是晴儿,一个是金琐!”尔康冲口而出。
紫薇大大一震。
“晴儿?金琐?”
“是!”尔康深深的看着紫薇:“先说晴儿。晴儿的身份,你已经了解了。但是,有件
事你不知道,六格格去世之后,在几年前,皇上曾经想把我指给晴儿,当时,晴儿还小,这
只是一个提议,谁也没有认真。不过,这件事总是一个事实……如果别人告诉你,就不太
好,所以,我宁愿自己告诉你!”
紫薇心中猛的一抽,眼睛睁大了,定定的看着尔康。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她哑声的问。
“它从来不在我心里构成什么,连皇上也忘了这件事,我何必去说它呢?”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呢?”紫薇紧紧的看着他。
尔康一征。
紫薇急了。眼前,立刻浮起那天看到尔康和晴儿谈话的神情,浮起晴儿那张白皙娇美的
脸庞,那对若有所诉的眼睛,还有……她那清脆说耳的声音……
“可见,她在你心里还是有份量的,是不是?”紫薇急问:“你跟她有‘过去’吗?一
定有,是不是?那天在御花园碰到你们,我就觉得怪怪的,现在,我全明白了!我们交往的
这段日子,她离开你很遥远,我离你很近,你忘了她。但是,现在她回来了,那些‘过
去’,就也跟着回来了!”
“你在说些什么?”尔康大惊。“我就知道不能跟你说!五阿哥一定要我跟你‘备
案’,一‘备案’你就开始编故事!我向你发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老佛爷家教森严,也
不允许有任何事……”
“难道你家不是‘家教森严’,你和我还不是发生了感情?‘家教森严’又有什么
用?”紫薇一急,嘴里的话,不经思索就冲出了口。
尔康瞪着紫薇,生气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怎么可以用我们的故事,去套在别人的身上?你这样硬栽给我一个
‘过去’,实在太不公平了!你简直辜负我的一片心!辜负我特地告诉你这件事的诚意!”
看到尔康生气了,紫薇更急,立刻后悔了,声音就软弱下来:
“对……对不起,我……我有一点失常!那个晴儿,那么漂亮,那么会说话,在老佛爷
面前,那么有办法……我觉得……我觉得……她是我的威胁,我在她面前,好渺小……我
怕……”她吞吞吐吐的说到这儿,眼泪就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尔康原是要防止任何的流言传到紫薇耳朵里,免得紫薇多心,这才老老实实的把那件根
本“没什么”的旧案供出来。不料紫薇的反应这么强烈,又看到她哭了,顿时五脏六腑,全
部揪成一团,早知道,就该什么都不要说!他一个控制不住,就伸手握紧她的手,拉她人
怀,拥着她,一迭连声的喊道: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实在不该跟你说这件事!更不该跟你大声,你别哭,我要跟你
说的,其实好简单,就是请你信任我,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心里只有一个你!真的,永
远只有一个你!你不要伯,谁都不会成为你的威胁,谁都不会!”
附近有宫女走动说话的声音,紫薇一惊,慌忙挣脱尔康,胡乱的擦着眼泪。
“什么都别说了,让我回去吧!给人看见,算什么呢?”
尔康拉着她,急切的看她:
“你信我了吗?信我了吗?”
“不知道该不该信……”紫薇哽硬咽着。
“什么叫该不该信?我要怎样才能让你信?”尔康急了,一摔头:“这样吧!我现在就
去找皇上,让他作主,给咱们立刻完婚!”说完就走。
紫薇急忙拉住他。
“你不要这样子嘛!我信你,信你,信你!好了吧?”她四面看看:“我真的要走
了!”突然又想起来,问尔康:“你说第二个人是金琐,那是什么意思?”
尔康长长一叹。
“算了,今天不跟你说了!你一下子没有办法接受这么多的事!金琐的问题,改天再
谈!”
紫薇满腹狐疑。
“金琐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尔康连忙回答:“是我的问题,我不能委屈了金琐!”
紫薇一呆,还来不及说话,几个宫女走了过来。紫薇一惊,就想挣脱尔康,尔康在匆忙
之中,抱住她,吻了她一下。匆匆的说:
“记住,千言万语,只是一句,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唯一!”
紫薇好感动,泪汪汪的看了尔康一眼,挣脱了他,跑走了。
紫薇赶回了漱芳斋,发现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在着急。小燕子已经换了旗装,戴好旗
头,正在等她。原来太后赐宴,所有阿哥格格都去了,只差了她们两个。
“快快快!”金琐一迭连声的喊:“小姐!要换衣服,要梳头,要戴首饰,换旗鞋……
我看,是一定会迟到了!我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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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同一时间,太后正在慈宁宫不满的等待着。
一桌子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子上。太后居中,坐在上位,乾隆坐在一边,皇后、令妃、
和其他妃嫔相陪。晴儿坐在皇后另一边,几个小阿哥、小格格坐在下位。永琪是匆忙赶来
的,行礼人坐。看到紫薇和小燕子的位子空着,两人还不见人影,太后脸色十分难看,他的
心就往地底沉去。
容嬷嬷、桂嬷嬷、宫女太监围绕在后面服侍。一屋子的人,却鸦雀无声。
太后等了半天,还没看到紫薇和小燕子,一脸的不可思议,问道:
“小燕子和紫薇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身为格格,竟然可以私自出宫?令妃,你也太纵容
她们了吧?”
“臣妾知罪,是臣妾没有考虑周到。”令妃诚惶诚恐的回答:“她们只是去福伦家,臣
妾想,自家亲戚,多多走动一下也好!”
“话不是这么说,不管去哪儿,都不可以!有规矩的格格,绝对不会随便跑出去,你看
晴儿,什么时候自己跑出宫去?”太后不以为然的说。
“是是是!臣妾以后,一定严格管教!”令妃不住认错。
乾隆忍不住说话了:
“皇额娘别在意,小燕子和紫薇,曾经得到过朕的特许,只要报备过,就可以出宫走动
走动。因为她们两个是民间长大的,肤不愿意用许多宫里的规矩,把她们两个给拘束了!”
令妃感激的看了乾隆一眼。皇后不动声色。太后接口了:
“皇帝错了!管格格和管阿哥不一样,就算阿哥,也不可以随便出宫,何况格格?万一
有个什么差错,谁来负责?永琪,她们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
“回老佛爷,是!”永琪硬着头皮回答。
“真的去了福伦家?”太后盯着永琪。
“是!”
“去做什么?”
“回……老佛爷,两位格格不过是去和福晋谈天。尔康和我去郊外骑马了。”
“啊?是这样吗?”太后一点也不相信。
正说着,太监的声音大声响起:
“还珠格格到!紫薇格格到!”
随着这声通报,紫薇和小燕子匆匆忙忙的走进来。两人到了桌前,紫薇急忙匍伏于地,
小燕于跟着匍伏于地。紫薇轻声说:
“紫薇叩见老佛爷!跟老佛爷请安认错,不知道老佛爷召见,来晚了!”
小燕子跟着哼哼:
“小燕子也来认错,也是来晚了!”
“哼!你们两个去了哪里?”太后威严的问。
小燕子急忙看永琪,永琪用嘴型说“福家”。
紫薇很害怕,不敢随便说,只是用头碰地,没有抬头。
小燕子没弄清楚,再看永琪,永琪再轻声说“福家”,小燕子听得不明不白,半信半
疑。就轻声自语着:
“菩萨?”
太后提高了声音:
“小燕子!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小燕子一急,也汲时间细想,就大声回答:
“也没去那里……”急忙更正:“回老佛爷,是去了‘菩萨’!”
“啊?什么?你说什么?”太后睁大眼睛。
小燕子觉得不大对,再看永琪,永琪好着急,再做口型,说“福家”。
“回老佛爷,是去看菩萨!去庙里看菩萨!”小燕子肯定了,坚定的回答。
太后的筷子,啪的一声,往桌上用力一拍。
满座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全部放下筷子。太后瞪着小燕子:
“满嘴胡言!你们两个,给我到暗房里去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身!容嬷嬷,桂
嬷嬷,拉她们过去!小燕子!如果你再敢冲到门外去,我会打断你的腿!你不相信,你就试
试看!”
“喳!”两个嬷嬷大声答着。
乾隆皱紧眉头。令妃满脸焦急。皇后好生得意。永琪大急,爱莫能助。不禁向晴儿投去
求救的一瞥。晴儿会意,就不疾不徐的开了口:
“老佛爷,您真要罚她们呀?”
“晴儿不许说情!”太后厉声说:“上次已经听了你的话,原谅她们了,这次再原谅,
她们会不知天高地厚,越来越没规矩!谁都不许求情!容嬷嬷!桂嬷嬷!”
晴儿不敢再说话,睁大眼睛看着。
容嬷嬷和桂嬷嬷趾高气扬的走过来,拉了紫薇和小燕子就走。
小燕子想反抗,紫薇对她摇头。小燕子就哀声喊了起来:
“我不要去暗房,暗房是什么地方?我不去不去!”
“居然如此大呼小叫!掌嘴!“太后大怒。
桂嬷嬷劈手给了小燕子一个耳光。
小燕子忍无可忍,跳起身来,就要发难。紫薇飞快的抱住她的腰,两人滚倒在地。紫薇
就在小燕子耳边急促的说:
“不要反抗了,听老佛爷发落吧!”
“我不要!我不要!那个暗房,我说什么也不去!”小燕子喊着,从地上爬起身,挣开
两个嬷嬷,跑回桌前来,求救的大喊:“皇阿玛!你说过我可以出宫!你说过不苛求我,你
说过我和紫薇,可以‘没大没小,没上没下’,你都忘了吗?”
乾隆无法再保持缄默,正色说:
“小燕子!我说这些,并不包括可以‘撒谎生事,胡说八道’,再加上‘蛮横无礼,目
中无人’!”
永琪看到闹得不可开交,离开饭桌,“噗通”一声,给太后跪下了。
“回老佛爷,两位格格是跟着我出去玩了,都是我闯的祸!我们换了老百姓的衣服,去
了大佛寺,又去了戒台寺,看了好多菩萨……老佛爷,您就罚我,饶了两位格格吧!”
太后气得发晕,瞪着永琪:
“永琪,你也太没分寸了!已经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怎么还是这样糊涂?”
“老佛爷教训得是!永琪知罪了!”
这时,两个嬷嬷又上前;拉着紫薇和小燕子,往房间外面推去。容嬷嬷乘机死命的掐了
小燕子一把。小燕子就大喊起来:
“哎哟!容嬷嬷杀人啊!痛死我了!”
小燕子喊完,突然往地上一倒,眼睛翻白,竟然厥过去了。
紫薇大惊,匍伏着爬到小燕子身边。喊着:
“小燕子!你怎么了?怎么了?”她推着小燕子,见她动也不动,急得不得了:
“小燕子!你醒醒呀!醒醒呀!”
永琪看到小燕子晕倒,简直是急怒攻心,跳起身子,就对容嬷嬷大喝:
“容嬷嬷!你对她做了什么?是不是又用针刺她了?你的手上有毒吗?你对她下了什么
毒手?你说!你说!”
容嬷嬷崩咚一跪,磕头喊道:
“奴婢什么都没做!冤枉啊!冤枉啊!”
紫薇趴在小燕子身上,吓得魂飞魄散,忽然看到小燕子对她眨了眨眼睛。紫薇一征,才
知道小燕子有诈。
乾隆已经按捺不住,急步走了过来。焦急的问:
“小燕子怎么了?”
紫薇征着,撒谎做戏这一套,她实在不会。小燕子悄悄的捏了她一下,她看到大家都眼
睁睁看着,知道不演戏也不行了。心一横,豁出去了,咬咬牙,决定跟着小燕子的戏走。就
哀声说道:
“皇阿玛!小燕子自从中了一箭,就有心痛的毛病,她平时要强,不肯说,总是掩饰
着。最近,这毛病就常常发作。受了刺激,就会厥过去!刚刚容嬷嬷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手
脚,她一痛,病又发了!”
乾隆怒视容嬷嬷,大吼了一声:
“你做了什么?快说?”
容嬷嬷吓得挥身哆嗦,立刻磕头如捣蒜,嘴里没命的喊着:
“万岁爷开恩!奴才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万岁爷开恩!”
乾隆正有一肚子的无可奈何,太后管教紫薇和小燕子,他是满心的想袒护,又不能袒
护。看到她们两个手足无措,答话答得语无伦次,又着急又心痛。这时,所有的气都出在容
嬷嬷身上,就借题发挥,大骂:
“你这个阴险的东西!专门欺负弱小,心胸狭窄,手段狠毒!别忘了,你的人头只是借
住在你脖子上,你明知道两个格格,是朕最钟爱的,你也敢下毒手!你不要你的人头了,是
不是?”
容嬷嬷真的吓傻了,簌簌发抖:
“奴才知错了!万岁爷开恩!万岁爷开恩……”说着,就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打得劈哩
叭啦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紫薇从来没有演过这样的戏,心里好害怕。但是,众目睽睽,已经欲罢不能。就抱着小
燕子的头,摇着,喊着:
“小燕子!醒来醒来呀!求求你,快醒来吧!”
乾隆低头看着小燕子,对紫薇吼道:
“小燕子有病,你怎么不早说?赶快传胡太医进宫!令妃,锦绣,珍珠,快把格格抬回
漱芳斋去!”一面吩咐,一面回头对太后急急说:“皇额娘!要教训孩子,等到她们的身子
好的时候再教训!现在,还是先治病要紧!”
令妃、皇后都跑过来看。令妃蹲下身子,扶着小燕子的头,心痛的说:
“老佛爷开恩吧!这两位格格,身子都弱,到了宫里,吃了好多苦头……”
皇后仔细看着小燕子,一肚子的疑惑。很快的打断了令妃:
“皇上不要着急!这突然厥过去,臣妻有个法子治,一定治得好!”
皇后说着,就飞快的拔下一根发簪,对着小燕子的人中戳了下去。
小燕子可没料到皇后有这样一招,痛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大叫:
“哎哟!我的妈呀!我的青天大老爷!”
皇后得意的抬头说:
“皇上,您瞧,这不就醒了?”
小燕子瞪了皇后一眼,恨得咬牙切齿。人中上,已经被刺了个血点。
永琪心痛的看着小燕子,不知道她晕倒是真是假,急得不得了。再怒看皇后,恨入骨
髓。在太后面前,他又不敢说什么,做什么。
小燕子才没有那样容易认输,她的戏还要演下去。站起身来,身子摇摇晃晃,四面观
看,一股茫然失措的样子。看到乾隆,就可怜兮兮的,轻声的,歉然的说道:
“皇阿玛,我在哪儿呀?怎么这么多人……我又做错什么了?对不起,我总是惹你生
气,做什么都错……我……我……”脚下一个踉跄,站不稳,又摔倒在地。
紫薇急忙抱住,痛喊:
“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
乾隆瞪大眼睛,一迭连声喊:
“太医!太医!赶快传太医呀!小路子……赶快指担架来,先把她送回漱芳斋去!快快
快……”
“喳喳喳喳喳……”太监们飞快的应着。
一桌子妃嫔全部傻眼。永琪半信半疑,又惊又怕。晴儿看得津津有味。太后被弄得七荤
八累了。
接着,好一阵忙忙乱乱。
小燕子被抬回了漱芳斋,引起了一阵骚动。太医来了,诊视,开药。乾隆一直待在漱芳
斋,问东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