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 2008-4-12 20:21:00
泰坦尼克号全文阅读
序 幕 一艘船。
梦幻之旅。
巨大、气派、豪华。
彩带飘舞、彩旗飞扬。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画面所具有的色彩只存在于我们的感觉里,而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单一的黄颜色,仿佛是过去多少岁月的老照片、经过无数春秋的陈年旧物。我们似乎可以拂去岁月的灰尘,历数春秋的时日,重新去领略那昔日的梦里情怀。
《我心永恒》(《My Heart Go On》)-一曲女声的歌,似从九天而来,带着一种空蒙、辽阔的豪放之感,在我们耳际回响。歌声起伏跌宕、籁鸣啸天,却又缠绵悱侧、千回百转:
每一个夜晚,
在我的梦,
我看见你,我感觉到你,
我懂得你的心……
跨越我们心灵的空间,
你向我显现你的来临。
无论你如何远离我,
我相信我心已相随;
你再次敲开我的心扉,
你融入我的心灵。
我心与你同往,
与你相随。
爱每时每刻在触摸我们,
为着生命最后的时刻,
不愿失去,
直到永远。
爱就是当我爱着你时的感觉,
我牢牢把握住那真实的一刻,
在我的生命里,
爱无止境。
无论你离我多么遥远,
我相信我心同往,
你敲开我的心扉,
你融入我的心灵,
我心与你同往。
我心与你相依。
爱与我是那样的靠近,
你就在我身旁。
以至我全无畏惧,
我知道我心与你相依,
我们永远相携而行。
在我心中你安然无恙,
我心属于你,
爱无止境。
随着这婉转的歌声,眼前那陈旧影像的色泽渐渐淡下去,一种深深的、变幻着的颜色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是海水,波光潋滟。
在那片深蓝色的背景上,一行大字渐渐显现:
泰坦尼克号TITANIC
admin - 2008-4-12 20:21:00
第一章
1996年。大西洋底。
大洋深处,幽暗、寒冷。
这里是阳光终年照射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美丽而又令人生畏,但是现在,它的黑暗被打破了。当第一束光线划破这阴冷的世界时,映人眼帘的是一个令人惊惧的巨大怪物……
"看到它了……好吧,升上去,……到船头去。"
"和平二号我们到船头去,跟上!"
两艘深水潜艇围绕着这个怪物在转圈。
潜艇内,一架摄像机对准舷窗外的景像进行拍摄。
"好,安静,要拍了。……她像鬼影似的在黑暗里出现,令人胆战心惊。眼前尚着的是泰坦尼克号残骸……"
泰坦尼克安息在漆黑的海底,被一片恐怖的寂静包围着,身上带着它的悲剧留下的狞恶伤疤。它沉重地停泊在沉积层上,向左舷微微倾斜,艄楼朝南,似乎还哀怨地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到它从未见过的港口去。被海水锈蚀的船体上布满海底的沉积物与泥沙。潜艇上的灯光在泰坦尼克号残骸黑暗的上层结构下跳跃,给它那已经腐烂的柚木长甲板上投下幽灵似的长影子。现在,泰坦尼克的上层完全是光秃秃的,耸立的烟囱和桅杆都不见了,只有那黑白漆依稀可以分辨,吊救生艇的柱子空空的,像是在伸手恳求归还它久已失掉的东西。它的舷窗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整齐地排列在宽阔的船眩上。透过脱落的装饰物的斑痕和残破的船体,依稀可以看得出当年豪华的气势,但是,却无法辨认那些装饰的色彩与形状了。
灯光照亮一扇被锈蚀得只剩半页的金属镂空的门。海中的浮游生物像雪片般在这个寂静的世界游动,一种死亡的气氛笼罩着这曾经煊赫一时的巨轮。
"……1912年4月15日凌晨两点20分,她沉入海底,这艘巨轮从此消失了……"
"头儿,你可真会行情。"
深海潜艇中,布拉克·洛威特和他的助手大胡子路易·博顿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艇窗外的景像,对他们来说,没有比此时更能令人兴奋的了。
布拉克·洛威特是这样一种人,当他干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毫不吝啬地投入其中,例如搜索和打捞沉船珍宝的事业,这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我们把他说成是一个事业狂毫不夸张。这支设备齐全、训练有素的海洋搜索队已经在世界各个海域工作多年,他们熟悉大海就像熟悉自己的花园。蔚蓝色的大海将太多的秘密隐藏在那无垠的波涛下面,发现和找寻这些秘密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内容。这个职业是一种挑战,一种考验,它向勇敢者发出了邀请,邀请无畏者来从事这终生都在冒险的职业。
这些宝藏的发掘者首先应该是历史学家,他们需要了解那些被葬身大海的先人全部的历史,他们又必须是海洋学家,他们需要知道沉船的准确地点及那里海域的一切情况;他们同时又是出色的科学家,因为在他们面前太多的未知数,需要他们运用人类的全部知识与技能去解决……
正因如此,他们是为数极少的精英,他们的付出并不是人们所能知晓的,但是他们的所得却为世人所瞩目。
今天,他们所要进行的这项搜索与打捞,更使全世界为之关注--目标:
泰坦尼克号。
在过去2000年里,没有其他任何一条船能像本世纪初的泰坦尼克号那样成为永恒的传奇。早在1878年,一位航海家摩根·罗伯逊曾写过一部小说《Fuility》,他描写了一艘世界上最大最豪华的客轮从英国南安普敦驶往纽约,开出它的处女航。在4月的一个寒冷之夜,行至大西洋时,全船撞在一座冰山上,吃水线下的船壳被撞裂而下沉。由于船上救生艇数量太少,使得大批乘客丧生。罗伯逊为他小说中的船命名为泰坦号(Titan)。14年后,英国白星轮船公司所造的泰坦尼克号沉没了。使人不解的是泰坦尼克号的厄运竟与小说的描述惊人地相似。
就在泰坦尼克号沉没后不久,该书作者摩根·罗伯逊在美国新泽西州阿多迪市开枪自杀,原因不明。
这艘当年被誉为"永不沉没"的超级豪华巨轮在它的处女航中,因撞在冰山上面沉没的消息曾使全世界为之震惊。人们为这条船编出了太多的故事,以致淹没了它的真实情况。也许,今天的打捞会揭开蒙在历史上的面纱,擦去岁月的尘埃?今天,这件震撼几代人的最大海难事件将被重新挖掘出来,也许这是自掘埃及第十八代皇帝图坦卡蒙陵墓以来历史上最大的发现!只要一想到这件事的影响及效益,洛威特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
当泰坦尼克号的残骸在深达3.82千米的海底被发现时,洛威特就已经筹划打捞行动。但是,直到今天的付诸实施,经过了近11年的准备。这里有资金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需要周密的调查与科学的分析。
人们很少对数字有形象的理解,例如,3.82千米是个什么概念呢?在这样深的水里,每平方英寸的压力就有3.5吨。这里不是用每平方英尺或每平方码,而是每平方英寸!这个数字吓退了多少打捞高手?洛威特没有统计,但是,他今天可以骄傲地说:这个数字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这句话的后面是无数的努力与智慧。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深入到这艘世纪之谜的沉船中去找寻随同巨轮一并埋葬的财宝与秘密。
"第6次了,我们又来到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深度2.5海里,大约是3821公尺。潜水艇外面的水压是每平方英寸3.5吨,窗的厚度是9英寸。要是破裂的话所有的人转眼就没有命了。……好了,就说到这儿。"洛威特结束了录音,向另一艘船上的打捞队员纳托下令:"我们就停在船员舱顶上。"
"是"
高度机械化、电子化的设备有时容易使人产生一种幽闭恐怖症的恶梦,如果发生意外,在12000英尺的水下是没有获救希望的。潜艇只要沉入2000英尺的深度以后,就进入了永恒的黑夜。从此向下,人的肉眼看见的完全是漆黑一片。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无法进行直接的活动,唯一的办法是依靠机器人。
洛威特对着送话器布置机器人的行动:"听着,和平二号,现在准备放'邓肯',你准备好了吗?"
"是,准备放邓肯。开始,放缆绳。"话筒里传来技术员的回答。
"放缆绳!"
"放缆绳。"
命令被传送到每一个技术人员处,接着,又将结果送回到洛威特一一
"邓肯出发,沿着船身运行。"
一个红色的如同放大了的甲壳虫似的机器人被从潜水艇里放了出来,它带着一根长长的控制电缆沉向那艘沉船的残骸。
随着话筒里反馈的信息,可以看到机器人邓肯运动的图像。
"知道了。"洛威特沉着地下着口令:"继续前进……下沉……从头等舱入口进去,先在二层的接待厅和餐厅进行搜索。"
"明白。"
从电视摄像机里所看到的黑白图像清晰地将这艘邮轮的每一个部分传送到潜艇里。屏幕上,可以看到泰坦尼克号和冰山相撞造成的破残伤口,从右舷的艄尖直到船壳的下方300来英尺的第三锅炉室。而船头吃水线下张着嘴的一个个大窟窿则是许多锅炉粉碎性冲击所造成的,它们从船中心开始挣脱,撞碎一层层壁舱,最后一个个冲进大海。
"到了,往前……往左,往左,往左……"随着洛威特的指令,技术员重复着命令,同时操纵着机器人邓肯。机器人准确地按照技术员的指令行动着……
"邓肯正在行动……顺着楼梯拐到底……"洛威特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每一步行动:"好,继续下到B层,这是A层。"
机器人似乎遇到什么问题,路易提醒道:"还得放缆绳。"
"到了,进去,进去……"洛威特禁不住喊了起来。
路易也兴奋地大叫"好啦!"
镜头里的门框只剩下被锈蚀的残破的雕花门饰,灯光仅能把这残留的部分照亮,仿佛张开的大口中露出几颗牙齿,而门框里面则是黑色的隐秘世界。
在船中里,一件衣服旁边,有一副仅剩一个镜片的眼镜,不知他的主人是否得以幸免于难。
灯光照亮的另一个物件却使人不忍注视,那是一个洋娃娃,它的半个身体被埋在海底的泥沙里。当灯光移动时,由于光线的作用,使人觉得它的眼睛在眨动。令人毛骨悚然。
"留神门框……门框……留神……留神!"洛威特连声地喊着,他真怕在这一刻会发生什么问题。
"知道,我看见了。一切顺利,放心吧!"路易稳稳地控制着邓肯,他安慰着头儿。
洛威特不可能放心,他仿佛跟着机器人一样,嘴里不时地下着口令:"好,好,拐弯,拐弯,留神,别撞上墙。"
"知道了,头儿。"
技术员报告:"已经到了钢琴这儿了。"
一架钢琴,海水已经把它的琴键全部腐蚀了,但是它的骨架还完整地留在那里。机器人从它的身边游过,人们似乎还听到它的鸣响……
"继续往前。"洛威特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机器人按照他的命令在这死寂的世界里行走。
深海潜艇灯光才出的明亮光带划破这永恒的黑夜。光带两侧邻近的地方突然变成蓝黑色,但是在光带直接照耀下,浮游生物却反射出光芒。从嘹望孔里看去,可以隐约看到潜艇下面大西洋底部最高沉积层的红色淤泥。
这里看不见什么生物,然而却有证据证明并非如此。沉积层上海底居民留下的婉蜒曲折的痕迹到处都有。你可能认为这些痕迹最近留下的,但是大海善于骗人,深居海底的海蜘蛛、海参或者海星可能几分钟以前,也可能是在几百年前留下的那些痕迹,因为构成深海沉积层的微生物动植物遗体是以每千年一两厘米的速度沉积起来的。
简直不能想象,如果没有机器人,在这样深的水下,有谁能这样轻松地漫步?当然,机器人没有人类的浪漫,但是人类却可以通过机器人来满足自己的梦想。
眼前是一同大厅的壁炉。在壁炉上摆着一个钟,现在,钟的指针已经腐蚀殆尽,不知道为什么钟会被安放在壁炉上……
终于,邓肯来到卧室的门口了。从画面上,无法看出当年这里的豪华,但是,这片寂静的世界此时似乎响起了音乐声····
"进来了,我们进入卧室了!"路易欢呼起来。
屋子里似乎没有受到大大的破坏,一个大床还在靠墙的位置摆放,当然,那仅是一个床的骨架而已。
洛威特终于放下心了,他大笑起来:"……霍克利的床!那个狗娘养的就睡在这儿。"
突然,洛威特发现了什么,他急忙叫道:"停下,暂时停下。往右拐去……"
"发现什么了?"路易不知道又有什么发现。但显然这里绝不会有一个活人的。
"那是衣柜!靠近点儿……"
厚厚的海底沉积物使得人们已经很难准确地分辨它的外表形状了,但是,从它摆放的位置和大约的形象,依旧可以确定它就是一个衣柜。衣柜的门倾斜着,压着一个方形的物体。
"你把橱门搬开,"洛威特命令道,"小心,别弄破了。"
路易来到控制平台,戴上遥控器,他的指挥下,邓肯缓慢地漂浮到柜橱前,开始搬动橱门。它的动作使得水底的沉积物被搅动了。
"好。掀开,掀开,另停,掀,掀…放下……"
随着洛威特的口令,路易移动着双手,控制着邓肯精确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
当橱门搬开后,路易第一个叫起来:"哦,乖乖,保险柜!看见了吗?头儿!"
"我们发财了!"洛威特欣喜若狂。
1996年。大西洋,
科研号船。
快艇飞快地驶向母船。
起重臂探向部船外,将机器人收回。机器人的下面吊着一个网袋,里面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猎物。
"放,放一好了,好了。"
保险柜被放置在科研船上,打捞队员围着它高兴得欢呼跳跃。
洛威特兴奋地:"有收获,鲍比。"
路易得意地:"暖,头儿,你说说,谁最棒?说呀,说呀!"
洛威特满意地:"你最棒,路易。"
路易尽管满脸大胡子,但却像个孩子似的大笑着、跳着、搂着洛威特亲吻。
此时,洛威特真是志得意满了,他大喊一声:"鲍比,雪茄。"
所有的人都知道,洛威特的雪茄要等到打捞上那块稀世之宝----"海洋之心"才吸。现在,他拿起了雪茄,说明他已经把"海洋之心"掌握在手心里了。
路易从伙伴手里接过香槟打开,气泡洒向全体人员……
此时的洛威特,俨然一代君主,气度非凡。他沉住了气,等一切停当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下令:"把它打开!"
一名队员拿来电锯,不到一分钟,保险柜的合页就被锯断了。一条链子钩住保险柜的扶手,用力一拉,保险柜门应声而开。
保险柜里流出腥臭的红色泥水,那是腐烂的海洋生物的沉积物。洛威特伸手掏出一把又一把已经烂了的美金,又找到一个文件夹--
这就是保险柜里的全部物品。
"钻石没在?"纳托的话把所有人的感觉表达了出来。
达到沸点的热情瞬间降到冰点。
"我说,头儿--"路易的脸拉得好长,"我们这是进了宝山可出来两手空空。"
"快关摄像机!"洛威特大吼一声,他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头儿,合伙人想知道情况。"鲍比喊了一声,把电话听筒递了过来。
洛威特拿起话筒:"喂,戴夫·贝利,你好…没在保险柜…不,不用担心,可能在别的地方……当然可能。……破地板缝、她母亲的卧室,总会找着的。"
鲍比小声插嘴道:"也许永远找不到。"
洛威特没有理睬他,依旧又对着听筒:"……确实不大好找,再说……不过还有几间屋子没进去……得慢慢来,每间屋子都得仔细地找……"突然,他的目光集中在电视机屏幕上一一
"请稍等……"洛威特把电话给了鲍比,来到桌子前。
那是一个大的方形玻璃器皿,里面放着从文件夹里找出的一张画。一名打捞队员正在用水龙冲刷着画上的淤泥。已经冲开的画面上是一个裸体女人的素描,……
鲍比对着电话:"他好象发现了什么…"
这边,洛威特急急地问:"那张保险公司提供的钻石像片呢?"
鲍比忍不住了,他对话筒:"……等我的电话。"放下电话匆匆赶过去。
一颗硕大的蓝钻石的照片,一张女人裸体的素描画像。
水的波纹荡漾,将涟漪从画面上摇过,仿佛画在轻摆,人物欲飞……
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钻石晶莹,仿佛吸收了日月的精华,在光线的扫射下,每一个棱面都闪烁出夺目的光芒。异彩流动,就停一个有生命的精灵。相比之下,旁边那幅保护在药水里不起眼的人体素描画显得如此的朴实无华,如果不仔细观察。你几乎看不出它的真实年纪。那也是一个近百年的遗物。画的笔触还显得稚嫩,但是人物神态、明暗关系处理得却是一丝不苟。从画中女人的表情上看,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初为模特的新手,但是她眼神中流露的幸福与满足,却表露了与画家非同一般的关系。最引人注目的是女郎胸前的那颗钻石,它与照片上的钻石完全相同。
1912年4月14日
这是画上的日期。
底下的签名:杰克·道森。
"天啊!"
洛威特一声惊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终于找到钻石的下落了。
1996年美国。
丽莎·卡尔弗特今天特别忙,虽然只是打扫、整理房间,但也需要大半天时间。要知道,并不是总能有空闲的。奶奶的那些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东西把屋子塞得满满的。家里只要有一个这样的老人,就不要想有干净的时候了。不过说老实话,丽莎对奶奶还是特别尊敬的,她有着不平常的历史,可以说她简直就是一个世纪的见证!百岁高龄并没有减弱她对生活的热爱,只要看一着她摆满屋子的照片,就可以知道她那非凡的经历。因此,对于屋子乱一些,丽莎从没有怨言,倒是奶奶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此时,奶奶正一个人在阳台上摆弄她的那些陶土。她是一个艺术家,丽莎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手艺,因为从奶奶的家族来看,她是不会与这些东西为伍的。在奶奶身上有太多的谜,就连在费城的爸爸妈妈也不甚知晓。好在丽莎和现代青年女性一样,她们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不大关心外界,也确实,自己的事尚且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别人的事呢?对这一代人来说,过去的一切意味着陈旧与没落,而在她们面前的则是无限美好的未来,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有时也可能需要知道一点儿过去,可那至多是为了好奇与解闷;好在奶奶从不多言,这就使得丽莎乐得清静。今天她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抓紧时间把屋子整理一下。
奶奶有一个习惯,不管多忙多乱,电视总是要开着的。现在,正是新闻节目时间,女播音员圆润、甜美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寻宝专家布拉克·洛威特以搜索沉船、找寻黄金首饰而闻名……他租用俄国的潜艇,前往泰坦尼克号当年沉没的地方去进行搜索。现在我们通过卫星与在大西洋的研究船科研号上的布拉克联系上了,下面请听我们对他的采访……"
对这样一个已经是人所尽知的消息,丽莎兴趣不大。她曾经想用她的审美观去改造奶奶,但是最后以妥协告终。现在她似乎把已往的教训全忘光了,依旧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居室布置工作。物件与家具的摆设远比那个什么沉船重要多了,只要她不是在那条船上,这件事就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要说绝对不关心也有些冤枉她了,她尽管在忙着自己的事,却也偶尔扫一眼电视机的屏幕。这主要是想看看何日新闻结束,她可以转换至到音乐频道。
阳台上的奶奶在专心地进行创作,陶土在转盘上旋转,奶奶那双布满筋络的手灵巧地控制着陶上的形状。有时,丽莎真有点儿想不明白,这种灵巧的事情为什么她却做不来?现在,要是丽莎在奶奶身旁的话就会发现,奶奶显然心不在焉,因为陶罐的形状远不及已往做的精巧,饱经沧桑的脸上一派若有所思的神情使得那双仍不失魅力的眼睛变得深邃了。
"喂,布拉克一一"看来卫星已经接通了,播音员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
"你好!特蕾茜!大家都知道泰坦尼克号的事,那些故事可以说是耳熟能详了。例如,当船沉的时候,乐队依旧不断地奏着《秋天》和《上帝离你更近》等曲子……但是……"
也许是丽莎搬动东西干扰了电视的声音,在老人耳朵里,话语有些断断续续:"……我们还想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洛威特的声音通过卫星在电视里传了出来,"船舱里锁着很多的秘密……所以我们潜到前人从未到过的地方。"
老人的眼神越来越专注,那几乎超越了一个老人所能有的神采,只是可惜,丽莎并没有看见这一切……
"你们的行动举世瞩目。"播音员特蕾茜适时地接过了布拉克的话头,把采访引入另一个主题,"可是,你们的行动也引起很大的争议,有人说你们是正当的,可也有很多人称你们是盗墓者,你们是怎么看的呢?"
"考古的人得尽可能挖掘古墓,否则他就无法深入研究……"
老人站起来说了一句什么,丽莎没有听见。老人走进屋里,显然,泰坦尼克引起了她的兴趣,但是,她似乎对是不是盗墓并不在意,因为她根本没有去听布拉克的辩论。
丽莎发现奶奶站了起来,忙过来:"您说什么?"
"开大声一点儿,孩子"老人说。
电视上,布拉克在回答:"我在学校里学过博物馆学,受过特别训练,我会把找到的遗物妥善保管的。"他显然是在叉开话题,"请看一下今天我们的发现吧,这是一张图画。"
电视镜头转向布拉克,然后摇向他身前的那幅女人人体素描。
"这是在海底留存了84年的纸张。"布拉克骄傲地说。"我们的队员将它完整地保留下来了。这儿还有作者的签名,字迹非常清楚……或者……"他又不无讽刺地补充道:"难道说应该上它永远……长埋海底?"
老人的双眼此时迷蒙了,仿佛一场春雨渐渐沥沥洒过大地,润物细无声;又像雾起山谷,朦胧而飘渺……
电视镜头似乎在画上停滞了,久久不肯移开。于是,我们在镜头的指引下,将目光从画上那个年轻女子的脸开始向她的全身移动。她半躺着,赤裸的身躯无半点遮掩,微偏的头恰好将颈下那颗硕大的钻石项链展示出来;钻石镶嵌在一对高耸的乳房中间,就像两座山峰间的一汛泉水。尽管是素描,但是,似乎可以看得出肌肤的色彩,感觉得到它的质感一一白如雪、柔似绵,尤其是那双眼睛,带有一种满足与惊喜参半的神情,使得这张素描成为一幅传神之作。
这张名不见经传的作品给人一种妖冶的美,使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画中女人的双眸,进而将人们带入一种如梦如幻的境界……
"上帝啊!"电视机前,老人一声轻呼,给这扑朔迷离的沉船寻宝的故事又增添了一丝悬念。
1996年。大西洋。
科研号。
布拉克·洛威特为第一步的打捞成功而欢欣鼓舞,唯一令人不解的是那张84年前的素描,在海底经过如此长时间的浸泡,居然完整如新,使得专家们大为困惑。他们把此解释为深海底下缺乏危害性的微生物,底层海水含盐量或盐的浓度低,深水水温差不多到冰点,还有含氧低等等,所以海底的东西腐蚀慢……这一切解释只是人们的主观猜测,因此,洛威特不敢完全相信。因为对于打捞沉船的宝藏来说,成功的概率是极低的,这不仅在于技术难度大,更重要的是信息的及时与判断的准确。否则,人人都可以靠打捞沉船发财,那还有什么沉船可供打捞呢?要确定沉船的位置、沉船所装的物品、沉船海域的地形与深度、是否曾经有人进行过打捞等等,这些信息并不好搞,但却都是打捞成功与否的重要环节,缺一不可。有人将这种行当比喻成赌博,久之上瘾。现在,洛威特就已经赌瘾很大了。多次地搜索、打捞,他几乎跑遍了四大洋,已经成为这方面不可多得的专家,但是他从来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因为这是拿生命在做赌注。魔鬼将大海变成无数财宝的存放地,他们所做的就是从魔鬼的嘴里抢财物。现在,马上要进行下一次搜索,他从已经找到了的画上证明钻石就在这条船上。可是,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这张画确实是在船上画的呢?
任何一个疑点都需要小心求证。例如,在查正这艘沉船准确的位置件事上,他下了极大的功夫,可能在他打捞生涯中最为费力的一次。从泰坦尼克号最后一次报告的位置--北纬41'46",西经50'14",洛威特不难找到它的大约位置,但是,实际上,这是当时泰坦尼克号的四副在撞到冰山后计算出来的,并不是准确的位置。在大西洋海底找一条沉船并不像在纽约第五大街找一辆汽车那样容易,因此必须把有关泰坦尼克号最后几小时的一切点滴材料一一有关速度、互相矛盾的位置报告,水流、波浪下滑的角度等所有资料编成程序,输入计算机,这样,读出数据才能直接指出泰坦尼克号的位置。
试验与计算是极枯燥的,但却是行动前必不可少的。多少个不眠之夜才给他们今天的行动以信心,现在,钻石的找寻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他怎么敢有丝毫的马虎呢?
一艘深海潜艇正在被慢慢吊起,移出船舷,以便放入海中。这是技术部门和船员们的事,但是,洛威特还是不转眼珠地盯着每一步操作。他宁可亲自指挥,这样可以掌握全过程的每一个步骤。起重机的轰鸣声很大,腥咸的海风加着冰冷的海水不时地扑打着他的面颊,但是他似乎没有感觉到,叉开的双脚牢牢地钉在甲板上。
"洛威特!"鲍比从工作间出来,大声喊道:"有卫星电话找你。"
"鲍比,现在我们正要出动,你没看见吗,潜艇正在入海!"
洛威特不喜欢有人在这时打扰他,对于新闻记者的采访,他已经头疼了。刚才那位女记者的提问让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盗墓者!要不是因为有镜头对着,他早就骂娘了。他决定,以后不再见什么记者了,本来这类事情是要保密的,谁先发现沉船,谁就可以捷足先登。可这次鬼使神差地,居然要上电视!结果闹了一肚子气不算,还要在全世界人面前出丑,真他妈窝囊!现在又是电话,肯定还是那些记者,他可不想再为那些臭婊子提供出风头的机会了。
"相信我,你应该听这个电话的。"鲍比是个慎重的人,他知道头儿不高兴,但他坚持要洛威特去听,显然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了。洛威特转身走向电话,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希望不是又来烦我的。"
"哎,你说话时要大点儿声音,她年纪不轻了!"鲍比说着将电话话筒递给洛威特。
"好的。"
现代的通讯设备已经把天涯缩短到咫尺,尽管这是在大西洋的一艘船上,但是电话耳机中传来美国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因距离受到影响。
"我是洛威特,有何贵干?你是谁?"洛威特的声音冷漠、干涩,他不知道对方会带给他什么问题。
"我叫露丝,露丝·卡尔弗特。"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一个苍老但不失魅力的声音:"我想知道你们找到了'海洋之心'吗?
仿佛有人重重地击在洛威特的头上,他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又是海洋之心!这颗钻石就像魔鬼附体,洛威特凭直觉感到,它不会远离,应该在附近,可是他始终与它擦肩而过。从那张画上发现了钻石的踪迹后,他就一直在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抛出诱饵,至于画与钻石的关系,他从来没有向打捞队以外的人提过。这是绝密的事情,世界上没有人晓得它的下落。但是,这个老人却知道钻石就在船上,并且对找到画就离找到钻石不远的秘密也一清二楚,这就不简单了。
看着洛威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鲍比笑了:"我早说过,你应该来听这个电话的。"
静场的时间不短了,洛威特稳定了一下情绪:"喂,我在听,露丝,我想问一下,你知道画中的女人是谁吗,"
这是洛威特目前最急于知道的秘密。实际上,只要弄明白这张素描确实在1912年4月14日,也就是船出事的前一天画的,也就可以肯定他们的寻找方向是正确的。同样,如果充当裸体模特的女人的身份弄清楚了,也就找到了钻石的下落。二者效果相同,这怎么不令他激动呢?因此,当他提出问题时,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不知道在这一瞬间洛威特究竟想了多少结果,也许想了一千个答案、想了一万种解释,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会听到如下的回答:
"当然知道,画中的女人是我。"
admin - 2008-4-12 20:21:00
第二章
1996年。美国。
露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激动,安详的笑容使人觉得她仅仅在回答一个诸如姓名、年龄之类的平常问题。她不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犹如在大西洋突然刮起飓风,科研号已经无法平静了。但是,对于露丝本人来说,从那时至今已经84年了,她一直把这份激动深埋在心底,从苦苦的思念到今天的古井无波,心止如水,她已经学会如何将自己的全部感情隐藏起来,尽管当她刚才看到这幅84年前的作品重见天日时也曾有过瞬间的震憾与狂喜,但那仅是瞬间而已,因为经历过生与死的劫难后,一切便都不是那么难于割舍了。
1996年。大西洋。
蔚蓝的大海,碧波无垠。
一架直升飞机驶向远处的科研号。
露丝、丽莎以及她们的爱犬乘坐这架飞机直飞打捞队。
井非所有的人都相信露丝这个故事,这在科研号上引发了一场争论。
"她在说谎!"大胡子路易·博顿大声地说:"她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发达,不是想骗钱就是想出风头,宣传自己。这种人大多了,就像那个冒充俄国公主的女人一样。可别上当。"
有人在起哄,帮腔。
远处,直升飞机正向船飞来。
"她们来了。"
洛威特大步向前甲板走去,路易拼命赶才跟得上洛威特的步伐。
"露丝·凯伯特死于泰坦尼克号,当年她17岁,对吗?"
"没错。"
"要是现在还活着,应该有一百多岁了。"
"一百零一岁一个月。"洛威特马上说出了露丝精确的年龄。这在他来说已经是了如指掌的事了。他并不想与路易争论,但是他感到,这个露丝不像是个骗子,如果不是骗子,那么她就太重要了。这简直是上帝对他的恩宠,正因此,他要见露丝的愿望才如此强烈。
电视一一幸亏电视!他对电视采访一下于变得十分友好了。
"是啊,她是一个上了百岁的老骗子!头儿,她肯定是一个骗子!我研究了这个女人的背景,在二十年代她是一个演员。"路易并不知道洛威特的想法。他是搞技术的,这是一种在没有取得大量数据和多次精确试验之前绝不轻易放弃自己观点的职业,对他们来说,怀疑是达到正确的唯一途径。因此,他紧紧地跟在头儿的身后,掰着手指头在阐述他的论点:"女演员,这是第一条线索,首先,她的身份就对不上号。当时,她姓道森,不姓凯伯特,后来嫁给姓卡尔弗特的,以后又搬到萨达勒比生了两个孩子。卡尔弗特死后萨达勒比也变成一个毫无生气的地方……"
"可知道那个钻石的人或者死了,或者埋在船上。"洛威特扭过头大声地,"现在只有她这一条线索了!"
直升飞机降落了。机翼带起的风将人吹得眯起眼睛。
一大批箱子被抬到甲板上。
"她的随身物品可真不少。"路易大声地说。
洛威特没有回答,只是一边用手挡着风,一边好奇地看着那堆箱子。
露丝坐着轮椅被抬下飞机。
"卡尔弗特太太,我是布拉克,欢迎光临!"洛威特迎上前,与露丝握手:"好吧,带她去客舱。"
丽莎从飞机里出来,洛威特又伸出手去:"卡尔弗特小姐,欢迎来到科研号。"
丽莎微笑点头致意:"谢谢。"
轮椅被丽莎推向舱内。
最后被端下飞机的竟是一缸金鱼。
在海底见过各种鱼的洛威特愕然地看着在水中悠然摆动的金鱼,小心地捧着鱼缸随着老人慢步前进。
舒适的船舱里,洛威特安置好露丝,客气地问:"你的卧室怎么样?"
老人满意地笑了:"很不错。"她拉过丽莎,"见过我的孙女丽莎吗?她照顾我。"
丽莎莞尔一笑:"几分钟前见过,在甲板上。"
"哦,是啊,对。我出门总爱带着像片的。"老人指着屋子里摆满的各种照片,向好奇的洛威特解释。
在露丝的舱里,照片成了最主要的物体,它们像一页页的历史,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成就,也描述着时光与岁月。
洛威特显然不善于和女人打交道,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然后问:"想看看船上的东西?"
老人的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彩:"是的,想看看我那幅画。"
在药水中浸泡的画展现在露丝的面前。药水略起微澜,透过水的波纹,老人的脸部轮廓似乎也在轻轻地飘动。
露丝闭上了眼睛,在她的脑海里似乎又浮现了那个令她永世不忘的面孔,略显孩子气的神态,专注的眼神,微微上翘的嘴角……就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就连那暗红色的灯光、屋里的物件全都历历在目……
没有人知道这一幕曾在她的脑海里镌刻了多少时日,也没有人能理解萦绕心头的思念在记忆中会留下怎样的印痕。但是,苍天可以作证,大地可以评说,这无边的爱,这切骨的情,为这百年人瑞带来何等的痛苦与幸福。
痛苦与幸福像一对孪生的双胞胎,相伴而生,相辅相成。
"……路易十六曾戴了一枚大钻石,叫作皇冠蓝宝石……"洛威特的话打断了老人的恩绪"……1792年,就在他上断头台时那颗钻石失踪了。据说钻石被切割,切割成心形的被称为'海洋之心'…"
洛威特将钻石的照片递给老人:"……今天它的价值比'希望之钻'更直钱。"
"那个钻石很重,我只戴过一次。"老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洛威特看着老人,他不知该怎样理解老人的话。
丽莎却有些怀疑,她又一次看了看画:"奶奶,你真的以为这是你?"
画上的女人在水的波纹中似乎也在轻轻摆动,令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在扭动身躯,因此更显出风情万种的媚态。确实,这无论如何也很难与眼前老态龙钟的露丝联系起来。丽莎从懂事时起看见的就是步入老年的露丝,她无法想像奶奶曾经有过艳丽的年华。
"是的,这是我。我漂亮吗?"露丝几乎没有睁眼,她安详又带几分幽默的神情使得丽莎的疑虑消失了。
洛威特微笑着看了看老人,突然,他提出一个似乎是漫不经心想到的问题:"我们透过保险记录才找出它的所在,据绝密条款的记录,保险公司已经作出了赔偿……"洛威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
"您能不能告诉我,领保险金的人是谁?"
看起来,洛威特并没有像他刚才表现的那样完全相信这个老人,他的提问实际上是一块试金石,因为能搞到这种绝密记录的人可以说几乎没有。他相信,除非是当事人,否则,不可能有外人知道这样的秘密。。可是露丝并没有迟疑:"大概是一个叫霍克利的人吧。"
说"大概"只是一句客气话,因为露丝虽然是百龄老人,可是她的反应却极为敏锐,对于洛威特问话的意图她马上就明白了。
"对,尼顿·霍克利。"鲍比·布鲁兴奋地说,他已经毫不怀疑眼前这位老人就是画中的女郎了。
洛威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他是匹兹堡的钢铁大亨,他说他的儿子卡尔乘泰坦尼克号的前一周曾经买了一个钻石项链给他的未婚妻……"洛威特盯着露丝,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是,老人安详如初。
"……泰坦尼克号沉没后,尼顿·霍克利马上向保险公司索赔。因此,我们可以肯定,钻石一定与船一同埋进了深海,是这样吗?"洛威特一口气将他所知道的和他所分析的合盘托出一一他现在需要验证,他的分析有多大的准确性,因为这关系到这次打捞的价值。
露丝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似乎在沉思,又像在犹豫。
人们等待着她的回答
空气在这时似乎凝住了。尽管这几秒钟在实际上仅是一瞬,但是,却使在场的人惑到那样漫长,好像等待了一辈子……
"看到那画上的日期吗?"老人突然说了一句话,一句与人们所期待的内容不相干的话。
"1912年4月14日。"丽莎念了出来。
老人意味深长地沉默着。
"如果你祖母的身份不假的话,那么她在泰坦尼克号沉没时就应该戴着那颗钻石,那……"大胡子路易·博顿插了一句。但是,洛威特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并将话的意思按他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出来:"……那你就是我们的好帮手了。"
桌上摆着从海中打捞上来的手镯、镜子、发卡等物……
"这些东西是从泰坦尼克号船上你房里找到的。"
露丝拿起镜子,镜子裂了一条缝,其它部分居然保存完好。
"这是我的。"老人心绪难平,毕竟已经过去84年了。现在已是耆耋之年的人重睹自己闺中之物,这是一种难以描摹的感觉。当她手指轻触那冰冷的镜面时,似乎时光倒转了,就像当年她当镜理云鬓时一样,一种油然而生的温馨,一股抑制不住的柔情,发自心底,涌上眉稍……
"真奇妙,好像一点儿也没变…"喃喃的自语打破了半晌的沉寂,露丝慢慢将镜子翻转来,镜面对着她苍老的面颊一一
物仍是,人已非。
不堪回首当年事,启齿难诉旧日情。
老人把镜子重新翻回背面:"只是镜中的人改了一点。"
一句话,道出多少沧桑。
桌上一个蝴蝶形的发卡又把露丝带回到那如花的岁月。
"准备再去泰坦尼克号?"洛威特轻轻地问。
老人点点头。
一个大屏幕的显示器,路易将用三维动画合成的泰坦尼克号沉没时的模拟情景的资料放映出来一一
屏幕上,一艘船一一露丝可以依稀看出那就是泰坦尼克号一一的水下部分在屏幕上显现出来,向冰山撞去……
"……当日,泰坦尼克号船艏右侧撞向冰山。"路易像一个真正的讲解员,详细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就像他亲眼目睹了惨剧发生的经过。确实,在经过无数次论证与试验后,不仅路易,所有参加模拟的人都相信他们所演示的就是真相。
露丝目不转晴地盯着屏幕,她像一个局外人似的,听着专家讲述着力与力的分解……
"……冰山约重20万吨,它漂流的速度约为每小时26米。撞到冰山后,在水下面,船体很快就被碰撞裂开,船身撞出许多洞……"随着大胡子路易的讲解,屏幕上的船下部显示出水已经漫进船舱。
"……船6个密封舱进水,一小时后,船艏部分已经涌进453吨水。水位高涨时,溢过隔水舱,不幸的是,隔水舱比E舱要高得多……"
屏幕上,船开始倾斜,人们屏住呼吸,眼前的模拟场面如此逼真,就像大家身临其境一般。
"……这时,船艏开始沉下去,海水从锚链孔涌入,船艏开始离开海面,不断地翘起升高。起初是缓缓的升起,接着越来越快……就在泰坦尼克号最后向下猛冲之前,船艏上翘到几乎与海面垂直,这样一来,拉着第一个烟囱的牵索就支持不住,牵索一断,它就向右眩倒了下去。
屏幕上,船已经几乎垂直,船上的烟囱开始倒向水面
"……直到三个螺旋桨脱离水面,整个船艏翘起来。当这个庞然大物倾斜到45度角时,每平方厘米的压力已经达到2.3万吨。船艏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巨大的压力使龙骨弯曲,船身无力承受重压,结果会怎么样,"路易把两只手手指对起来:"结果舱底开始断裂,船艏向后倒,船头向下沉,拖动船艏变成垂直,毫无伸延性的脆钢船体彻底断裂……"他把两只手成90度对接,此时画面上的船就如他所示,船身断裂开来一一
人们被这绘声绘色的叙述以及逼真的模拟画面所震慑;以至没有人出声。
"……这时,主杆还连着,那船艏倒回水面,和船头垂直,船头继续下沉,不久彻底断裂开来,船体分成了两个部分。几分钟内,船艏开始进水。"路易话音刚落,画面上分裂的船艏已经被水淹没,
水面上最后一点儿船体消失了,泰坦尼克号全部进入水中。
眼见着这幕惨剧的终了,老人的面孔却如大理石般,毫无变化。也许,此时的心境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
"凌晨两时20分,泰坦尼克号终于下沉,当时离撞冰山仅过去2小时40分钟,船头部分倾斜沉下,落在半里以外的海底。……"
伴随着路易那不带感情的解说,人们可以从屏幕上看到船的前半截斜着滑向海底。
画面确实做得逼真,以至连船在海底激起的泥沙和气泡都如实地显现出来了。
"精彩吗?"路易一直对自己用电脑做的这个模拟分析极为得意,只是出于保密的要求,他的这份东西一直未能见到天日,今天有这样一个机会,又有这样特殊的听众,他自然迫不及待地拿出展示一番。看到人们专注的神态,他简直就忘乎所以了。公正地说,他的这一套东西就是拿到任何一个大型国际学术会议上也是会一鸣惊人的。但是,科学技术可以模拟再现世上一切事物,却惟独无法模拟人的感情。
"先生,多谢你精彩的分析。当然,身临其境,感觉有点儿不同。"老人站起身来,就像刚才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形象时一样,轻描淡写地以一句幽默掩饰了她的真实感觉。
一直观察老人表情的洛威威适时地插了进来:"可不可以分享一下您的感觉?"
老人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到通过水下光缆传递过来的沉船的画面,泪水涌上了她的双眼……时光在她的眼前瞬间倒转,于是,眼前那单色的画面变成色彩斑澜的活动景象--还是那扇门,金碧辉煌,两位身着笔挺礼服的侍者躬身欢迎……
这只是瞬间的幻觉,稍纵即逝,但这个幻觉却是那样清晰,似乎伸手可以触摸得到。84年漫长的岁月里,这场景。这瞬间、这一切时时入梦中。可是当你要捕捉它时,却又像一缕轻烟,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幻觉过后,展现在老人面前的依旧是那锈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门。
"啊--"露丝被这强烈的对比深深地刺激了,她捂上了眼睛,似乎要挡住那令人战栗的图像,又像要留住曾在眼前出现的那份萦绕脑海的记忆……;
由于老人面对屏幕,没有人看到老人脸色变化的经过,因此当露丝这声轻呼后,丽莎马上扑到奶奶的身边,扶住了她略带颤抖的身子。洛威特和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我带她去休息一下。"丽莎扶着露丝要向外面走去,但是露丝挣脱开来:"不。"老人镇定了一些,她努力站直身体。
丽莎不放心,一次扶住露丝:"奶奶,走吧。"
"不!"露丝这次喊了起来,丽莎吓了一跳,急忙放手。
露丝缓缓地转过身子,坐了下来。
洛威特看着老人坐好了,转身对路易:"把录音机拿来。"
望着露丝那布满皱纹的脸,洛威特仿佛看到千年古柏那皴裂的树皮,曲折的年轮,每一条树皮的褶缝里都记录着一段历史、一节往事、一个令人荡气回肠的故事;每一道年轮中都埋藏着无数的秘密、无数的惊奇、无数悲欢离合的传奇……
"请告诉我们--"洛威特小声说,就象一个孩子依偎在老祖母的身旁,听她讲述那些久远的传说。
"事情从发生至今已经84年了……"沉默片刻,老人开口了,但似乎话只开了一个头就不知从何叙述起了。
"不要紧,尽量回忆吧."洛威特鼓励道,并打开了录音机。
"你们想听吗?"露丝怀疑地看了看四周的人们。
当然!连丽莎也显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于了解奶奶的过去,从那张画开始,她已经被奶奶的身世深深地迷住了。
"事情发生至今已经84年了。"老人又重复了一遍。
人的记忆力是会逐年衰退的,它的色彩会暗淡下来,仿佛被太阳晒退了色一样,许多事都会淡忘,而84年对露丝来说,意味着一个轮回,她又重新看见了这艘令她痛苦与幸福的大船……
"……我好像还能闻到那股新涂的油漆的香气,瓷器餐具全是新的,床单从来没有用过……泰坦尼克号被称为梦幻之船,说得没错,实在不错……"
老人用诗一般的语言讲述着那艘为全世界称道的"不沉之舟",在她的背后,屏幕上镜头围着被海水锈蚀的沉船慢慢地移动,透过那巨大的虽然残破不全的船身,仍感到有一种病态的美,当灯光扫过船体时,我们依稀可以看见那3英尺高的金色字母"TITANIC"仍然骄做地在船身上闪烁……
……渐渐地,幽蓝的海水变得透明了,就像一只神奇的手,抹去了海水的屏障,澄清了眼角的翳霾。时光似乎逆转了,随着视线的清晰,沉船瞬间变得崭新。阳光普照,人声嘈杂……在老人的叙述声里,我们回到了84年前--
1912年4月10日那个晴朗的日子,眼前是即将启航的泰坦尼克号……
admin - 2008-4-12 20:22:00
第三章
1912年4月10日。
英国南安普敦,伯尔法斯特港。
4月的英格兰南部已是仲春时节,弥漫于整个冬季的阴湿寒冷的浓雾已渐趋消散。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和风从海面轻柔地吹来,薄雾在清晨如烟似缕,恬静安逸。
泰坦尼克号庞大的船体仿佛像一个巨无霸停泊在海港里。
码头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邮件车、货运车往来穿梭。如果从远处望去,你只能看到泰坦尼克号硕大的船身,人在这庞然大物的甲板上就像蚂蚁在蠕动……
一辆最新款华贵的汽车被吊进船中,随着吊臂的移动,我们看到密集的人群。这里有上船的,也有送行的;有观光的,也有服务的……各色人等在这块码头上汇聚成人的海洋,蔚为壮观。
伯特抱着一个小女孩挤在人群中,他们也是来乘坐这艘大船的,但此刻还没到该他上船的时候,只好观看着这个场面。
"船好大啊!"女孩仰着头,看着她所见过的最大的家伙。然后,她转过头告诉父亲:"爸爸,它就是泰坦尼克号。"
"没错。"伯特回答。
一声喇叭吸引了小女孩的视线,她转过身,只见身后驶来一辆汽车,拥挤的人群闪开一条通道,让汽车驶进码头。
车门打开了,一顶当时妇女时兴的蓝色的系着长丝巾的宽边草帽先探出车门,然后,是那身价值不菲的装束……当她抬起头来时,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张惊艳的脸庞,一双传情的大眼使得她那略显傲气的神情带有一丝妩媚。苗条又不失丰满的身躯裹在剪裁得体的裙子里引动人的遐思……这就是露丝·凯伯特,一个极为漂亮的女郎。
紧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是一个脸色阴沉的魁梧汉子斯派斯·勒杰。从他那职业性的目光和敏捷的动作上不难看出他的身份;接下来是一名年逾五旬的贵妇,她是露丝的母亲鲁芙;几乎与鲁芙同时跳下车的是卡尔·霍克利。
这位卡尔·霍克利--我们的男主人公,需要格外介绍一下。他出身望族,从降生到这世界上来,就命中注定是一个天之骄子。作为匹兹堡钢铁大亨的唯一继承人,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但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女人的心才是最难掌握的。尽管他自命风流倜傥,而且周围又有那么多的女性向他频送秋波,可是却一直未能使他真有所动。直到露丝·凯伯特出现在他的视野。
爱情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用金钱或权利去俘获的东西。正因此,卡尔·霍克利才被露丝的任性与傲慢所折磨。如果不是有露丝的妈妈鲁芙在身边安抚,卡尔真的受不了露丝这种蔑视与奚落了。
所有的人一下车,目光便全被这艘大船所吸引。从码头望去,泰坦尼克号的船身就像一座大山横亘在眼前,挡住了大海,遮住了天际。在人们眼中,除了这钢铁巨人外,什么也看不到了。
"没什么大不了,比奥林匹克号大不了很多嘛,卡尔。"女郎以一种无所谓的神情看着巨轮,不屑地说。
"你别小看了它,露丝,泰坦尼克号与其它的客轮不同,它比曼历但尼长一百英尺,而且更为豪华。"卡尔并没有理解露丝故作的矜持,急忙上前殷勤地解释。
露丝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径自地向前走去。
卡尔对身边的鲁芙小声道:"你的女儿很难侍候。"
贵妇人淡淡地一笑,轻描淡写地把话叉开去:"人们说这船设计周密,永不沉没。"
"永不沉没。"卡尔肯定地说,又补充一句:"连上帝也难叫它沉没。"
"先生,请您到那边去,由正门检查行李!"一位穿制服的警卫拦住了卡尔。
卡尔马上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到对方手上:"我对你很有信心,所以委托你替我去那边办一下。噢,对了,请照顾我的侍从。"
钱使得原来傲慢无礼的警卫马上变得谦恭起来,他像只啄木鸟似的把头点个不停:"一定,一定,先生,我非常愿意为您效劳,您尽管……"
勒杰一把拉住警卫的肩膀:"对了,那车上有行李。"
警卫跟着勒杰来到后面的行李车,只见车上堆满大大小小的箱子。
"那边有十箱。"勒杰指挥着,"保险箱放到贵宾房。B52、54、56号房……"
警卫开始调集搬运工人搬动箱子………
卡尔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里:"两位女士,我们要快一点儿了!"
码头上,送行的人们向已经上船的亲友摇手挥别,尚未登船的人正在分开人群向登船的踏板挤来……
"我的外套呢?"露丝一边挤过人群一边问。
"我拿着呢。"母亲跟在后面应声道。
喇叭里响起了通告的声音:"三等舱的乘客在这里排队检疫!"
这种检疫制度仅在三等舱乘客间进行,主要对象是移民、爱尔兰农民及其家属、木匠、面包师、裁缝以及从瑞典、俄国和希腊的穷乡僻壤来的矿工等。对高级乘客从来没有人怀疑他们会带有跳蚤或瘟疫。金钱和身份就是最好的检疫。而对于三等舱的乘客就不一样了,首先,他们没有钱,而没钱往往与疾病和罪恶联系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他们将要在统舱里度过旅行的时光,是船就总会有不是那么舒适、不适合高等人乘坐但又属于乘客呆的地方,而任何老板都不会把这样的地方弃之不用,但也不会为此多加装饰,这就是三等舱。因此,不论多高级的客轮,例如泰坦尼克号也不会全是头等舱。尽管三等舱也分成一间间的屋子,但在每间屋内,几个像军营似的上下铺并不能阻隔素不相识的人之间污浊空气的污染。于是,这种三等的统舱就会形成一个高菌的温床,一旦有了瘟疫,在茫茫的大海上,那将是致命的。因此,检疫局的大夫认真地对每一个三等舱乘客进行检疫,他们用小梳子在乘客的胡子、头发这些可能藏有跳蚤的地方细细地刮着,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疑点。
头等舱是专为那些富豪名流们准备的,那里有极尽豪华的卧室、餐厅,有堆满书籍的图书馆。充满绅士们蓝幽幽雪茄烟雾的吸烟室,在那里可以听得到乐队演奏拉格泰姆乐曲;头等舱还有游泳池、橡皮球场和蒸气浴室、咖啡室等等。
二等舱则是那些中产阶级,有教师、牧师、大学生和作家,他们有着单独的住房,有着得体的餐厅与休息室,那是一个安温、舒适的旅行环境。
对于有产阶级来说,在这条船上就是贵宾,贵宾们走的是另一条通道,他们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女士,欢迎上船。"
在恭迎声中,香风扑面而来,只见小姐、贵妇们在男士的簇拥下牵狗提箱踏进头等舱。
阳光从船的另一面射过来,绝大部分被巨大的船体所遮挡,只是当登上船时,才有一缕光线透过船桅将迈向"不沉之舟"的乘客面部勾亮。因此,远处送行、欢呼的人群全部沉没在暗影之中,使得这瞬间的画面就像脱离苦海、直登极乐世界的一幅宗教壁画。
"啊,这就是梦幻之船!"露丝的母亲由衷地感叹。
"我却觉得这是一条奴隶船,这是用枷锁把我运回美国。"老年露丝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的叙述声插进历史的画面,更给人以沧桑感:"我的外表是一个有教养的举止文雅的女孩,可内心却在呐喊!"
泰坦尼克号开始点火了。
旅客们加快了登船的速度,码头上送行的人群又挥起了手臂……
喧嚣声中,汽苗长鸣,轮船上四个巨大的烟囱冒出浓烟,混杂着雪白的蒸气,在空中舞出色调分明的轨迹……
这艘史无前例的巨轮即将起锚,开始它的处女航。
此时,码头上并非所有的人都在为泰坦尼克送行,就在距船不远的小酒馆里,一场"豪赌"正在紧张的进行中。
说这是"豪赌",是因为参加赌博的人并非腰缠万贯的巨富,也不是一掷千金的公子,他们只是一些极普通的靠打工挣钱的小伙子。但是他们的赌注却是他们所挣的全部。就像蚂蚁举起的东西在人看来简直微不足道,但是对于蚂蚁来说,这微小的物品可能是它体重的几倍!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押上自己多年辛劳所得的全部积蓄去进行一场有钱人不屑一顾的赌博,可能更令人刺激。
"蠢货,你怎么出的?!"长脸的奥利用瑞典话骂旁边的伙伴斯文。
斯文胸有成竹地一笑,也用瑞典话回答:"等着瞧吧!"因为他看出来,对方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
果然,这边已经把口袋里的全部资本都押了上去。但是,他们看来不是很有把握,因此,一个小伙子正在埋怨出牌的:
"杰克,你疯了!你已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押上了,想倾家荡产,!"
杰克满不在乎地一笑:"本来就一无所有,怕什么再输呢?"
奥利手头的牌实在不好,他有些急了,见同伴掏出口袋里的全部东西押上桌面,不禁骂了起来:"蠢才!你连船票也赌上了?要输了就去不成美国了。"
斯文用瑞典话满不在乎地说:"你放心好了,这一盘我们准赢。"
杰克低头一看,除了几枚硬币外,两张船票也摆在赌金堆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向旁边的伙伴递了一个眼神,伸手向下家要牌。
霎时,小小牌桌上气氛变得紧张了。
杰克摸起一张牌,他瞟了一眼对方,从对方那闪烁的目光里可以看透他的内心,显然,对方不是十分有把握。尽管做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可是眼睛暴露了一切。
"和我斗,你还太嫩了一点儿!"杰克收回目光,默默地计算了一下,现在他手上已经是稳赢的了:K、K、K、10、10,除非对方能有同花顺,这不可能!那么,应该说这把牌没有理由输。那而张船票是--他忍不住又一次把目光扫向桌上的船票,票上的一行字清楚地映入眼帘:三等舱,白星轮船公司。
没错,这就是泰坦尼克号的船票!只要赢得了它,也就赢得了幸运的好兆头。
干吧!
"关键时刻了。"他吐掉嘴里早已熄灭了的香烟,冲旁边的伙伴笑了一下:"费彼,改变命运的时刻来临了。亮牌!"
牌亮了出来。
"差劲!"杰克转向另一面,"奥利?"
奥利的牌既没有做成顺也没有做成对。
"差劲!"
杰克的评价倒是一律平等。
剩下的是那位把船票押上的小伙子了。
"斯文?"
斯文把牌慢慢地摊开,四个人的目光盯住了牌,好像生怕它们跑了似的。
"有两个对,"杰克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牌,就差他没有亮出手里的牌了。
"对不起,费彼--"杰克做出的失望表情使得费彼坐不住了,他一直以为杰克能够赢的。
"对不起有个屁用,都输光了,我们连……"费彼一着急,把意大利话也带了出来。
"对不起--"杰克拦住了激动的费彼,"你会要很久才能见到你的妈妈,因为……因为我们要去美国!"说着,他把牌摔在桌上,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们赢了,三张K!"
费彼被这意外的惊喜弄愣了,马上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哈!哈!太棒了!"
奥利气疯了,一把揪住正在桌上收钱的杰克的衣领,挥拳要打,杰克眯起眼睛,把嘴咧向旁边的斯文--
奥利明白下,是他输了船票,这只能怪斯文把船票拿来做赌本,不能去打赢钱的对手。于是,他的拳在出手的途中拐向一旁的斯文。后者根本没有提防,这一拳打个正着,斯文被打倒在地上。
"你这个浑蛋!"奥利松开杰克,向地上的斯文扑去,两个人打成一团……
杰克整整衣服,拉起欢欣鼓舞的费彼:"走,我们回家了!"
人们都在笑。
"伙计,你太棒了!"费彼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傻笑。
"去美国啦!"杰克大叫。
"兄弟--"酒店老板指了指身后的钟:"泰坦尼克号5分钟后就去美国。"
"见鬼,费彼,快!"杰克把桌上的钱向包里一塞,拉着费彼向门外冲去,边跑边喊:"要坐豪华轮了,我们发达了!我们是两个未来的富翁……我们要去享受人间天堂啦!"
"伙计,我要转运了!我到美国就要发大财了!"费彼得意地喊。
"吁--"两人差点撞上一架低矮的桥。
"留神!"
转过桥来,两人相视大笑。这会儿,他们是世界上最快活的人了。
码头上已经没有上船的人了,但是送行的人和观看的人井没有散去,他们只好拼命地跑,躲过马车,钻过矮梯,在人群中穿梭--
"你知道吗?我命中注定要去美国……"费彼拼命地追
巨大的船体缓缓离开码头。人们又一次欢呼起来。
船上的乘客从舱里冲到甲板上,他们高兴的呼喊声也加入到岸上欢呼的声浪里,与轮船起航的汽笛声融成一股声音的巨浪,向远处扩散开来……
船艉在水下的三个螺旋桨同时启动,由于码头水位较浅,因此当海水被搅动时,连带将海底的泥抄翻动了,就像在水下爆炸了一颗炸弹,霎时,海水变得混浊了……
"再见!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杰克跑过来,挤进围在船舷边的人群,深情地对着逐渐离开的码头,喊出心底的感叹。
锋利如刀的船艏劈开如一块硕大无比的通体透蓝宝石的海面驶向前方,而船艏翻开的白色浪花就是破开宝石所带出的粉沫,翻飞的海鸥为这条巨轮的启航伴舞,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一切都在祝福,祝福万事如意。
也许,只有比较才能知道泰坦尼克号的巨大,一艘双桅帆船漂浮在海面,悠然自得,但是很快,它身后的阳光消失了,就像乌云突然将全部阳光遮住了,紧接着,像一座陡然矗立的峭壁般的泰坦尼克号在小船的身后出现。船艏翻开的浪花高过小船的帆顶,巨大的涟漪将小船抛到浪花的峰尖:然后又扔进波涛的深谷……
当海岸在人们视野里逐渐消失,乘客们陆续回到舱里安置休息的位置。
三等舱内,一位少妇带着孩子在寻找自己的舱位--
"那边,对!"孩子跑着,在母亲的指点下行走、险些被跑过来的杰克和费彼撞倒。
三等舱通道像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两个小伙子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寻找着票上那个G60的号码--
"G60、G60……"杰克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不时撞到其他乘客,不时地道歉……
突然,他一声欢呼--G60号就在眼前,他推门而入。
屋里已经有两个小伙子在整理东西。杰克兴奋地向一个小伙子伸出手:"你好,我叫杰克,幸会!"看着小伙子愕然的神情,他又补充了一句:"杰克·道森。"
费彼可没工夫去管什么礼节,他抢先占据了上铺,那既可以免受白天的干扰,又可以饱览夜里海上的风光。
杰克突然发现费彼的动作,他急忙也将自己的包裹扔上去:"谁让你睡上铺的?"
被杰克弄得莫名其妙的小伙子困惑地看着刚进来的两位不速之客,他们本来四个人结伴同行;仅这么一会儿时间,他的两个伙伴斯文和奥利就变成另外两个不相识的陌生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问他的伙伴:"斯文呢?"
在头等舱内,身着白制服的侍应生恭敬地将卡尔引进豪华的起居室。
"先生,这是您的私人平台。"
平台上,布置着绿色的植物,阳光充沛,使人仿佛置身于一个花园之中。平稳的船身更没有乘舟旅行之感。宽大的空间、舒适的家具……一切都体现着典雅、高贵。
"您还有什么需要?"侍应生略低头,低声请示。
窗外传来露丝说话的声音,卡尔没有回答侍应生的话,他走到窗边。
"先生,有什么不对吗?"侍应生不解地问。
"对不起,等一下。"卡尔倾听着窗外的声音--
露丝的房间里。堆满了她收集的名画。
"这张?"女仆指着一张画问。
"不。"露丝忙碌地翻着。
"这张?上面有许多的脸。"
露丝接过画。这是毕加索的一幅裸女的油画。
"要全都摆出来?"
"把这些画都摆出来,替房间添一些色彩。"露丝把画放远一些端详,然后放下。
"别再买那些画了,纯粹是浪费金钱。"卡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倚在门旁,提着一瓶酒,其悠闲的模样与屋里忙乱的情况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与卡尔的艺术品位不同,这是我的品位。他不懂什么叫精彩。"露丝不知是回答卡尔的话还是与女仆交谈。这已经成为她与卡尔之间交锋的一种模式。仅一句话,就把卡尔的艺术鉴赏力贬得一无是处。卡尔居然没有任何表示。
她把其它几幅画摆放在一旁,那是几幅造型夸张、线条简炼的立体主义作品,从色彩上讲也许实在看不出所以然,但这正是毕加索的风格。
"瞧这张,富有真理,不讲秩序,像梦幻世界。"露丝欣赏着这一幅幅的作品,不时地加上自己的评阶。
女仆对这些在当时初为人知的怪异画无法理解,不禁好奇地问:"画家名字叫什么?"
"好像叫毕加索。"露丝把选出来的画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张德加的《舞俑》端详,绚丽的色彩使得这张印象主义的名作在不讲究色彩的立体主义作品中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什么毕加索!他不会成为名家的,你相信我。"卡尔走进屋里,摆出一副专家的派头,"把德加的画放在这里。"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又补充一句:"够便宜。"
勒杰指挥着仆人搬运保险箱:"把它放在衣柜里。"
夜幕渐渐降临了。假如你此时欣赏天的变化,你会发现,从这边水天接连处的暗蓝色开始,天的颜色色调逐渐变暖,一直过渡到那边的桔红色。苍穹就像被一支画笔着意渲染过似的,变化均匀。天边的晚霞将海洋的每一片浪花描绘成朵朵镶着金边的玫瑰,在黝暗的波谷衬托下,玫瑰的金边在闪烁着、变幻着,似乎要跃出水面,投入人的怀抱……
当泰坦尼克号上灯光亮起来时,本来浑然一体的巨大船身变得透明了。五光十色的灯光将这庞然大物装饰得色彩斑澜,绚丽多彩。远远望去,每一个窗口就像一颗闪亮的明珠,装点着异彩流光的海洋。此时的大海又呈现出它另一种丰韵。这景色就像夏日多变的浮云,从白天那磅薄的气势瞬间变幻成婀娜多姿的艳丽与温柔。人们被大海的万千气象所征服,陶醉其中……
此时,泰坦尼克号旁边,一艘轮船靠拢过来。相比之下,那艘靠拢的中型轮船简直就像一个小模型依偎在巨大的船体旁……
"在丹佛市,有一个女人上了船,她的名字叫玛格丽特·布朗。"老人的叙述插进了往事的画面,"不过,我们叫她莫莉,历史上会称她为'淹不死的莫莉·布朗'……"
侍应生紧跟在莫莉的身后,走进头等舱。
"年轻人,快过来帮我一把,别叫我久等。"胖胖的莫莉把东西交给侍应生,"拿着,看你能不能帮忙。"
侍应生连忙接住她抛过来的物品。
露丝和她的母亲鲁芙迎面走来,鲁芙俯在露丝耳进低语。
"……她丈夫在西部找到金矿,我妈妈称她这种人叫'暴发户'。"老人插入画面的叙述与历史的回朔有机地结合起来--
"我们从爱尔兰西岸起航,前面的道路上只有一片汪洋
admin - 2008-4-12 20:22:00
第四章
1912年4月11日。大西洋上。
风平浪静,无垠的洋面就像一面镜子。
由于天气晴好,视野可以达到极限。纵目望去,只见四周水天茫茫。尽管泰坦尼克是一艘如此巨大的船,但在这片洋面上仍只算是一叶扁舟,显得渺小、孤单。陪伴它的只有天际偶尔飘浮的云朵与水中时现的游鱼,海水是蓝灰色的,含着庄严淡远的意味;海水是流动的,提醒着它生命的活泼。海不像山一样突兀不平,迂回曲折,君临在人们头上;它是平坦、开阔、自由的,它单纯、美丽、洁净,但却绝不单调。大海是干姿百态的,它有时沉静得像个处女,羞涩地用海水蒙着脸;有时发起怒来,又像是千军万马,奔腾咆哮,连山也要为它战栗,兼容并蓄是大海的德性,它从不排斥不同方式流入自己生命中的成员;也从不拒绝大自然赋予它的任何离奇不经的成分。它简直就像一面魔鬼的镜子,一切生灵都可以在它里面隐没,又可以在它里面生成。
当然,人类要想与大海为伴,就应该了解它的习性……
泰坦尼克号是在穿过英吉利海峡,然后沿着北纬50度航线向北美洲航行。这条航道,由于受地球中纬度西风带和北大西洋逆行海流的影响,洋面常常波涛汹涌,巨浪翻腾。当进入北大西洋后,正逢四月乍暖还寒的季节,由于受寒暖流的影响,大洋的东西两侧温差较大。现在,泰坦尼克号经过的是从墨西哥湾向东流动的北大西洋暖流盛行的海域,因此,气温稍高。
船桥上,卡普顿·E·J·史密斯船长满意地看着前方。他已经在白星轮船公司服务了38年,担任船长也已经有26年了。作为公司的首席船长,传统上白星轮船公司新船的处女航都由他来指挥,他退休前最后一次航行能够指挥泰坦尼克号的处女之航,这又是一份殊荣。他不仅是一位称职的船长,还是位银须满面的家长,无论是哪一条船,船员和乘客都同样敬佩他--敬佩他的一切,连他抽雪茄、喝咖啡的样子,都显出他那稳重与斯文的奇特气质。史密斯船长相信自己的经验,更相信这艘"不沉之舟",6年前,他担任崭新的亚得利亚海号船长时就说过:"我想不出在什么情况下会使一条船沉没,也设想不到这条船会有什么重大的灾难发生,现代的造船技术已超过了这些。"当他完成此次轰动世界的泰坦尼克号航程后,他在事业的顶峰退下来,那是何等的荣光!上天给了他这样的机遇,他应该是受之无愧的。
"迈达特,加速!让它舒展筋骨。"史密斯向大副下达了指令,他要让世人看一看,这艘船有多大的能耐。
"是!"
迈达特跑进指挥室:"莫迪,全速前进!"
莫迪立即将轮机车钟的船速推至"全速"位置。
指令传入机房,并继续传向每一个部门……
于是,整个机房全速运作起来。
泰坦尼克号的机房就像一间高大的厂房,几层楼的高度,使得它更像一间宽敞的大厅,且大的活塞曲轴上下运动,司炉将优质煤不断地加入炉中,已经燃烧得白炽的炉火喷吐着火舌,映红了整个机房。机器轰鸣盖住了一切声响,人们有序地忙碌着。蒸气压力表上的数字直线上升,压力催动着活塞曲轴更快地运动……
"快往炉里加煤,全速前进!"
指令被准确地执行着,数不清的进料中闪动着火光,满身油污的船工在一铲铲地添充着煤炭……
所有的曲轴都在上下的运动,就像一个巨大的钟表内部,每一个部件都严格地按照统一的指令在忙碌……
操纵员打开进气阀门,各种仪表在运转……
压力表指针从50越升到100,进而转向150……
机器轰鸣……
水下,三个螺旋桨同时运作,搅起一股股的气泡……
海面上,船头划破水面,高速前进……
杰克和费彼兴奋地跑上前甲板,一直来到船艏的最前端。
现在,他们脚下就是卷着白色浪花的海面,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到水面起码有几十米高的距离,看上去有些眼晕。飞速行驶的船将水面破开一条白色的痕迹,就像把一条隐形的拉链拉开,在船艉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条痕……
远处,一望无际的海水,看不到它的边际,水天一色,如不细看,你甚至以为它们是浑然一体的。此时,你才真正理解什么叫浩翰。
回过头去,是这片海域唯一有生活气息的世界,层层的甲板上,人们在活动、休息、工作……
史密斯船长站在前桥上,领略着海风迎面扑来的感觉,一丝志得意满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有些陶醉了。
"21海里"迈达特报告。
老船长没有说话,但是从他那隐藏在白胡子下微翘的嘴角可以看出此时他的心情。
船艏破浪前进……
两个小伙子被大海博大的胸怀所吸引,沉醉在大自然的无穷魅力中……
人们总是对那些神奇怪诞的幻想惑到兴趣,而海洋正是这些幻想的最好源泉,因为只有海才是巨大动物可以繁殖和生长的环境,陆地上的动物如大象或犀牛之类,跟它们比较起来,简直渺小得很。
"看!"费彼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
杰克顺着他指的方向向下看去,只见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由于船速很快,他一时没有看清楚。
"看见吗,"费彼又一次叫起来。这次,杰克看见了。那是海豚,它像箭一般在船头穿行。
"还有另一条,快看!"
不止一条,二条、三条……这是一群海豚,它们追逐着,嬉戏着,在船头游着。显然,它们是被这庞然大物所吸引,要和它一较速度。
海豚突然跃出水面,这使得两个小伙子大开眼界。
"看,它们跳得多高!"杰克兴奋地大叫。这种狂喜使他们几乎想跃入海中,与这些自由自在的动物一起畅游。也许此时,人类会羡慕这些海豚,大自然公平地给予所有生物一切,但是并非所有生物都能明白自由的可贵,贪婪与狂妄使得人类为自己套上了枷锁,于是,人类只能去羡慕其它的动物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大的悲哀吗?
史密斯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他接过迈达特送上的咖啡,悠然地品尝着。他的目光扫视着甲板上的人们。此时,他似乎觉得,他就是上帝。只有在他的控制与操纵下,这艘人类创造史上的奇迹才能驶向大洋彼岸。
上帝与凡人似乎并不遥远--
他想。
机房内,炉火正旺。
司炉工挥汗如雨,奋力添加着燃料……
曲轴上下翻飞,蒸气活塞往复运动……
轮船飞速前进。
船艏,杰克的目光已经从海豚的身上移向前方……
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美国。
"已经可以看到自由女神像了。"费彼指着远方,"当然,它还太小了。"
这里距纽约还有近60小时的路程,现在是周未,也就是说,起码得下星期三凌晨才能抵达纽约。不可能在这里看见自由女神,再大的望远镜也无法办到。这只是费彼的想象,但是谁又能说他那是胡说呢?思念有时会成为一种幻像,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你会把它当成真实的。一个幻像就像一个肥皂泡,它会折射出阳光的七彩光芒,给我们带来欢乐。我们不必去打破它……
杰克可能没有想到这些。他也有自己的幻想,只是他的幻想与实际差别更大,这是一种对未来的希冀。速度有时就像一种麻醉剂,它使人沉迷、兴奋,此时,面对浩翰的大海,杰克突然有一种冲动,他站稳双脚,扬起手臂,迎着扑面的海风,大声喊了起来:"嗨--嗨嗨--"他的喊声飘荡在晴空下,散落在海洋上,它喊出了一个青年的豪情,也诉说了一个理想的建立。
喊声中,我们似乎看到了史密斯船长那踌躇满志的神情,难道他不也是同样向大海在抒发自己的志向吗?
杰克此时完全被这激情所感染,他舞动双臂,似乎要拥抱蓝天、大海,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昂扬着向上的力量,他要飞,飞向宇宙,飞向未来……于是,整个世界便拥在他的怀里。
大船向前驶去,巨大的烟囱里滚滚浓烟撒向天空,从空中望去,这人世间的奇迹变得很小很小,溶于那片蓝色的大海之中……
"这艘船是人类造船历史上最大的一艘客轮,"说话的人是J·布鲁斯·艾斯梅。他是这艘船的拥有者,著名的实业家、造船商。据说他的资产已经无法用数字统计,但是这并没有得到证实。起码说,在税务部门所得到的数字会与实际有很大出入,说到泰坦尼克,艾斯梅的自我陶醉之情溢于言表。此次航行,他的角色可以说是身兼数职,既是主人,又是客人;既是船主,又是侍应生。他在大船的各处像导游解说员似的向人们讲解着泰坦尼克的每一个细节,不无夸张地述说着他大胆的投资和谨慎的操作,同时又不断地对船长授意他的想法,似乎怎么开船也是他的专利,似乎不如此就不能证明他的雄才大略。显然,泰坦尼克之生将是他精神满足的颠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在头等舱的豪华餐厅里,所有最有身份的人往往都要聚在一起共进餐饮。与其说这是吃饭,不如说是一种上流社会的交际方式。而往往这种交际的实际内容全部由展示权利与财富所充斥。现在所进行的正是这样一种活动。
"……我们的建造商、工程师托马斯·安德鲁先生,从船的骨架到整艘船的建造,全部是他一手设计的。"艾斯梅又开始了讲解。
侍应生给每位客人倒酒。
餐桌上除了泰坦尼克号的老板艾斯梅和他所提到的安德鲁外,还有卡尔·霍克利、莫莉·布朗、露丝·凯伯特及她的母亲鲁芙就坐。
对于老板的褒奖,安德鲁矜持地笑了笑;"唔,我也只是出力建造这艘船,但是要讲构恩,那还要说是艾斯梅先生。他提出要建造一艘举世无双的船,规模要空前绝后,要豪华新颖、舒适……"说到这儿,他稍稍停了一下,等待侍应生把酒斟满:"……无与伦比的客轮。"
"于是船就来了。"
"梦想成真。"
"对"
说到安德鲁,他才真正是这艘大船的总设计师。泰坦尼克的所有设施都经过他超人的想象力和周密的策划。他了解这艘船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部件,以至每一块仪表和每一种操作。他可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来航行的,他要在这次处女航中解决所有不完善的问题。几天来,他整日在船上四处查看,已经记录了几本笔记。除了进餐,与某些乘客周旋和与船员们交谈,他总是回到他的136号头等舱,把自己埋在船图、计划、航行表和一大堆数字表格之中,然后写出他的建议事项来。例如:餐厅厨房的加热器发生了故障……头等舱私人散步甲板上的地板颜色太暗了……有些舱房的衣架上的螺丝钉大多了,对乘客的安全有影响……要把一部分休息室改成头等舱,因为原先设计的休息室是为了晚餐后女士们休息用的,可是看来现在的女士们根本不需要休息,她们要和男士们一起娱乐……安德鲁脑子里装的东西大多了,可这并不影响他与上等舱客人的交往。
应景的恭维话、由衷的感叹、无意义的随声附和交织在一起--这是这种场合常见的反应。
露丝感到窒息。她对这一切从冷漠变成了反感。但这种场合是不能无故退席的,那将是无礼与欠教养的表现。但是,生性反叛的她决不会毫无表示地逆来顺受,于是,她点燃了香烟。
社交场合女性吸烟一直被认为是一种可以接受的行为,甚至有人认为女性尤美的纤纤手指夹着香烟会增添其魅力。但是这并不适用于受过良好教育的未婚女郎。因此,当露丝吸入第一口烟时,鲁芙马上就有反应了:"露丝,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
对母亲的这一暗示,露丝的回答是将一口烟全部喷在鲁芙的脸上。
"她知道。"旁边的卡尔替她做了回答,并伸过手,将露丝烟嘴上的烟头拿了下来。
周围的众人识趣地谈起了其他的话题:"我要三文鱼。"
"我们要羊肉。生一点,加薄荷酱。"卡尔点了菜,然后象征性地问露丝:"你喜羊肉?"
露丝勉强一笑,没有说话。
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幕的胖女人莫莉·布朗突然插了一句:"连肉也要替她们切?"
卡尔尴尬地看着她,没有吱声。
莫莉并没有想继续发难,她转移了话题:"是谁想到泰坦尼克这个名称的,艾斯梅先生,是您?"
"对。"艾斯梅说,"想强调船身巨大。巨大表示稳定、威严、豪华、有力……"
"您认识弗洛伊德博士吗?"露丝突然打断了艾斯梅的话,提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显然,艾斯梅不知道弗洛伊德是何许人也,因此,这个问题使他颇为尴尬。
"他认为男性很重视性器官的大小……这是为了征服女性"露丝一脸严肃,"这理论一定令你感兴趣,"
艾斯梅目瞪口呆;
莫莉会意微笑;
众人大惊失色……
鲁芙急忙阻止女儿:"你这是干什么?"
露丝站起身来:"失陪"起身匆匆离去。
艾斯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十分狼狈。
卡尔冷冷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看得出,他极力压住满腔怒火。
"真对不起。"鲁芙急忙向在坐的诸位道歉。
"她的脾气很大,"莫莉用叉子挑起一个樱桃,对卡尔微笑着,"希望你能处理得来。"
对这句话里有话的安慰,鲁芙只好忍了。但是卡尔却感到受了侮辱,他强作出一副笑脸,轻描淡写地:"可能从现在起要注意她读些什么了。"
艾斯梅还在琢磨:"弗洛伊德,他是谁,乘客?"
甲板上,人们在嬉戏。
杰克拿出速写本,正在画写生。他也许只有二十二三岁吧,一头未加修饰的淡黄色头发自然地在额前披覆着。那宽宽的额头还不曾被岁月刻下一丝皱纹,一双浓眉,眉心很低,几乎接上了眼角,拧成两股英俊之气,一对不大但却极亮的眼睛,饱蕴着无邪的纯挚真情。
那位早早登船的伯特带着女儿依偎在船舷的栏杆旁,指着大海向女儿讲述着什么……
杰克的笔迅速在纸上划动,勾勒着。画面。这对父女的形象已经画完,他正在涂抹女孩袖口的阴影。
旁边一个年轻人在与费彼谈论着什么,不时有几句话飘进杰克的耳朵:"……这条船很不错……"
"是在爱尔兰建造的。"
"不是英国人?"
"不是英国人,由一万五千多工人在爱尔兰建造的,坚固极了,就像岩石。……由强壮的爱尔兰人造的……"
几条狗被仆人牵着来到甲板遛风。
"这是十分典型的良种狗,哼,头等舱的狗到我们贫民窟来屙屎撒尿!"
这句话引起杰克的注意,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吸烟的小伙子,接口道:"让我们知道有阶级之分。"
"怕我们不知道吗?"小伙子把烟又狠狠吸了一口,起身向杰克伸过手来:"托米·莱恩。"
"杰克·道森。"
两个人紧紧地握手。
费彼不失时机地伸过手来:"费彼。"
托米与费彼握手。
作为平民尤其是平民的年轻人,在他们之间交往就是这样简单,他们彼此仅需要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就可以成为朋友,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在他们看来,朋友两个字并不需要背后那些名望与权势的注释,也没有金钱与财富的支持,它如此之单纯,唯一需要的是真诚,除此而外,一切都是多余的。
杰克虽然年纪不大,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是,生活教给他的却是如此之丰厚,使得他从直觉上就可以分辨出一个人的良莠。闯荡江湖的日子并不是像在父母的庇护下那样惬意,但却能使一个幼稚的人恨快成熟起来。从这点上说,社会是一所最好的大学校。
成了朋友,也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费彼是个爱听故事的小伙子,他知道杰克有一肚子的新鲜事,就提议来一段,托米也说想听,于是杰克就讲起了他刚才画画时想到的那个关于沉船的故事:
"1860年9月,英国的霍普号捕鲸船正在南极海作业……"杰克像个真正的说书人:开始了自己的故事。
"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只见前方一座冰山豁然裂成两半,冰块崩裂处露出了一艘奇怪的船只……"
"真的?"费彼孩子气地马上问到,
"真的。霍普号船长布莱顿立即下令捕鲸船向那艘船靠近。人们登船一看,船体虽然破旧,但基本无损。船上寂然无声,让人害怕。船舱里的情景更是叫人毛骨悚然:8具冻僵的尸体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其中有一个是女人,看模样是船长的夫人,旁边还有一条狗的尸体。船长室里,船长还保持着冻死前的姿态,手握着钢笔。靠在椅子上……"
"那是艘什么船?"托米抢着问,
"……人们在桌子上发现了一本保存完好的航海日记,打开一看,都惊叫起来。原来这艘船正是37年前出航以后一直没有下落的杰尼号!"
费彼和托米惊讶地张大了嘴,等着下文,甲板上的其他旅客也有凑过来听的。
"杰尼号船长在日记的未页上写到:'到今天……我们活了71天,现在再也没有可吃的东西了,我成了最后的生存者。……'原来,这艘杰尼号是在1823年1月17日驶往秘鲁的利马,在中途不幸遇到浮冰。船陷在巨大的浮冰里,再也没能逃脱。船上所有的人在做了一番生死挣扎以后,终于一个一个地死去了,……冰山里夹着的死亡者的船,就像一个幽灵,在漫无边际的海洋里竟然漂流了37个年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杰尼号是怎么随波漂流的,看来永远是一个谜了……"
杰克的故事讲完了,费彼和托米出神地听着,忘了周围的一切。还是杰克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幸好我们坐的是泰坦尼克号,这可是任何浮冰冰山撞不沉的,不必担心了。好了,我该画画了。"杰克又打开了自己的画夹,托米又有了新发现。"
"你的画卖钱吗?"托米看着杰克的画,好奇地问。
杰克没有回答。
托米不解地抬起头,发现他的新朋友正呆呆地看着前方。他顺着杰克的目光望去,在夕阳的残照里,上层甲板上一位妙龄女郎正在凭栏眺望。
此时,正是露丝刚刚从餐厅里嘲弄完艾斯梅后,来到这里散心。
一半的落日已经沉入大海,海中的玫瑰色变成纯金。白色的船栏杆上了一层淡红色,好像整条船又被重新喷涂过一样,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海风吹散了刚才在餐厅里带来的那股闷热,使露丝精神为之一振。她沐浴在这略带咸味的空气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有此时,她才感到人生的美好--只是这种感觉大短促了。
风吹动了她没有系紧的发稍,轻柔的秀发在她身后扬起,给人一种飘逸、洒脱的印象。轮廓分明但又不失娇媚的面庞、婀娜多姿的身形在金色夕阳的照耀下发出夺目的光辉,使人产生一种神圣的感觉。套用中国的一句古语,我们称之为"高山仰止"。当然,杰克并没有这样复杂的思想,更不会从五千年东方古国的文化中去找寻对他此时心境描述的词句,他只是觉得太美了,美得无法用他所知道的词汇去形容。他只觉得这个姑娘气度优雅、娴静,双眼流波,嘴角挂着一丝倔强的波纹,带着美国少女特有的神韵。她那乌黑发亮的长长的卷发,被海风吹得高高扬起。整个面孔显得淡漠,冷峻,毫无表情。凭着画家的眼睛。杰克看得出,一股被压抑的生气显然被生硬地刻在了她青春的脸上。她的头稍稍向后仰着,很自然地挺起了丰满的胸脯,她多会使自己美丽的身段摆出骄做的姿态啊!这种美使得杰克陶醉,使得他沉迷,使得他除了眼前这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女郎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顷不上了……
露丝并没有注意到那双痴迷的眼睛,也没有管四周走动的人群,她只是在找寻自己那片情净的世界。在她的眼中,只有大海是纯洁的、干净的。她多想抛开一切恼人的烦事,投进大海的怀抱,那样,她就将是自由的了,她将像海鸥一样在这片蔚蓝色的世界任意翱翔。
这一切没能逃过托米那双虽然年轻却又饱经世故的眼睛。他只需一瞥,便可以了解新朋友所思为何--毕竟都是同龄人。但与杰克不同的是托米很了解自己的身价,凡不是他所能拥有的,他从来不会去奢求,更不会为之努力。阶级的烙印给他定下了不可逾越的界碑。
"算了吧,"托米嘲弄地劝说朋友,"别癞蛤膜想吃天鹅肉了。"
但是杰克没有听见,现在,对杰克来说,时间仿佛停滞了、凝固了,一切都是静止的,艺术家所固有的审美视点,使得杰克看到了一般人所看个到的魅力。在他笔下的模特并非没有绝色,但是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这是一种带有炙淡哀痛的美,眉宇间那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形象的整体效果,使人产生一种"我见犹怜"的意境。
有人说艺术家是最没有情趣的,因为他们将一切都艺术化了,任何形象在他们的眼中都是创作的摹本。
也有人说艺术家最富于感情,因为他们很容易为一切美的东西所感动,所倾倒,创作的本身就是身心与灵魂的统一。
杰克是属于哪一种呢?
托米戏谑地把手臂在杰克脸前晃动,他想把新朋友从那不可能实现的情惘中拉回来。但是他没有理解一个艺术家对美的执着与迷恋。因为只有这时,一切对美的追求才是超脱肉欲和私情的。艺术升华了人格,同样人也赋予艺术以生命,这也许只有达到一定的境界时,就像佛家涅磐一样,届时超脱了生死的界限,就可以得到真谛。杰克并没有这样的道行,但是他对艺术的理解与追求却是向着这样的目标在迈进。这一切,并不为托米所理解。
如果不是卡尔来到露丝的身边,这一幕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远远望去,露丝显然对卡尔到来并不高兴,两人有过一番口角,最后,露丝挣脱卡尔的手,拂袖而去,卡尔稍稍犹豫后也尾随而去……
五光十色的晚霞,把半个天空都组成了发光的锦缎,血红色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涂下沉,它把蔷薇色的斜辉,闪烁不定地蒙在海面上。落日最后一点儿余晖在海面撒下万颗珍珠后,消失在大海的深处……
夜幕降临了。
头等舱宽大的宴会厅内,社会名流显贵云集于此。
献筹交错,人头攒动。大厅中的人们彼此寒暄、客套。这是社交场合必不可少的应酬,酒像是兴奋剂,将人们感官刺激到神经的末梢。于是,在晚礼服掩盖下的身体热起来了,语言变得放肆大胆了,行为变得轻浮了……
时光又把1996年老人讲述的旁白适时地插入这场看似热闹却实力乏味的宴会之中--
"……我觉得这一生不外如是--你活了一辈子,整天只是无尽的宴会、游艇赛、马球赛……接触到的都是思想狭隘、语言无味的人。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可又没有人拉我回来。没有人关心你,甚至没有人理会你……"
宴会上,露丝孤独地坐在桌旁,冷漠的表情与热闹的宴会形成强烈的对比。她长得的确漂亮,具有一种生气勃勃的野性的美,她那双时而热情天真,时而茫然若失的黑色大眼睛里闪动着难以捉摸的内涵……
此时,露丝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悲哀。她眼前又浮现那海水,蓝色的、深邃幽暗的海水。在那里她会找到安静与祥和,她将化做海鸥,变成海的精灵,永远伴随着往来的客轮,为人们导航,享受大自然所赋予的一切……
身后喧嚣的人群更增添了她的烦闷。在这里,她找不到真实,看不到生活的价值,行尸走肉的日子耗费了她的青春,也熄灭了她生活的火焰。一走进这间大厅,她就感到窒息、恐怖与绝望。
她闭上眼睛,但是她可以不看,却不能阻止那一阵阵的声浪冲向耳朵,不能避开那一幕幕丑恶的交易在眼前进行。
终于,她再也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毅然站了起来……
头等船舱的过道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安静。人们惊讶地发现身着盛装的一位小姐发疯似的冲向船艉,她完全不顾上流社会的礼仪与风度,撞开迎面的行人,飞一般向前跑去……
夜空下,杰克·道森躺在甲板的长椅上,仰望天空独自沉思着。一颗流星掠过夭际,划出的轨迹吸引着他,令他神往。天上没有云,深蓝色的夜幕上,散布着很稀落的几颗星星,彼此很疏远地高高悬挂着,显得冷落、孤寂。
漂泊多年的杰克觉得自己就像是颗流星,来无影去无踪,但却总会闪光,总会留下印痕。他很满意自己的生活,四海为家处处是家正是他的性格。杰克天生乐观、豁达,从不知忧郁和发愁。他的信条是:善待别人,别人也就会善待于你。许多年来,无论身处何地,他总会结交些新朋友,有意无意地帮助许多人,当然他也得到了许多陌生人的帮助。他向他们学会了画画,学会了不少求生存的技能。他能够沿着铁轨长途跋涉几天不吃不喝照样谈笑风生;他能够日夜兼程奔波于穷乡僻壤却不觉艰辛。他修过鞋,打过铁,做过小贩,也烧过锅炉。他打得一手好牌,总是赌场上的赢家,能坐上泰坦尼克号当然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还学过跳舞、打球、游泳,但那当然不是上流社会附庸风雅的作派,而仍然是在求生中学到的生活技能。说起杰克从事过的杂役,恐怕连他自己也数不清,因为无论干什么事,他都当作一种乐趣而不是苦役,都看作是享受而不是操劳。正因如此,尽管江湖闯荡多年,杰克的脸上仍不见丝毫疲惫不堪或伤痕累累的痕迹,反而总透着一股孩子般的稚气,那张天生的娃娃脸也很难让人相信他的经历。
遇想中的杰克悠然自得,手中的香烟冒出的红色火星映着他的眼睛,那样情澈、平静。忽然,他感觉身后有人急匆匆地跑过,几乎撞到了椅背,那人竟毫无察觉。杰克敏惑地坐起身,发现了一个身穿长裙的女人背影,正逃命般地跑向下舷梯,长裙被风吹得后摆飘起,脚步也快得有些失控,一种不祥的感觉使杰克离开长椅,尾随那女人跑了下去。
那女人就是露丝。她一口气离开头等舱的豪华大厅,跑到船艉甲板的尽头,此刻正气喘吁吁地依栏杆站立着。她双手抓住船栏,上半身探出船卜,面向漆黑的海水,露出绝望的神色。
"离开他们,离开他们,再也不要看见他们……"露丝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盘旋着。至于"他们"是谁,她也说不清楚,是卡尔?他是自己的未婚夫,看上去仪表堂堂,有家产,有教养,谁都说他们的结合是天作之合。卡尔对自己关心备至,眼看到费城就要举行盛大的订婚仪式,对这样的夫婿,还有什么可挑剔呢,是母亲?母亲与自己相依为命,父亲去世以后就全身心地为自己操侍,为了与卡尔的这桩婚事,母亲忙前跑后费了多大心啊!可一想到这些,露丝非但没有幸福感,反而顿生厌恶,似乎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强制自己喝下毒药,让毒汁慢慢侵入健康的肌体,让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
"不能就这样活下去,不能再任由他们摆布,其实所有这一切都根本不是我所向往的生活!"露丝在心中呐喊着,抗争着,但是又感到自己对摆脱困境无能为力,于是,她想到了死,于是就跑到了这里……
船艉甲板上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的。露丝环顾左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卡尔、母亲和他们那个圈子--那个她已厌烦透顶的上流社会,她没有一个朋友,更没有别的亲人。在生存还是毁灭这个大间题。她没有一个可以倾诉商谈的伙伴,人生的最后时刻连个见证人也没有,露丝心中涌上一股凄凉,浑身一阵颤抖,但倔强的性格使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下面的动作:她深深吸了口气,一只脚拾起来踩到离甲板约30公分高的铁栏杆。身体前倾探出船外,随即迈腿跨到了船体的外沿,在窄得只有十几公分的边缘上站直了身体。这时的露丝,整个身子已置于泰坦尼克之外,支撑她尚未脱离泰坦尼克的只有背在身后紧紧抓住栏杆的两只手和几乎站不住的脚下了--那条狭窄的"地带"根本就不是让人站的地方。如果此时一阵海风刮来,或是她的手稍一松弛,她就会葬身大海,那是必死无疑的。
就要告别人生,告别这暄嚣躁动的世界了,露丝不免又有几分悲哀。她并不怕死亡,但却对漆黑无底的茫茫大海有些恐惧,不知道跳下去之后在死亡之前会有怎样的感受。她内心产生了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思维也似乎受到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刺激而紧张起来……
"不管怎样,总会比置身于那虚荣的包围之中好多了。"露丝安慰着自己。她明白只要一松手,就沉归大海了。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别那样!"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轻轻地,但却语气分明,好像是早已准备好了,单等露丝要跳时脱口而出似的。
露丝一惊,回头看见了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的甲板上。
知道露丝发现了自己,杰克停椎住了脚步,与露丝保持着一段距离。
"在后退,别过来!"露丝命令地喊道。
杰克不动声色,但开始缓缓地移动脚步,让自己靠近这个要自杀的姑娘。
"把手给我,我会拉你回来的。"杰克友好但坚定地说。
"不,你站住,别靠近我!我可不是升玩笑,我马上就会松手跳下去!"露丝又喊了一句。
杰克知道碰到了一个倔脾气的姑娘,他只好表示尊重她的意见,不再向前迈步。但机灵的杰克点了一下手中的烟头,向露丝示意要将烟头扔向大海,于是趁势又向前走了一步,也就离露丝又近了一步。杰克这是第一次近看这个女孩,他发现她明亮的眼睛里充满忧郁,洋溢着一种危险而强烈的冒险力,她微蹙的双眉,加深了眉心间一道不易察觉的竖纹,透出她办卜的焦虑和不安。
杰克做出漫不经心,与己无关的样子,挺直身子,把手插进裤袋里,尽量轻松地说:
"不,你不会跳的。"
"为什么不会?别以为你能猜到我会怎么做!"露丝可不是个肯服输的女孩儿,尽管她心里承认自己自杀的勇气是不大够,但嘴上可不能承认,何况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伙子。
"要想跳,你早就跳下去了。"杰克故意用活刺激她。以使她转移注意力。
"知道你想分我的心,……你走开!"露丝也是聪明绝顶,但她并不领情,反而对这个好管闲事的人更加不客气了。
杰克并不理会她的态度,反而悄悄地又前行了一步:"你如果松手,我一定会跟着跳下,别那么傻了。"
"你会淹死的!"露丝吓唬杰克。
"我是游泳健将,可你一掉到海里就会丧命。"
"那你也会摔伤啊!"露丝不甘示弱。
"没说过不会摔伤。但我害怕的是,海水那么冷……"杰克看了大海一眼,做了个冷得发抖的样子,然后就不动声色地慢慢解开自己外套的钮扣,慢慢脱着外套。
"有多冷?"露丝受了杰克的感染,回头看着海水,趁露丝不注意,杰克脱衣服的动作快了许多。
"像冰水一样,当然也许不至于到冰点,……你去过威斯康星州吗。"杰克努力想把话题扯远以拖延时间,为自己跳海救这个要自杀的姑娘做好准备。
来到船艉甲板的第一秒钟,杰克就发现这个要跳海的姑娘正是白天画画时见到的那位令自己有些心驰神往的人,他当时只是觉得那女孩儿有些与众不同,被她独特的神情吸引住了,现在看来,她的生活中还有许多故事,而且是不够精彩的故事,不然年纪轻轻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呢,此时,杰克并不关心露丝心中的故事,他想的只是如何能保护她的生命。不要说这样一位妙龄少女,就是小猫小狗,经杰克之手救活的也有好几次了,天性善良的杰克,遇到这类事情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杰克一边说话,一边脱着自己的鞋袜,随时准备纵身大海。当发现露丝注意自己的动作时,杰克立即停手,免得引起她的警觉。
露丝果然忽略了他的目的,按他的引导在想着下面的海水到底有多冷。
"什么,威斯康星州?"露丝没去过那个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那地方。
"那里的冬天十分冷,我在那儿长大,哲华瀑布附近,小时候,我和父亲在维索塔湖的冰上钓鱼,冰上钓鱼是……"
这会儿讲小时候的故事实在是太合时宜了,露丝明白了他的用心,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就烦躁地打断了他:"别说了,我知道!"
"对不起,看来你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女孩儿。"杰克不顾露丝的反感,坚持说下去,因为还没有说到海水有多么冷。
"我当时踩在薄冰上,掉到了水里。知道吗,湖水冷极了,就像下面的海水,好像万把刀刃刺进你的全身,让你透个过气,无法呼吸,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疼痛难忍……我可不想跟你跳下去!"杰克说完做出了十分不情愿的表情。
露丝听后情绪真有了些变化,她瞪着海水,又回头看了看杰克,流露出几分犹豫。
"但我说过,你要跳下,我一定会跳下。"杰克已脱下上衣,就站在露丝的身后,"希望你能离开栏杆,别逼我跳到冰冷的水中……"
也许是杰克太急于求成,也许是露丝太固执了,她扭回头,骂了一句"疯子!"仍做出个要跳海的姿势,将上身向前挺了挺。杰克真的急了,知道不能够再拖延下去,索性单刀直入:
"别人也都说我是疯子,再说最后一句,我可不想就这样呆在船艉。快点儿,快把手伸给我,知道你不想跳的……"说完,杰克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露丝的手臂。
露丝视线虽然仍朝大海,但余光使她看到了左侧伸过来的那只手,求生的本能使她渐渐松开了紧抓栏忏的左手,朝杰克的手递了过去。杰克紧紧地将那只手握住。大出了一口气,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露丝说:"只有自己想活,才有救。"
接着,在杰克有力的大手的支撑下,露丝转过身来,红色皮鞋蹬上了铁栏,她这才与杰克面对面地看了看。当露丝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遇时,他双唇上浮现出真诚的微笑。杰克热情地自我介绍:
"我叫杰克·道森。"
"我叫露丝·凯怕特"
"要写下来才能记得住。"杰克这次是真的轻松了。
露丝笑了,笑得良甜,大概是发现生活原来并不是惨淡无光,也并不缺乏有情趣的朋友吧。她依托着杰克的手,将腿抬起,要跨过铁栏翻到泰坦尼克号上来,但也许是深夜海水的潮气使铁栏大滑,也许是露丝用力过猛,就在她迈腿的当儿,身子一歪,失足踩空了,另一只脚也因失重而离开了船体,顿时整个身体悬在了半空,只有一只手与杰克的手紧紧拉着,随时都有跌落大海的危险。露丝这次是真的吓坏了,她大喊着:"救救我,救救我!"几分钟前那副任性自信的神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杰克明白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就拼全力抓着露丝的一只手,大声鼓励着她:
"听着!我已经抓住你,就不会放手!你要振作,挺住了,加油!用力!会没事的!"
远处甲板上的几个船员听到船艉有人呼救,迅速朝这边跑来。
在杰克的鼓动下,露丝镇定了许多,她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乱蹬双脚,而是鼓足全力,将另一只手先交给杰克,再将脚踏稳铁栏,身体往上一蹿,终于又站到了船体的外沿上。
"加油,好极了,你当然可以做得到,好,抓住你了!"杰克屏住呼吸,终于死死抓住了露丝的双臂,将她抱着提到了船甲板上。由于两个人都用力太大太猛,露丝翻过铁栏的一刹那,二人同时摔囫在甲板上……
飞跑过来的三个船员看到了这副景象:露丝仰天躺在甲板上喘着粗气,杰克衣衫不整地跪在她身旁。三人相互望了一眼,显然想到了可能发生的罪行,立刻意识到这里就是犯罪现场。
"往后退,别动!"一船员厉声命令杰克。
杰克站起来,对船员的误解很觉突然,但又认为没必要解释,无奈地将手插入裤袋。
这时已有人找来了船上的警卫,立刻将杰克推到角落看管了起来。
"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调戏我的未婚妻?"卡尔不知何时来到了甲板上,旅客格莱西上校也跟在他的身后。卡尔给露丝披上大衣,对杰克吼道:
"望着我,你这肮脏的流浪汉!"卡尔说着直朝他扑来。
"你干什么,卡尔?"露丝这才意识到大家都误会了杰克。她抬起头,定了定神。
"卡尔,请你住手!刚才发生了意外……"
"意外,"卡尔不解地转向露丝。
"是意外,的确很傻,我倚着栏杆,倚得太靠前,突然失足,因为我想去看……"露丝一时语塞,不知该说自己想去看什么,她当然不会坦白自己曾经有过的自杀念头和因此而招致的险情。
"螺旋桨?"一个船员自作聪明地帮露丝解了围,其实露丝根本不知道螺旋桨是个什么玩意儿。
"对,突然失足,差点儿掉下海,幸亏道森先生救了我,他自己也差点儿掉下海。"
"她想看螺旋桨……"卡尔表示相信了露丝的话,侧身对勒杰说。
"我早说过女人与机器没缘分,"格莱西上校开玩笑地说。
警卫听到露丝的解释,看着杰克:
"事情是那样吗?"
露丝担心地望着杰克,眼中带着恳求的神色,显然乞求他不要说出自杀的真相。
"对,大概就是那样!"杰克从容地回答。
"这孩子是英雄,做得好。"格莱西上校是个爱惜分明的人,立刻给杰克平了反。
"看你的佯子,一定很冷吧!"卡尔并不理会周围人态度的变化,拥着露丝,对她亲切地问寒问暖。
露丝却看着杰克,二人传递了一个默契的微笑。
"我们回舱房去!"卡尔搂着露丝要离开了。
"不奖赏那孩子?"格莱西上校忍不住问了一句。
"噢,当然要。"卡尔只好表态,"勒杰,给他20元就够了。"
"什么?你所爱的女人,开价只是20元?"露丝显然对卡尔的冷漠十分反感。
"露丝不高兴了,怎么办呢?"卡尔像哄小猫小狗似的,口气缓和了许多,朝勒杰征求意见,但没等勒杰拿出主意,卡尔又说:
"我有办法了,不如明天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向我们讲述你是怎样英勇救人的好吗?"卡尔朝杰克说着,话中带着几分轻视的味道。
杰克当然听出了卡尔不怀好意的口气,他一边穿上外衣,一边勇敢地接受了那不平等的邀请:"好的,我一定来!"
"就这样吧,与他一起吃饭说不定会很有趣!"卡尔对勒杰说着,带露丝走了。
杰克在勒杰身后吹了一声口哨、叫住了他:"可否给支香烟?"
勒杰一脸严肃地走回来,打开烟盒递给他,杰克左手取一支烟夹在左耳后,右手又拿了一支点上。勒杰却一直用眼盯着他的脚下,"应该系上鞋带……"他瞟了瞟杰克没来得及系上的高筒靴,靴带子拖在地上。
"奇怪,那女士突然失足,你竟有时间脱外套、松鞋带?"勒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转身走了。
望着勒杰的背影,杰克有一种莫名的反感,他讨厌这家伙,也听出来他既怀疑自已,更怀疑露丝。
头等舱,露丝的卧室,柔和昏暗的灯光下,露丝坐在梳妆台前,面对镜子出神。她把手中的小化妆镜放在桌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刚才的一幕重又浮现眼前:自杀的念头,跳海前的恐惧,杰克的出现,海水到底有多冷?要是没有杰克,自己早已掉到大海喂鱼了……
门开了,露丝从镜子里看到了卡尔。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打算把这礼物留到下周订婚典礼上才送给你的,但我想今晚就送给你,表示我对你的感情。"卡尔站在身后,打开一个精致的蓝丝绒盆,一串镶着心形蓝色大钻石的项链展现在露丝面前。
"这是?……露丝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喜,只是有些奇怪。
"对,是钻石,56克拉的。"卡尔边说边将项链对着镜子给露丝带上,项链光彩夺目,发出点点的闪光。
"路易十六曾经收藏过它,被称为'海洋之心'"。卡尔很得意他讲述着钻石的故事。
"海洋之心?……真是神奇啊!"露丝对这个名字倒是产生了兴趣。
"这钻石是给王室戴的,露丝,我们也像王室一样,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拒绝我,我永远也不会拒绝你。"卡尔说得很真诚。他半蹲在露丝面前,仰头看着她的脸,深情地望着她。
露丝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从镜子里看着卡尔的表情。卡尔用一只手支撑着头,身于依在桌角,脸几乎就要贴到露丝的脸,温柔地说:"露丝,把你的心交给我吧!"
露丝仍然没有反应,既没有接受卡尔的亲热,也没有拒绝卡尔送来的贵重礼物。她显得冷漠。庄重,凛然难犯而又恬静顺从。她一直看着镜中的卡尔与自己,眼睛里闪着一个很亮的光点,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她又摸了摸戴在脖子是上的海洋之心,但始终没有开口。
admin - 2008-4-12 20:23:00
第五章
"……从15岁起,我就无依无靠地独立生活了,我的父母都已过世,没有兄弟姐妹,当地也没有别的亲人,离开家乡以后,我就再未回去过了……我很像那种随风飘动的无根草……"
第二天早晨,阳光明媚。一尘不染的甲板上,杰克与露丝并肩散着步,但一直是杰克在讲着话,露丝静静地听着。
"等等、我们已经绕着甲板走了大约一里路了,谈过天气、我的身世,但我猜想,你来找我不是想谈这些吧?"
露丝笑了笑,点头表示承认。
"道森先生……"露丝礼貌地开口了。
"叫我杰克。"杰克更喜欢随便的称呼。
"杰克,我想多谢你的搭救,不仅是把我拉上来,更要感谢你没透露实情。"露丝说得真诚又坦率。来找杰克表示谢意,是她昨晚就打定的主意,在她的生活圈子里,像杰克这种又仗义又善解人意的人实在大少了,母亲和卡尔的强加于人逼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别客气。"杰克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而自尊心过强的露丝却似乎听出了什么:
"看,我知道你正在想什么:'这富家小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对吗?"露丝很怕杰克会因为看到自己要自杀而瞧不起她。
"不,我不是在想这些,我在想,是什么事情使你这样的女孩儿想到要走绝路,"杰克站住了,直率地问露丝。实际上这也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缠绕在他脑子里的问题。只是出于礼貌不便直问罢了。
说到实质问题,露丝立刻显出了不安与烦躁,她似乎又置身于由母亲与卡尔编织的罗网之中,困惑与无奈涌上眼角,杰克又看到了昨夜要跳海时的露丝。
"什么事情?原因是我周围的世界,身边所有的人,都那么枯燥乏味,而我又只能随波逐流,无力自拔……"
露丝说得很急切,并伸出手指给杰克看--那是戴在无名指上的一只硕大的订婚戒指,杰克拖起来看了看。风趣地说:
"天啊!这么大个东西:要是掉下海,它准会拉你沉入海底的。"露丝不理会杰克的玩笑继续述说,好像要把一肚子的委屈不平都倒出来才痛快:
"已经发出了五百封情柬,费城的名流都会来参加订婚典礼……可我却感觉自己像身处茫茫的人海里在拼命挣扎,想大声喊叫,但没人听,没人理……"露终一口气说出了自己要逃离现实,哪怕投身大海的感受。露丝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后着是在燃烧,而有的人则是在腐烂;为什么有的人每个汗毛孔都充满着丰富的内容,而有的人,浑身上下都是那么乏味,他的一生不过就是在做自己的事情罢了……
"爱他吗,&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