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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 2008-4-17 18:45:00
成吉思汗 全文阅读 [法国]勒内·格鲁塞 著

一、苍狼和白鹿的后裔
    这个故事发生在北亚的一个地形十分复杂的地区。在这个地区,北部是雄伟起
伏的山峦,有阿尔泰山、萨彦岭、杭爱山、雅布洛诺夫山脉、兴安岭。这些山峦海
拔一般都高达2000米,山上大都布满了茂密的森林。这些森林只不过是西伯利亚泰
加森林的延伸。同西伯利亚泰加森林一样,在这里,山的北坡上多是高大而耐寒的
落叶松,南坡上多是一般的松树。这种亚高山森林一直延伸到海拔1900米甚至2200
米高处。森林以下则是湿润的山坡和幽深的峡谷。在这种山坡上和峡谷里,生长着
许多潇洒的雪松。再往下,在河流的两岸,人们可以看到挺拔的杨树、美丽的松树
和轻盈的柳树,它们像是沿岸给河水送行,一直送到辽阔的草原中心方才止步。
    这个地区的牧场从山麓开始伸展开去,牧草特别丰美。但是,越是往南,由于
戈壁地区风色的影响,随着土质的不同,这种亚高山牧场就逐渐演变成了布满百合
科植物、苦艾和狗牙根草的草原。在这个草原上,狗牙根草是牲畜最喜欢吃的牧草。
春暖时节,一望无际的草原宛如宽广的绿毯,曾引起过无数歌颂英雄业绩的抒情诗
人的倾心赞叹。春天过去,夏天来临。6 月时,草原上缀满鲜花,五颜六色的花朵
争奇斗艳,一直持续到7 月中旬。7 月中旬以后,酷热的风掠过草原,一扫满地的
碧绿,整个草原顿时一片枯黄。
    由此可见,在这里,草原的“微笑”为时并不长。10月开始,冬天来临,暴风
雪肆虐无忌。从11月开始,坚冰在地,水竭不流,溪流上下,顿失滔滔。直到4 月,
地气转暖,流浙始漂。在这严寒的冬季,整个蒙古地面只不过是朔风凛冽的西伯利
亚地区的一部分。而从7 月中旬起,酷热的气候又使蒙古地面变成了亚洲撒哈拉的
一部分:草原在烈日下颤抖,烈日在空中燃烧;而每天中午时分,则又必遭到暴风
雨的突然袭击。所以,蒙古四季气温变化颇大:在库伦,即今蒙古首都乌兰巴托,
冬天最低气温为摄氏-42.6 ℃,夏季最高气温则高达摄氏38.2℃。此外,无论是在
春夏还是在秋冬,无论是在山区还是在草原,狂风常常会从天而降,其风力之强劲
几乎可以把人从马上掀下来。蒙古人之所以成为古代强悍的种族,就是在这种艰苦
的生活条件下,在这种恶劣的气候中,在这片充满风险的土地上千锤百炼出来的。
只有具有强健的不易被摧毁的体魄的人,才能在这种气候变化无常的条件下生存下
去。这些森林狩猎民族和草原游牧民族(即在森林的边缘地带以狩猎为生的民族和
在大草原上以游牧为生的民族)的粗矿形象是:低低的鼻梁,高高的颧骨,肤色深
棕,目光犀利,胸廓坚实,虎背熊腰,关节粗大,双腿罗因(因常年骑马所致)。
他们的马匹并不高大,而且鬃毛蓬乱,但却像他们一样粗暴和耐劳。此等之马,此
等之人,天生不惧风暴雨雪的袭击,不畏卷着热沙的狂风的扫荡,天生善于北登林
木森森的群山,南越滴水不见的戈壁,天生要驰骋奔突,与草原和森林的动物图腾
——鹿和狼竞技争先。
    狼和鹿!从那些有趣的铜质徽章和小塑像上,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许多狼和鹿的
形象。从西伯利亚中部的米努辛斯克到古代中国边境的河套鄂尔多斯地区,这种徽
章和小塑像突出代表了公元前7 世纪到中世纪中期北亚人民的艺术特点。蒙古人的
传说和突厥人的传说(前者很可能是从后者而来)不正是把狼和鹿看成是他们的共
同祖先吗?蒙古人在成为草原游牧民族以前,起初是森林狩猎民族。据说,在北方,
有一座林木茂密的名叫额儿古涅。昆的山,山上有一个山洞。一天,一只苍狼,更
确切地说是一只青色的狼(孛儿帖赤那),从这个山洞里走出来。后来这只狼碰到
了一只作为它未来的伴侣的鹿(豁埃马兰勒),双双跑到了后来的蒙古国土。据成
吉思汗家族的史家说,这只狼和这只鹿从贝加尔湖(腾汲思海)来到斡难河之源—
—不儿罕山(圣山),即今之肯特山脉,定居下来。这里是圣地。此山脉海拔高达
2800米,山顶是光秃秃的花冈岩石和片麻岩石,蒙古人的至高无上的神长生天就住
在这山顶上。山顶以下是稠密的森林。后来,成吉思汗一生中每当处于关键的转折
关头,就来此登上圣山,拜倒在长生天下,求长生天保佑他度过难关和取得成功。
    所以,肯特山似乎可以说是蒙古命运的主宰。此山脉将此地分为两个地区,北
面是森林地区(泰加森林的延伸),南面是草原地区(草原地区以南是荒凉的戈壁
滩)。至于那只狼和那只鹿在其源头定居下来的斡难河,则是这两个地区之间的过
渡性河流。它的上游地区是泰加森林地区,它的下游是草原地区。草原上的河床是
粘土和沙土,河水时而枯竭,时而泛滥。河的两岸牧草丰美,最宜放牧。那只苍狼
和那只白鹿在上天安排的这个地方相爱,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巴塔赤罕。巴塔赤罕就
是成吉思汗家族的祖先。
    关于巴塔赤罕的后裔,有关史书罗列了一大串人名,显得枯燥而乏味,尽管这
些人名有时也反射出奇异的色彩。例如,在名单上有个名叫也容你敦的人,意即
“巨眼”,类似于希腊神话中的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关于也客你敦的情况,史书
上毫无记载,因而无从得知。跳过也容你敦以后的几代,我们似乎才找到了一点头
绪。脱罗豁勒真伯颜生都蛙锁豁儿和朵奔蔑儿于。从朵奔蔑儿干起,我们才发现成
吉思汗祖先各代相传的情况。
    一天,都蛙锁豁儿兄弟二人来到不儿罕山,即上文提到的肯特山。他们攀登上
山,上山后往下一看,见山下有一条小溪。这条小溪名叫统格黎克溪,乃鄂尔浑河
之支流。此时沿统格黎克溪正走来一群人。都蛙锁豁儿对其弟朵奔蔑儿干说:“兄
弟,我见那徙来之百姓中,在一帐舆前座,有一美貌女子。倘若她尚未嫁人,我可
去为你说亲。”
    都蛙锁豁儿所见不错,那车中确有一女子,名叫阿兰豁阿。阿兰豁阿出身富门,
属豁里秃马惕森林狩猎部落人。豁里秃马惕人在贝加尔湖以西以狩猎为生。他的父
亲豁里刺几台同部落里的其他的人不和,一气之下离开家乡,携带貂皮等财物和家
眷来到这不儿罕山谋生。恰遇都蛙锁豁儿来提亲,便满口答应,因为他认为,这是
他争取得到此地人容纳的天赐良机。就这样,朵奔蔑儿干娶了美人阿兰。

admin - 2008-4-17 18:45:00
二、天上来客
    狼和鹿的传说是非常有趣的,也值得引起我们的注意。因为,这一传说向我们
证实了这样一点,那就是,既然狼是蒙古人的祖先,那么原始蒙古人就必然是生活
在森林里的森林狩猎人,至少也是生活在森林与草原交界处的狩猎人。此外还应该
指出一点,对于传说中的那个时代的情况,蒙古的古代歌颂英雄业绩的诗人们也只
描述过狩猎的情景,从未提及畜牧事。朵奔蔑儿干的经历就是如此。他娶阿兰豁阿
为妻以后,仍一如既往地从事狩猎。
    有一天,朵奔蔑儿干正在脱豁察黑山上打猎,忽然发现了兀良哈惕部的一个人。
这个人猎获了一只三岁的鹿。他将鹿剖开,割下鹿的肋骨和内脏,正在那里烘烤鹿
肉。朵奔蔑儿干走上前去,粗声粗气地对他说:“朋友,给我一块肉!”
    听到这种带命令口气的要求,那人无奈,也就只好答应。这些蒙古人在狩猎活
动中常常会遇到这种令人不愉快的情况。当碰到这种情况时,草原生活约定俗成的
规定要求人们满足来人的要求,特别是当来人比自己装备得更好并比自己强壮有力
时更应该如此。是时,那位猎人除了自己留下鹿胸助和鹿皮以外,把鹿的其余部分
都送给了朵奔蔑儿干。
    朵奔蔑儿干就这样拿着如此轻易得到的猎物走了。他正走着,不巧迎面碰到伯
牙兀惕部的一个人。这个人饿得像要被风吹倒似的,一手牵着他的儿子,颤巍巍地
挪着脚步。可怜的人哀求朵奔蔑儿干道:“请给我猎物,我之此子归汝有之!”
    这买卖当然合算。于是,朵奔蔑儿干就把一只鹿腿给了这个乞丐,把孩子领回
家作了自己的仆人。
    朵奔蔑儿干用一只鹿腿(一只鹿的四分之一)换来的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成吉
思汗的祖先。这种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朵奔蔑儿干家后来发生的足以混淆视听的
事件就能说明这一点。朵奔蔑儿干同阿兰豁阿生了两个儿子后,就一命呜呼了。然
而,在朵奔蔑儿干去世以后,阿兰豁阿竟然又生下三个儿子。关于这个问题,蒙古
史家作了坦率的记载。据这些史家说,两个年长的儿子,即朵奔蔑儿干的两个儿子
曾私语道:“我等之母既丧丈夫,又无亲房兄弟,竟又生下三个儿子。家中大人除
那个伯牙兀惕人以外别无男子,此三子非彼莫属也……”
    这的确是对这一出人意外的事件颇合情理的解释。然而,兄弟俩的这种大胆的
判断却没有考虑到上天的干预。上天要维护本书主人公的父系直系尊亲的正统性,
这一点是寡妇阿兰豁阿亲自向他的两个长子披露的。时值金秋,一天,阿兰豁阿烤
好了一只刚满一岁的羊羔,然后便把她的两个长子及其三个弟弟叫来,共进家宴。
席间,她首次向两个长子披露了她一直守口如瓶的秘密。她说:“每日夜间,我见
一金色人从天窗隙处进来,钻人我被,将我腹屡次摩掌,把他光明透入我腹。末了,
那人依日月之隙光如黄犬之伏行而出。我因是怀孕,连生三男。汝二人,吾之二长
子,今后务不可再造次言之。以情察之,汝等之三个弟弟乃天之子息!汝等何可比
诸黔首之行而言耶?”
    就这样,这位非凡的寡妇仅用三两句晦涩难懂的话就作出了预测:这些孩子的
子孙,这些神奇地诞生的孩子的后代,有朝一日将成为世界的征服者……
    阿兰豁阿说毕,即取出五支箭来,分发给五子每人一支,令其折之。五子不费
吹灰之力,应手而断。阿兰豁阿又拿出五支箭,将五箭捆成一束,命五子轮流折之。
五子按次折之,无一人能断此箭束。于是阿兰豁阿教诲他们说:“汝等五子,苦自
为一,他人必分而折汝等,犹汝等适才分而各折一箭然。设若汝等同一友和,如束
之五箭一般,其孰能摧汝五人耶?”
admin - 2008-4-17 18:45:00
三、孛端察儿的功劳
    非凡的寡妇阿兰豁阿去世以后,她的五个儿子就把她的牲畜(牧民①的主要财
产)分掉了。更确切地说,是她的四个大儿子分掉了她留下的全部财产。他们欺负
她的小儿子孛端察儿蒙合里单纯年幼,不分给他任何财产。
    笔者在前文叙述了关于苍狼和白鹿的传说,接着又介绍了天神生子的故事。下
面,鄙人要把笔锋从天上转向地面,叙述一下孛端察儿的经历。据蒙古史家说,李
端察儿曾离开家独自到世界上闯荡。下面要叙述的正是这位草原上的劫掠者的悲惨
生活经历。
    几位兄长在分财产时的所作所为,终于使孛端察儿认识到了这样一点:在这个
家中,他孛端察儿是多余的。于是,他决定离开这个家,独自出外去碰碰运气。他
骑上一匹脊黑背青白马,愤然跃入荒野而去。他深知,仅凭这样一匹劣马,只身落
人这一望无际的草原,前景是难卜的。他一边走一边心里说:“马在则人活,马倒
则人亡。罢,生则生之,死则死之,如此而已。”
    就这样,孛端察儿骑着一匹劣马,信之所之,沿斡难河而下,来到了巴勒谆岛。
他在这里停下,跳下马。斩木割草,搭起了一间简陋的茅舍,住了下来。次日出外
了望,遥见一只鹰(一种能俯冲攻击地面猎物的雀鹰)正在吞食一只野骛。他眉头
一皱,计上心来,就拔了几根马尾毛,结成一条绳子,随手作圈,捕住了那只鹰。
他把这只猛禽驯养起来,准备用它去捕获小猎物。春天到来,野鸭和野鹅成群结队
地飞到斡难河边。孛端察儿故意不给鹰喂食,让鹰饿急了,然后再把它放出去捕野
鸭和野鹅。这样捕来了很多鸭鹅,多得简直吃不胜吃。但是,所捕野禽虽多,终有
穷尽之时,于是孛端察儿又借助狼所捕之食充饥。当狼追鹿和羚羊之类的动物时,
他就守在僻静处,待狼抓住猎物或把猎物驱至绝境之时,他就弯弓搭箭射杀猎物,
与狼群分食之。有时他也拾回狼吃剩下的猎物,以资糊口,兼养其鹰。
    不久,从鄂尔浑河的支流统格黎克溪(在库伦北)徙来了一群牧民,来到此地
扎下营盘。他们的到来打乱了孛端察儿艰苦而又自由的生活节奏。开始一段时间,
他同这些牧民倒也彼此相安。每天,他把鹰放出去捕食,然后就到牧民那里去乞求
奶浆。牧民也不拒绝他之所求。但他们这些牧人都不愿与人深交,颇具防人之心。
所以,无论是孛端察儿还是这些牧民,彼此都没有造次询问对方所属何族,祖籍何
方。因而彼此两造名姓,互不相知。夜幕降临之时,孛端察儿即谨慎地回到自己的
茅舍就寝。
    光阴流逝,春秋代序。李端察儿的哥哥不忽合塔吉忽然良心发现,忆及弟弟孛
端察儿,不知弟弟此时处境如何,有点放心不下。不忽合塔吉便上马四处寻觅,最
后寻至此地,向牧民打听孛端察儿的下落。听他这么一问,牧民们也就知道了每天
与他们交往的是何人。他们回答不忽合塔吉道:“汝所寻之人恰住于此处附近。彼
尝每日来此就马乳,天晚即归焉。我等不知彼夜宿何所。但见西北风起处,其鹰所
捕鸭雁之翎毛飘来如雪片,料必居于近处不远。此时正是彼常来就马乳之时也,汝
且稍候,定然见之。”
    不一会儿,孛端察儿果然跨马得得而至。兄弟二人相认,略叙数语,然后一同
离开此地,沿斡难河而去。二人骑马而行,不忽合塔吉在前,孛端察儿在后。孛端
察儿大声说:“人须有头,衣须有领。无头不成人,无领不成衣也。”
    他这样大声把这句难懂的格言重复说了三遍,他的哥哥不忽合塔吉才回过头来
问他此话怎讲。孛端察儿说:“适才汝所见这群牧民,曾供我马乳。依我观之,彼
等没有首领,一盘散沙。彼等之中,无贵贱之分,无首尾之别,大家彼此彼此。据
此看来,掳掠彼等及其财物,可说是易如反掌,垂手可得。”
    孛端察儿这样说时,完全是一副草原盗贼的腔调,丝毫不念及这些牧民每天供
给他马乳,搭救他性命的思德。而不忽合塔吉一听说有此等便宜之财,当然喜不自
胜,便迅速同李端察儿赶回家商议。家中的三个兄弟听了他们的计划以后,也很表
支持。大家当即上马扬鞭,向孛端察儿昔日的茅舍方向奔去。孛端察儿道熟,当然
一马当先,前面开路。快到目的地时,他抓了一名年轻的孕妇,强迫她说出有关这
个游牧部落的更详细的情况。从此妇人口中得知,这个部落名叫札儿赤兀惕。打听
明白以后,兄弟五人就开始突袭。据蒙古史家记载,“当下他们即向牧民们冲去,
抢牲畜,抢食品,抢人,把牧民带回家充当奴仆”。
    这段插曲充分说明了当时的风俗。起先,单纯的李端察儿由于年幼力弱而受到
兄长们的欺负,被迫流浪草原。现在他又回到家园,并受到了诸兄的好待,而这又
恰恰是由于他以卑劣的背叛回报札儿赤兀惕部对他的善待的结果。更有甚者,在记
述这一事件的成吉思汗家族的史家看来,这一基于背叛行为的掳掠乃是李端察儿引
以为荣的主要功劳。的确,从这个字端察儿的所作所为,我们可以看出,草原生活
的无法回避的法则乃是类似于“森林之法则”的那种弱肉强食的法则。孛端察儿说
过,札儿赤兀惕部无头领,因而可以轻而易举地掳掠之。战争的指挥者,群众的运
动者,甚至天生的组织者,这些就是李端察儿的子孙们令人惊讶地向人们显示的形
象,这些就是孛端察儿的后裔成为“世界征服者”之所在。不过,在成为世界征服
者之前,他们必须首先按照阿兰豁阿的教诲把蒙古的这许多分散的“箭”捆束在一
起,把分散的各个部落组织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admin - 2008-4-17 18:45:00
四、牧民的卑微与高大
    统一蒙古的各个部落,这一事业后来由成吉思汗成就了。在他以前,他的祖先
也曾多次尝试过。有几次,他们已接近成功了。可惜,紧接着,各部落又分道扬镳
了。于是,整个蒙古又陷入部落分散、各自为政、族间残酷仇杀、混乱无序和软弱
无能的状态。当此之时,在世界上的人们中,要数这些狼与鹿的子孙们的生活最为
悲惨了。
    李端察儿之孙蔑年土敦年纪不大就去世了,留下了七个儿子。家系学者们依次
记下了这七个儿子的姓名。蔑年土敦的长子名叫合赤曲鲁克,第七个儿子叫纳臣把
阿秃儿。蔑年土教死后,他的遗孀那莫伦暂继之为部落的首领。那英伦是这样一类
蒙古贵夫人:在部落政权过渡时期,她们能用男人般有力的大手高举起部落的大旗,
号令整个部落。
    那时,发生了女真人占领中原北部的事件。这些女真人出自满洲的大森林。他
们人侵的主要方向虽不是蒙古部,但却在蒙古部激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极大的混
乱和不安。女真人首先向居住在克鲁伦河流域的礼刺亦儿部落(该部落的人可能属
突厥人)发起进攻,大肆杀戮。在女真人的攻击下,有70家札刺亦儿人逃到了斡难
河上游靠近那莫伦夫人领导的蒙古部落居住的地方。这些逃来的难民饥饿难忍,就
前往蒙古人驯马的牧场挖掘草根充饥。那英伦夫人决心阻止这种
    侵犯其牧场的行为,便驱车向札刺亦儿人冲去,盛怒之下,压伤了几个札刺亦
儿人。接着,她又驱赶马群去冲击那些难民。难民们不堪此辱,于是战斗发生了。
那莫伦的几个儿子不及穿上皮制护胸衣就匆匆上阵。这时,那莫伦开始对战斗的形
势感到不安,便命令她的几个儿媳赶快给她的儿子们送甲胄。但为时太晚了。在这
几个儿媳赶到战场以前,那英伦的六个儿子都已被杀了。接着,札刺亦儿人余怒未
息,赶来把那英伦本人也杀死了。这样,那莫伦一家就只剩下她的第七个儿子纳里
把阿秃儿和她的孙子、合赤曲鲁克之子海都。当时纳臣把阿秃儿人赘在巴儿忽真民
家。此事发生以后,海都也就成了“皇室”的长系代表。
    纳臣把阿秃儿人赘的那家人居住在靠近贝加尔湖东岸的巴儿忽真地带,更确切
地说是住在巴儿忽真河谷。巴儿忽真河与贝加尔湖之间隔着一条海拔为1200米到1400
米的山脉,山上布满了茂密的森林。惊悉亲人被杀,纳臣把阿秃儿即从巴儿忽真奔
赴斡难河畔草原。但事情已无法挽救了,他只在现场找到了几个札刺亦儿人不屑一
顾的老妇人和他的侄儿海都。海都尚年幼,战斗时这几个老妇人及时把他藏在一堆
柴薪下,小海都因此而得以死里逃生。
    纳臣把阿秃儿是一个很重感情的男子汉,为亲人报仇的欲望燃烧着他的心。同
时,作为一个真正的蒙古人,他也一心想夺回被人侵者夺去的牲畜,因为牲畜是牧
民的主要财产。然而,他没有坐骑。幸运的是,一匹栗色的马从札刺亦儿人那里跑
回家乡草原来了。纳臣把阿秃儿便飞身上马,向克鲁伦河方向敌人的驻扎地驰去。
    快到目的地时,纳臣把阿秃儿碰到了两个骑马的猎人。这两个猎人一前一后,
每人肩上都有一只猎鹰。纳臣把阿秃儿一眼就认出,这两只猎鹰正是他几位哥哥过
去养的两只猎鹰。他于是策马跟上去,靠近那个年轻的猎人,也不通报自己的姓名,
就同猎人搭讪起来,问这个猎人是否看见一匹黄栗色的马引着群马向东而去。说着,
他们来到了克鲁伦河河岸的一个拐弯处。纳臣把阿秃儿趁对方不备,突然拔刀刺死
了这个猎人。他跳下马,非常冷静沉着地把尸体和鹰拴在那匹马的马尾上。然后,
他又若无其事地跨马赶到后边那个猎人身边。由于距离远,所以后边那个猎人看不
清楚前面发生的情况。他问纳臣把阿秃儿道:“前面那人何故躺于马后地上而久不
起耶?”
    纳臣把阿秃儿随口敷衍了几句,瞅准机会又是一刀,捅死了这个猎人。这时,
他远远地看见,有几百匹马在山谷吃草,只有几个孩子在看守马匹。毫无疑问,这
就是他家的马群!于是他爬上高处,环顾四周。好!附近没有持械之人群。原来,
敌人毫不担心丧失战利品,竟放心地骑马到远处享受游牧生活的乐趣去了。纳臣把
阿秃儿侦察确实以后,便下山向那几个孩子扑去,一刀一个,杀了孩子,赶着马群,
带着他哥哥们生前的猎鹰,回到他老家的牧场。而后油于担心札刺亦儿人卷土重来,
他又带着侄儿海都,赶着公马、母马和骗马,回到了贝加尔湖东畔巴儿忽真河流域
他妻子的住处。
    前面说过,海都是长系代表。当他长大成人以后,他的叔叔纳臣把阿秃儿诚实
地扶他当了部落的首领。海都带领部落里的人向札刺亦儿发动了复仇战争,迫使札
刺亦儿人归顺了他。我们有理由认为,海都的营帐设在他父亲生前居住的地方,即
肯特山东南、靠近斡难河和克鲁伦河的发源地。
    据中国的编年史记载,当时四旁之部落接踵而至,纷纷归顺海都,乞求他的保
护。海都的臣民因之日益增多。这就是游牧民族建立统治核心的方式。在这种政权
下,首领的威望可以促使各种人群归附在首领周围。这些人群原先往往是些分散而
穷困的氏族,寻找保护者的独户人家,靠刀剑功夫闯荡嗜杀的冒险家,想靠百步穿
杨和百发百中的弓箭本领获得战利品和野味的弓箭手。后来,成吉思汗本人的王权
也是这样建立起来的。所以,海都建立的王国(蒙古族历史上的第一个王国)乃是
后来成吉思汗家族王国的前身。对于这个问题,蒙古的史家、中国的编年史作者以
及波斯的历史学家都很清楚,他们都承认海都是蒙古人中第一个获得汗位(即王位)
的人。有些人甚至称他为合汗,即皇帝。但是,海都的合汗之称显然是后来追赠的,
似乎成吉思汗及其子孙们的合汗之称应该追溯到他们的远祖似的。
    此外,海都在亲人遭到屠杀之后地位的迅速上升惊人地表明,游牧民族的这种
王国是多么脆弱。同时,海都地位的迅速上升还清楚表明:一个因失去牧场、人员
被杀和马群被夺而落得一无所有的部落是怎样在拥有广大牧场和猎场之后人丁又重
新兴旺起来的。
    至于发生这一系列事件的年代和月份,当然是不可能准确列出来的。不过,我
们可以大概地说,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在公元12世纪中期。
admin - 2008-4-17 18:46:00
五、蒙古首须在金王宫殿
    蒙古第一位汗海都去世以后,联合起来的原各个部落似乎被他的三个儿子分而
有之了,这就必然要削弱刚刚建立起来的汗位。事实上,关于海都的继承人、长子
伯升豁儿多黑申(“多黑申”是猛隼之意)的情况,史书上几乎没有什么记载。但
是,伯升豁儿多黑申之孙合不勒汗却是一位有为之君。在合不勒汗的领导下,其疆
域虽还只限于肯特山及其周围地区的蒙古王国走上了世界政治舞台。那时蒙古王国
已经相当强盛,以至于北京宫廷也不得不考虑到它的存在了。
    北京和中原北部当时已被女真人占领。女真人来自东北,属于通古斯种族。这
就是说,女真人同今之满族人有着亲缘关系。他们在中原北部建国,国号金,统治
着自阿穆尔河(即今黑龙江)森林地带至扬子江附近的广大地区。在女真人的压力
下,中国的王朝只有偏安于长江以南各省。女真人要全力以赴地对付南宋王朝,就
必须消除后顾之忧,不能让蒙古牧民有可乘之机。蒙古各部落已经在肯特山地区集
合到了合不勒汗的旗帜之下。对金王来说,这是否预示着一种威胁?为了弄清楚这
个问题,金王向蒙古首领发出了邀请,请蒙古首领或者到北京王宫、或者到位于满
洲的王室猎场之一做客。
    合不勒汗在金王宫殿做客时的表现证明他还是一个未开化的人。当然,尚未摆
脱东北未开化的生活习惯,只是刚刚接触到一点中国文明的女真人自己也并不怎么
文明开化。但是,当看到他们的客人合不勒汗的举止,特别是看到他那样食量过人
时,他们都不胜惊讶之至。据波斯的历史学家说,合不勒当时给人以食量过人的印
象是有其非常有趣的原因的。当时,女真皇帝命王公大臣们出席作陪,以示隆重和
阔气。置身于这么多王公大臣中间,合不勒感到不安,特别是对那些美味佳肴不放
心,因为他认为那些不知怎么烹调出来的中国珍馔之中很可能放有毒药。所以,他
不时退席,走出去设法呕吐出所吃的食物,吐毕返回,又若无其事地高兴地大吃大
喝起来。但是,莱肴是那么味美可口,特别是那大米酿的酒多得喝不胜喝,不由合
不勒不醉,而且从来没有这么大醉过。一醉就忘形,竟伸手去捋女真皇帝的胡须。
待到酒醒,他才明白自己犯了亵读君王之罪。于是他亲自向女真皇帝请罪。金王只
是笑了笑,并没有加罪于他。金王如此宽容可能是由于他觉得不应该苛求一个蒙古
人必须懂得礼仪,也可能是由于,值此要在长江一线对付汉人之际,他不想引起蒙
古人对自己的敌意。所以,他原谅了合不勒,而且还拿出一些黄金、白银、衣物之
类的礼物将合不勒厚赠遣归。
    然而,女真人转念一想,觉得他们刚才又宠又惯的那个蒙古人,貌似天真,实
则是一个可怕的邻居。所以,合不勒刚走不久,在谋臣们的怂恿下,金王又改变了
主意。他立即派人赶去请合不勒返回北京。但警觉的合不勒嗅出危险的气味,预感
到这是一个阴谋,于是他不但拒绝返回北京,而且一怒之下杀了金王派来的人。
    这些栩栩如生的记载,由蒙古的史家传到了波斯人的手中。中国的编年史作者
也证明这种记载属实。金王在1139年,嗣后又于1147年在北线向蒙古人发动战争。
结果,全国人大败,被迫将边界地区的几个州让给了蒙古人。从1148年起,北京政
权还每年给蒙古送去牛、羊和粮食之类的礼物。这些礼物实际上是为求得大兴安岭
边境地区的和平而献出的贡品。更有甚者,金王还承认敌人的首领为蒙古王,只是
私下才自欺欺人地把蒙古首领看成是一个受保护者和助手。
    关于这种交易的情况,蒙古的资料中没有作任何记载。蒙古的资料注意记载的
是牧民首领的家谱。它们记载了那些有幸成为成吉思汗的祖先的近亲的首领。我们
从这些记载中了解到,合不勒汗留下了七个儿子,个个强壮有力、英勇无畏,因而
都有乞颜之称(“乞颜”即急流之意)。他们的子孙皆称乞颜,在孛儿只斤氏这一
王室氏族中形成了一个派生的氏族。蒙古的古代诗人们常常提到合不勒汗的这七个
儿子,因为这些游牧诗人虽然很穷困,却仍然坚持认为自己是王室的后裔。合不勒
汗的这七个儿子是:斡勤巴儿合黑、把阿坛把阿秃儿。忽秃黑秃蒙古儿、忽图刺、
忽阑、合答安、脱朵延。然而,合不勒汗虽有七子,临终时却不把汗位传给自己的
儿子,偏偏叫他的从弟俺巴孩奉承国统。俺巴孩也是海都之孙,是泰亦赤兀惕氏的
首领。
admin - 2008-4-17 18:46:00
六、俺巴孩的惨死
    当蒙古王国似乎正处于鼎盛时期时,它同塔塔儿部发生了殊死的对抗。
    上面已经谈到,蒙古部游牧在肯特山麓,斡难河和克鲁伦河两河发源地附近。
斡难河和克鲁伦河是两条姊妹河,斡难河在北,克鲁伦河在南,几乎是平行地向东
流去。但这两条河从共同的发源地肯特山奔流下来以后,很快就各具特色。斡难河
从肯特山发源以后,一直保持着山区河流的特点,它的左岸一直是泰加森林。克鲁
伦河却相反,它从肯特山流下以后,很快就成了一条草原河流。它在一望无际的平
坦的草原上缓缓流淌着,宛如平野中的一条饰带。克鲁伦河一年中常有一段时期呈
干涸状态。它在注入阔连湖(今呼伦湖)时,河面宽达20米到40米,水深最多也只
有两米。有人说,此时它似乎同它流过的地区毫无联系,像是一个“过境的陌生人”。
它的中游河谷宽两到三里,形成一种间杂着柳丛的草地,离河谷远一些的地方则生
长着草、灌木和蒿等草原植物。有克鲁伦河注人的阔连湖,水量正日渐减少,岸边
多是泥沼。只有在涨水季节,阔连湖才通过一条沟渠与额尔古纳河沟通。注入阔连
湖的还有兀儿失温河,兀儿失温河从南面的捕鱼儿湖(今贝尔湖)流出。注入捕鱼
儿湖的是发源于大兴安岭森林斜坡的哈拉哈河。总的说来,这是一个盐碱沼泽和池
塘星罗模布的半沙漠地区。不过,越向东去直至南北走向的大兴安岭附近,草木越
繁茂,半人深的草莽越来越稠密,这些深密的草直至8 月份仍是一片葱绿。柳树、
榆树、桦树、杨树等树丛时而从草莽中突起,彼此呼应,给草地增加了新的生气。
东边的大兴安岭,则平地拔起,伸向海拔2000米的云天。山上的森林就像蒙古境内
的泰加森林一样,落叶松居多。
    塔塔儿人就居住在从克鲁伦河注人阔连湖之河口、经过兀儿失温河流域,到兴
安岭这一广大地区。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塔塔儿人与满族人一样是属于通古斯
语族,但实际上,他们的祖先乃是纯粹的蒙古人。塔塔儿人也是一个古老的民族,
因为公元8 世纪鄂尔浑河突厥人的记载中就已经提到过它。塔塔儿人中的巫师大概
是很有名的,所以蒙古合不勒汗的妻弟卧病不起时,合不勒汗曾派人去请塔塔儿巫
师来治病。但是患者病势严重,不管巫师怎样念咒都无法阻止死神的降临。死者的
亲属借此责怪巫师存心不良,在巫师走后,他们就追上去将他杀了。塔塔儿人不肯
干休,遂兴兵前来为他们的巫师报仇。合不勒的几个儿子立即驰援合不勒,同塔塔
儿人展开了战斗。
    这场同种的两个部落联盟之间的搏斗关系非小。因为,这是决定该由谁来统治
蒙古各部落的殊死搏斗。霸权究竟是应该属于居住在肯特山和斡难河上游的部落联
盟呢,还是应该属于居住在克鲁伦河下游和贝尔湖地区的部落联盟?这个问题一直
持续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解决。一直到两代人以后,成吉思汗才最后彻底地解决
了这个问题。
    此时,北京皇宫里的金王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他认为,这是使两部分牧民互
相残杀、阻止他们向南推进的极好机会。鉴于目前蒙古人是最可怕的敌人,北京政
权决定支持塔塔儿人。就这样,女真人就同塔塔儿人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蒙古人,从
而使年轻的蒙古王国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蒙古人杀死过塔塔儿人的巫师,激起了塔塔儿人对蒙古人的仇恨。俺巴孩执政
时,他是否怀疑到塔塔儿人仍对蒙古人满怀仇恨?也许他认为,这件事已经被历史
的泡沫淹没了。也许他认为,即使往事没有烟消云散,通过同塔塔儿人某部联姻也
能解除塔塔儿人的武装,变敌对为睦邻,化干戈为玉帛。于是他表示愿意同塔塔儿
人结亲,愿将爱女嫁给塔塔儿人阿亦里兀惕部和博鲁兀惕部的一位首领。阿亦里死
惕部和鲁兀惕部居住在阔连湖和贝尔湖之间的兀儿失温河流域。俺巴孩汗以君子之
心,决定亲自送女成亲,带着女儿来到女儿的未婚夫的居住地。然而,塔塔儿人对
蒙古人的仇恨丝毫没有烟消云散。俺巴孩父女一到,塔塔儿人之主因部即伏兵四起,
将他们掳去,并把俺巴孩汗押送交给了北京的金王。
    金廷对蒙古人以前的劫掠行为恨得咬牙切齿,但那时只好忍气吞声。现在复仇
机会已到,金廷岂能放过?务必对这个俘虏施加最残酷的刑罚方消心头之恨。他们
把俺巴孩汗钉在木驴背上,使之辗转惨毙。被塔塔儿人同时抓获送来的合不勒汗的
长子斡勤巴儿合黑也受到了同样的刑罚。
    这种暴行是不能叫人忘记的。当时,俺巴孩汗在死以前设法派人(据蒙古史家
说,此人是别速惕人,名叫巴刺合赤)往告诸子及已故合不勒汗的最有魄力的儿子
忽图刺说:“我,蒙古人之最高首领,送亲女至塔塔儿部,为塔塔儿人所擒。汝等
当以我为戒。当今之际,汝等纵令弯弓秃尽汝等之五指之甲,磨尽汝等手之十指,
亦当誓报此仇!”
    在咽气前,俺巴孩汗对金主说:“我之子侄甚多,必有可怖之复仇。”
    事实上,蒙古人的心中已积满了深仇大恨。后来,成吉思汗及其子孙果然兴兵
复仇,相继灭了塔塔儿部和金国,把塔塔儿人和金王淹没在了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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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蒙古的赫拉克勒斯
    俺巴孩汗在酷刑下惨毙以后,蒙古本部及其兄弟部落泰亦赤兀惕部在斡难河河
畔豁儿豁纳黑川森林集会,已故合不勒汗之第三子忽图刺被公推为汗。选举结束,
即舞蹈筵宴以庆。人们在豁儿豁纳黑川,绕蓬松茂树而舞之蹈之,直踏出没肋之蹊、
没膝之尘,方始罢休。新当选之汗忽图刺也参加这种具有神圣色彩的舞会。这可能
是一种图腾化装舞会。图腾化装至今仍在泰加森林各部落中盛行。
    正像传说中所描给的那样,成吉思汗家族以前的最后一位汗是蒙古的赫拉克勒
斯式的半人半神式的人物。忽图刺汗去世很久以后,蒙古的诗人们还在颂扬他的勇
武,说他声大如雷,能响彻千山万壑;说他手如熊掌,臂力无穷,能像折箭一样轻
而易举地将人折为两截;说他常赤身睡于炭火旁,火星溅于身而不知,炭火烧身而
以为是蚊虫叮咬;说他每食可尽一羊,大碗饮发酵的马奶。
    忽图刺一登上汗位,即与其弟合答安兴兵进攻塔塔儿部,为俺巴孩报仇。他们
同塔塔儿部首领阔湍巴刺合和札里不花激战了十三合。然而,据蒙古古代诗人忧伤
地说,尽管他们全力拼搏,仍不能向背信弃义的塔塔儿人报仇,不能给塔塔儿人以
应有的惩罚。这就是说,他们没能取得任何决定性的优势。我们无法知道这次战斗
的详细情况,只知道忽图刺汗之侄也速该把阿秃儿在这次战斗中俘获了几名塔塔儿
人头目,其中有一名叫铁木真兀格,另一名叫豁里不花。后面笔者将会谈到成吉思
汗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也速该俘获这两个塔塔儿头目的战斗发生在大约五166 年。
这是我们这个故事情节发展中的第一个年代。
    不过,忽图刺后来发动的几次报复性劫掠范围很可能超过了塔塔儿人的地盘,
他攻到了金国的地面,打到了今蒙古与东北的交界处附近。传说,在一次远征中,
正当他利用战斗间歇打猎时,突然遭到朵儿边部落(也是蒙古人的一个部落)的袭
击。这一事件表明,除了刚刚集合在一起的一些蒙古部落以外,还有一些蒙古部落
并没有臣服蒙古王国。在朵儿边部的袭击下,忽图刺的随从都逃之夭夭了。忽图刺
无法,只好策马跃入泥沼。污泥立即淹到了马脖子处。战马在泥沼中挣扎着,但无
法前进。这下可急坏了忽图刺。忽图刺孤注一掷,从马背上纵身一跃,越过泥沼,
登上了彼岸。朵儿边人来到泥沼边,并不追赶,只纷纷说:“作为一个蒙古人,失
去了马匹,还有何用?”说毕散去。
    其间,忽图刺营中的仆人们纷纷传言说他已战死,其他的人也信以为真。于是,
忽图刺之侄也速该把阿秃儿只好根据惯例给忽图刺家送去菜肴,准备参加丧餐。但
忽图刺的夫人却是一个有头脑有魄力的女中丈夫(像她这样的女中丈夫当时在蒙古
妇女中为数不少),她根本不相信丈夫已死的传闻。她口气坚定地说:“声震万仞
天庭,手如三岁熊掌之勇士,焉能为朵儿边人所揭耶?我已有预感,彼即将返回。”
    事情果不出这位夫人所料。等到朵儿边人一走,忽图刺就沉着地揪住马缰,把
马从泥沼里拖了上来。他飞身上马,正待扬鞭,忽然发观朵儿边人的牧场上有一群
马正在那里吃草。于是他立即下马,悄悄走近马群,跨上马群中的头马,赶着马群,
满心高兴,浩浩荡荡地奔回营地,方见人们正在为他的“战死”而痛哭。
    然而,紧接着这种胜利而来的却是灾难。据蒙古的传说,后来蒙古人在捕鱼儿
湖附近同塔塔儿与金国的联军展开了一场激战,结果惨败。据中国的有关资料记载,
公元1161年,为了最终惩罚蒙古人的骚扰和劫掠活动,金王派出了一支大军远征蒙
古。在塔塔儿军队的协助下,金国战胜了蒙古的第一个王国。在后来的一代人中,
塔塔儿人取代蒙古人统治了戈壁东部地区。塔塔儿部从此日益强盛起来,以至于金
王朝和金王本人也对此感到甚为不安。后来,成吉思汗则利用这种反联盟夺取了初
步胜利。
    关于忽图刺的最后结局,我们毫无所知,我们只知道并没有什么人继承他的汗
位。虽然他有拙赤、吉儿马兀和阿勒坛这三个儿子,但这三个儿子中无一人称汗。
忽图刺之侄也速该把阿秃儿也没有登上汗位。不过,由于也速该把阿秃儿是后来的
成吉思汗的父亲,所以蒙古的史诗在提到也速该把阿秃儿之名时总不免要加上一个
“汗”字。可以肯定的是,蒙古的第一个王国被塔塔儿人和北京政权的联盟摧毁了
(我们无法知道塔塔儿部和全国联军摧毁蒙古王国的具体情况)以后,蒙古各部落
又分道扬镳,各自为政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史料,随着蒙古第一个王国的覆灭,整个蒙古又陷入了极为混
乱的局面,不但原有的政治联系消失了,而且家族的纽带也断裂了。《蒙古秘史》
一书的第一部分所记载的情景同当年印第安人的情景别无二致:部落之间和氏族之
间仇杀成风,劫掠无度,盗窃马匹,抢掠妇女,兄弟相残,无所不为。后来,阔阔
湖思在成吉思汗确定继嗣时曾对成吉思汗之诸子说:“汝等未生之前,天下扰扰,
普国相攻,大地翻转,人不安生。”
admin - 2008-4-17 18:47:00
一、勇士也速该与祭司王约翰
    在蒙古历史上,像也速该把阿秃儿那样死后获得显赫声名的人简直寥若晨星。
他是成吉思汗的父亲,因而成吉思汗的荣光也反照到了他的身上。然而,也速该把
阿秃儿一生坎坷,生不逢时。他在世时,正值祖上创立的第一个蒙古王国被塔塔儿
部和金国摧毁,蒙古历史处于多灾多难的时期。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登上叔叔忽
图刺曾据有的汗位。他至死也只是由孛儿只斤氏派生出来的乞颜氏的普通首领。但
如果据此推断说他只起过无足轻重的作用,那也未免言之过分了。首先,同塔塔儿
人的那次战争尽管结局不幸,但作为个人,他毕竟取得了名副其实的胜利。因为,
正如前面所说,他在战斗中俘获了两名敌酋。这是他颇为得意的战功,所以,他以
其中一名敌酋的名字铁木真来为他的长子命名,以作为永久的纪念。
    其次,也速该把阿秃儿生前曾同强大的克列亦惕部结成了联盟,这就为后来的
成吉思汗家族的兴旺发达奠定了基础。史家们常常忘记了这一点,这是不公平的。
因为,假如没有也速该把阿秃儿生前缔结的这一联盟,成吉思汗要成就一番事业恐
怕是不可能的。关于这一点,我们从后来的事态发展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克列亦惕人是蒙古历史上最具神秘色彩的民族之一。当然,从人种角度来看,
他们无疑是突厥一蒙古族人,但我们无法准确地判断他们究竟主要是蒙古族还是突
厥族。编年史在记载成吉思汗以前的一代人时才开始提到克列亦惕人。他们在成吉
思汗那一代人时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在那个时期,草原上大大小小的王国常常是
可以在短短的几年中威风凛凛地建立起来,又常常在短短的几年中土崩瓦解。这就
是当时命运之神给它们的安排。
    我们无法准确地断定克列亦惕部的活动区域。不过,《蒙古秘史》中的几段文
字告诉我们,他们的几个首领曾常在土拉河畔黑林一带活动。黑林(土兀刺阿能就
是位于土拉河和库伦以南的博格多兀拉山。《蒙古秘史》中的同一篇文字还说,他
们活动区域的西部边界在涅坤河流域。涅坤河发源于杭爱山,流向哈刺和林西南的
戈壁滩。我们至少可以从波斯历史学家刺失德哀丁的记载中看出,他们活动区域的
西部边界似乎在哈刺和林山,即鄂尔浑河的发源地杭爱山一带。同样据刺失德哀了
记载,他们游牧的东部边界在斡难河和克鲁伦河的发源地,与蒙古部相邻,东南边
界则在中国的万里长城。
    以上就是我们能大致描述的克列亦惕部的活动区域。在克列亦惕部境内,在鄂
尔浑河发源地附近,耸立着杭爱山脉的东部险峰,其最高峰海拔达3300米。土拉河
左岸则屹立着“圣山”博格多兀拉山。格列纳尔曾写道:外域游客来此一眼就可以
看出,博格多兀拉山是这里两个截然不同的地区的过渡和分界:北面是林木茂密的
群山和芳草萋萋的牧场,南面则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而山北从海拔1700米处至2500
米处则覆盖着浓密的针叶树、桦树和欧洲山杨。这森林至今仍受到教会方面的保护。
    克列亦惕部地面南部是浩瀚的戈壁滩,西南是位于杭爱山东部尾段与阿尔泰山
东部尾段之间的“荒凉沙湾”。这个沙湾是戈壁沙海伸人两山之间的部分。六条小
河从北面的杭爱山奔流而下,向南注人这个沙湾。这六条小河从杭爱山平行流下,
最东面的是翁金河,最西面的是拜达里格河。小河水流湍急,分别把平整的山谷冲
刷出深沟,最后分别注入六个沙湖。这六个沙湖位于阿尔泰山北麓洼地,芦苇和怪
柳等植物环绕其周。在秋风乍起之时和冬风肃杀之际,最东边的翁金河河水还没流
到乌兰湖就半途消失在沙漠中了,绿波荡漾的乌兰湖也因之变成了一个红泥坑。接
受图音河斟酌的鄂罗克湖呢,则有时也要缺水一段时间,缺水期间,湖虽存有水,
却深不过膝。至于最西边的邦察干湖,蓄水虽无甚增减,却有盐与硫溶于其中,难
以饮用。整个沙湾地带,就像东部库伦市和土拉河以南的沙漠地区一样,除了寥寥
几条溪流划出几条浅沟以外,均是一展平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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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戈壁滩的真貌:它是沙砾、细沙和粘土混合而成的一大片坚硬划一的平
坦地面,像是一片宽阔的赛马场,只不过比赛马场多了数堆小小的沙丘,几簇整齐
的芦苇。到过此地的游客总喜欢给声给色地描述这片一望无际的平野的荒凉与枯燥。
的确,在这里,作为植物,只有一些浅灰色的蒿草,芬尾草。偶尔可见一种三四米
高、枝条无叶、主杆也只有一尺多的树丛,算是这片沙漠中的唯一树木。因此可以
说这是一片极其荒凉的土地。在这里,牲畜只能不断转移地点寻找牧草吃。这种牧
草从进人7 月就开始枯黄,从远处只能勉强见到一片浅黄褐色。不过,一般地说,
每隔一段地面,就能碰到一块这样的贫瘠的牧场,在沙漠中,骆驼队勉强可以借此
活命。
    以上就是克列亦惕部所据有的区域。这块地盘,虽然自然条件很差,但却有利
于克列亦惕部控制戈壁滩大部分地区,控制这片被中国人称为“干海”的地区。这
个沙漠地区在政治上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沙漠中几条道路是蒙古草原与中国之间的
通道。此外,克列亦惕部境内的牧草丰美的土拉河上游盆地,是夏季放牧的好地方,
克列亦惕人可以在那里避暑,休养军马,养精蓄锐。同时,从地理上来说,土拉河
上游盆地处于得天独厚的中心地位,可以同时控制突厥乃蛮人居住的蒙古西部地区
和成吉思汗的祖先同塔塔儿人争夺的蒙古东部地区。
    克列亦惕人似乎很想同时霸占整个戈壁滩和蒙古草原。他们的这种欲望萌发的
基础可能就是这种有利的战略地位。另外,必须承认,在我们看来,他们似乎也拥
有一些扮演这种角色的资格。虽然我们不能说他们比毗邻的各部落联盟更文明(他
们的首脑人物的生平活动表明他们也还处在非常蒙昧时期),但有趣的是,我们发
现,他们之据有戈壁滩竟使他们有幸接受了基督教教义。据叙利亚编年史作者巴尔。
赫布留斯记载,在公元1000年后不久,克列亦惕人就信仰了基督教。据载,有一天,
他们的一位国王在沙漠中迷了路,正当他奄奄一息、行将气绝之际,一位景教教士
奇迹般地出现在他面前并救活了他。这位基督教商人的慈悲和鼓励使他深受感动。
嗣后,他向住在呼罗珊马鲁市的聂斯脱利教派的大主教埃贝德一杰苏提出请求,请
这位大主教派教士来给他和他的臣民行洗礼。据巴尔。赫布留斯引用的埃贝德一杰
苏给主教巴格达。让六世(卒于1011年)的一封信说,有20万克列亦惕牧民同他们
的国王接受了洗礼。
    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克列亦锡这个部族名称是否是巴尔。赫布留斯后来为讨
成吉思汗家族的王公们的欢心而添加上的(后面我们将谈到,成吉思汗家族中有些
王公贵族是克列亦惕人)?不过,即使是如此,我们仍可以说,克列亦惕人起码在
公元12世纪就信仰了聂斯脱利派基督教。当时,聂斯脱利教派的主教住在亦刺克的
塞卢西一报达。聂斯脱利教徒的集中地在呼罗珊伊朗东部省或河中地区撒马尔罕一
侧。巴尔。赫布留斯所引述的史料无疑是准确的。当时呼罗珊的商队经商路过戈壁
滩,使克列亦惕人的国王信仰了聂斯脱利派基督教(景教)。同样可以肯定的是,
在12世纪末,克列亦惕人的汗已是父子相传的景教徒。这就是马可。波罗所叙述的
“祭司王约翰”传说的来历,尽管后来有人曾武断地说“祭司王约翰”是指埃塞俄
比亚的一个皇帝。不管怎么说,克列亦惕人信仰的景教在成吉思汗那个时代发挥了
巨大作用。读者将会从本书后面的叙述中看到,基督教后来成了成吉思汗家族帝国
的正式宗教之一。
    另一方面,我们说克列亦惕人有统治整个蒙古的野心,这也是从历史资料中得
出来的结论。大家知道,在成吉思汗时代到来以前的两代人时,克列亦惕部的汗曾
进攻居住在戈壁滩东部的塔塔儿人。前面已经说过,北京的金王是支持塔塔儿人的。
同塔塔儿人作战的那个克列亦惕部汗名叫马尔忽思一不亦鲁黑。这个名字的前半部
是基督教徒名马克的变化形式(从本书后文可以看出,“马尔忽思”这个名字是当
时北亚地区景教徒普遍采用的名字)。当时,马尔忽思一不亦鲁黑汗被塔塔儿人俘
获并被押送交给了金国。金人像刑毙蒙古部首领一样(本书前文已经叙述过金人刑
毙蒙古俺巴孩汗等人的情形)处死了马尔忽思一不亦鲁黑汗,即把他钉在木驴背上,
使之辗转惨死。他的遗孀美丽的忽图黑台一依里克赤决心为他报仇雪恨。她假装豁
达大度,不记丈夫被害之仇,带着一百个鼓鼓囊囊的羊皮袋,诡称羊皮袋里装满了
牧民特别喜欢喝的发酵马奶酒,以此作为礼物,前去向塔塔儿部首领致意。实际上,
每个羊皮袋里都藏着一名武士。塔塔儿部首领信以为真,立即设宴为客人接风。于
是宾主人席,觥筹交错,互致祝愿。当宴会进行到一半之时,忽图黑台一依里克赤
一声暗号,藏身于羊皮袋里的一百名武士瞬时一齐破袋而出,闪电般冲上去,手起
刀落,塔塔儿部首领及其众从人,顿时血溅毡包,做了刀下之鬼。这真是蒙古式的
《一千零一夜》之一夜。
    马尔忽思留下了两个儿子,一名忽儿札忽思(这个名字也是一个基督教徒名西
里亚克的变形),一名菊儿汗。菊儿汗之后,接替汗位的是忽儿札忽思。忽儿札忽
思的统治也很不稳,充满了风波和风险。他曾几乎被塔塔儿人推翻,幸亏西边的邻
居乃蛮部出面援助,他才保注了汗位。他的长子脱斡邻勒是本书中的重要人物。脱
斡邻勒就是马可。波罗笔下的“祭司王约翰”,是成吉思汗一生开始时期的保护人。
实际上,应当承认,这位北亚景教的代表人物为夺取汗位而采取的手段根本不符合
基督教教义。父亲刚一去世,他就杀死了可能与他争夺汗位的两个弟弟塔亦一帖木
儿泰赤和不花一帖本儿。杀了两个弟弟还嫌不够,他还想杀他的另一个弟弟额儿客
—哈刺。额儿客一哈刺等设法逃人了乃蛮部。
    至此,我们第二次提到了乃蛮部。本书后面将进一步谈乃蛮部的情况。乃蛮部
居住在蒙古西部杭爱山以西,即科布多湖泊地区,阿尔泰山(蒙古境内部分),额
尔齐斯河河谷和叶密立河河谷塔尔巴哈台地区。乃蛮汗亦难赤必勒格骁勇过人,正
像当时有人所说,他生平临阵,只向前进,从不马尾向敌人。当时,他收容了前来
投奔的脱斡邻勒之诸弟。同时,他还支持脱斡邻勒的叔叔菊儿汗反对脱斡邻勒。菊
儿汗率众起义,把脱斡邻勒赶下台,迫使脱斡邻勒带着一百来个亲信逃到了色楞格
河流域的哈刺温山谷。色楞格河流域是蒙古森林狩猎部落蔑儿乞惕部的地盘。为了
换取蔑儿乞惕部的支持,脱斡邻勒将爱女忽札兀儿嫁给了蔑儿乞惕部首领脱黑脱阿。
然而,此举似乎并没有换来蔑儿乞惕部的任何实际的支持。
    脱斡邻勒在走投无路中想出了最后一着棋:去找也速该把阿秃儿,请求也速该
把阿秃儿支持他。主意已定,他就来到也速该把阿秃儿跟前:“请助吾一臂之力,
帮吾从吾叔菊儿汗手中夺回吾之臣民。”
    “汝既如此恳切地求助于吾,”也速该把阿秃儿慷慨地说,“吾即同泰亦赤兀
惕之二勇士忽难和巴合只前往,替汝夺回汝之臣民罢了!”
    也速该把阿秃儿说话算数,当即集合部队驰往忽儿班一帖勒速特,攻人菊儿汗
大营。菊儿汗不防有此奇袭,只好慌忙上马逃人唐兀惕部辖区(今中国甘肃省境内)。
    由于也速该把阿秃儿的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干预,脱斡邻勒重新登上了克列亦惕
部汗位宝座。两人在土拉河黑林发誓,彼此永远友好。
    “吾当永远铭记汝之助力。吾之谢忱将施及汝之子子孙孙,皇天后土作证。”
脱斡邻勒赌咒发誓说。
    这是庄严的诺言,它使脱斡邻勒和也速该结成了兄弟,也确立了也速该之子的
保护人。
    在成吉思汗创业的整个第一阶段(直至1203年)中,这一“黑林誓言”一直在
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admin - 2008-4-17 18:47:00
二、也速该之夺取诃额仑夫人
    古代蒙古诗人描写了勇士也速该同一个后来成为成吉思汗生母的妇女结合的过
程。诗人在描述这一事件时所使用的语言是非常尖刻的。在描给当时蒙古风俗的粗
鲁特点方面,那些诗句简直是入木三分,胜过所有其他的有关插曲。
    一天,也速该把阿秃儿在斡难河畔鹰猎为乐。忽然,他看见蔑儿乞惕部的也容
赤列都骑着马而来。原来,也客赤列都刚刚从斡勒忽淑兀惕部娶妻回来,路过此地。
斡勒忽油兀惕部是属于游牧于(蒙古东部)哈拉哈河注入捕鱼儿湖之河口地区的翁
吉刺惕部的一个氏族。也客赤列都娶来的女子名叫诃额仑。河额仑夫人这个名字将
在本书后文中屡次出现。这时,这一对年轻夫妇兴高采烈地从这里经过,恰恰被也
速该一眼看见,这对于新郎来说太不幸了。也速该的确目力不凡,他一眼就看出这
位少妇是罕有的丽妹。他马上翻身跑回家,叫来了他的哥哥捏坤太石和弟弟答里台
斡惕赤斤。看到这三条大汉如狼似虎地扑来,也客赤列都不禁心里一阵发慌,急忙
拨马(据蒙古诗人说他骑的是一匹栗色战马)向附近的一座小山上驰去。也速该兄
弟三人也催马紧紧追来。围着小山跑了一圈后,也客赤列都又来到他妻子乘坐的车
前。诃额仑是一位很有头脑的女人,她非常明智地对丈夫说:‘校见彼三人之面色
乎?吾观彼三人颜色,好生不善,似有害汝性命之意。汝若相信吾,可快逃性命。
但得保住性命,何愁再娶不着好女美妇?……若再娶得妻室,可以吾名河额仑名之,
算汝未能忘吾。快逃性命!离开此地!带去此物,以使汝记起吾时,可闻见吾之气
息……“
    诃额仑说毕,即脱下一件衣衫,扔给新郎,也容赤列都急忙下马,接住新娘扔
来的衣衫。这时,也速该三人也绕山跟踪而来,眼看就要来到车前。也客赤列都急
忙上马,快马加鞭,一阵风似地沿斡难河河谷逃去了。也速该三人一看,也打马直
追,但追过了七道岭,也没有追上也容赤列都,只好掉转马头,驰回诃额仑车前。
也速该得了诃额仑夫人,得意洋洋地带着她返回自家蒙古包。蒙古诗人描给说,也
速该当时因夺得这样的“战利品”而乐不可支,亲自给诃额仑赶车。其兄捏坤太石
策马扬鞭导于前,其弟答里台斡惕赤斤傍辕而行护于侧。此时,可怜的诃额仑则在
车中边哭边说:“我夫赤列都,未曾逆风吹,不曾野地受饥寒也!如今却如何!彼
在奔逃中,其双练椎迎风而动,忽而搭启后,忽而技胸前,爬山过岭,何等艰难。
被何至落得如此惨境焉!”
    据蒙古诗人说,当时河额仑的哭诉,使斡难河河水荡起怒涛,使森林随之呜咽。
但是,傍辕而行的也速该之弟答里台斡惕赤斤则一边行一边酸溜溜地对车内的诃额
仑说:“汝欲搂于怀中者已越岭多矣,汝所哭者已涉水去矣,虽呼彼亦不回顾汝矣,
汝虽寻踪往追亦不得其路矣,汝其止泣也矣。”
    答里台斡惕赤斤就这样以挖苦的口吻劝着诃额仑,劝她忍耐顺从,认可眼前的
事变。就这样,诃额仑跟着也速该来到了也速该的蒙古包。她明智地顺应了这一变
化,从此全心全意地侍奉着也速该。
    这一著名的插曲可以告诉我们许多情况。首先,它告诉我们,在当时的蒙古人
中,异族通婚是组成家庭的准则。这一准则迫使人们为得到妻室而大肆抢掠妇女,
而掳掠妇女又常常导致各部落之间以兵戎相见。读者从本书后文就会了解到,蔑儿
乞惕人和居住在斡难河上游的蒙古人就经常掳掠对方的妇女,这种掳掠对方妇女的
行动导致这两个部落之间彼此仇恨,而且这种仇恨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久而久之
则又进一步导致一方吃掉另一方。其次,我们由此可以看出,蒙古第一个王国的覆
灭在各部落之间引起了多么严重的混乱,上述抢掠妇女的情景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这种混乱已经超出了政治范畴,进而搅乱了所有的社会关系。因为,读者从本书后
文就可以看出,当蒙古确定了成吉思汗家族的秩序时,蒙古男人就可以通过和平协
商的途径而不必通过掳掠妇女的手段实践异族通婚制,从而在本部落以外求得妻室。
    最后,蒙古的传说向我们展现的上述如此生动的掳掠妇女的情景从一开始就充
分显示了诃额仑夫人的性格。她当然是一个尽职的贤妻,她爱她的前夫,甚至可以
说十分钟情于前夫。当也客赤列都从她的眼前逃走因而她再也看不见了的时候,她
那动人心魄的伤心哭诉,以及两人临别时她主动给前夫留下纪念物的举动,都充分
证明她是十分钟爱也客赤列都的。但是,与此同时,她又是一个讲究实际的妇女,
她善于坦率地认可无可挽回的事变。她满怀柔肠地安慰丈夫勿为失去她而忧伤,劝
丈夫赶快逃命。而一旦进入也速该家,她又以同样直率的忠诚专一爱着也速该,而
且,后来,当不幸降临也速该去世之后,她又坚强地承担起了主持这个家庭的重担。
如果没有一个如此坦率正直的母亲,一个如此有魄力、具有务实精神的母亲,成吉
思汗能否成就那样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恐怕是一个无人能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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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吉思汗的童年
    据佩里奥特在1939年进行的研究,也速该和河额仑夫人的长子、后来的成吉思
汗,诞生于公元1167年(猪年)。当时,他家居住在斡难河右岸迭里温孛勒答合
(“李勒答合”是孤山之意)上。婴儿初出母胎时,右手紧握着一血块大如石。在
诃额仑临产前夕,也速该在一次对塔塔儿人的战斗中俘获了塔塔儿部的一名头目,
这个头目名叫铁木真兀格。为了纪念这一战功,也这该就给儿子取名铁木真。从这
一名字的词源来说,突厥一蒙古文词根“铁木儿”是“铁”的意思,以此来把“铁
木真”解释成“铁匠”之意,从发音上来说是正确的。这偶然的巧合表明,此人后
来之成为“世界征服者”要归功于其父母早已确定他将成为铁人,从而使他后来承
担起了锻造一个新亚洲的使命。也速该把阿秃儿和诃额仑夫人继生下铁木真以后,
又生了三个儿子,他们是:拙赤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帖木格”这个名字的
字面含义是“家庭王子”,即幼子之意。此外,也速该夫妇还生有一女,名日帖木
仑。也速该同其别妻速赤吉勒(据佩里奥特在1941年所作的考证,也速该的另一个
妻子可能名为速赤吉勒)生有二子,一日别克帖儿,一日别勒古台。
    关于成吉思汗的体格相貌特征,编年史作者们没有作足够的记载。他们只指出,
成吉思汗幼时“目中有火,面上有光”。这可能是远祖之光,因为以前光之精灵曾
使成吉思汗的祖先阿兰豁阿怀孕。铁木真年及弱冠之时,已长成一表人才:身材高
大,四肢发达,前额宽阔,长胡须(至少比一般蒙古人的胡须要长),“猫儿眼”。
他的一双“猫儿眼”,即灰绿色眼睛曾使一些评论家甚为惊讶。这位后来的成吉思
汗是否像喀什噶尔农民一样属于突厥化了的雅利安人种?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很熟
悉,猫的眼睛是黄褐色的。再说,蒙古古代诗人十分肯定他们的这位英雄的家谱,
因此,人们不能怀疑他的直系尊亲属于阿尔泰语系人。
    蒙古的青年订婚是很早的。也速该把阿秃儿为铁木真寻求未婚妻时,铁木真才
满9 岁(因此铁木真订婚是在元公1176年)。也速该把阿秃儿打算到他的夫人河额
仑的娘家去为铁木真寻求未婚妻。河额仑的娘家是翁吉刺惕部落下属之斡勒忽油兀
惕氏族人。斡勒忽湘兀惕人游牧于捕鱼儿湖一带。也速该父子二人行至扯克彻儿山
与赤忽儿吉山之间,遇着住在此地的翁吉刺惕部的另一位首领德薛禅。赫尼施教授
曾考证,此二山即今之阿尔丹一诺木山和杜兰豁拉山,位于兀儿失温河西畔阔连湖
与捕鱼儿湖之间。见也速该父子前来,德薛禅便询问道:“汝二人来此何干?”
    “欲往翁吉刺惕部为吾子寻女来。”也速该连忙答道。
    “汝之此子,”对这父子来此之目的甚感兴趣的德薛禅说,“其目有烨,其面
有光。也速该吾友,吾昨夜得一梦,煞是奇异。吾梦得一白海青鸟携日月从天而降,
飞落吾之手上立定。此乃吉兆乎。今汝子来至吾前,恰是应验。吾梦已主汝等乞颜
氏人必来,真乃福音也。”
    德薛禅真不愧为是德薛禅(“薛禅”即智者之意),真是慧眼独具。翁吉刺惕
部素来以多美女而闻名。不过,从政治角度来看,翁吉刺惕部却是一个二等部落,
它无法同作为王室部落的乞颜氏部落相比肩。所以,当王室部落里的人来到翁吉刺
惕部落择女时(异族通婚是当时的传统),翁吉刺人自然感到受宠若惊,喜出望外。
德薛禅当时对也速该说的一番话至少可以表明这一点。他说:“人皆夸敝部有美貌
之女,娇媚之甥。然吾等向未据此与他国相争也。一俟贵部新汗登基,吾等即将花
容之女,乘以巨车黑驼,送往贵部,使居于后妃之位焉。”
    这一番话似乎可以表明,在异族通婚方面,孛儿只斤氏同翁吉刺惕人之间是彼
此配合默契的。
    德薛禅当时说这一番话的目的在于弓咄自己的最后建议。果然,他最后说:
“也这该吾友,请屈驾进吾家一谈。吾有小女,已自长成,汝其观之乎广也速该即
随主人走进厚厚的毯子搭成的毯帐。他们在帐中间坐下,也速该坐于客位,德薛禅
坐于其旁,家中主妇及其儿女坐于后。在德薛禅的儿女中,有一女名叫孛儿帖,想
必她已明白来客之意了。”孛儿帖“即灰蓝色之意。也速该膘了一眼孛儿帖,心中
暗喜。的确,孛儿帖非常美丽,娇小年纪,已饶有丰韵。史家甚至用上文描写铁木
真的话语来形容孛儿帖其貌,说她也”其面有光,其目有烨“,并且附带补充说,
她已十岁,长铁木真一庚。
    也速该父子二人当夜便就宿于德薛禅家。第二天早上,也速该合乎礼仪地为子
求婚于德薛禅。然而,德薛禅是一个审慎而有心计的人。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既
不能卖关子让对方一再要求,也不应该过早地首肯。他明白“多求而与之则崇之,
少求而与之则贱之”的道理。至少,虽然蒙古人习惯于早婚,但孛儿帖毕竟还是一
个小姑娘。但德薛禅也认为,女子之命,虽生于母家,然终不可老于生身之门。经
过这一番反复权衡考虑之后,他提出了一个折衷的等待的办法。他说:‘妆之所求,
敢不应允。吾同意将小女嫁与汝家。然须先留汝子于吾家为婿。“
    这个“为婿”,是指作为未来的女婿,甚至可以说是指作为“见习女婿”。也
速该同意了这一提议。但他也向德薛禅提出了一个要求,这一要求竟是关于后来堂
堂成吉思汗的要求,所以我们不禁对也速该提出的要求感到有点吃惊。当时也速该
对成吉思汗说:“诺。可留吾子于汝家。然吾子自幼惧狗,望勿令狗惊之!”
    这里,笔者要为年轻的铁木真辩护几句。不要忘记,他虽已是未婚夫,但他毕
竟还只有9 岁!另一方面,蒙古的狗,体格硕大,黑毛竖立,极为可怖。据勒里希
报道说,10年前,在库伦市,一些野狗曾攻击行人,甚至攻击骑马的人。有一天夜
里,野狗竟然咬死了一名哨兵,尽食之而去。
    也速该在提出这一要求并得到对方保证以后,就把儿子留在德薛禅家,上马离
开此地而去。途经扯克彻儿山附近赤刺克额儿草原时,他碰到塔塔儿人正在黄草遍
地的草原上设帐陈筵。上文说过,据赫尼施考证,扯克彻儿山即今之杜兰豁拉山,
位于捕鱼儿湖与克鲁伦河注人阔连湖之河口之间。当时,也速该正觉饥渴,遂入筵
求饮。他生性粗豪,无防人之心,早已把塔塔儿人对他家的仇恨忘于九霄云外。但
塔塔儿人却认出了他:来者乃也速该乞颜也。在以前数次战斗中,也速该曾大掠塔
塔儿人。今日命运把他送到了塔塔儿人营地。复仇雪恨的机会就在眼前,于是塔塔
儿人佯作欢迎,暗下毒药于马奶酒中。这是一种慢性毒药,饮下之时并不立即生效,
须隔一段时间才能发作。也速该酒酣起身告辞,跨马回家。他行至半途,渐觉腹中
隐隐作痛,三天后刚一到家,药性愈烈。这时也速该才明白已受人毒害。医疗无效,
病势已无可挽回。勇士也速该性命垂危,眼见一时不如一时,自知死期将近,便气
息微微地问道:“谁在吾侧?”
    “奴才在,也速该老爷。”族中晃豁塔惕部察刺合老人之子蒙力克应声答道。
    “蒙力克吾儿,”垂死者也速该临终嘱托他道,“汝且听着,吾之诸子尚幼,
汝其扶助之。吾领子往彼聘女,归途中为塔塔儿人所毒。此时吾腹痛甚剧……吾死
之后,吾之子侄幼弟,妻室及其姊妹诸人,将落何境焉?吾行将气绝……蒙力克吾
儿,速往彼领吾子铁木真来!”言讫,气绝而殁。
    也速该悲剧性的死亡,他临终催人泪下的托孤之言,以及他临终前对亲人命运
的忧虑,所有这一切,构成了铁木真、后来的成吉思汗生命奏鸣曲的悲怆的第一乐
章。蒙古史家在记载这段历史时所流露出的激动与同情,至今仍使读者的心得以共
鸣。这位后来的世界征服者在开始人生旅途时,条件是何等险恶!蒙古森林和草原
人们的粗野风俗,充满陷阱、背叛、劫掠和屠杀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中,人身之被
抢掠就像白鹿与野驴之被追杀一样频繁和野蛮。这就是笔者在前面已经叙述过的,
此时为铁木真开始踏人生活时所面临的形势。我们从一些作品中已经见过当年美洲
草原上披头散发的野蛮人互相残杀抢掠的情景,幼失父恃,九岁即孤的铁木真此时
此刻正处于这样的严酷的社会之中。
    据佩里奥特的推算,此时是公元117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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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被逐出氏族的孤儿
                        
            蒙力克听完垂死的也速该把阿秃儿的临终嘱托,立即动身前往翁吉剌惕部德薛禅家去领铁木真。蒙力克年纪虽小,却具有草原猎人所特有的谨慎与细心。他竭力为也速该保密,只字不向德薛禅提起也速该罹难之事。他想,如果德薛禅此时得知乞颜氏首领也速该已死,谁能说他不会把铁木真这孩子扣下作为奴仆?于是蒙力克机灵地对德薛禅说:
“我家老爷也速该朝夕想念其子铁木真,心甚痛焉,故令我前来领回其子也。”
“亲家若思其子而心痛,汝可将之去。见后当速归来。”德薛禅也认为父思其子而欲见之乃是人之常情。
蒙力克遂匆匆领铁木真从捕鱼儿湖回到斡难河上游。他俩到家时,也速该的遗孀诃额仑夫人正在料理后事,主持家务。
诃额仑母子孤孀面临的形势很快就进一步恶化了。也速该把阿秃儿生前凭着他的威望,已成功地把同族的许多氏族部落团结起来,集合于乞颜氏之旗帜下。特别是泰亦赤兀惕氏诸头目(也速该把阿秃儿之堂兄弟)都拥立也速该把阿秃儿为指挥征战和狩猎的首领。也速该部落集团就是这样组织起来的。对各个氏族部落来说,推举一位有经验和能干的首领,对于它们进行征战和围猎是非常有利的。所以它们愿意团结在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周围。但是,一俟部落联盟的强有力的首领人物去世,部落联盟也就随之瓦解,各氏族和部落便作鸟兽散,分道扬镳,各自为政了。也速该死后出现的情况就是如此。此时,泰亦赤兀惕部众头目企图恢复在俺巴孩汗(当时蒙古的倒数第二位汗)时期拥有的霸权。也速该家族此时已群龙无首,只有一个9岁的孩子作为这个家族的代表。面对泰亦赤兀惕部众头目的野心,这个家族有什么办法?下面的突发事件可以表明泰亦赤兀惕部众头目对也速该一家的态度。
也速该把阿秃儿殁后一年,时逢春祭。俺巴孩汗去世后,留下二妃,一名斡儿伯,一名莎合台。此二妃携祭品前往祭祖之地,行祭祖之礼。祭祖仪式结束后,参加祭祖的人便将祭品分而食之。斡儿伯和莎合台有意不请也速该的遗孀诃额仑同来祭祖。但诃额仑偏偏来了。不过,她来晚了,仪式已经结束,而且分享祭品的筵宴已开始。笔者前面叙述过,诃额仑是一位非常强悍、讲究实际、颇有魄力和具有首领气质的妇女。她现在以也速该的儿子的名义担当起了她丈夫生前担当的乞颜氏首领。她不想听任他人剥夺自己的权利,于是气势汹汹地质问斡儿伯和莎合台二妃为何在祭祖之时不通知她。接着,她转入进攻,以威胁的口气质问大家说:
“而今,也速该固然死矣,故汝等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也。然汝等岂以为也速该之诸子不会长大成人耶?汝等岂不惧此诸子有发怒之日耶?汝等既分享祭祖之胙肉与供酒,何为吾等独无耶?汝等岂欲尽食而饮之后不告而徙也耶?”
当时蒙古一般都信仰萨满教。毫无疑问,从萨满教的角度来看,被排斥于祭祖仪式和“领导体”仪式之外,对诃额仑全家来说,会产生极为严重的后果。诚然,这一无礼的行动本身只是对诃额仑个人的侮辱,但这实际上是否决诃额仑母子作为孛儿只斤氏首领也速该的继承人的资格,是要迫使嫠妇孤儿成为名副其实的流亡者。
诃额仑夫人原以为她这一番话能威慑住斡儿伯和莎合台二妃。但她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权能和影响。不管她怎么说,也速该把阿秃儿已经死去,诸子均尚年幼,无法使任何人敬畏。所以,她话音刚落,斡儿伯和莎合台二妃即立即反驳,话中充满了女性特有的怨恨。她俩唾沫横飞地说:
“汝谓吾等未曾邀汝乎?然吾等岂有非邀汝不可之责乎?汝岂有请而方与之权乎?汝有至而食之理乎?汝可于自家而自请之,吾等决不至汝家食且饮也!”
这两个心地歹毒的妃子的这番话是非常尖刻的。当时她俩正同其他人围着一块好羊肉分食,附近几个蒙古包炊烟缭绕。她俩的这一番刻薄的话也突出表明,当时草原上的人们,即使是头领人物,其食物也是非常匮乏的。
同诃额仑夫人闹翻以后,斡儿伯和莎合台等人便在一起商议对策。经过一番秘密策划,他们决定:
“立即起帐拔营,弃此母子于此地!吾等远走高飞,让此母子生死由其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一早,泰亦赤兀惕部的两个头目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和脱朵延吉儿帖即率众拔营顺斡难河而去。现在,诃额仑嫠妇孤儿,无依无靠,身边只有也速该生前的忠实仆人察剌合老人。他是晃豁塔惕部人,是受也速该临终托孤的蒙力克的父亲。当时察剌合老人气愤不过,便去追泰亦赤兀惕人,苦苦相劝,劝他们回心转意,回到诃额仑身边来。脱朵延吉儿帖向他表示说,分裂已无可挽回。他说:
“深水已涸矣,明石已碎矣。”
察剌合老人一片忠心,不顾己身之安危,仍坚持挽留相劝。但这并不足以打动泰亦赤兀惕人的心,反遭到这些人一顿臭骂。察剌合老人无奈,只好转身回来。而正当她转过身往回走时,泰亦赤兀惕人即挺长枪向他的脊背猛刺去,重伤察剌合。察剌合负痛挣扎而回,卧床呻吟不止。铁木真闻讯赶到老人床边问候,老人勉强挣扎着对主人的儿子说:
“汝贤父所聚之百姓,悉为彼等率而徙也。吾往劝之,故为彼等戕之如此!”
铁木真闻言大哭而出。适才只身冒险去捍卫铁木真一家的察剌合老人,此时正处于奄奄一息的地步。前去看望垂死的老仆人,这是年仅9岁的铁木真充当首领的第一个行动,是他在这个冷酷的社会上学步的开始。他后来的所有政治行动都打上了这种冷酷社会给予他的残酷教训的烙印。但我们不应该忘记铁木真在垂死的察剌合老人床前的伤心的哭声,因为这一发自内心的充满人类友爱与同情的举动首次向我们揭示了他的为人。
但诃额仑母却没有沉湎于绝望与悲哀之中。她和她的儿女被人抛弃,被她本可以引为领先的人们所出卖,这一切并没有使她颓唐。相反,这位刚强的妇女却表现出令人敬佩的魄力。这个氏族的旗帜是一面系有牦牛毛或马尾毛的九尾大纛,称为“秃黑”,是该氏族权威的象征。泰亦赤兀惕部头目率众而徙,诃额仑闻讯,即持此大纛上马,飞奔前去追赶拔营而去的部众。她飞马来至众前,大纛一挥,半数叛众不禁大惊,不由自主地止步了。可以说,开始,她的勇气加上也速该把阿秃儿在人们心中留下的记忆,曾一度压倒了泰亦赤兀惕人的敌意。这里我们可以设想当时的情景: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和脱朵吉儿帖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后面是车辆、牲畜群和牧民群,乱哄哄地迁徙着。正在这时,诃额仑飞马而至,突然出现在叛众面前,手持一杆大纛,勒马转身面带杀气地朝着众人,义正辞严地重复着这些“逃跑者”当年投奔也速该把阿秃儿时所立下的效忠誓言。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设想:当时,面对这突然发生的情况,听了诃额仑的一番话后,正在行走的队伍立即乱成了一团。心里想起自己的职责,耳边回响着诃额仑的怒责之声,但同时又想起昨晚向泰亦赤兀惕部头目们作的保证,许多人顿时面面相觑,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但一阵混乱之后,最后仍是泰亦赤兀惕部头目们占了上风。适才一度被诃额仑夫人的威严所慑或被她感动的人们,最后想了想还是抛弃了她,跟着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和脱朵延吉儿帖去了。所有这些曾是也速该把阿秃儿的百姓的人们,都顺着斡难河去了,渐渐消失在远方。诃额仑及其尚留在营地里的亲人被这些人抛弃了。诃额仑夫人只好返回,家里除了她的4个儿子(铁木真、拙赤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以外,还有女儿帖木仑。此外还有她的丈夫同别妻所生之二子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如此而已。
所有这些儿女均尚年幼,都需要诃额仑夫人一手抚育。正是在这一点上,“诃额仑母”(后来蒙古诗人一直称她“诃额仑母”)充分表现出了她那种令人敬佩的能力和志气。人们可以想象,当时这位寡妇带着7个年幼的孩子,处境是多么困难。他们被原来忠于他们的人们所抛弃,转瞬之间由牧民首领的妻子沦为四处流浪的难民。他们母子母女被迫在斡难河上游的森林中和草原上艰苦度日。但这位刚强的妇女丝毫没有消沉,她竭尽全力,发誓要把孩子们抚育成人,不愧有“诃额仑篾儿干”(“篾儿干”是有胆有识之意)之称。“诃额仑篾儿干”是蒙古诗人们对她的另一称呼。此时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当务之急是设法不让孩子们饿死。为此,她不得不像原始人那样到处采摘野果和挖掘野菜给孩子们充饥。她紧系固姑帽奔波于斡难河上下,攀登于悬崖峭壁旁,采摘杜梨和稠梨等野果。众所周知,在外贝加尔湖地区,林木茂密,林中常有一些诸如花楸树、野草莓、越橘树之类的树木,其果实可供逃难的人充饥。她还手持削尖的刺柏木棍儿,到野外挖一些地榆和野葱之类的草根给孩子们吃。
孩子们终于逐渐长大一些了,开始懂得报答母亲的鞠养之恩了。他们用针制成鱼钩,到斡难河边去钓鱼。有时他们可以钓到大鱼,但有时却只能钓到类似鲑鱼的茴鱼(这种鱼在外贝加尔湖地区河中较多)以及其他小鱼。他们把钓来的鱼奉献给他们的母亲。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艰苦生活着。抛弃他们的那些人认为,他们一家在斡难河上游无依无靠,必定饿死冻死,除此不会有其他出路。他们以为,在漠北那样恶劣的气候条件下,在冷酷无情的社会环境中,孤儿寡母如何能自救?如何能活命?然而,他们孤儿寡母却活下来了,这是因为,他们是属于古代的刚强的种族。
这些孤苦的孩子的娱乐就是渔猎和打斗。他们的住处附近居住着札只剌惕部落。该部落有个青年名叫扎木合,是铁木真的朋友。据成吉思汗家族的史诗说,当时铁木真十一岁。扎木合赠给铁木真一块公狍髀石,铁木真则回赠扎木合一块铜灌髀石,双方结为安答,常在斡难河水上击髀石为戏。春暖花开之时,他俩就一起用自制的木弓箭习射为乐。扎木合自制了一种响箭,称为鸣镝,用小牛角尖磨制而成。铁木真也用柏木或刺柏木磨制了一种箭。二人互赠自制之箭以为交谊。当时这种箭已经可以说是一种武器了。
这时候,流浪者家中突然发生了一场野蛮的家庭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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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成吉思汗童年杀弟
    铁木真及其诸弟是一群孩子,社会给他们的教育是野蛮的教育,因而在待人处
事上很快就反映出了这种野蛮教育的影响。处境的孤立、眼界的狭窄,加上生活的
贫苦,使他们兄弟之间产生了彼此嫉妒和怨恨之心。前文说过,也速该的这六个儿
子并非一母所生。他们之中,四人是诃额仑夫人所生(铁木真是长子),另二人即
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是也速该的别妻所生。这一现实就更激化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嫉
妒和怨恨。这两组青年之间矛盾日益激化,终于爆发了一场势不两立的冲突。蒙古
史诗以朴实而坦率的笔调向我们叙述了这一冲突的细节。
    一天,铁木真、合撒儿、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兄弟四人在斡难河畔钓鱼。他们
钓着了一条非常漂亮的小鱼,名金色石鲸。双方争了起来,铁木真和合撒儿为一方,
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为另一方。争来争去,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力大,把鱼夺了过
去。铁木真和合撒儿回家向他们的母亲告状说:“吾等钧一金色石鲸,被别克帕儿
和别勒古台夺矣!”
    使铁木真和合撒儿二人大为吃惊的是,他们的生身之母诃额仑夫人不但不说他
们有理,反而袒护也速该的别妻所生之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诃额仑夫人现在是一
家之长,她所考虑的是氏族的利益。她当即回答铁木真和合撒儿道:“休矣!汝等
兄弟之间,奈何相争如是焉?”接着她又强调指出他们目前所处的孤苦无依的处境
说,“须知吾等如今正自影外无其友,尾外无其缨也。”
    诃额仑夫人还特别强调指出,他们兄弟必须承担起复仇的重任。他说:“汝等
务必同心,只可一心想着:如何方能向泰亦赤兀惕人复仇?汝等兄弟安可效昔日阿
兰母之五子不睦也耶?汝等其休矣。”
    然而,铁木真和合撒儿却不以母言为是。因为,他们认为,别克帖儿恃强凌弱,
已非偶然为之,实在是已成习惯。前不久,铁木真和合撒儿射下一只云雀,也被别
克帖儿夺了去。所以,铁木真和合撒儿二人听了母亲的训斥,心中甚为不悦,遂出
而私语道:“昨日夺我等所射之云雀,今日复夺我等所钧之石鲢,长此以往,不可
共存之也!”
    二人撅着嘴,满肚子不服气,推门而出,向野外跑去……
    悲剧很快就发生了。艰难困苦的生活已使这对年轻人具有了成年男子的火爆脾
气。当时,别克帖儿正坐在一座小山上看守全家仅有的9 匹马,其中有一匹骗马,
银灰色,膘肥体壮,煞是漂亮。就像美国西部小说中所描写的两个印第安人一样,
铁木真和合撒儿经过一番策划,便立即开始行动。铁木真从后面蹑手蹑脚地接近别
克帖儿,合撒儿则从前面接近别克帖儿。两人在茂密的草莽中匍匐前进着,悄悄地
逐渐接近目标,就像猎人不想过早地惊动猎物而悄悄地接近猎物一样。铁木真兄弟
俩此时的猎物就是他们的同父异母兄弟别克帖儿。别克帖儿这时正坐在小山上专心
放牧,丝毫没有怀疑和觉察到正在发生的事……一直到铁木真二人突然站起身来弯
弓搭箭向他瞄准时,他才发现二人已经来到了他跟前。他试图平息铁木真二人的怨
恨,像刚才诃额仑母那样向他们指出应该团结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泰亦赤兀惕人。
他对二人说:“吾等不应自相残杀,宜合力向泰亦赤兀惕人复仇,彼等对吾等之凌
辱至今尚在……汝二人奈何以吾为眼中之睫、口中之梗乎?”
    但是,他这番话丝毫没有打动铁木真兄弟二人的心。箭在弦上,眼看就要射出。
别克帖儿无奈,只好向他们最后恳求道:“勿毁吾炉灶,勿杀吾弟别勒古台!”
    别克帖儿说完,便盘腿端坐等死。铁木真和合撒儿一个瞄准其前胸,一个瞄准
其后背,同时朝这个“共同的靶子”射去。别克帖儿应声倒下了。铁木真兄弟二人
收弓扬长而去。
    这两个年轻的杀人者就这样回到了家里。诃额仑夫人一看二人脸色阴森可怖,
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禁怒从心起,严厉责骂道:“杀人魔鬼!汝二人之一(指
铁木真咱吾热处脱出之时,即已手握黑血块矣。另一人则如一合撒儿狗故而名合撒
儿焉。汝等如下山之猛虎焉;如难抑其怒之狮焉;如欲生吞猎物之莽魔焉;如自冲
其影之海青焉;如窃吞其他鱼类之狗鱼焉;如食其羔路之雄驼焉;如乘风雪而袭之
狼焉;如难控其仔而食之狠骼焉;如护其卧巢之豺焉;如捕物不贰之虎焉;如狂奔
驰冲之猛兽焉。然则汝等正值影外无友,(马)尾外无鞭之时也。汝等忘却泰亦赤
兀惕对吾等之凌辱,无能复此仇矣!”
    诃额仑夫人引用前人之言,严厉训斥着她这两个儿子的不义行为。就这样,铁
木真杀了敢于顶撞他的弟弟,小小年纪就成了他所属氏族的首领……
admin - 2008-4-17 18:48:00
六、成吉思汗之被擒
    诃额仑母在训斥儿子时特别提到泰亦赤兀惕人对他们孤儿寡母的威胁,这并非
危言耸听。这一威胁的乌云一直笼罩在他们的头上。事态的发展很快就向他们表明
了这一点。
    前文说过,泰亦赤兀惕部头目塔儿忽台乞邻秃黑曾鼓动人们抛弃了也速该把阿
秃儿留下的孤儿寡妇,使他们陷入了非常悲惨的处境。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塔
儿忽台乞邻秃黑感到有些坐卧不安了,他担心这流亡的一家人真地存活下来。他现
在感到后悔,后悔当初没有趁这群虎子尚幼弱无力之时将他们消灭以绝后患。他不
安地想:“这群雏鸟现在如果还活着,可能已经能够高飞了。可当初还是些乳臭未
干的毛孩子啊。他们现在可能已经长大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面临着日益逼
近的威胁。他意识到,勇士也这该和那个桀骛不驯的寡妇生的儿子们一旦长大成人,
必定要来向泰亦赤兀惕人报仇雪恨,把泰亦赤兀惕人淹没在血泊中。因此,现在必
须立即采取行动,抓住这窝小鸟,阻止他们可能的复仇。现在马上发动突袭还为时
不晚。于是,泰亦赤兀惕部的这位头目立即披挂上马,率领骑兵向诃额仑母及其孩
子们艰苦度日的牧场急驰而来。
    看到泰亦赤兀惕人气势汹汹地扑来,诃额仑及其儿女们心里明白,严峻的考验
来临了。他们不禁一阵惊慌,急忙逃入附近的丛林,立藩寨以拒敌。别勒古台挥刀
砍倒一些树木,以加固藩寨。合撒儿能射得一手好箭,便立在寨门口与入侵者对射。
合赤温、帖木格和帖木仑三兄妹尚小,便钻入一岩洞躲藏起来。
    双方弓弦鸣响,羽箭交飞。泰亦赤兀惕人见对方决心抵抗,便向他们喊话道:
“吾等所要者,惟汝等长兄铁木真而已,余者吾等无意加害!”
    泰亦赤兀惕部的几个头目是想先抓住铁木真,使对方群龙无首,然后再轻而易
举地消灭对方。铁木真的母亲和诸弟一听说泰亦赤兀惕人要抓他,便立即牵来一匹
马,叫他赶快骑马逃命。
    铁木真立即上马加鞭,钻入斡难河上游森林中去了。这森林中密密麻麻长满了
雪松、落叶松和其他树木,极不利于大部队展开行动。泰亦赤兀惕人见铁木真骑马
而逃,便一齐纵马追来。铁木真飞马驰人帖儿古捏。温都儿山,山上林木更加茂密。
泰亦赤兀惕人不敢深入,只好紧紧地围住森林,等待铁木真饥困难忍之时自己走出
林来。就这样,铁木真独自一人在密林里藏了三天三夜,泰亦赤兀惕人也在林外围
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铁木真实在饥饿难熬,于是决定寻找一条出路。他牵着
马向林边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见马鞍子丢了,只有马的攀胸和腹带还在。
小英雄不知就里,便认为这是天意,是长生天在保护他,不让他此时出林冒险。于
是他又原路返回密林,又在林中躲了三天三夜。最后,饥肠辘辘的铁木真又牵马向
林外走去。待他来到林口,突然一大块白色岩石(据蒙古诗人说,此石有帐篷一般
大)从山上崩塌下来,滚至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出路。毫无疑问,眼前奔来的这块
大石表明,长生天不让他出林。于是他再次原路返回,又在密林中坚持了三天三夜。
    但到第九天,他实在支持不住了。在整个这段时间,他除了吃过几个野果以外,
没有吃任何食物。他想,与其在这里毫无作为地挨饿等死,不如冒险出去。决心已
定,他遂抽出平时用以削箭的刀,来到那块大石处,挥刀斩断缠在大石周围的藤条
和树枝,开出一条通道。然后,他牵着马,循着砍开的路向外走去。他刚一走过大
石,只听一声胡哨,埋伏在林口的泰亦赤兀惕人便一窝蜂地扑上来。转瞬之间,铁
木真被擒,做了俘虏……
    但泰亦赤兀惕部头目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并没有杀铁木真,这也许是由于他心里
对死去的勇士也速该还残留着一点敬意。后来,他承认说,他原来的确是想过要杀
掉铁木真,但那时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阻止了他……
    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叫人给铁木真上了枷,命令轮流交给各营看守,不得有误。
这里所说的各营,就是各家(阿寅勒)所据有的营地。每一户营地就是一个游牧村。
各部落就是由这些牧户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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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成吉思汗之越狱
    铁木真脖子上扛着沉重的木枷,被从一个蒙古包带到另一个蒙古包,过着囚徒
的生活。其间,他受到泰亦赤兀惕人的严格监视,因为他是敌对氏族的首领继承人,
是潜在的复仇者。铁木真的这种度日如年的囚徒生活何时才是尽头?看守者显然无
意放他逃走,即使有了逃跑的机会,他们也不想放他。但铁木真毕竟有了越狱逃跑
的机会。
    时值孟夏。一天,泰亦赤兀惕人在斡难河畔筵宴。他们大吃大喝,热闹非常,
闹腾了一整天,直至日落西山,方始罢宴而散。此时看守铁木真的是一个身体并不
强壮的年轻人。铁木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也就估量出了这个年轻人力量的大小。
铁木真是一个年轻力壮的野小子,而且机敏过人,满肚子是鬼点子,敢作敢为,果
断坚决。他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如何对付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耐心地等
待着,等到夜幕降临,泰亦赤兀惕人喝足了马奶酒,一个个回到蒙古包去休息时,
他便开始按盘算好了的计划行动。趁那年轻人不注意,铁木真突然向他扑去,双手
捧起木枷,照准他的脑袋撞去。这一枷撞得准而狠,那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叫喊就倒
在地上了。铁木真一看得手,立即拔腿就跑。但是,茫茫四野,往哪里跑呢?藏身
于斡难河畔林中吗?那肯定会被搜出来的。他停下想了想,便果断地决定跳入河水
内溜道芦苇丛中,只把面目露出水面,一直还戴在脖子上的木枷此时正好作浮子。
    然而,被他撞倒于地的那个年轻人并没有死,当时只是被撞昏了过去。这时,
年轻人醒了过来,便大叫犯人跑了。泰亦赤兀惕人一听铁木真跑了,便马上集合队
伍,分头前往密林和沿斡难河搜寻。是夜月华如画,树影婆娑,茫茫原野,亮如白
昼。突然一个前来搜寻的人来到了铁木真藏身的河水溜道旁,一眼发现了铁木真。
这人名叫锁儿罕失刺。幸运的是,锁儿罕失刺并不是泰亦赤兀惕部里的人,而是跟
随泰亦赤兀惕部的速勒都孙部里的人。因此,他并不像塔儿忽台乞邻秃黑部下的人
那样对铁木真怀有刻骨的家族仇恨。当时,他正顺着河边搜寻,意外地发现铁木真
藏在水里。看到那年轻的面孔,锁儿罕失刺不禁产生了怜悯之心。他走近铁木真,
用低得只有铁木真一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对铁木真说:“汝只因智慧过人,目中有
烨,面上有光,故招致泰亦赤兀惕兄弟嫉恨而欲加害汝耳。汝其依旧卧之,吾不告
人也。”
    锁儿罕失刺说罢,佯装继续向前搜去。
    但泰亦赤兀惕人一定要搜遍河岸。铁儿罕失刺劝他们先在蒙古包周围搜寻之。
等这些人一走开,他立即对铁木真说:“彼等磨牙吮血,必再来此处搜也。汝且依
旧卧之,勿动勿动!”
    果然,那些泰亦赤兀惕人又返回此地,并准备在此地仔细搜查一番。锁儿罕失
刺鼓足勇气而又非常谨慎、沉着地劝阻他们说:“汝等白日尚且让彼逃脱,而今却
欲于暗夜中捕回之!吾等不如依原路搜寻,看其未看之处,且待天明来此。吾等迟
早必抓回彼,彼乃戴重枷之童子耳,其能何往耶?”
    泰亦赤兀惕人认为他言之有理,即散去。锁儿罕失刺看看周围已无人,便又探
身于岸边,通知铁木真说:“彼等散矣,共议明晨来此搜寻焉!趁此时,汝可速寻
汝母去。倘遇人,切勿言汝曾见吾也,切记切记!”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一个寻常的青年,恐怕就会按照锁儿罕失刺的劝告立即
逃走去寻找妈妈,不会有进一步的打算。但铁木真非比寻常之青年,他此时想的是
要尽可能地利用侥幸碰到的这个保护人。泰亦赤兀惕人已经散去了。铁木真想:吾
自被俘以来,被轮流交给各家严加看守;各家都不如锁儿罕失刺家待我宽容;夜里,
锁儿罕失刺之二子沉白和赤老温心生恻隐,夜顾吾,去吾沉重之木枷,俾吾得宿;
今锁儿罕失刺见吾,又不告人而过焉。彼当抑或有救吾之意乎?铁木真想到这里,
便作出决定:顺斡难河而下,去寻找锁儿罕失刺家。
    铁木真悄悄地寻找着。忽然,他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那是搅乳器正在搅动的
声音。他从这熟悉的声音辨认出,这就是锁儿罕失刺的家,因为他家每日搅乳制黄
油通宵达旦。铁木真循声走进那个蒙古包,毫不犹豫地闪身溜了进去。
    刚才锁儿罕失刺救了铁木真,叮嘱他赶快逃走。他万万没有想到铁木真竟不听
劝告,不请自来,跑到他家。他是不希望铁木真此时来到他家的,因为此时铁木真
来到他家,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可能以窝藏逃犯罪被处死。所以,此时锁儿罕失刺
心中很生气,对铁木真很冷淡。他脸色冷冰冰地质问铁木真道:“吾非语汝日:速
寻汝母汝弟去乎?为何来至此耶?”
    但锁儿罕失刺之二子沉白和赤老温却出面为铁木真求情,他俩对父亲说:“雀
儿逃出樊笼,藏于丛林,丛林必荫蔽之。今彼来投,父何出此言耶?”
    沉白和赤老温不等父亲回答,就上去给铁木真打开脖子上的木枷,将木枷投于
火中,以不留痕迹。他们家后面有一辆装羊毛的车,他俩便引铁木真至车前,叫他
藏于车中,然后又叫妹妹合答安,命她注意照顾铁木真,并叮嘱合答安不得对任何
人提起此事。
    沉白和赤老温之所以作如此谨慎的安排,是因为危险远远还没有过去!经过三
天的野外搜寻,泰亦赤兀惕人仍没有发现铁木真的踪影。因此他们确信:必定有人
窝藏逃犯。于是他们开始逐家搜查。他们来到锁儿罕失刺家,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搜
起来,室内、车中、床下,所有的角落都不放过。最后,他们来到房后,发现有一
辆羊毛车,便上去往外扒车上的羊毛。锁儿罕失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是在拿性命赌博,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及至泰亦赤兀惕人快扒光车上的羊毛时,
他又一次及时地阻止了事态的发展。他若无其事地向泰亦赤兀惕人指出,这种搜法
是荒唐的。他冷静地说:“如此热天,谁能长时藏于羊毛车中耶?即或藏于车中,
岂不窒息而死耶?”
    这番话果然起了作用。泰亦赤兀惕人一听此言有理,便停止搜车,走了。但这
段时间中锁儿罕失刺可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为这下自己该完蛋了。泰亦赤兀惕人一
走,绝处逢生的锁儿罕失刺再也不愿留铁木真了,急忙打发他赶快逃走。他对铁木
真说:“汝几令吾成为飞灰矣!可速去,寻汝母汝弟去!”
    锁儿罕失刺牵来一匹白口黄肚马,送与铁木真。他又叫人烤了一只羔羊,装了
两壶马奶,取来一张弓、两支箭(据蒙古史家说,锁儿罕失刺没有送给铁木真马鞍,
也没有送火镰,叫铁木真一并带上。一切准备好以后,锁儿罕失刺即让铁木真上马
逃走。等到铁木真纵马飞奔,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时,锁儿罕失刺才如释重负地松
了一口气……
    铁木真感到幸运的是,一路上竟然没有碰到敌人。他顺利来到当初遭到泰亦赤
兀惕人袭击时他和兄弟们伐木设寨以拒的地方。但此时,这里已是物在人空了。事
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他的母亲和弟妹们当然早已离开此地,别寻栖身之所去了。他
顺着人畜在草地上留下的踪迹,一路向斡难河方向寻来,终于来到了乞沐儿合河河
口。从那里,他又寻踪向斡难河下游去,没走多远,他就在豁儿出恢山附近与母亲
和兄弟们重逢了。
    母子兄弟久别重逢,其喜出望外之情自不必说。诃额仑母子四处流浪,原以为
再也见不着铁木真了,今日幸得相逢,岂能不乐?不过,他们当时究竟怎么以这位
年轻的首领为中心庆祝重逢之喜的,蒙古史诗中却没有详细的记载。母子相会后不
久,他们就离开那里,迁徙到桑沽儿河上游古连勒古群山中之合刺只鲁肯,来到此
山中之阔阔纳语儿湖(即兰湖)附近。古连勒古群山是不儿罕合勒敦山脉即肯特山
脉的外延部分。换言之,他们是从斡难河上游地区迁到了克鲁伦河上游地区,桑沽
儿河就是克鲁伦河上游左边的支流之一。他们的生活仍然很艰苦,只能猎取一些土
獭儿和野鼠之类的啮齿动物充饥。这些啮齿动物今天仍是人们纵猎犬以捕杀的对象。
admin - 2008-4-17 18:48:00
八、马匹之被劫掠
    铁木真家中的主要财产是马群。一天,他的八匹马正在家前牧场上吃草,一群
草原盗贼突然潜来把这八匹马全部劫掠而去。在这八匹马中,有一匹银灰色骗马,
雄骏异常(本书后文中将屡次提到此马)。铁木真兄弟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八
匹马被歹人抢走,毫无办法,因为当时家中仅剩下的一匹劣马也被别勒古台骑去猎
取早獭去了。他们几个人在盗马贼后面徒步追了一阵,根本无法追上,只好怅然而
回。傍晚,夕阳西下之时,别勒古台牵着那匹劣马回来了,马背上驮了许多旱獭。
    对于铁木真全家来说,这是一场灾难。因为,铁木真一家只有九匹马,九匹马
被盗走八匹,这就意味着不可避免的破产和毁灭。别勒古台一听说八马被盗,当即
自告奋勇地要去追回来。但合撒儿不让他前往,他说:“汝不能也。吾往追之。”
    两人争执不下。年轻的首领铁木真果断地说:“汝二人均不能也。须吾往追之
方可!”
    铁木真说完,跳上那匹劣马,循踪而去。
    铁木真骑马追了两夜两天,仍不见那八匹马的影子。到第三夜已经过去、东方
发白之时,在晨光曦微中,他发现前面有一群马,马群旁有一少年正在挤马奶。铁
木真走上前去,问那少年可曾见到有人赶八匹马从此经过。少年回答说,天亮前,
确有人赶着八匹马从此而过,人匹马中有一银灰色的马。
    这个少年名叫孛斡儿出,是阿鲁刺惕部(也是蒙古人)纳忽伯颜之独子。孛斡
儿出年纪虽小,为人却豪爽热情。他刚同铁木真交谈了几句,就感到铁木真身上有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不知不觉便同铁木真亲热起来。听铁木真说马匹被盗,孛斡儿
出立即慷慨地回答说:“朋友,汝困苦而来,吾且伴汝走一遭,助汝一臂之力。”
    孛斡儿出自告奋勇地为铁木真充当向导,要带铁木真去追回马群。但铁木真所
乘的那匹劣马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已精疲力尽。孛斡儿出便牵出一匹黑脊白马叫
铁木真骑上,自己跨上一匹栗色夹白色的快马,也不告知其父,甚至不把挤的奶送
进屋,只把装满奶水的皮桶往地上一扔,就同铁木真起程了。显然,如果他禀告其
父,其父就会阻止他同一个陌生人去冒险。就这样,铁木真和孛斡儿出扬鞭急驰,
向着盗马贼遁去的方向追去。
    但是,草原辽阔无边,寻马谈何容易!他俩在草原上驰驱了两天,也不见那八
匹马的踪影。但到第三天傍晚,太阳刚落下西边的一座小山丘时,他们终于远远地
看见一个营地周围有一些马,营盘是由一些车辆按蒙古人扎营的方式搭成的。他俩
走近一看,那八匹马(其中有一匹银灰色的马)也关在栏内吃草。铁木真立即对他
的年轻的伙伴说:“朋友!银灰马等在彼。汝且止兹,待吾去驱马出栏来。”
    “吾本助汝而来,奈何止兹而袖手旁观耶?”孛斡儿出要同他的这位朋友共同
分担风险。
    铁木真只好答应,便同孛斡儿出一同冲入栏内,赶出那八匹马,驱而驰向营外
之野。盗马贼很快就发现盗来的马被夺走了,便一齐飞马来追。其中一人骑一白马,
一马当先,挥舞着套马竿,迅速地接近铁木真二人。孛斡儿出一看,便对铁木真大
声喊道:“朋友!快与吾弓箭,吾厮射之。”
    “吾不愿汝为吾受伤。该由吾来厮射之!”年轻的英雄铁木真回答说。
    铁木真独自断后,弯弓搭箭,瞄准那个骑马的人。那人一看,便立即勒住马,
挥动套马竿准备套住铁木真。其他的盗马贼此时也赶了上来。此时此刻,对铁木真
来说,如果不是夜幕降临从而阻止了这场战斗,形势是很危急的。盗马贼看天色已
黑,不敢在这样的时候,在这么空旷的草原上继续追击,只好纷纷拨马而回。铁木
真和孛斡儿出快马熟路,三天三夜即回到孛斡儿出家所在地。
    铁木真非常感激孛斡儿出的慷慨相助,他对孛斡儿出说:“朋友!若非汝相助,
此马群已不可复得矣。吾二人宜将此八马分而有之。汝欲几何?”
    但孛斡儿出是一个非常豪爽慷慨的人,他当即拒绝了铁木真的提议。他之所以
帮助铁木真,完全是出于对这位年轻的首领的同情与友好。他回答铁木真说:“吾
念汝困苦而来,故助汝夺回汝之财产焉,非为取利也。今何可取汝之马匹耶?吾父
名纳忽伯颜,吾乃彼之独子也。父之所置,于吾尽足用矣。吾断不取汝之分毫也!”
    两人说着,向纳忽的蒙古包走去。纳忽伯颜正为失其子而伤心涕泪。他原以为
儿子丢了,再也见不到儿子了,没想到儿子又回到了自己身边。老人见儿子归来,
禁不住泪水又刷刷地往下流,不过这时是因高兴而流泪。但他仍责备孛斡儿出不告
而走,使他焦虑伤心。不过,虽然一个劲儿地责备儿子,老人并没忘记招待客人。
他叫人烤了一只羊羔,送给铁木真作旅途食物。在铁木真即将启程时,他认可了儿
子同这位年轻的首领之间建立起来的友谊。他对孛斡儿出和铁木真说:“汝二人从
今往后宜彼此相顾,彼此永勿以恶语相侵而相弃也。”
    后来,这两位英雄果然如老人所嘱,终生为友,不弃不离,直至生命的终结。
    铁木真告别了他新结识的朋友,赶着马群,踏上了返回家乡营地的道路。经过
三天三夜的驰驱,他终于回到了桑沽儿河畔,同亲人团聚。在此之前,诃额仑母及
铁木真的几个弟弟,特别是合撒儿,正为他久久不归而焦虑不安。现在,他终于回
来了,平安无恙地回来了,而且同时还赶回了他英勇地夺回的八匹马,这个小小的
部落又充满了喜悦和彼此信赖的气氛。
    这位年轻人后来成了世界征服者。但开始,他也是像草原上其他的年轻人一样,
从这些一点一滴的小事开始建立功勋的。他曾经历过风险,那次风险差点使他遭到
悲惨的结局,至少差点使他成为永久的囚徒。但他以过人的胆魄与冷静摆脱了那些
险境。接着,家中的主要财产马群被人劫掠,他又果决而顽强地夺回了马群。在他
这两次经历中,使我们感到惊讶和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竟对接近他的人具
有那样大的吸引力;他年纪轻轻就已凭自己的个性力量对周围接近他的人具有那么
大的影响力。读者一定还记得锁儿罕失刺那天晚上在月光下发现铁木真藏在斡难河
溜道中时所说的话。锁儿罕失刺之所以能冒着生命危险救护处于被搜捕境地的铁木
真,正是由于他当时受到了铁木真那已经表现出首领气质的目光的强力吸引。此次,
孛斡儿出同铁木真一见面就把自己交给了铁木真,并从此把自己的命运同铁木真的
命运永远地连在了一起。他之所以能如此,同样也是由于他无法抵抗那双犀利的眼
睛随时闪耀着的慑人心魄的光芒。
    同样,从本书下文的记叙中我们也会逐渐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氏族和部落、
民族和大大小小的王国,都纷纷臣服于他。他(它)们之所以被他征服,是由于他
具有杰出的指挥才能,处事公平,体恤部下,知恩报恩。他对诸如孛斡儿出这样一
些早期结识的朋友之友爱殊深更是有口皆碑。对朋友忠贞不二,对敌人狡黠残酷,
这就是彼时成大气候之部落的人们所遵循的道德与风俗。
admin - 2008-4-17 18:48:00
九、成吉思汗之婚姻
    铁木真已完全使全家摆脱了困难处境,此时该考虑结婚了。他9 岁时,父亲曾
为他聘翁吉刺惕部首领德薛禅之女孛儿帖。事情虽隔多年,但他并未忘记此约。此
时,孛儿帖已出落得如花似玉,即使在翁吉刺惕部诸多美女中也属佼佼者,致使许
多蒙古酋长争相往聘。孛儿帖已长大成人,如果德薛禅仍然信守初约的话,也该让
她与铁木真成亲了。铁木真急于知道事情是否有变,急于成亲,便同弟弟别勒古台
出发,沿克鲁伦河谷而下,前往翁吉刺惕部营地而去。
    其间,德薛禅一直扎营在扯克彻儿山与赤忽儿忽山之间,即克鲁伦河注入阔连
湖之河口地区与注人此湖的兀儿失温河流域之间。见到铁木真来到,德薛禅喜出望
外,连声说:“吾已知汝为泰亦赤兀惕人所嫉,吾心甚忧焉。今幸得见汝来矣!”
    此时此刻,德薛禅很可能后悔当初没有把铁木真留下,让铁木真那么小就独自
经历那么多风险。他心里也可能在自责:这位未来的女婿处于最艰难的岁月时,他
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但不管怎么样,铁木真现在长成高大健壮的男子汉了,德
薛禅见此,也就毫不犹豫地表示同意马上把爱女孛儿帖嫁给铁木真。他亲自护送女
儿女婿,一直送到克鲁伦河下游兀刺黑暧勒山方始返回。他的夫人,孛儿帖的母亲
溯擅则一直送女儿至桑沽儿河和古连勒古山附近铁木真家所在地。溯擅夫人在女婿
家住了几日,返回家时拿出一件珍贵漂亮的黑貂皮袄作为礼物送给铁木真的母亲诃
额仑夫人。笔者下文就将谈到铁木真不久就利用这件名贵的黑貂皮袄展开了外交活
动。
    新婚后不久,铁木真即想实施其扩大军事实力的计划。作为实施这一计划的第
一步,他派人去请他的朋友孛斡儿出来相助。他特地派别勒古台去请孛斡儿出。同
上一次一样,孛斡儿出一听说年轻的首领铁木真有请,也不禀报其父一声就立即出
发了。他牵出一匹拱背棕黄马,随手拣起一条青毛毯往马背上一扔,上马扬鞭,同
别勒古台并马而驰。真是招之即来。
    铁木真后来在泰加森林与草原交界处组织起了一支“大军”,孛斡儿出就是这
支大军的第一位“元帅”。
    在铁木真一生的事业中,他的夫人孛儿帖也起了应有作用。她对铁木真来说是
一种力量的源泉。首先(这对于一个蒙古妇女来说是主要的一点),她给他生了四
个虎子:木赤,察合台,窝阔台和拖雷。但特别应当指出的是,他以实际行动表明,
她还是英雄铁木真言听计从的睿智的参谋。每当事处关键而这位后来的成吉思汗不
知当复何从之时,孛儿帖的有魄力而又具有远见卓识的主张总是起着决策性的作用。
在她的令人生畏的丈夫的眼中,她一直享有极高声望。当然,正像蒙古其他首领一
样,后来的成吉思汗也收婢纳妾,而且她们一有机会就伴驾远征,而事儿帖则只能
留住蒙古大营。但是,在后来的成吉思汗的诸子中,最后分得父亲遗产的却只有和
孛儿帖所生之子。在成吉思汗的众多妻妾和部下中,也只有孛儿帖的地位最高,最
受尊重。更有甚者,孛儿帖后来曾被蔑儿乞惕人掳去,九个月后怀孕归来……但她
的丈夫对她的敬重并未因此而受到影响。对于孛儿帖被掳而怀孕归来这一令人痛苦
的事件,成吉思汗甚至不愿意深究。无论是在这一事件发生以前还是在这一事件发
生以后,孛儿帖始终是最受敬重的贵夫人,始终同成吉思汗配合默契、协力同心地
去成就那惊天动地的事业。
admin - 2008-4-17 18:49:00
十、黑貂皮袄
    铁木真之结婚成家是一个里程碑,它标志着,对于铁木真来说,苦难的年代已
经过去。他从泰亦赤兀惕部的魔爪中逃出来以后,逐渐成了一名强有力的年轻有为
的大丈夫。在他周围,一些人开始感到恐惧和威胁,另一些人则开始从他身上看到
了希望并争相归附他。鉴于这种形势,他可以着手恢复昔日的联盟了。
    本书前文说过,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把阿秃儿曾帮助草原上最强有力的首领之
一脱斡邻勒恢复了汗位,使脱斡邻勒重新登上了克列亦惕部王位宝座。克列亦惕这
个起源不明的民族一直游牧在土拉河流域。铁木真现在地位稳固,因此可以向脱斡
邻勒重提这些往事而又不致使脱斡邻勒感到讨厌了。当然,他的处境刚刚好转,因
而在同脱斡邻勒重提往事时不得不表现得十分谦虚谨慎。但与此同时,他在与脱斡
邻勒谈话时又表现得那么尊严,这种尊严足以使对方感到他确实是名门之后,非等
闲可观。
    铁木真带着他的两个弟弟合撒儿和别勒古台,上马向土拉河黑林脱斡邻勒的营
帐奔去。他们走的这条路起于铁木真家所在地克鲁伦河上游,止于土拉河上游。这
是蒙古的游记作品常描写的路线之一。这一路线沿路风景绚丽,特别是春天,其景
色就更加美丽如画了。整个牧场上长满了浓密的绿草,绿色草地上点缀着五颜六色
的花草:金黄灿烂的是怒放的十字花和各种含苞待放的金色的花蕾;淡紫色的是百
里香;紫色的是芬尾草丛;雪白的是繁缕;天鹅绒般柔和而灰白的是火绒草。两岸
骄杨垂柳掩映的土拉河在这片草原上平静地婉蜒流淌。北面,肯特山的参差不齐的
花岗岩质峰峦耸立于远方。南面,大大小小的圆形丘陵由大而小向着戈壁滩方向依
次排列下去,像无数逐渐趋于平缓的浪头。西边,博格多兀拉山脉把克鲁伦河流域
和土拉河流域分开,山上海拔1700米至2500米处生长着稠密的针叶林、桦树和欧洲
山杨。这片森林受到教会方面的保护,被认为是神灵之居所。山腰和山麓坡地则长
满了茂密的外贝加尔湖松树。这片森林之被称为黑林正是由此而来。克列亦惕部君
主的王帐就设在这片黑林的林间空地上。
    由此可以看出,克列亦惕部君主脱斡邻勒就住在库伦地区森林之一黑林(本书
中将多次提到黑林这个地名)的边缘。铁木真兄弟顺利地来到了此地。铁木真在向
脱斡邻勒作自我介绍时一开始就恢复了昔日的纽带。他说:“昔日汝与吾父曾结为
安答,故今日汝其亦如吾父也。”
    为表示对脱斡邻勒的孝敬之情,年轻的首领铁木真向这位克列亦惕王献上了一
份特别珍贵的礼物:一件黑貂皮袄。这是他的夫人孛儿帖的母亲作为礼物送给他家
的,他现在亲自赠送给了脱斡邻勒。
    脱斡领勒见对方送来如此厚礼,又见对方对自己如此尊敬,心中十分高兴,当
即保证帮助铁木真重振其父曾建立起的王国。他对铁木真说:“汝之去汝之民,吾
必为汝招之;汝之分散之民,吾必为汝聚之。吾必使汝民紧附于汝,如臀之附于腰,
如胸之附于喉也。”
    这是一种庄严的契约。通过这种契约,克列亦惕部王已确定自己是昔日安答之
子的保护人。同时,通过这一契约,铁木真也正式承认了自己是受脱斡邻勒保护的
人,甚至是脱斡邻勒的附庸。这一十分重要的契约后来一直持续到公元1203年。在
从缔约之日起到1203年整个这段时期中,克列亦惕人根据其首领许下的诺言一直支
持着铁木真。这种支持使后来的成吉思汗得以战胜了蒙古大多数部落。与此同时,
铁木真对他的保护人脱斡邻勒也忠诚不二,这种忠诚也使脱斡邻勒得以粉碎了各种
叛乱和入侵。
    的确,自从缔结了这一契约以后,铁木真的地位更加巩固了,许多后来对他的
事业颇有贡献的朋友来到或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从克列亦惕部回到自己的营地克鲁
伦河上游不儿吉岸后不久,一些仰慕他的声望的人即前来投奔他,成了他的新的忠
实伙伴。例如,兀良哈惕部之札儿赤兀歹老人背着打铁用的风箱从不儿罕合勒敦地
区,即肯特山区来投铁木真。具体指出这一例子是很有意义的。因为,在阿尔泰山
地区,无论是靠近蒙古一侧还是靠近西伯利亚一侧,人们素以擅长冶金而闻名。在
史前时期,西伯利亚米努辛斯克的冶金匠人从中国学得了冶炼铜的方法和技术。后
来,在公元6 世纪,居住在鄂尔浑河流域的突厥人也以擅长冶金而知名。从不儿罕
合勒敦圣山前来投铁木真的札儿赤兀歹老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冶金匠人,他掌握
了铸造锋利的宝剑和易于中的箭头的秘密。札儿赤兀歹老人除了带来冶金技术以外,
还带来了他的年轻的儿子者勒蔑,把者勒蔑交给了成吉思汗,这位好心的老人对铁
木真——后来的成吉思汗说:‘当汝于斡难河河畔之迭里温李勒答合山出生时,吾
适在彼。吾曾赠汝以貂皮襁褓。吾亦曾将吾子予汝为仆。然吾子彼时尚幼,故吾携
而归焉。今吾子已长成,可使为汝备马与开门矣。“
    读者将从本书后文看到,者勒蔑从此以后对其主人是何等忠心耿耿,而后来的
成吉思汗又是以多么深厚的感激之情回报者勒蔑对他的忠诚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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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孛儿帖之被掳掠
    铁木真重振家声,恢复了他的氏族。他得到了强有力的克列亦惕部君主的保护。
苦难的年代已经过去,未来似乎在向他微笑。但是,草原上这类大大小小的王国是
极不稳固的。正当这位年轻的首领认为前途已有保障之时,又突然飞来了一场横祸,
顷刻之间一切又都成了问题。
    铁木真偕同其夫人孛儿帖一直扎营于克鲁伦河上游之不儿吉岸。当时,他们二
人新婚还不久。一天,在晨光曦微、天方欲明之时,诃额仑母之侍姬豁阿黑臣起床
做家务。她忽然隐约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便俯首贴耳于地面细听,听出是马群在
奔驰的声音。她立即起身,想去叫醒诃额仑母和全营的人。她先跑到诃额仑母之宿
处,连声叫道:“阿母,阿母,快快起来!地适颤动,震如雷鸣。度为可怕之泰亦
赤兀惕人来扰害也!”
    诃额仑母被她叫醒,听她如此说,便命她速去叫醒几个儿子,自己则立即穿衣
起床。转眼之间,全营里的人都起床了。全营的人刚刚穿衣起床毕,就远远看见有
大队人马像龙卷风似地扑来。不过,这次并不像侍妪豁阿黑臣所估计的那样是泰亦
赤兀惕人来袭,而是蔑儿乞惕部前来奔袭。蔑儿乞惕部也是一个蒙古部落,住在贝
加尔湖以南。这时来袭的蔑儿乞惕骑兵有300 人,他们企图采取突然奔袭的办法打
击也速该把阿秃儿之诸子。蔑儿乞惕部与也速该把阿秃儿一家早已结下怨仇。也速
该把阿秃儿生前不是抢来了诃额仑夫人吗?诃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