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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爱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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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的校园女孩周是清纯可人,张扬任性,年近三十的公司总裁卫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当她遇见他,他迷上她,她却并没有屈服于他的金钱权势,而是避之不及。假做真时真亦假,渐渐地,日久生情,不由自主!但两人之间却面临着许多差距:家世和年龄……而这时,另一少年的介入又让争吵不断的他们再生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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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是将手中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顶着烈日,蹲在校门口喘气。她实在走不动了,又倦又累,双手都被勒红了,满头都是大汗。歇了一会儿,刚直起腰,她就听到一声喇叭响,抬眼一看,校门口的电子门正徐徐打开。周是慢腾腾地将地上的东西挪到一边去,回头一看,嘿!名车!不知又是哪家有钱的公子哥儿在这显摆,她放肆地朝那车子吹了声口哨。

  口哨的尾音还没消失,车子早已扬长而去。周是掏出纸巾擦了把汗,四周张望了一下,看看能不能碰上个熟人。可惜一个人影都没有。口渴得厉害,她只好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冰冻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下午的太阳真是毒辣,晒得人像着了火似的难受。

  “嘿!周是——,你怎么在这儿?”林菲菲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一手叉腰猛灌矿泉水的周是,吃惊地问。

  林菲菲撑着一把碎花遮阳伞,打扮清凉,长发随意散在肩头,身穿 Kitty猫图案吊带小衫、牛仔超短裙,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引人遐想,脚穿细高跟凉鞋,越发显得双腿修长,身材好得没话说。不过这里的学生对美女都习以为常了,在这个校园,美女不是怕没有,而是怕多。

  “哦,林菲菲,是你呀!我刚从外面回来。你要出去?”周是站在林菲菲身边,矮了将近一个头。

  “周是,都开学两周了,你才回校?”林菲菲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衣服、食物等零零杂杂的一大堆东西。

  “没有,没有——”周是赶紧解释,“我们系的教学楼还没装修好,所以这两周不用上课。”其实她是替一个公司兼职做美工去了,朋友介绍的,整整两周,不分日夜,做牛做马,刚刚做完,总算拿到一笔巨款——两千块钱。

  林菲菲哦一声,低头仔细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哇!牛肉干、薯片、蜜枣、核桃仁、巧克力……应有尽有。林菲菲笑道:“你买这么多吃的想干吗?请客?”周是笑了笑,“当然是自己吃呀!”累了这么些天,总得犒劳犒劳自己。所以一拿到外快,她就立即冲到超市去了。

  林菲菲露出嫉妒的表情,挑眉说:“小心肥死你!”

  周是得意地笑,“我怎么吃都吃不胖——,谁叫你不能吃!”

  林菲菲气得直瞪眼。林菲菲是表演系的学生,必须控制体重。这个学校里所谓的表演系,也就是模特班,走台的。那些学生平常吃东西,习惯吃一半。一块丁点大的奶油蛋糕,都得不断做思想斗争,眼见一咬牙,买了,还要毫不犹豫地掰断一大半,无情地朝一边的垃圾桶里扔去,让可怜的蛋糕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这镜头可是周是亲眼所见。

  可是表演系的老师仍然说她的学生大多体重不达标,超重。

  这时,有一个男生从校园里走出来,打扮时尚,衬衫只扣了两个扣子,胸肌若隐若现。周是耸肩打招呼,“嗨,高杨!”高杨目前是林菲菲的男朋友。表演系的男生谓凤毛麟角——整个表演系总共不到十个男生。和这个学校一样,阴盛阳衰。周是站在他面前,矮了一个半头。

  周是私下里一直觉得表演系的这些男学生长得不过尔尔,并不如何英俊帅气,五官又不精致,个头高得吓人,但是气质很不一样倒是真的。

  林菲菲挽着高杨的手臂要走,临上出租车前又探出头来,说:“周是——,你是不是拿了奖学金?”她在食堂门口的公告牌上看见周是的名字。

  周是点头,“嗯,拿的好像是什么云玛奖学金。怎么了?”她填了申请表,但是总分比另外一个男生差了0.5分,所以与国家奖学金失之交臂了。每个系只有一个国家奖学金的名额。

  “那你还站在这发愣?今天不是颁奖典礼吗?”

  周是吓一跳,“什么颁奖典礼?”

  林菲菲奇怪地看着她,说:“你不知道?学校特意为你们这些获得奖学金的筹备了一场颁奖典礼,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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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是这些天忙得昏天暗地,连学校都没回,哪知道这事呀。她忙问:“什么时候?在哪?”林菲菲摇头,又问身边的高杨,半晌才说:“肯定是大礼堂了!好像是三点,跟我又没关系,所以,我也不大清楚。”

  现在已经三点零二分了。周是一惊,谢了她,匆匆往大礼堂赶。提着诸多杂物跑路,没一会儿她就汗流浃背了。她想了想,回宿舍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跑到附近的教学楼,就近找了间教室,把东西往讲台柜子里一扔,撒腿就往大礼堂跑。

  学校做事一贯拖拖拉拉,说是三点,不到三点半肯定举行不了,所以周是也没有真的急得不行。

  一到大礼堂,放眼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但却鸦雀无声,学校里的领导已经坐在主席台上。周是猫着腰从后门进来时,特地看了看手表,才三点十分,可眼前,明摆着颁奖典礼已经进入状态了。她丧气地想,以前开会从来没这么准时过,今天难得迟到一次,偏偏这么倒霉就赶上了!

  她在后排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来,准备等下叫到她再上台领奖。刚一坐下,旁边就有人认出她了,说:“哎,周是,你来了!你们系的肖老师找你都快找疯了,见人就问!你还不赶紧找他去!”她忙问:“哦!找我干吗?”那人耸肩摇头,表示不知道。估计是没见到自己来领奖,所以到处打听。

  她探起身子,见肖老头站在礼堂另一边,于是让认识的同学传话过去。肖老师四十不到,早已“聪明绝顶”,顶着一副六七十年代的大框眼镜,所以大家暗地里都称他为肖老头。他听别人说周是来了,眉头一皱,便往这边走来,其他废话没有多说,只简短地说:“周是,到第一排坐去。”获奖的学生都坐在第一排。

  于是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地走到了第一排,有人马上起来让坐,那是最好的位置,正对主席台。周是头皮发麻,又不好推辞,只得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来。

  学校里的领导开始讲话,老生常谈罢了。周是松了口气,都是些陈词滥调,耳朵都听出茧了。一阵困倦袭来,周是不由得昏昏欲睡。可是上面的领导都看着呢,就算她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如此猖狂。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周是掏出手机,将它调成振动模式,悄悄拿到桌子底下给李明成发短信——“今天我拿奖学金,你快过来,我请客!”

  李明成是跟她一块长大的,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现在在全国一流的学府——清华大学就读,物理系的高才生,品学兼优。

  等了半天,李明成也没回短信。估计他没听到短信的声音,于是周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正在拨号中,旁边的毕秋静捅了捅她。她忙抬头,心里吹了声口哨,低声问:“这人是谁?”毕秋静笑,“帅吧?云玛的总裁卫卿,真是年轻又英俊!”

  毕秋静是化学系的风云人物,老师批试卷都是以她的答案为标准,这次拿的自然又是国家奖学金。此人念书心无旁骛,孜孜不倦,每天准时上晚自习,雷打不动。周是曾想,毕秋静大概是想拿诺贝尔化学奖,为国争光。

  这个学校,理工科的学生和艺术系的学生截然不同。

  周是看了一眼台上正发言的人,只见此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白色衬衫,深色西服,领带中规中矩,表情一丝不苟,气势庄重威严,给人严肃认真的感觉,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成功人士的气息。

  周是挑了挑眉,低声问毕秋静,“学校为什么请他来?”以前周是也拿过奖学金,可学校从未这样郑重其事,大张旗鼓地办什么颁奖典礼!毕秋静小声说:“听说学校要新建一座食堂,想获得云玛的赞助,所以特意搞了个颁奖典礼。咱们学校不是有云玛奖学金吗,找个借口请他过来。”周是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她获得的奖学金就是眼前这个人提供的。

  卫卿的讲话客套得体,并没有什么煽情之处,无非是希望同学们继续努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类的。可是谢幕的时候,大礼堂里竟掌声如雷,持久不歇,有些女同学趁乱故意发出尖叫声。周是当然知道为什么,她笑了笑,不屑地对毕秋静说:“哪有那么帅!年纪不小了吧,看样子是工作狂,没什么情趣,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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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秋静白她一眼,说:“什么叫年纪不小?!人家还不到三十岁!”周是笑了,“那也有点老。”毕秋静反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好?”周是想了想,说:“干净的,斯文的,熟悉的,安心的……”毕秋静不等她说完,突然拉着她就站了起来。众多领奖者正往主席台上走去。

  主持的老师大声宣布:“美术系804班的周是同学,云玛奖学金获得者,大家鼓掌欢迎。”周是从云玛总裁卫卿手里拿过颁奖证书。卫卿伸出手,笑说:“周是同学,恭喜,请继续努力。”周是忙伸出手,与他好好地握了一握。她尚不习惯这样正式的见面方式。卫卿放开她,将另一份获奖证书发到旁边的同学手里,同样是握手恭喜。

  周是冷眼旁观,自己还不到他下巴,细看他的长相,眉是眉,眼是眼,比起在场的老态龙钟的领导,长得还算差强人意,怪不得会引来诸多女生的尖叫声。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大概想不到底下有这么多女生倾慕他。

  周是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手机在振动,一定是李明成打电话过来了,又不能接,只能干着急。众人脚都站酸了,终于等到多话的党委书记发表完“激情澎湃”的感言。

  颁奖典礼一结束,学生们都一哄而散,全往门口挤去。

  周是没走,站在主席台下打电话,“李明成,我刚才上台领奖去了,所以没敢接你电话。你现在过来了没?”

  “打车过来的,已经到了,在你学校门口。”

  他倒是随传随到,周是笑了笑,忙说:“那你再等等,我马上过去!”周是抄近道往后门出去时,一眼便看见学校的领导正一一和卫卿握手话别,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十分殷勤,言辞谄媚,态度恭谦。她心中恶寒,拐了个弯,往旁边的草地上穿过去。

  李明成双手插在口袋里,见她一路跑来,挥手,“哎——,诗诗,这里!”诗诗是周是的小名。她本来是叫周诗的,上学后才发现光是她班上就有两个诗诗,一气之下,于是改名叫周是。以至后来,许多人听到她名字,都以为是男生。

  周是大口喘气,指挥李明成,“去,买个冰淇淋来,热死我了!”一边还用手拼命扇风,碎长的短发更显凌乱。李明成眼疾手快,拉住要走的她赶紧往旁边让,口里说:“小心车!”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刚好擦身而过。

  李明成教训她,“你也不看路,万一撞到了怎么办!”周是只是笑了笑。李明成心想,这车主太嚣张,学校里还敢开这么快,见人站一边,也不减速。

  见李明成站着不动,周是满不在乎地推着他说:“好了,好了,走吧,我请你吃饭去。”李明成诧异,“这么早?还不到五点。”周是笑嘻嘻地说:“慢慢吃,吃它两三个小时。”她早饿了,中午饭都还没吃呢,此刻饥肠辘辘。

  周是带李明成来到街角的一家饭馆,说:“别看这家饭馆门面不起眼,生意可红火了!都是地道的川菜。”价钱自然不便宜。时间虽然尚早,可是客人却不少。两个人在窗口挑了张桌子坐下,这个位子正对着电影院。周是心想,吃完饭正好看场电影,消化消化。

  周是很豪气地点了几个平时都不舍得吃的大菜,还要点清蒸螃蟹,李明成阻止,“诗诗,等一会儿你一个人把它吃完!”周是看看菜单,两个人确实吃不完,于是作罢。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畅快淋漓。两个人喝了一大瓶干红、一瓶二锅头、五瓶啤酒,才兴尽而归。周是酒量不浅。

  结账的时候,李明成抢先一步把账结了。周是不满,“我拿了奖学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李明成笑,“没有你替我付账的道理。”拉着她就往外走。此时夜幕已降临,华灯初起,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微凉的夜风一吹,酒醒了一些,李明成扶着周是往回走。周是喝得双颊赤红,含糊地说:“李明成,想不想看电影?”电影院巨幅广告垂下来,上面的女明星风华冷艳,凡是路过的行人莫不回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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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成叹气,“诗诗,你喝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周是走路不大稳,意识倒很清醒,说:“那行,晚了,你也该回学校。电影以后再看。”

  李明成问:“大四了,想好以后怎么办吗?”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为前途忧心忡忡。周是满不在乎地说:“还能怎么办,看着办呗!”脚下一软,差点绊倒。李明成扶紧她,又问:“那是想找工作还是考研?”

  周是想了想,说:“大概找工作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傻了。”又随口问李明成,“你呢?考研?”李明成点头,他当然是考研。

  两个人慢腾腾地往回走。李明成说:“诗诗,你年纪还小,应该考研。多念点书总有好处,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们学校的美术学院就很不错。”李明成在班上年纪本来就偏小,而周是和他同一个年级,却比他还小两岁。

  周是撇嘴,“就我这成绩,哪考得上清华美院呀!英语头一个是难题,我现在连四级还没过呢!”美术系的学生英语基本上烂得不行,都大四了,周是班上只有一个人过了四级,不但过了四级,而且过了六级,分数史无前例地高,所以这次国家奖学金是人家张帅,而不是周是。周是六月份的时候四级考了四百一十九分,是班上第二。而学校有不成文的规定,美术系的学生英语四级只要过了三百五就能拿到毕业证。

  李明成没好气地说:“谁叫你不好好学!念高中的时候,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周是叹气,“以前是被逼出来的。”其实她英语一直就不咋的,烂得可以。周是转念一想,又说:“李明成,当真能考到你们学校,真的很不错呀!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哦——对了,你是要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的吧?”这样,两个人还能再次成为校友,越想越不错。

  李明成耸肩,“大概吧。我们学校的文凭好歹能唬一唬人。”他正在考虑出国的事情,目前只是想想,连申请书都还没递出去。

  周是仔细一想,考研究生好像也蛮不错的,考上公费的话不但不用交学费,还有生活补助,省得朝九晚五上下班,还要日日受老板的闲气。于是她大手一挥,拍着胸脯说:“我决定了,考研究生!”

  周是不是酒醉后的疯言疯语,她是真的想考研了。

  李明成送她到女生宿舍楼前,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诗诗,你学费交了没?”周是点头,“交了,我爸跑了趟远运输,给我打了一大笔钱。”他点头,又问:“那你身上钱够吗?”她忙说:“够够够,你别忘了,我刚拿了奖学金。”他嗯一声,说:“那行,你上去吧,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藏着掖着不说。”

  两个人住在同一条街上,从小到大上同一所学校,诗诗家里的情况他很清楚,自从诗诗的母亲因病去世,她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一落千丈,而艺术学院的学费又高得吓人,平常纸笔等日常用具花费就不容小觑。有些美术系的学生,光是素描用的铅笔,一买就上千,更不用提其他花费。

  艺术是有钱人的玩意儿,周是挣扎得煞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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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久违的寝室,一开门,满室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其他三个舍友正对着电脑吞云吐雾。周是面不改色,只是走过去将窗户开大,风立刻呼啦啦地往里灌,但烟味依然久久不去。学艺术的人,个性张扬,我行我素,对别人的事大多不冷不热,不闻不问。大多数人抱持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行为准则。周是两个星期没回来,也没人多问一声。

  周是问上铺的刘诺:“老班这些天有没有布置作业?”刘诺负责收女生的作业,周是跟她关系还行。刘诺嘴角叼着烟,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哦,老班催着要暑假写生的作业,下星期就要交。”

  周是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差点忘了!幸亏你提醒。”她拿了画室的钥匙,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出门。只剩两天了,时间很赶。她们学美术的没有所谓的期末考试,成绩都是平时作业。所以周是对作业很重视,从不马虎了事。

  去画室前,周是先绕到教学楼,取回大包小包,这次交作业的时间这么紧,看样子必须赶通宵了。这些零食正好用来当夜宵。

  画室的灯居然亮着。他们美术系的学生不像理工科的,基本上没人会来上自习。推开门,浓重的油墨味迎面扑来,里面却没人。画室中央摆着画架,上面有一幅尚未完成的风景油画,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满眼是绿,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点缀其间,景物迷人。角上粘了一张照片,看来某人正是照着这幅照片画的油画。

  有人进来,周是笑,“张帅,这是你画的油画?一个暑假不见,有长进了哦。”他的这幅画色彩运用得很到位,光和影处理得也很好。张帅个子中等,额头宽阔,国字脸,双目清亮有神,一幅时下流行的黑色边框眼镜,不落潮流。张帅不像其他男生留着醒目的长发,他的板寸头让他看起来很精神。虽然整天和颜料色彩打交道,可是身上总是很干净。

  张帅笑而不答。周是低头看照片,又问:“这是你在哪拍的?内蒙古?”张帅提起筒里的笔,点头,“暑假去了趟呼伦贝尔草原,见风景好,随手拍了几张照片,想练习练习油画。”

  周是见大部分都快完成了,问:“你画了多久?”张帅想了想,“快半个月了吧。”周是摆开自己的画板,开始调色,说:“那还挺快的。”要她画油画那是来不及了,只好先画一张水彩画上去。

  两个人都开始画画,一直无话,竟感觉不到时间飞逝……张帅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宿舍该关门了,他问周是:“你今天打算通宵?”周是正画到紧要关头,头也不抬地说:“嗯,我写生的作业还没动笔呢。”

  张帅点头,“那你慢慢画吧,我先回去了。”临走前看了看她,只见她额前的碎发滑下来,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但神情依然专注。张帅抬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后排的日光灯一下子亮了起来,画室顿时明亮许多,而周是恍然未觉,依然运笔如飞。他怔忡地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经过两日的奋战,总算在周一上午十二点之前将作业交了上去。周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日子又逍遥起来。美术系的学生,只要没作业的时候,日子总是逍遥的。

  这天,周是回画室收拾零碎用品,那些颜料和笔都不知道被她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她突然看见讲台上堆了厚厚一叠有关美术方面的书籍,有画作欣赏的,有创作理论的,有十九世纪俄罗斯作品集……都是原版书籍,价格昂贵。有一本画作标价是500英镑,真是惊人。周是翻得舍不得放下。

  也在画室的张帅见她这样子,主动说:“那是我的。喜欢就拿回去看好了。”周是当下兴奋得满脸通红,连连保证,“张帅,我一定会好好翻看的,绝不弄皱一点儿。”张帅笑,“没关系。你弄皱了,就替我洗笔好了。”他是如此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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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是挑了一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说:“我这个周日晚上就还你。你会在画室吗?”张帅点头,“其他的不要吗?”

  周是笑,“看完再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周是怕弄脏了画册,每次翻看之前都要洗手,小心翼翼。

  周末晚上,周是背着双肩包走进尚未营业的“王朝”酒吧。酒保阿齐一见她便喊:“西西,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将这些酒搬到吧台上去。”她答应一声,将肩上的背包扔在一边,捋起袖子帮忙。过了一会儿,阿齐点头,“行了,快营业了,你赶紧换衣服去吧。”

  她走到后面,打开自己的柜子,对着镜子上妆。她先是轻轻扑上粉底,再将腮红仔细地打在脸颊一侧,使小小的脸更显得轮廓分明。眼影用亮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睫毛又长又翘,盖下来像蝴蝶的双翅,扑闪扑闪的。看看自己的眼睛,黑亮而有神,似是含情未语。周是满意地对着镜子挑眼一笑,姿态魅惑。她开始换上酒吧里的穿着:上衣领口开得极低,裙子只到大腿,高跟鞋又尖又细。这里,人人都这样穿。

  她在这个酒吧做服务生,每个周末来帮忙,必须工作到凌晨四点,报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说到底,她只不过是服务生,靠劳力赚钱。所以,有些服务生也陪客人喝酒聊天,从中得到提成。若双方你情我愿,其他事情也不是没有。夜晚一旦来临,这里便是另外一个世界,天差地别。

  客人渐渐多了,一些男女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旖旎缠绵。周是照单子端酒过去,上身尽量不弯,下身屈膝,将酒及用具放在桌上。那个正和身边女伴卿卿我我的男人抬头,随手扔给她几张小费,她坦然受之。这里有这里的生存法则。

  忙了一阵,周是回后台歇口气,一杯咖啡下肚,精神已好了许多。只听见酒吧的总经理吩咐大家,“现在开始,暂时不营业,幸好客人不多。阿齐,你去清场,跟外面的客人解释,就说出了点事,跟大家赔礼道歉。让门卫在外面守着,别让客人进来。”

  她一惊,忙跑到阿齐跟前问:“阿齐,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营业?”阿齐笑,“哪出什么事了!酒吧有人包下了,只好暂停营业。”周是抬眉,“喔”了一声,十分不屑,“谁这么嚣张有钱啊!”能让盛总经理把上门的财神往外赶,此人身份一定大不简单,一来就包下整个酒吧,可谓跋扈之极。

  阿齐领了几个男服务生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有钱人多着呢!嚣张的事你还没见过!”

  不到一刻,酒吧顿时空下来,音乐声停,寂然无声,不像酒吧,反倒像自习室。周是坐在吧台上和阿齐闲聊,“咱们‘王朝’,今晚的皇帝何时驾临?”阿齐笑,“会让你一睹圣颜的。”

  十点不到,数十人蜂拥而入,有男有女,一片娇声笑语。其中一人走在前面,手挽一绝色美女,王者之气不露而威,他便是今晚“王朝”的“皇帝”。

  盛总连忙迎上去,亲自招呼。音乐响起,灯光四射,众人情绪顿时高昂。一瓶瓶好酒不断端上去,似乎那些人喝的都是水。

  周是将一杯果汁酒放在桌上,那女生细声细气、客客气气地说谢谢。她忙说:“不用谢。”此女生一头长发直到腰际,瀑布一样散下来,又黑又亮,巴掌大的瓜子脸,五官精致非常,唇若樱桃,肤白胜雪,宛若凝脂。饶是周是这样见惯美女的人,仍不得不感叹此女真是天生丽质,美丽之至。看她气质恬淡、安安静静的样子,不像是经常来酒吧混的人,周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听得另外一人说:“这酒是我特意让人调的,不会喝酒没关系,像果汁一样,味道不错,你试试。”声音低沉,像无人的夜,像醇厚的酒,诱人沉迷堕落。说话的人还将吸管调了调位置,正对着对面的女生。那女生乖巧地点头,俯头喝了一口,微笑点头称赞。

  周是转头一看,此人打扮休闲,白衬衫随意敞开,双腿交叠,歪在沙发上,头发乱得很有型,手指有意无意点着桌面,一脸轻松闲适。她觉得眼熟,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以为是哪个电视明星,心想,天下的帅哥长得都差不多,管他呢,不再多想,于是作罢,掉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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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周是记忆力不好,而是卫卿形象改变太大,使她根本没将他和颁奖典礼上那个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卫卿联系在一起。

  卫卿却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眼睛何等厉害,任你披了无数套马甲,也能将你打回原形。他喊住要走的周是,“给我来杯‘王朝’。”周是一愣,她在这里工作时间也不短了,从未听过还有酒名叫“王朝”的。但是她依旧恭谨地说了声“好”,然后往吧台走去。

  卫卿想起那次的颁奖典礼,他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座无虚席。典礼都要开始了,一个女生低着头,从最后一排走到最前面一排,无比尴尬的样子。她身穿褶皱式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腋下汗湿。全场目光都在她身上,她故作镇定地坐下来,等旁人不注意,却掏出纸巾拼命擦汗。

  再次近距离地接触,是在颁奖台上。她站在所有获奖人中间,十分惹眼,是整个领奖台的焦点。她那柔软的短发利落地削下来,五官秀丽,透明的肌肤,小巧的鼻梁,唇角噙着微笑,眼里却一派冷寂。她眉毛粗直,似乎在张扬桀骜不驯的性格。整个人的骨架纤细非常,不盈一握,与她握手的时候,仿若无骨,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泓清泉在手心滑过。

  典礼结束,再见她是在校门口,和小男朋友拉拉扯扯,十分亲热。万万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面。短短时间里见了这么多次面,不可谓不是缘分。

  其实他们见的面比他们自己认为的还要多。第一次见面同样是在校门口,他不耐烦地按喇叭,周是对着名车流里流气地吹口哨,可是彼此都不记得了。

  周是指着远处的卫卿幽默地说:“阿齐,‘皇帝’要‘王朝’,你给得起吗?”阿齐笑,“当然,贡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朝”是卫卿一个人专用的贡酒。在这里他便是帝王。

  周是咋舌,将琥珀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端过去。卫卿挑眉看看她,然后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托盘上。周是不解,问:“先生,请问这是——”卫卿懒洋洋地说:“小费。”周是还从未收过这样特殊的小费,“皇帝”的旨意是不敢违抗的,周是只得说:“谢谢。”躬身退下。

  转到后台,打开来一看,周是吓了一大跳,居然是一条镶钻项链,灯光下熠熠发光,真是漂亮。她曾经在珠宝店见过这个牌子的珠宝,恐怕得数十万。周是心里开始忐忑不安,怀疑他是不是给错了小费。他出手也太阔绰了!一时间,周是老想着该不该送还这个“小费”。这种贵重东西,乱收的话,会不会引起麻烦?

  想了半天,周是认为,那种人极好面子,当面退回去,恐怕不行,还是静观其变,暂且看事情怎么发展。虽然也有天降横财的侥幸心理,可是隐隐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于是周是先把它收了起来。以不变应万变,方是佳策。

  此后的时间,她没有正面碰上卫卿。音乐声响,红男绿女开始勾肩搭背滑下舞台。盛总赔着笑在卫卿一边坐下来,察言观色是他的老本行了,他看看卫卿,说:“卫少,有事?”卫卿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那人是谁?”

  盛总随着他的眼光看去,眉毛一挑,心领神会地一笑,“那是我们酒吧的服务生,名字叫西西。”

  卫卿哦一声,问:“西西?”

  盛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是的,西西。”然后站起,笑说,“卫少,玩得尽兴。”

  客人都下舞池跳舞,没有那么忙碌了,于是周是躲在后面和人闲磕牙。“来玩的这些女的看起来气质都很好呀,尤其是那个长头发的,跟大家闺秀似的。”周是对舞池里的女人评头品足。

  有知道底细的在一边说:“这些女的都是大学生。”

  周是吃一惊,“哦,是吗?都是大学生?那这些男的都是什么人?”

  那人耸肩,“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呗!”

  周是仍不相信,说:“不会全是大学生吧?一两个跟着朋友出来玩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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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冷笑一声,说:“这些人就喜欢带女大学生出来玩。这些女的,大部分是艺术学院的学生,长得漂亮,又成不了明星,就经常和一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混在一块。”

  周是想起自己学校表演系的学生,教学楼前的停车场,凡是名车,基本上是开来接这些模特的。而辛苦了一辈子的教授们开的大多数倒是普通车。

  那些人一直疯玩到凌晨三点才离开,周是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照例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窝一夜。这个时候回学校,不是不行,要记过的。她通常在酒吧小睡一觉,等宿舍开门后再回去倒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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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卿向来是行动派,第二天便给周是打电话。打了许久都没人接,他想,晚上再打。可是晚上再打时,手机已关机。第二天再打,还是关机。自此,电话就没打通过。自他纵横情场以来,从未遇过这般挫折,还真是出师不利。

  卫卿给周是电话时,周是正在商场转悠。一家品牌女装打五折,卖场音乐震天响,根本察觉不到手机声。这个折扣让她不禁心动,这家女装难得打折打得这么厉害,于是她挤进拥挤的人潮,一件一件筛选。正是周末,客流如织,试衣间的队伍一直排到卖场外面,人人满头大汗,依然乐此不疲。女人对购物天生狂热。

  周是满场转悠,最后看中了一件细吊带连衣裙,白色底,淡绿图案,腰件带有两条飘逸的长带,全身有精致的刺绣,款式淡雅清秀。这是最后一件了,更幸运的是,它是XS的号,正好她能穿。她骨架纤细,腰肢轻盈,腰带随便系在身后,更衬得身姿窈窕。

  一换上这条连衣裙,镜中的她真是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一边的导购小姐都连声称赞,“小姐,这裙子只有你才穿得下,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如果有别的号,早就卖光了!”周是相信她的话,就在她照镜子试衣时,已有三个女孩问她裙子在哪找到的,知道是最后一条后,她们都痛惜不已,连声叹气。

  周是自己亦觉得十分满意。虽然打了五折,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贵。一咬牙,仍然买了下来。打包,装袋,交钱。

  提着袋子出来,一摸口袋,才发觉手机不见了。一定是刚才在卖场试衣时丢了!周是连忙匆匆赶回去,四处寻找。导购小姐都说没看见,让她别急,仔细找找。周是立刻借了别人的一部手机拨自己的号,已经关机了,毫无疑问,一定是被偷了。没办法,周是只好在卖场保安部报了案,垂头丧气地回去。

  如今这年头,人人都得丢一两部手机。她宿舍四人,无一幸免,其中一人已经丢了三部,丢了再买,买了又丢,恶性循环。

  现在,周是只有大叹倒霉。于是在网上发信息,说自己手机丢了,有事打宿舍电话。其实,平常也没什么人找她。

  卫卿再三打不通她电话,颇不耐烦。本想直接来她学校找她,转念一想,暂且按捺下来。周是只不过是一个学生,还是认真努力的好学生,所以,总得慢慢来,循序渐进,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女人千姿百态,方法当然是各种各样,他在花丛中打滚,深谙此道。

  此人是魔鬼,诱人犯罪沉沦,让那些女人在金钱和物质的欲望里万劫不复。

  又是周末,周是照例来“王朝”上班。前脚才进门,盛总后脚就跟进来,“西西,怎么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周是以为他找自己有事,忙解释,“盛总,不好意思,我手机刚丢。你找我有事?”

  盛闻恍然大悟,原来是丢了,怪不得,说:“酒吧人手不够,想问问你平时能不能也来工作,价钱不是问题。”

  周是沉吟半晌,说:“盛总,你让我想想,考虑考虑。”夜夜颠倒的生活,她恐怕吃不消,毕竟学业才是正经。盛闻也不为难她,只说:“那行,你自己好好想想。”

  阿齐指示她将酒端到一号台子。她远远就看见一号台子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既没女伴,也不全场搜寻地寻找搭讪的机会。周是心想,难道此人是借酒消愁来的?

  刚放下酒,那人冲周是一笑,“西西小姐,坐下来喝一杯怎么样?”

  周是一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惊,不由得仔细打量,才发觉他就是上次驾临“王朝”的“皇帝”。越看越吃惊,心中惊疑不定。

  卫卿今天穿的是正装,只是领带半扯,西装扔在一边,袖口的扣子全部散开来,显得放荡不羁。周是蓦地想起那天的颁奖典礼,越看越觉得像。可是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就算是又怎么样!他大概不记得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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