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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委调查(选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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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不理解,究竟为什么?

  他想了解这一切。

  所有的安慰、慰问他都谢绝了,包括莫文智,包括焦剑,甚至局长。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慰问,他依然好好的,没提拔就没提拔,有个事垫底还有谁提拔你?唯独欧阳艳玲的安慰他没拒绝。欧阳艳玲是一片真心,坦诚得都要把心掏出来了,反复地道歉,反复地赔不是,反复地申明她没告状,她没向任何领导反映透露,请沈宇霆无论如何要原谅她。

  沈宇霆要她别这样自责,她根本就没必要自责。他没怪她告状,就是她真告了他也不会怪她,她没做错什么,他们都没做错什么。

  完全是一种本能,沈宇霆也不例外,他想知道举报的是谁。他想,除了欧阳艳玲知道还有谁知道那件绑架的事情?他想了很久,就是想不出这个人来,汪总自己没告,欧阳艳玲应该也不会告,焦剑就更不会告,那会是谁?

  不妨问问欧阳艳玲。

  欧阳艳玲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是谁这么缺德,事情都解决得好好的,关人家什么事?”

  沈宇霆说:“你记记还跟谁说过?”

  欧阳艳玲掐着手指算了算,也就那么几个人,都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数着数着,欧阳艳玲突然记起一个人来,那人就是省电视台记者、林国平的妻子唐子晴。唐子晴早几天到公司来采访,欧阳艳玲当时接待了她。唐子晴问有什么好新闻,欧阳艳玲很希望唐子晴能把沈支队长和焦剑宣传宣传。唐子晴说:“他们早宣传过了,没什么新东西。”欧阳艳玲说:“你认识他们?”唐子晴说:“何止认识,不瞒你说沈宇霆还是我同乡同学。”就差没说是过去的恋人。欧阳艳玲见唐子晴与沈队长是这么好的关系也就忘记了向沈宇霆的保证,就把绑架的事说了,希望唐子晴对他俩作个个人专访,她真找不到感谢的途径。

  欧阳艳玲说:“现在看来举报的只可能是她了。”

  沈宇霆问:“谁?”

  欧阳艳玲说:“唐子晴,除了她再找不到第二个人。”

  “唐子晴?”

  沈宇霆一下就震惊了,往事一下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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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宇霆跟唐子晴是高中同学,两人相好恋爱了五年,约好等沈宇霆公安大学毕业就结婚。可沈宇霆刚刚毕业刚刚当上警察他就收到唐子晴简短的来信,说他们的事已经不可能了,她对不起他,她不能跟他结婚,已经决定嫁给别人,就像那首《心雨》的歌里唱的,明天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对沈宇霆来说真是晴天霹雳,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这完全不可能,别人他不敢说,唐子晴他太了解了,他们的爱是坚不可摧的,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动摇。他立即打长途电话给唐子晴,他估计这是唐子晴跟他开的一个玩笑,是唐子晴的激将法,催他快回去。可唐子晴根本没接他的电话,唐子晴家里的人告诉他唐子晴就要跟别人结婚,叫他别再来电话,别再找她。他很想问细点,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唐子晴怎么会跟别人结婚,究竟是跟谁结婚,他想弄个明白,可对方已经挂了电话,除了证实唐子晴要跟别人结婚其他什么也不知道。他立即打电话问了老家的一个同学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唐子晴要嫁的是镇长的儿子,也是他的高中同学,林国平。

  说别人沈宇霆还会相信,或者是因为钱,或者是因为才,或者因为别的,条件比他沈宇霆好的人多的是,唯独林国平沈宇霆不相信。他太了解唐子晴了,她会看上林国平什么?钱?不错,林国平的父亲是镇长,家里经济条件远比沈宇霆家要好。沈宇霆父亲是个地道种田的,母亲有病,还有一个读书的妹妹要负担,根本就没法跟镇长家比,可这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早在他们确定关系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事实,唐子晴不是不清楚呀,她应该不至于等到现在才变,才嫌他的家贫,这不可能。沈宇霆完全可以很骄傲地说,在学识才能方面林国平已经远不是自己的对手,不说他已经读了几年大学,就是在读中学的时候唐子晴看中沈宇霆的就是他的学习成绩,就是沈宇霆的实在、憨厚。在他们那个班上,沈宇霆的学习成绩一直遥遥领先,而林国平的成绩却始终平平,考试的时候常常要沈宇霆把草稿纸留下,以便让他从中寻找有用的答案。唐子晴又怎么会看上他?

  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沈宇霆想象不出来。

  他怎么想唐子晴也不会喜欢上林国平,更不会和他结婚。

  原本他是可以留在北京的,凭他出色的成绩和表现他根本就不用回来,可他不,他谢绝了一切优越的岗位执意要回本地,他想回来和唐子晴结婚,就在故乡建起他们的爱巢。

  当他听到唐子晴和林国平结婚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阻止他们结婚,报复林国平,甚至是做掉林国平,所以他立即赶回了家乡。

  可一切都晚了,等待他的是唐子晴和林国平隆重的婚礼。鲜花,美酒,欢乐的人群。林国平和唐子晴刚刚在众目睽睽下喝完了交杯酒,刚刚拜完了天地拜完了高堂而且夫妻对拜,该履行的仪式都已履行。沈宇霆很想冲过去给林国平一家伙,不管是刀子还是棒子,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对方就行,然后拖着唐子晴远走高飞。他真的去寻找棒子,却被林国平家的亲戚拦住硬拉他坐到酒席上喝酒,这时他才像从梦中醒来,理智才占了上风。看到镇长家大摆宴席宾客满堂,看到新郎新娘满面春风,他才在心里感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和行为未免有些莽撞,有些轻率,甚至有些可笑。他问自己:“我来干什么?堂堂公安大学的毕业生,法律的条文刚刚背完,在头脑里还是热的还没冷却还没消散,就来闹别人的喜宴就企图杀人?我是谁呀我?一切都已经成了事实我还能干什么?”他不想喝陌生客人敬来的酒,不想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挽着别人的胳膊,不想在这种场合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他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偏偏遇上了前来敬酒的新郎和新娘,无法回避,一切都得面对。

  最初发现沈宇霆的时候唐子晴手里的酒杯不慎落到地上,口里本能地喊了声“宇霆”就差一点昏倒,林国平忙扶住她喊着:“子晴?子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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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宇霆也本能地跑过来喊着:“子晴?子晴?”

  唐子晴很快就清醒过来,很内疚很痛苦地看着沈宇霆,说了声:“宇霆……你……”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沈宇霆说。

  “我……”唐子晴无法启齿。

  “会告诉你的,宇霆,我和子晴都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今天,你看今天这种场合……”林国平说。

  “我在问子晴,希望你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不想在这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只想跟子晴说几句话。”沈宇霆用愤怒的眼光瞪了一眼林国平,眼里充满着血丝,林国平没再说什么。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沈宇霆跟唐子晴说。

  唐子晴摇头,不说话。

  “不,还来得及,我已经毕业,我已经回来了,我们可以不再分开。”沈宇霆有些乞求。

  “晚了,一切都晚了。宇霆,我对不起你,我已经是国平的人了,你走吧。”唐子晴忧伤地说。

  “不,不可能,子晴,你在骗我。”沈宇霆说话有些歇斯底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林国平的父亲来了,问道。

  林国平忙拉开父亲说:“没事没事,同学来了要喝个痛快,都是年轻人的事,你就别凑热闹吧。”说完对沈宇霆说:“宇霆,给个面子。喝酒,什么话都等我的客人走了再说,行吗?”

  沈宇霆有些愤怒,想说什么,另一个同学过来了,一见这场面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二话没说就把沈宇霆拖走了,亲热不断地说:“宇霆,几年不见了,走走走,咱们好好聊聊。”

  同学一直把沈宇霆送到家里,陪着他聊到第二天才离去。

  一切都明白了,唐子晴投入林国平的怀抱有她的苦衷。现在回想起来,最近几个月唐子晴的信越来越少,言辞也常常歉疚,原来事出有因。其实唐子晴早几个月前再三催他回来并说要马上把婚事办了就是个信号,那时她的父亲刚刚从屋顶上摔下来不久,唐子晴到处借钱为父治病,沈家没钱,沈宇霆自己更没钱,林国平却慷慨解囊相助。唐子晴知道接受了林国平的钱就意味着接受林国平的爱。她是多么希望沈宇霆快回来,回来和她一起渡过难关,回来跟她举行哪怕是非常简单的婚礼向世人确定他们的关系也好,林国平就不会再有非分之想。可沈宇霆没有回来,连一封信都没及时寄回。那时正好他在北方的一个城市实习去了,正赶上严打,他参与了一个大案的侦破,一时间无暇顾及唐子晴,更无暇顾及唐子晴的父亲。而林国平却乘虚而入,慷慨承担了唐子晴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还像儿子一样照顾唐子晴的父亲。唐子晴想回绝都回绝不了,她太需要钱了,要钱为父治病,宇霆没有,林国平却家底富足,而且慷慨无比。她很想摆脱却摆脱不掉,林国平太热情太执著,唐子晴的父亲都认准了林国平而对沈宇霆毫无好感,一切都仿佛是上天注定,谁也没办法解脱。唐子晴还不起林国平的债务又抵不住林国平的猛烈进攻,一而再再而三的求爱。在那个时候只要宇霆回来她将义无反顾和宇霆结婚,什么都不需要。可是宇霆却没有回来,宇霆也不能给她半点支持,来到她身边的是林国平,能给她支持的是林国平,闯入她生活的也是林国平。就在唐子晴写信给宇霆约好他毕业回来结婚的第二天晚上,林国平强行占有了她。尽管她反抗她抗争可她实在无能为力,除了面对现实她别无选择,很简单,除了她自己没人反对这场婚姻。唐子晴的家人更是求之不得,镇长的儿子,在当地多少人追求,多少人羡慕,就怕攀不上,何况唐子晴当时还是个小学教师,林国平却已经是镇政府的正式干部。

  一切都无法预料,一切又都那么顺理成章,唐子晴嫁给了林国平。沈宇霆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木已成舟,他有心杀敌,却无力回天。

  沈宇霆没再在老家多留一天。无须再找唐子晴核对,更没必要再找林国平报复,不该发生的都已发生,一切都像一场梦,就让它过去吧。第二天沈宇霆离开了家,赶回省城报到,被分配在市公安局刑侦队做了一名侦查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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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宇霆不想把自己不愉快的事带到新的工作岗位,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和忧伤展现给新的战友和同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过去,把自己全部的心身都投入到工作之中。

  最初,没人在乎他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在刑侦队,不是学历越高水平越高,能力越强,侦查破案不比其他技术部门,在现代科学技术还远没用于侦查领域的年代,经验和积累在破案中还占着相当大的分量。刑侦队有一批年富力强的侦查员,沈宇霆进来的时候他们谁的学历都不高,最高的不过大专,警校毕业的中专生就算不错了,可他们有丰富的破案经验,也很能破案。那还是个凭经验靠拼劲破案的年代,沈宇霆的到来并不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冲击,你虽然毕业于公安系统最高学府,可你能不能在刑侦队待下去关键还要看你能不能把案子拿下,还要看你能不能发现罪犯抓到罪犯。一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案子才是唯一的标尺,其余说什么都是假的,没人买账。

  和所有新来的警察一样,沈宇霆一开始也得在队里打扫卫生,给老侦探端茶倒水,看守犯罪嫌疑人,顶班代班,登记检查,什么都干,从最起码的业务做起。他也曾急于上案,很想初试牛刀,老队长莫文智就叫他别急,叫他跟他一块走走,跟他提提袋子,看看现场,听听汇报,有空帮他作点记录。沈宇霆似乎觉得无用武之地,有点受冷落受委屈的感觉,怎么就老打杂不接案子不审对象?但很快就发现老头子的良苦用心,老头子其实是在有意培育他这个大学生,让他尽快的接触业务,把他大量的破案经验有形无形地都给他,让他见识,让他领悟。从现场的勘察到案子的分析判断,一切的一切都是沈宇霆公安大学里学不到的东西,沈宇霆像在读一本无字的天书,没多久就进入了角色。

  第一次在案子上说话是郊区谷溏村的一起杀人案件。被害人是郊区一个姓王的养殖大户,除户主王子成外出未归之外一家六口在自家全部被杀,屋内横尸遍地,血迹斑斑,惨不忍睹。惨案惊动省市,省市领导要求公安机关不惜一切代价全力破案。一时间省市刑侦高手云集谷溏,沈宇霆自然随莫文智困守案法发场。

  很多人都说是仇杀,没有深仇大恨谁会这么狠毒?

  定性首先就锁定仇杀,报复杀人。

  摸排了一批对象,还有几个像那么回事。有家本村姓张的人家曾与被害人家有世仇,户主是个杀猪的,曾经多次与被害人为土地承包争吵打架,到了动刀子的地步,还多次扬言总有一天要搞死王姓一家。张屠户平时一向凶狠,不仅是个杀猪的,也像个杀人的。王家的案子一发,很多群众就反映肯定是张屠户干的,他早就要干掉老王一家了。警方经过一番调查发现张屠户的确有作案嫌疑。一有作案动机,对王家有仇;二有作案时间,经了解张屠户在发案的当晚既没在家也没人能证明与谁在一起;三有作案工具,张某是屠户,有的是工具,死者身上分明有刀伤,怎么说这个屠户都脱不了干系。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案发后张屠户就不见了踪影,猪没杀了,肉没卖了,家里人也不知了他的去向,专案组很快就把这人定为一号嫌疑对象,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外地张屠户的亲戚家找到了张屠户。一审,不是,问为什么要跑,屠户开始还不说,听说王家的案子与自己有关,只好把什么都说了。原来当晚在邻乡偷杀了一头水牛,连夜拖到农贸市场卖了,看了报纸上说王家一家人被杀就想公安局肯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就不敢回去了。一怕公安局怀疑自己,二怕查出偷牛的事情,就干脆跑到外地亲戚家躲躲,心想躲躲就没事了,过了这阵子等公安局破了案子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没想到还是没躲过,没两天公安局就找上门了。人案是没破出来,却破了牛案,又得重新分析,重新确定侦破方向。

  也有人说是谋财害命,也不是没道理。王家是当地首富,靠养水鱼发了财,家财百万,罪犯很可能是盯上王家的钱财。可叫人不可理解的是,人杀了六个,连三岁的小孩都没放过,可罪犯偏偏连柜子都没开,王家的金银首饰存折现金一样没动,这哪是为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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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杀人的动机,尽管进行了大量的访问调查,摸排了上百名嫌疑对象,甄别了又排除,摸排了又甄别,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到突破口,案子的侦破一时陷入了低谷。

  偏偏在这时,老队长莫文智累病了,被强行抬进了当地卫生院输液。躺在担架上临走的时候,老头子跟沈宇霆说:“你不是要上案子吗?就从这个案子上吧,莫干别的,先要把现场吃透,不要放过任何线索哪怕是微小的线索,有线索马上来找我。”

  沈宇霆其实一开始就进入了角色,一样的勘察现场,一样的分析案情,不过没发表过一次意见,在专案组里还轮不到他发言,他只有听的权利。和所有的侦查员一样,头号目标他也锁定了张屠户,当找到张屠户完全排除了他作案之后沈宇霆才觉得仅仅停留在表面的访问调查还不够。老头子说还是要从现场找突破,还是要从王子成接触、往来的人上找目标,沈宇霆就把全部的精力放到了现场上。一连两天他都在那栋到处弥漫着血腥的屋子里转悠,和其他技术员一道,不仅摸清了犯罪嫌疑人身高体重等基本特征,还能形象地模拟出罪犯作案顺序,这和后来破完案后罪犯交代的过程竟有惊人的相似,这无疑对分析作案对象有重要作用。

  然而,这离真正意义上的破案仍然有很大的差距。

  真正的突破是沈宇霆困守在现场时被王家隔壁的那条大黄狗咬了之后。当时沈宇霆正在死者家门外琢磨歹徒是怎么进屋作案的,聚精会神,根本没顾及到王家隔壁的那条非常凶恶的黄狗。也不知什么时候,大黄狗像一阵风一样溜到沈宇霆脚后跟,咬住沈宇霆的小腿就往后拖,沈宇霆抓住地上的棒子狠狠在狗的背上抽了一棒,大黄狗才尖叫一声松了口。随后那家伙又想反扑过来,幸亏被害隔壁家的李长锁赶来,将狗又吼又打,大黄狗才没趣地溜到了一边。这一咬使沈宇霆突然想起个事来。案发的当晚这条凶狠的黄狗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叫?会不会去咬罪犯?沈宇霆出生在农村,对农村的狗太了解了,家家户户养狗,为的就是保家护院,只要是生人,狗没有不咬不叫的。沈宇霆就想,罪犯在王家杀了大小六个人,一定有响动,一定有声音,那么狗绝不会没一点反应。狗认李家是主人,同样认王家为熟人,王家有生人来了它一样会叫,一样会咬。人可能熟睡,狗绝不会,那么案发的当晚狗是否叫了?按照常理,狗肯定会叫,如果狗叫人会有什么反应?凶手会有什么反应?被害人会有什么反应?邻居家又会有什么反应?挨着王家的邻居有两家,东边是李家,西边是王子成的堂兄弟。前面已经有几个侦查员访问过被害的邻居,李家和王子成堂兄弟,谁都没听到过狗叫。没听到过狗叫也正常,人睡死了打雷都不听见,何况是狗,再说现在连狗都偷懒了,见了生人还有不叫的,或者叫几声就不叫了,主人不一定会当回事,没人引起注意。可沈宇霆却觉得李家的狗不是条懒狗,怎么就会不叫?怎么会没有反应?他沈宇霆还只站在外面看看就被它偷袭了,对前来作案的人它能沉默?作案者难道连这点都想不到?偷东西还要早踩点,何况作这么大的案子,怎么会不考虑狗的问题?要作案首先就要把狗解决好,让狗不叫,怎么让狗不叫?除非把狗干掉,或者下药让狗变成哑巴,再有一种情况就是狗的熟人,只要这几种情况狗才可能不叫,现在狗没被干掉,也没变成哑巴,沈宇霆马上就意识到罪犯是狗的熟人,谁是狗的熟人?只有它的主人和所有的邻居。

  这么说王家的邻居可疑,难道作案的会是王家的两个邻居家?

  这是个意外的发现,都是狗惹的“祸”。沈宇霆立即跑到卫生院跟老头子汇报了自己的想法,老头子琢磨了好一阵突然拔掉了输液的针头,拍着沈宇霆的肩膀说:“小子,你这书没白读。走吧,抓人去吧。”

  沈宇霆就疑惑,说:“抓人?抓什么人?谁是凶手?太早了吧,仅仅凭一条狗不叫就定了凶手是不是草率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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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说放心吧,没错,凶手就是狗的主人李长锁。

  沈宇霆就更惊讶更不敢相信,说:“莫爹,你不是开玩笑吧?凭什么就肯定是李长锁?狗不叫还有可能是王子成的堂兄弟呢。王子成跟堂兄弟关系也很紧张,堂兄弟老怪王子成没帮他,没半点感情,另外为了宅基地两家互不相让,积怨不浅了。真要作案王家的堂兄弟更有可能,怎么……”

  老头子说:“来不及解释了,立即逮捕李长锁。”

  不用费太大的力量就把李长锁抓了。李长锁还在为王家办丧事,跟着人群送葬,一片虔诚,眼泪掉了一大串,还咬牙切齿骂凶手惨无人道,做梦也没想到警察会找到他身上。

  老头子是审案子的高手,只要他认准的对象没有不下山的。审了一天一晚李长锁就溃不成军,全都吐了:正是这个辞职不干村长准备前去广东打工的原村长,趁着邻居的主人不在家半夜摸进了王家。本是想跟王子成的老婆发生关系,却被女人拒绝,王家的媳妇不想把事情搞大,也没喊,只叫李某赶快离开就算了。李某当时也就从窗户爬走了,却没离开王家,就在王家的窗外听动静。谁知那女的马上就把李某的丑行告诉了婆婆,婆婆哪能原谅?跟媳妇说明天就要把这事告诉村上的支书,告诉村里人,让他没脸见人。李某一听就急了,过去自己还是个村长,这种事传出去了他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在这个村子待下去?想想反正王子成也没在家,王家老的老,小的小,没人是他的对手,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回到自己屋里拿起刀子就“嚓嚓嚓”一连砍了六人,完了把用来作案的自家菜刀扔进了屋前的水塘里,清洗了所有带有血迹的衣服鞋子,隐藏得天衣无缝。正因为这一切都是主人干的,狗又怎么会叫?又怎么会有反应?一切就这么静悄悄地发生了,没人会想到凶手就睡在隔壁。案发后李长锁一直热情陪着专案组的警察,提供了大量的情况,像没事一样。正因为张屠户的逃跑吸引了警方的全部注意,尽管也曾有过侦查员向他了解是否听到响声,是否有过狗叫,他都对答如流,一直没人怀疑到他的头上。直到沈宇霆被李家的狗咬了才终于找到了突破,李某自然防不胜防。

  沈宇霆所不理解的是老头子怎么一听他说狗的事就敢肯定李某。没那么神吧?老头子说就在他进医院之前就有人向他反映李某曾有过调戏王家媳妇的行为,刚好沈宇霆发现了狗的破绽,联想到李某对专案组的过分殷勤,老头子终于认准这人就是真凶。

  一切就这么水到渠成,不到半个月,一起震惊省市特大惨案就破了。老头子说这案子能破全靠大学生,积极向市局推荐给沈宇霆记了个二等功。从此沈宇霆在刑侦队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占了一席地位,谁都知道他有两把刷子。

  唐子晴嫁给林国平完全是一种无奈。

  在她对未来充满幻想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灾难降临在她的头上。父亲在自家建房时因用竹竿搭成的脚手架散架,人和砖头一同从几米高的屋顶落下来,人被埋在砖堆和架板里,挖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人事不知。幸亏林国平来帮忙,及时把她父亲送到了县医院。进院就要先交两万,唐子晴家本来就困难,弟弟在上中学,母亲身体不好,风湿性心脏病一直没停过药,父亲到处借钱把这房子搭起来了,眼看就要封顶,却不曾想到又来了一场灾难。两万,上哪去弄?对于他们家来说这不是个小数目!没钱就不让进院,还是林国平在关键时刻解囊相助,很快就从家里拿来了两万,使唐子晴的父亲得到了及时的治疗。

  伤得太惨,双脚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唐子晴本来是想要沈宇霆马上回来跟她一同渡过难关,她实在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可写了两封信都没听到沈宇霆的回音。她也曾到过沈家,沈家比他们家还困难,供养沈宇霆读书都难以维系,哪有钱借给她?林国平是唯一能给她带来帮助的人。她很清楚接受林国平的帮助意味着什么,因为林国平一直在追她。他劝唐子晴现实点,沈宇霆远在北京,又是公安大学的高才生,以后根本就不会回来,跟他好不会有结果的。相反,他们才最合适,唐子晴是镇小学的民办老师,根据唐子晴的能力和表现她很可能以后转为公办教师,林国平在镇政府当职,两人都在本地,都有份合适的工作,他们的结合才是最佳组合。唐子晴早就劝林国平死了这条心,她对他没有感觉,不会爱他,她和宇霆说好了,等他毕业就结婚。可人算不如天算,很多事情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她等待的人没有消息,就算回来也解决不了问题。而她拒绝的人却时时在她身边,她不想接受林国平的帮助,可她自己又解决不了问题。无奈,她别无选择,为了父亲,她只能接受林国平的帮助。她原本想跟林国平借两万,等以后有了钱再还,她跟林国平就是这么说的,林国平也满口答应是借。可没想到两万远远不够,不久医院一次又一次催款,两万,又是两万,唐子晴没有半点能耐,全都是林国平借来的。从内心讲她非常感激林国平,没有林国平的帮助她无法想象会怎么过来,她开始重新审视林国平,重新看待林国平。她不能否认,自己一次一次心动。每一次在关键的时候林国平总出现在她的面前,帮她一把,使她度过困难,没有任何条件。她的确感到林国平这人不错,她甚至常常莫名其妙地拿他跟沈宇霆比。她虽然觉得沈宇霆什么都好,可通过这场灾难她已经明显地意识到沈宇霆原来离她是那么遥远,遥远到无法接近,而林国平虽然不是她的理想中人,可却是那么实在,实在到可以伸手触摸。她开始动摇,心里一会是沈宇霆,一会是林国平,不知道自己该选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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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心动就好办,林国平开始看到曙光。这一回他不像以往那么直接,不是一开口就说我爱你唐子晴,他先是做好唐子晴父亲的工作,把心思表达给了她父亲,这比他说一万句还有效。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看着人家几万几万拿钱给他治病他能不心动?钱他很难还的起,女儿的婚姻他却能决定。多好的小伙,还是镇长的儿子,就怕人家不要,现在人家求上门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何况还有六万块的债务,只要女儿嫁过去了谁还问他这老丈人要钱?父亲比谁都实际,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行,你就是我女婿。”

  不久唐子晴的父亲就跟唐子晴说了这事。唐子晴说她早有对象了,跟沈宇霆商量好了,等他毕业就跟他结婚。父亲说:“你跟姓沈的可能吗?一个南一个北,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人家是大学生,有工作有户口,你呢?别以为你是教师,说白了还是个农民。还是实际点吧,国平这小伙子不错,家境也好,待人也不错。看看这次,要不是他你爸能好吗?姓沈的能帮你什么?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你还……”

  唐子晴说:“这事她自己决定,不用父亲操心。”父亲说:“除非我死了再由你决定,否则除了林国平谁也别嫁。”

  真是无奈,能跟父亲说什么?说爱情?说理想?说前途?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都白说。站在父亲的角度,甚至除唐子晴之外任何人,都会觉得林国平是她最理想的选择。可她能吗?她能接受这个现实吗?除了没把身体交给沈宇霆她什么都是沈宇霆的。五年的恋爱就这么没了?她怎么跟宇霆交代?仅仅因为父亲六万块钱的医药费?她真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可她又能怎么办?

  她矛盾极了。

  林国平又来了,约她出去走走,老在医院闷得慌,散散心。

  她没有反对。

  她想跟林国平说清楚,她很感激他,六万块钱她一定会还他,只求他多给点时间。关于婚姻和爱情,她要郑重地告诉他,她喜欢的是沈宇霆,而不是他林国平,她快要跟宇霆结婚了,希望林国平能明白和谅解。可一到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感到不好怎么开口。人家毕竟有恩于自己,怎么跟人家摊牌?还是林国平自己先说了,叫她什么也别说,他能理解,不会强求,一切都尊重她的选择,还是别谈这么沉重的话题,该轻松轻松,伯父也快好了,她也可以安心地回学校教书了。

  也是该轻松一回,不管怎么说父亲都快出院了,最困难的时期总算过去,是该轻松轻松,便和林国平一起唱歌,喝酒。

  也许太兴奋了,那晚她喝醉了。怎么过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早上她躺在林国平的身旁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抓住林国平歇斯底里地捶打,用嘶哑的喉咙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卑鄙?”

  林国平什么话也不说,等她打够了骂够了才告诉她不是他要这么做,是她把他当作了沈宇霆要他这么做他才做了。

  覆水难收,一切都晚了。林国平说的她已无法考证,现实却变得非常残酷:女人最珍贵的东西她已经不知不觉献给了别人。她还能怎么办?失去的东西已经永远失去,无法弥补,无法挽回,就算她非常非常爱沈宇霆,可她怎么面对现实,更确切地说她还拿什么爱他?就算她一点也不爱林国平,她却把贞操给了他。林国平说:“放心吧子晴,我是爱你的,我对你做出的一切绝对负责。”他跪在地上郑重向她求婚。她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选择?一切都已成为事实,更何况那几万元无法偿还的巨款,还有父亲的威逼。她找不到除了结婚更好的办法,她想了很久很久,告?告不了林国平,报复?报复不了林国平,就算能报复她也不忍心,毕竟在她父亲最危险最困难的时候他帮了她,救了父亲的命。她想女人失去了贞操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再怎么爱宇霆也无脸回他的身边,留给她的只有一种无奈的选择:跟林国平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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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出院了,家里的房子又建起来了,全都是林国平一手操办的,六万块的医疗费也免了。家里和左右邻居谁都说唐家找了个好女婿,等待唐子晴的绝对是幸福美满的日子。

  要说美满也的确美满,要说幸福也真是幸福,结婚之后唐子晴就住进了镇上最好的楼房,林国平对她疼爱有加,婆婆公公待她也很好,公公还答应想办法找关系让她进修:一切都让人羡慕陶醉。

  可唐子晴却并不满足,不仅不满足,还有种危机感。就在她和林国平结婚后不久,林国平在他的镇长父亲上下活动下被招为镇政府的正式干部。先抓计划生育,后来镇上要成立派出所,林国平年轻,个子也不矮,脑子也活,也许是沈宇霆是警察的缘故,他也拼命要往警察堆里钻,找着父亲横竖要去派出所,结果摇身一变就进了派出所,当了一名警察。

  在这个家里,就唐子晴只是小学教师,户口还没解决好,还挂在娘家,说白了还是农村户口,现在没生孩子倒没什么,一旦有了孩子麻烦就来了——孩子户口随母。镇长家本来都是城镇户口,生出个孙子却变成了农民谁会高兴?尽管现在没人说什么,唐子晴却隐约地意识到潜在的危机。

  她还是有可能转为城市户口的,也就是民办转公办。公公在努力,她自己也在努力。还在沈宇霆去读大学的时候她就参加师范大学的中文函授,大专的文凭已经拿到,现在正在攻读本科。她也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转为公办,可谁都无法预料这个等待的时期会有多长。

  一方面等待,一方面她在寻找机会。

  机会常常赐予那些善于捕捉和敢于闯荡的人。唐子晴就属于这种人。一次她去省城师大参加面授,听说新办的省经济电视台要招记者,自己是学中文的,本来她文章就写得很不错的,还得过全市中学生作文竞赛一等奖,平时也写些散文随笔在一些报刊上发表,她就偷偷跑去报了名,偷偷参加了考试。考的都是中文系学的课程,结果一考就中,成绩进入前五名,获得面试资格。正好这次来学习前她的一篇散文发表在省报的副刊上,她就拿了这篇东西作了给面试老师的见面礼。面试老师提了一些基础的问题,又让唐子晴谈对经济电视台几个栏目的看法。唐子晴平时就爱看电视节目,讲了一些独到的见解。面试老师很满意,叫她一个星期后来复试,复试的内容是完成一份专题节目的模拟策划。

  这让唐子晴又惊又喜,她做梦也没想到通过了笔试又通过面试,居然进入了复试。得到复试的消息后她第一个想法就是想告诉沈宇霆,以前每一次的考试都是有他的鼓励她才过五关斩六将,说不定这一次他也能跟她说说怎么闯过这一关。现在来了同一个城市她很想跟沈宇霆联系,她知道他在市公安局刑侦队,只要拨个电话就能跟他联系上。她拿起了电话,也拨打了刑侦队的号码,但她很快就挂了。她害怕跟他说话,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要说的很多很多,电话里根本就说不清,最终什么也不说。一切都过去了,就让时间淡忘一切吧,自己的事情只能靠自己。

  做个什么策划?什么都没做过,最开始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问老师,问同学,尽管这是个短期班,也就学习半个月,但唐子晴的人际关系不错,又是班长,人们都乐于跟她出主意。不久她就找到了感觉,内容就是观众眼中的专题栏目。

  几乎是全班同学帮她,做调查,搞统计,综合分析,发现问题,寻找规律,做得极为认真和详细。老师说最好在复试前看看人家怎么策划,唐子晴便在复试的前两天找到电视台的节目制片人,要求看看节目现场。正好这时有个节目直播,制片人欣然同意,还让唐子晴参与彩排。唐子晴就抓住机会,跟着制片人寸步不离,诚恳虚心地向制片人请教了许多关键的业务问题。事实上这场提前见习已经奠定了她走入电视台的基础。

  当晚她连夜修改策划书,并再次请老师推敲指点,终于搞出了个像样的策划书。她没等规定的复试时间到来,第二天就提前去了电视台,请制片人给予提前复试。制片人对唐子晴的表现早已有了好感,人家都希望推迟复试,生怕准备不足,唯独唐子晴却要提前,行,制片人又同意了,当即就让唐子晴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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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纪委调查(选载)

唐子晴首先提交了她的策划书。制片人花五分钟看了唐子晴的策划书,十分欣喜,说:“没想到你还这么内行。策划得非常独到,观点新颖,也接触了要害,可仅有这些还远远不够,还缺乏必要的根据。”唐子晴说:“有,都准备好了,一个问卷调查报告,一百份问卷。”接着唐子晴递交了那份长达二十页的调查报告。制片人非常认真地看完了问卷调查报告——分析极为透彻,惊讶唐子晴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对节目做出实质性的分析,这大大出乎制片人的意料。当唐子晴拿出那一百份问卷时制片人只是随意翻了翻,根本用不着细看,就说:“你明天就上班吧。”

  就这么一次突如其来的考试改变了唐子晴的整个人生命运,她几乎没找任何关系就进了省城,毫无思想准备就同沈宇霆走进了同一个城市。

  林国平有天突然来找沈宇霆,一是专程来跟宇霆赔不是,跟他道歉,他对不起他,夺人所爱,赶在他之前跟唐子晴结婚了;二是来请他帮忙的。

  沈宇霆说:“还提过去的事干什么,都过去两年了,还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只要你们幸福就行。说吧,帮什么忙?”

  林国平说:“请帮忙活动调来省城。”

  沈宇霆就惊讶:“调省城?”

  林国平说:“对,这次我就是来活动调动的事。”

  沈宇霆说:“调什么调,两口子在老家不是很好吗?你是不是动什么歪脑筋?想甩唐子晴?嫌她还是个小学教师?”

  林国平说:“谁甩谁呀?现在不是我甩她,是她要甩我了。”

  沈宇霆问:“什么意思?是不是闹矛盾了?你给我听着,你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会原谅你。”

  林国平还以为沈宇霆什么都知道了,原来什么都不知道,便告诉他,唐子晴已经当上经济电视台的记者了,上班两个月了。正因为唐子晴进了省城他才不能再待在老家了,必须想办法调过来,不然这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然后他把自己的近况告诉了沈宇霆。

  沈宇霆这时才知道唐子晴做了记者,才明白了林国平为什么来找他。他没有答应林国平的请求,他没有这个能耐,就算有他也不愿帮他这个忙。什么忙都可以帮,唯独这个忙他不能帮,对于林国平他恨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去帮他搞调动?当初要不是他乘人之危横刀夺爱唐子晴会跟他结婚?尽管他到现在也不完全知道林国平使了什么手段动过什么脑筋,但他完全可以想象林国平所做的一切绝不会是光明磊落的。他能帮他活动吗?不从中作梗不带反舵就不错了,沈宇霆心里这么想。

  林国平几乎是乞求,说无论如何要请他帮这个忙,希望他不计前嫌看在老乡份上看在同学份上看在唐子晴份上帮他一把,说着说着就要跪下了。沈宇霆忙把他扶起说他实在没办法,连研究研究都不能说,只答应他以后再看,仅此而已。

  林国平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看得出来,沈宇霆根本就没把这事当回事。也许是他真没这个能耐,要从一个乡镇派出所调到省城比登天还难,沈宇霆能帮得了?再说也许沈宇霆根本就不想帮这个忙。林国平自己也能想到,不会有任何希望,他什么也没得到,走了。

  沈宇霆也的确没把这事当回事,也根本就没想过要帮林国平这个忙,他一心想的是破他的案子。

  直到有一天唐子晴的突然到来沈宇霆才有了变化。

  那是沈宇霆和林国平见面之后。当时沈宇霆正好破获一起特大抢劫案,唐子晴受命前来采访沈宇霆。唐子晴本来准备推掉这次采访的,她不敢面对沈宇霆,有种负疚的心理。可沈宇霆破的是起很有影响的特大案件,别人都争着这个机会,她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记者,领导很欣赏,她能够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再说同在一个城市,迟早要跟沈宇霆见面的,就算当面赔个不是也应该是她主动迈开这一步。

  当唐子晴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沈宇霆惊呆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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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纪委调查(选载)

“是我,我是来采访你的,不会拒绝吧。”来之前唐子晴是让搭档打电话约的,根本就没告诉沈宇霆会有唐子晴这个记者要来,因此突然见到唐子晴沈宇霆感到特别惊讶。唐子晴正是想找个借口见见沈宇霆,顺便也想约个时间——有很多话早该跟他说说。

  “真当记者了?”沈宇霆尽管听到林国平说过,却始终有些不敢相信,便问。

  唐子晴说一切都等采访完了再说。她担心一说起往事她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便给了沈宇霆名片,也要了沈宇霆的电话手机,说约个时间她跟他赔罪,希望他能给他一个机会。

  沈宇霆没有拒绝。他也很想问问她当初为什么就那么绝情,也想了解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在当天的下班后,沈宇霆去了经济电视台旁边的一个茶楼,和唐子晴见面。

  没见的时候想见,见了面尴尬,不知说些什么好。

  彼此低头坐了一阵,似乎都在回避一些敏感的问题。

  还是沈宇霆先开口,问:“还好吗?”

  “谈不上好。”她说。

  “你怎么……”他想问点什么。

  “我对不起你。”没等他问完她就开始了检讨,告诉他为什么会有变卦,为什么她要“变心”。她不想那样,可她实在没办法,她需要人帮助,需要钱,她写了信,打了电话,希望他回来,可他没回来,她毫无选择的余地,只要有人帮助她都会接受。她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与林国平那个令人心碎的夜晚,也包括后来为什么当上了记者。

  声泪俱下,伤心痛苦,难以名状。

  沈宇霆原本是痛恨唐子晴的轻率的,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说变就变。他自认为他和唐子晴的爱情是纯洁的,是稳固的,是不会轻易动摇的。还在中学的时候他和唐子晴就暗暗地相爱了,那时唐子晴就作了郑重的选择。因为林国平也对她特别有好感,而且比沈宇霆追得更紧,而沈宇霆只是喜欢唐子晴,并没有表达,更没有海誓山盟,他不是那种浪漫的男孩,除了学习他想不出还该干点什么。唐子晴偏偏选定了他,说她就喜欢他那个样子,憨厚、勤奋、踏实,成绩又好。“你就是我的爱人”,她就这么大胆地告诉他,让他第一次感到“肉麻”。第一次心潮澎湃,第一次脸红到了耳根:这正是他期盼的却又不敢表达的。他们就那么悄悄相爱了,暗暗地,谁也不要告诉。他说用不着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相爱,关键是彼此都把劲用在学习上,考个好学校有个好前程爱情才能由理想变成现实。结果他考上了,唐子晴却落榜。唐子晴考的是文科,语文外语还不错,数学却考得一塌糊涂,三十几分,升学毫无希望。那一阵子唐子晴的情绪落到了低谷,对人生对未来完全失去信心,更不指望爱情。她说一切都是假的,他只要读大学了就不会再理她了,爱情不会发生在一个大学生和一个农民之间,他耐心地开导她,叫她别气馁,今年考不上明年可以再来,就算上不了大学还有许多路可走,不管怎么样他都爱他,直到永远。为了表达他是认真的、负责的,他向双方的父母表明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双方父母也都赞成,还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订了婚。

  他的赤诚他的执著使她重新振作了精神,鼓起了生活的勇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变,依然深深地爱着她,一如既往。可到头来变化的是她而不是他,是她突然改变的主意,是她一夜之间突然投入了别人的怀抱,这种打击实在让沈宇霆难以承受。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时他是非常痛恨唐子晴的,连一个解释也没有就打发他走了,就一声对不起四五年的恋爱说没就没了,什么海誓山盟,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不堪一击。听了唐子晴说的一切他才觉得不能怪唐子晴,她也是没有办法。她又何尝不爱他?直到现在,她的眼神,她的神态依然如旧,要不是还有理智,他们绝对会爱得更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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