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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委调查(选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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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就不容分说,“嘭嘭嘭”就是一顿拳脚,把那两人打得趴在了地上。还是焦剑叫了声:“够了,别打了,再打就会把人打死了。”樱花喊住众人。又问地上的两人:“还要不要玩?还想不想动手动脚?”两人忙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姐你就原谅我们一回,我们有眼无珠,我们不是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樱花便问焦剑:“你说吧,赔多少钱,你一句话。”

  焦剑摸摸自己的脑袋,也没流多少血,心想毕竟是打架,就不想再节外生枝,便对地上趴着的人说:“走吧,以后规矩点,别动手动脚的。”

  两人爬起来拱手作揖,连连赔着不是,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几个帮忙的个个疑惑“怎么……这……”就要去阻拦,却被樱花叫住:“让他们走。”

  末了樱花向焦剑介绍说:“这是我的几位朋友,经常陪我在这跳舞。”又大言不惭地跟她的朋友介绍:“这就是我男朋友。”弄得焦剑哭笑不得。

  焦剑不明白怎么这个樱花一下子就能叫出三五个人来,还这么听她的指挥,跟街上的流氓没什么两样。难怪老要给他出头。出什么头?怎么出头?不就是这样用拳头出头,然后敲对方一笔?就像刚才这样,只等他开口,他要说一万他们能不敲一万?他真糊涂,怎么会混在他们中间,要是他刚才说了个数字他不就一样跟他们同伙了吗?他敢肯定这是个敲诈勒索的犯罪团伙,以前应该不只一次作案。今天他可以把他们抓住,可还什么证据都没有,这一次他们还什么都没干,抓了也是白抓,不如别打草惊蛇。

  他说他头有些痛,先走了。

  她忙关切地问:“没事吧?”

  他说:“没事,死不了。”

  她说:“别说不吉利的话,赶快去医院。”

  她要送他,他不让。

  她不容他多说,拉着他就钻进了的士。

  还好,只是有点皮外伤,上点药就没事了。只是头上绷块白布,特别显眼,他只得跟沈队长请了两天假,哪也没去,待在家里。

  焦剑的母亲比他还着急,硬要把焦剑弄去住院。母亲是医院的医生,因为儿子上次受伤弄怕了,一看到儿子绷着绷带回来就急着问:“怎么回事?”焦剑说:“没事,骑摩托车摔了,擦破点皮。”母亲怎么也不相信儿子说的,儿子说擦破点皮就是一条口子,病痛方面知子莫如母,儿子从不会夸大自己的痛痒,儿子一说骑车摔了就觉得不是轻伤,非得住院不可。焦剑怎么也不肯住院,一住就什么麻烦都来了,难得解释。母亲不信,就拆开了焦剑头上的纱布,仔细看了一番才喘了口粗气,说:“这几天哪也别去,就跟我躺在家里。”

  焦剑说:“放心吧妈,背着个包我跑出去干什么。”

  躺了一天他就坐不住了。樱花来了几个电话,问他身体怎么样了,他家住哪。她要来看他,她放不下心。他说他很好,什么事也没有,明天就准备上班。樱花又问他什么单位,他说他什么单位也没有,做点小生意,等他好了再联系。她像突然记起什么,叫他别打过去那个电话了,千万别打了,再打她会难受。他问:“为什么?”她说什么也不为,听她的没错,有事打她的手机。到这时她才留了她的手机号码。

  焦剑就觉得这事蹊跷,怎么一下子叫他别打那个电话了?究竟为什么?那个电话他打了无数次了,上个月仅手机费就是一千多,这个月又是一千多。他没怀疑过话费的真实,从没想到过手机费为什么会猛增。都已经喜欢上人家了,多几个电话费会在乎?现在她突然叫他别打那个电话,这是怎么回事?

  他坐不住了,立即跑到电信局去查。一查就让他震惊,原来这不是个普通的电话号码,这是个情感热线声讯台。樱花只是个化名,真名叫张文文,她既是这个声讯台的主持人之一,又是这个台的老板。他们从网上找来用户,打着解决各种情感问题的招牌,引诱客户不断拨打这条热线,从而收取高额的热线服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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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骗!一开始他就是个受骗者!这个王八蛋,这个一开口就骂别人王八蛋的王八蛋,居然也骗到他焦剑的头上来了。

  受骗一旦觉醒那种心理是极其难受的,想自杀也想杀人,骂自己也骂别人,后悔和痛恨交织在一起,最终集中到一个目标:找到骗子,将骗子剁成肉酱也不过分。

  找她,不仅要将她抓获,还要将她的同党抓获,不仅要没收她的非法所得,还要摧毁她的声讯台。

  他又一次打了那个电话,回答他的是没有这个电话。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信号,看来对方已经逃跑撤退了。他马上记起了那个手机号码,立即拨打了那个手机。是她接的手机,问:“你怎么样了?”他本来要臭骂她一顿,骗了他的话费是小事,最可恶的是骗了他的感情,他原本在这方面是不那么认真的,女朋友谈过一个加强连了,没一个让他动心的。这一回他是认真的,却又是假的,一开始就是场骗局。他太痛恨了,可他没骂对方,如果仅仅是个受害者他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可他是个警察,他必须稳住对方,必须弄清她的声讯台在哪里,必须弄清她的同党有多少人,必须弄清一切再给她毁灭性的打击,这一切都不是骂几句发一通脾气所能解决的。他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像往常一样,很亲热很亲热,约她见面,说很想她。

  她在电话里哭了,说对不起他,是她害了他。她要马上来他家里跟他赔不是,把一切都告诉她。

  他已经不相信她的眼泪。他想她可能又有新的计划或者阴谋,他不能告诉她家住哪里,不能引狼入室,不能再往她钩子上爬。他问了她的位置,就约了一个离她不远的茶座见面。

  他尽量克制自己,把胸中的怒火压住,不说话,抽烟,看她使出什么花招。

  她在流泪,把一个纸包从桌上递过来,说:“收下吧,这是你这两个月的话费,我骗了你。”他有些震惊。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并没戳穿她,并没说她诈骗的事,她怎么就把钱退给了他?难道她嗅出了什么?

  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问:“怎么回事?”

  她说她办了个情感热线声讯台,引诱别人来打她的热线电话以骗取别人的高额话费。“刚开通不久,你是我的第一个客户,钱是赚了,可我心里却很不舒服,收了你的钱感到是个罪过。”

  他问:“为什么?钱进了你的口袋怎么又要退出来?”

  她说:“我本来是要好好捞一把的,这钱好赚。可当看到你奋不顾身为我挨了那一酒瓶之后我的心就软了,觉得非常非常对不起你。我不能再骗你,不能再伤害你。我很后悔这么骗你,也不打算用这种方法再骗别人。这是骗你的钱,一分钱不少全退给你。声讯台也撤了,我决定不再用这种手段赚钱。我相信我还可以找到很多赚钱的途径。如果最初我跟你谈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的话,那么后来我跟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不仅对你有好感,而且从心里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说得凄凄楚楚,一点也不像装出来的,焦剑还能拿她怎么样?

  一切计划都失去了意义,他又气又恨,什么也没拿,愤然离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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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沈宇霆打来手机的是唐子晴。沈宇霆懒得理她。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韩代市长批下来的那封举报信不是别人写的,正是他爱恋了多年的唐子晴。他没有想到,她会变成这样,她会为了自己的丈夫往上爬而把过去最爱的人也告了,还要置于死地,加上绑架的罪名。如果上面追究,如果台湾的汪总再一证实,他就真的玩完了,什么都没了,还得自己也到牢里待上几年,想起来都后怕。

  什么爱情?哪有什么爱情?没有永恒的爱情,只有永恒的利益。沈宇霆现在才懂得。他自认他和唐子晴的爱情是最真实的,他真的很爱她。直到现在,如果他不知道欧阳艳玲告诉了唐子晴,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依然是那么重要,他依然是爱着她的。虽然那种爱是那么虚幻,不能赋予任何的行动,他还是觉得那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可一旦知道那份举报是谁的杰作之后,他心中的所谓精神爱情就彻底荡然无存。他不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切都变得现实了。

  他在心里开始痛恨唐子晴。他可以原谅她改变初衷,可以原谅她移情别恋,可以原谅她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给林国平——她有重新选择的权利,可他不能原谅她在他背后捅他刀子,不能原谅她为了自己丈夫的升迁而陷害别人!这不是他认识的唐子晴,不是他曾经爱过的唐子晴,她完全变成了一个势利小人。他不理解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卑鄙无耻,这么心胸狭隘,这么阴险狠毒。最初当他意识到是她写了那封举报的时候他不敢相信,他怀疑自己的判断,但现实告诉他,那是真的。只有她才跟林国平的升迁有着密切的利益关系,在这个时候把别人搞下去就是把自己的丈夫推上来。结果她成功了,她达到了目的,她的丈夫当上了公安局的副局长。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接到那个电话他真想狠狠地骂她一顿,甚至有过当初得知她被林国平霸占他要拿起刀子的感觉。可他还是冷静下来。没有这个必要,已经都这样了,去找她又能怎么样?还能挽回?她还能收回那封举报?市委常委还能重开?再说他就把那个副局长看得那么重要?他也想升职,这一点不假,可也不能强求,一切都不可能的事了还找她干什么?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再理她,离她远远的,不是有句话叫做惹不起躲得起码?你去告吧,我不理你总行吧。

  她又打来电话,他干脆关了手机,跟欧阳艳玲说:“能陪我去坐坐吗?”

  欧阳艳玲当然愿意。她总有种负疚的心理,沈队长的一切不幸都是她造成,她知道无法弥补,他说什么她都愿意。

  他说:“你别拘谨,别把自己当作罪人,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并没做错什么?轻松点行吗?”

  她点点头,感激地看着他。

  他这才认真地看了看她,心里有些震动。她其实长得很漂亮,眼睛很大,很有神,双眼皮一眨一眨的,特别好看,瓜子脸,洁白得能看到里面的血丝,没涂口红,没抹胭脂,眉毛也是自然的。一千多万的债务把她拖得有些疲惫,但她依然坚强。沈宇霆很后悔再给她精神压力。为什么还要问她举报的事情?不再提了,和她一起放松。

  他带她到了一个酒吧。

  她陪他喝酒。

  她依然跟他道歉,说给他和焦剑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让他……

  他抓住她的手说:“别说了,以后不许你再道歉。这与你无关,也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我和焦剑自愿的。你别自己背上个沉重的十字架,那样你会活得太累。”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对他生出几分敬佩,甚至是喜欢。

  他看到她那么专注地看着他,又看到自己抓住她那纤细的手,突然感到有些失礼,忙松开手,说:“对不起。”

  她说:“没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自己别在意就行。”

  “来,喝酒。”他独自举起了杯子。

  她说得太对了,他心里一点都不好受,他只想用酒来麻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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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喝得太多了,对身体没好处。看开些,这次没提还有机会。”她劝他。

  “你错了,我不是为提拔的事难过,我是伤心。”他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也许那样会好受些。”她说。

  他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说:“你知道那封举报是谁写的吗?是我恋爱了五年的恋人,就是你找的那个记者唐子晴。”

  她感到震惊,说:“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别开这种玩笑,我看唐子晴绝不是那种人。”

  他说:“你别不相信,我不是喝了酒说酒话,一切都是真的。我从没跟人说过,也没必要说,谁没点隐私?今天是你说出了你告诉过唐子晴,我想还是告诉你,免得你再天天自责,也免得你再去猜测别人。”

  他便把他和唐子晴的故事全都告诉了她。

  欧阳艳玲没理由不信,他说得有根有据,临时无法编撰出来。她理解他,难怪他会那么难受。他所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了他,关键的时候居然在背后捅他一刀,他能不伤心?这种感觉她自己也有过。一年前她欠了这一屁股债男朋友就离她而去,到美国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时她是多么痛苦,也和他一样。她便耐心地劝他,用自己的经历,用自己的感受,叫他别太伤心,别太痛苦,一切都让它过去,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重新开始,只有自己真正振作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很感激她,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陪他,给他鼓舞,给他打气,他不会忘记。

  她说:“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再喝会醉的。”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已经有些醉意,走路摇摇晃晃,她只得搀扶着他打的回到了他的单身宿舍。

  她把他扶到了床上,帮他脱掉了鞋子衣服,帮他擦干了脸上酒水。

  他其实没醉,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她洁白的脸上滴着晶莹的汗水他心里有种特别的舒服感,他觉得那汗水是专门为他而流。他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轻轻地擦去她脸上汗水,说:“艳玲,谢谢你。”

  她心里怦怦直跳,没想到他会这么叫她。她说:“还跟我客气?要感谢你才是。”

  他说:“别提那件事好吗?你要老惦记着那事我们就没法再说别的了。”

  她点点头,很可爱的样子。

  他把毛巾放到另一只手里,用那只帮她擦脸的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她没推开他,任他在脸上轻轻地摸着揉着。

  他说:“艳玲,能回答个问题吗?”

  她也在本能地在他脸上摸着,说:“问吧,问什么都行。”

  他说:“如果不出于感激,不出于报答,我说我爱你,你能接受吗?”

  她说:“感激和爱是两回事,报答不等于献身。如果你是真心的,我绝不会假意。”

  他就一下坐起,说:“真的?”

  她说:“有些事情是不能儿戏的。”

  他说:“那好,我可以告诉你,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我爱你。”

  她说:“你不是喝了酒一时冲动吧。”

  他说:“不,不是,就是喝了酒心里也是清楚的。”

  她说:“其实我也一样,自从听了你和唐子晴的故事我就暗暗地喜欢上你了。我不敢说出来,我怕遭到你的拒绝,真的。”

  他说:“我可以发誓,我要……”

  她捂住了他的嘴巴,说:“别发誓了,过去我们发的誓太多了,结果一个都没实现,我不再相信誓言。”

  她深情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了,眼睛里却放射出光芒。

  他也不再说什么,把她紧紧地抱住,疯狂地吻她……

  唐子晴还是找到了沈宇霆。打尽了电话呼机就是没听见回话,她担心沈宇霆是不是出事了,就跑到沈宇霆的单身宿舍来找,终于找着了,欧阳艳玲也在。

  “你来干什么?”

  “我到处找你,怎么手机都关了?我还担心……”

  “我不会那么狭隘,还能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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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接待我?让我站在外面?”

  “还有必要进来吗?哦,忘了告诉你,这是我的女朋友,欧阳艳玲。”

  见面都有些尴尬。

  沈宇霆和欧阳艳玲都没叫坐,一点也不欢迎唐子晴的到来。

  一时无语。

  “有什么事就说吧。”还是沈宇霆开口了。

  “还好吗?”

  “很好。”

  “我也是刚刚听说的,怎么会这样?”

  “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

  “你该满意了吧,你的丈夫终于当副局长了,该去跟他庆贺呀。”

  “你怎么这么说?我一直觉得这个副局长不应该是他而应该是你。”

  “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个的?那我太感谢你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要出门了。”

  “好,我不阻碍你们出门。不过我觉得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能不能直说?别那么大的火气?”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

  “要我说出来?”

  “希望你能直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自认为对你不错,你为什么要把绑架的事告到韩代市长那里去?为了你丈夫上去你就狠心在我背后捅刀子?你不觉得这样做太卑鄙了吗?”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要我给你提示吗?唐大记者,你忘了我请你做专题的事?你不做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去告状?你知道吗?你这一告宇霆和焦剑都非常麻烦,不仅提拔的事完了,上面还要追究责任,这下你高兴了?”欧阳艳玲说。

  唐子晴终于明白,说:“原来你们是怀疑我告了状?我告了宇霆?宇霆,我要告了你和焦剑我不是人,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行吗?”

  “什么?你没告?那封举报不是你写的?”

  “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听了欧阳小姐说的关于你们的故事我还暗暗地佩服你们,我为什么要写什么信?我为什么要告你们?宇霆,你能相信我会告你吗?”

  沉默。

  “你还告诉过谁?”沈宇霆突然想起什么,问。

  “我就告诉过国平,说你们干得漂亮。”

  “什么?你告诉了国平?”

  “对,我是跟他说了,难道……”

  一切都明白了,真正的始作俑者正是现在已经坐在台上的公安局副局长林国平。

  唐子晴气得咬牙切齿,转身就要去找林国平算账,沈宇霆拦住了她,说:“算了,还算什么账?一切都发生了,谁都无法挽回,叫他在那个位置上多干点好事也就够了,没必要再去责备。”

  林国平变了,变得他过去最亲近最熟悉的人都无法认识他了。

  林国平的变化沈宇霆是最有感觉的,但他依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快,这么让人不可思议。在沈宇霆的印象里,他的同学还不至于变得这样。

  的确,在刑侦队的时候,他作为林国平的领导,他还算是了解林国平的,除了拒绝出庭作证让他痛恨之外,还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太大的毛病。后来,林国平提拔到南区分局当副局长,主管刑侦,他们还是上下级关系。有一次,南区分局刑侦队长陈东跟沈宇霆反映了一个情况,说林国平私放了犯罪嫌疑人张高峰,沈宇霆就跟焦剑前去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还真有那么回事。

  林国平在南区分局分管的是刑侦一线,是公安机关的重要职能部门,也是要害部门。这个官不是个指手画脚的官,得实干。林国平是个很务实的人,他很清楚要在分局站稳脚跟同时还要继续进步必须干出实迹来,如果他不与那十八个歹徒拼命不果断开抢制服罪犯就不能当上分局副局长,至少不会这么快,所以他到南区分局后一刻也不敢怠慢,把全心身都投入到工作中去。抓打击,抓处理,下达破案、罚款指标,实施奖惩兑现,整顿社会治安。经过一番努力南区分局的工作很有起色,加上前一段时间媒体对林国平的广泛宣传,林国平在分局还是受到大多数人拥戴的,于是三个月后市局又给他增加了两个头衔:分局党务副书记,常务副局长。这绝不是两顶可有可无的帽子,分局局长已经五十九岁,最多还干一年,这追加的两顶帽子就意味着确立了他接班分局长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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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一帆风顺,其实并不尽然。林国平手下有个名叫陈东的人,是分局刑侦队长,做事没说的,破案是把好手,在林国平来之前就传闻要当副局长,现在林国平来当了副局长,刑侦队长提拔就当然没希望了。还好,陈东并没什么顾虑,没什么波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对林国平的工作也很支持。应该说,林国平工作能顺利开展,而且在短时间内很有起色,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陈东,这一点林国平比谁都清楚。可这个陈东在执法上往往很难跟林国平想到一起,破案的事林国平没意见,刑侦队长要怎么破就怎么破,问题就在于对人的处理上。陈东是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强调的是依法办事,甚至事事都套法律条文,而林国平则强调的是执法的灵活性,甚至是随意性。一个要加大打击力度,一个强调多抓对象重罚款,两人常常在案子处理上形成不了一致的意见,有时还为此争得面红耳赤。陈东有个特点,或者说是“毛病”,只要是他觉得正确有理的跟谁他都敢说敢顶,不管是多大的领导。这让林国平很恼火。一方面他毕竟新来,需要下面维护他的威信,至少要给他面子不跟他争吵,而陈东根本就不顾及这些,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跟他叫板的人,在执法方面不给他面子。另一方面,在处理案子上陈东根本就不能按照林国平的意愿进行,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他这个副局长还当什么?权力体现在哪里?最关键的就体现在案子的处理上。连我这个主管领导的意旨还得不到落实我还要你这个手下干什么?

  林国平产生了换掉陈东这个刑侦队长的想法,不过考虑自己到分局的时间不长,换将的步子并没拉得太大,只是想方设法先从市局重案队把吴欣调到了分局刑侦队任副队长,也算对陈东是个牵制。

  可一起新的案子促成了林国平彻底换掉陈东的想法。

  那又是一起与张高峰有关的案子。

  南区有个盗墓贼叫黄一兵,不久前把宋朝一个宰相的墓给炸了,盗走一个瓷枕,一只花瓶,都是国家一级文物,交给上次被取保候审的张高峰卖给一个香港商人。交货时被陈东带人现场抓获,人脏俱获。

  经过审讯几个犯罪嫌疑人供认不讳。案子是由吴欣在办,陈东交代他取证调查后速送检察院报捕,可正在这时林国平副局长通知陈东立即去外地出差,有关案子的事暂时交给吴欣处理。

  陈东也不好说什么,警察也和军人一样,以服从为天职,便叮嘱又叮嘱吴欣大胆处理,严惩不怠。

  然而,陈东一个星期回来之后,张高峰的案子就处理了,两人仅仅拘留十五天,港商罚几万块钱走了。

  这是陈东所料不及的,盗墓,走私文物,理应从重处理,怎么拘留十五天就能解决问题?陈东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别的案子也许过去了就过去了,他这个刑侦队长经手的案子实在太多了,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可张高峰、黄一兵这两个人他太熟悉了,在南区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一个什么墓都敢挖,一个什么文物都敢出手,在当时是公安机关重点打击对象,是能拘留几天就能了事的吗?张高峰上次公开袭警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不了了之,这一次从抓到张高峰、黄一兵的那天起陈东就发誓一定要严惩。其实,从一开始陈东就有一种担心,担心这起案子会泡汤。张高峰、黄一兵刚抓到分局陈东就接到区政法委一位领导的电话,叫他通融通融这起案子。因为是电话里,陈东没多说什么,只说他会注意的,其实他心里最恨的就是这种招呼、电话,叫下面怎么好办事?怎么去执法?经常是这样,人还才抓到电话就来了,弄得底下无所适从。陈东有个怪脾气,越是有人跟他找关系他越是不给人家面子,分局里的人许多都知道,说他一根筋。一根筋就一根筋,他不在乎,在执法的问题上还就要一根筋,认准的事就不回头。这一回也一样,他不会轻易便宜张高峰和黄一兵,刚刚接完电话他就跟吴欣说快结快报,从重处罚。吴欣满口答应好好好一定一定,却就是不应点,半天没把材料报上来。陈东不放心,临走还要吴欣报材料,可吴欣就是拿不出材料。无奈,林局长催着他马上出差,工作十天半月不能回来。他只好再三叮嘱吴欣把张高峰、黄一兵的案子办好,一定要逮捕法办,千万不能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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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差事一个星期就办完了,陈东也顾不上在外面玩耍,风急火急就回来了。到家就问吴队长:“张高峰、黄一兵的案子报了吗?”吴欣就含含糊糊说报了。陈东最初还高兴了一番,说报了就好,检察院这回准捕无疑,像张高峰、黄一兵这种有几次前科的角色肯定是重点打击对象,他就问:“检察院批了没有?”吴欣闪烁其辞地说:“我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批的,你还是去问林局吧。”

  陈东就感到有些不对劲,说:“你什么意思,案子是你办的,我不在家队里的事情是你全权负责,两个人怎么处理你会不知道?还要我去问林局?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吴欣知道瞒是瞒不住了,就把张高峰、黄一兵被拘留的事情告诉了陈东。陈东气得揪住吴欣的脖子问:“这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能就拘留了事?这仅仅是拘留就完了的事吗?”吴欣无奈地说:“我也不清楚,你还是问上面吧。”陈东说:“问上面?问上面还要你干什么?你作为队里的负责人你为什么不把关为什么不提出自己的看法?”

  吴欣说:“我……我也无奈。”

  陈东这才放下手来,才冷静了许多。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吴欣迟迟不肯把材料报上来的原因。为什么林局长会突然叫他出差?为什么要他十天半月别回来?原来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回得不是时候,他本来就不该这个时候回来,最好是张高峰、黄一兵拘留了半个月才回来。他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傻,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安排!他这才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你还那么认真,还那么执著,还煞有其事。那么,其实天底下就你最大的傻瓜。他突然有种被愚弄被欺骗的感觉,他无法理解上司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个盗墓贼一个文物走私犯竟动了这么大的脑筋,值吗?

  他的心里第一次感到失望,一下子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吴欣说:“你也别太气,也别那么认真。领导说这次张高峰、黄一兵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两个破瓷器吗?可大可小,也别把它当回事。”

  陈东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说:“什么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什么叫大不了的事情?什么叫大得了的事情?”不说这些他也就不说什么了,也许就装一回聋子变一回瞎子算了,要这么说他还真不答应,还非较回真不可。

  一根筋的脾气就上来了。

  陈东立即跑到林局长那里,问:“林局长,为什么要把张高峰、黄一兵拘留?像这种惯犯又重新作案你说应不应该重点打击?”林国平说:“当然要打击,谁说不要打击?拘留不也是打击吗?”陈东说:“您老是搞法制的,张高峰、黄一兵是拘留能解决问题的吗?”林国平说:“这起案子你就别管了,既然已经处理了就算了,别再提它了。”陈东说:“领导决定的事我会执行,但我同时保留自己的看法,同时也保留向上反映的权利。”

  林国平就惊讶,质问:“什么……你你你……”林国平知道陈东是说得到就做得到的。全分局就他犟驴一个,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在执法问题上只要他觉得是对的他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没人能拦得住他。

  林国平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张高峰、黄一兵的事只要捅出去了就麻烦了——明显的降格处理。林国平说:“你说怎么处理吧?”

  陈东说:“取消拘留,立即报捕。”

  林国平就有些木讷,好一阵没回过神来。

  陈东说:“林局长,你别犹豫了,一切还来得及,要不经不起检查。”

  林国平沉默。

  陈东说:“从执法的角度看这两个人必须逮捕。”

  林国平说:“要是再坚持拘留会有什么后果?”

  陈东说:“如果分局执意要将这两人拘留,我保留向上反映的权利。”

  林国平终于咬了咬牙,说:“你去办吧,就按你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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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高峰和黄一兵终于被依法逮捕。

  然而,两个月之后,分局的中层骨干交流,陈东被莫名其妙地“交流”到了全区治安最复杂的南坡派出所当了治安副所长,吴欣接替了他刑侦队长的职务。

  从分局刑侦队长到下面的派出所副所长,明显被贬,如果没有想法那是假话。陈东心里也不是滋味,也难受。自己仅仅就是依法处理了两个本应该打击的对象,就被发配到了最麻烦的派出所当个副所长,这公平吗?合理吗?为什么坚持一下原则就这么难?就要受到打击?就要受到排挤?以后还叫人怎么做事?还怎么依法办事?陈东当时本是想去找林副局长的,想问为什么这么安排?快走到林局长办公室了他又往回走了。他像突然想明白了,还找什么找?党委都定了文件都下了还能改变?再说自己当时就该想到,要坚持这个原则就要付出代价,因为自己跟林局长说的时候就已经让林局长没有一点退路了,就已经是“一意孤行”——如果分局不取消拘留对张高峰两人实施报捕他就会向上反映。当时林副局长是采纳了他的意见,作出了痛苦的决策,可谁能保证以后会怎么样?现在不是就有了“回报”吗?既然自己一开始就选择了秉公执法又何必再跟人家说什么?去乞求?去找麻烦?去为自己打抱不平?那又有多大的意思?他终于沉住了气,降职就降职吧,发配就发配吧,他并没做错什么,他问心无愧。他知道自己无非就是执意把张高峰、黄一兵送了进去,得罪了有关的领导,在领导眼里他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他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只要能把真正的违法犯罪人员绳之以法他就心满意足了,别的什么他都不在乎。他不需要任何人来跟他做工作。

  陈东被贬到派出所后不久,张高峰和黄一兵又被取保候审出来了,依然逃脱了法律的制裁,陈东知道后除了气愤之外再无别的办法。

  陈东把情况反映到了上级刑侦部门——刑侦支队支队长沈宇霆这里。沈宇霆一听就坐不住了,换谁他都没意见,唯独换了陈东他有看法。在下面各区、县公安局刑侦队班子中,陈东是最称职最出类拔萃的刑侦队长,怎么说换就换了?沈宇霆就立即打电话给林国平,林国平是分局管刑侦的,沈宇霆自然找的是他。

  “为什么把陈东也换了?”

  “不是要搞干部交流吗?陈东在刑侦队好几年了,也该动动了。”

  “还要不要人破案?好一点的也走了,这是特殊岗位你不知道?”

  “分局的文件都这么规定了,我有什么办法?”

  等于没说。

  本来分局的人事变动就不需要通过市局,也无需征求上级主管部门的意见。沈宇霆之所以跟林国平说也是看在他们的关系上,既是对陈东负责,又是对林国平关心,既然林国平自己还没把陈东留下的意思他还说什么?

  可把一个刑侦队长放到下面去当派出所的副所长怎么都说不过去,作为市局刑侦部门的负责人他不能一言不发。沈宇霆很清楚,要不是林国平立了功上面派下去任职,南区这个副局长很可能就是陈东的了。南区分局早就有这个想法,分局长还到支队来了解过情况。林国平的到来使这个计划彻底落空,陈东还做他的刑侦队长,没想到干部一交流队长也做不了了。但也不至于当副所长呀,怎么也得平调,当个派出所长也还正常呀。沈宇霆就问:“怎么安排个副所长?莫非分局科所队长都比他强?”

  林国平就解释,其实分局这是对陈东重用。南坡派出所是个非常复杂的派出所,分局对陈东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扭转乾坤。至于职务,那只是暂时的,老所长已经五十七了,不要半年陈东就是所长了。

  沈宇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相信林国平一切都会安排好的。

  宣布之后林副局长找陈东谈了一次,叫他别有什么想法,分局是很器重他的,有水平,有能力,又坚持原则,是分局的台柱子。这次分局中层干部调整党委是有考虑的,你先去熟悉熟悉情况,准备挑更重的担子。说得甜蜜蜜的,谁听了都会感到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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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纪委调查(选载)

这正是林国平在政治上开始成熟的标志,既要把人打下去,又要让人感到领导在重用他,捅人家一刀还要叫人家感激不尽,这才是“艺术”。

  好在陈东把这事看得很淡很淡:你把我放到哪里都行,只要能严惩罪犯。

  陈东说:“林局长,你就放心吧,不用做我的工作了,我会干好的。”

  谈话的当天他就去南坡派出所报到上班了,两个月后陈东被贬为一般民警。

  看着陈东,沈宇霆便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珂德。堂吉珂德身穿破旧不堪的盔甲,手举长矛,骑着一匹可怜的瘦马,把风车当成巨人,把客店当成城堡,把理发师的铜盘当成魔法师的头盔,把羊群当成军队,把苦役犯当成受害的骑士,拼命地冲杀,却弄得头破血流,险些丧命。现实中的陈东不也一样?疾恶如仇,看到不平的事就要管,结果碰得头破血流,沈宇霆最初觉得陈东是堂吉珂德,空有一颗好心。

  可仔细一想不对,陈东和堂吉珂德截然不同,我们和堂吉珂德都不同。堂吉珂德本身就是个带有讽刺性的人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恢复古代骑士道,企图以恢复古代的骑士道来扫尽人间不平,是一种不现实的复古的主观幻想。他穿的是古代骑士的甲胄,脑袋里装的却是人文主义思想;他手中握的是中世纪的长矛,进攻的是火枪火炮盛行的西班牙社会。他一半是智者,一半是疯子,一开始就是个悲剧的人物。怎么能拿堂吉珂德跟陈东比?陈东代表的是正义,他所做的一切是维护法律的尊严。他没有像堂吉珂德一样拿着长矛到处乱挥,没有把风车当巨人,他不是像我们有的人说是疯子,是神经病。之所以有人这么说他是因为陈东的行为触动了有些人的利益,揭露了某些人的痛处。

  沈宇霆还是觉得很有必要找林国平谈谈。陈东一次一次被贬,张高峰一次一次被抓又一次一次被放出都发生在南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主观还是客观,林国平都是最直接的当事人,作为老乡,作为同学,作为把林国平引进到这个城市来的人,沈宇霆都觉得很有必要跟林国平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了解这究竟是为什么。可以肯定,林国平和张高峰有瓜葛,但瓜葛有多深?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就和张高峰同流合污了?沈宇霆希望了解。过去沈宇霆对林国平绝望过,当他不肯出庭作证的时候他对他完全失去信心,可当他面对歹徒挺身而出身负重伤的时候沈宇霆又从同学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又由衷地佩服他,为他高兴,为他自豪。现在听到他跟张高峰有这样那样的瓜葛,沈宇霆觉得不能坐视不管,无论如何要提醒他,要帮助他。如果陷得还不深,沈宇霆觉得有责任及时喊醒林国平,如果陷得不能自拔,沈宇霆觉得有义务把林国平拉出来。总之,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同乡同学亲密战友跌倒,更不能看着一个张高峰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作为一个警察,一个刑侦队长,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罪犯继续犯罪。

  他相信他能说服林国平,能够争取林国平,凭着他们多层关系,他能达到目的。

  当然,他不是以公务的名义,如果公事公办,轮不到他沈宇霆来谈。除了业务指导,他们谁也不能安排谁命令谁,说得更露一点谁也不会服谁。只有朋友,甚至是弟兄,他们谁找谁都行,特别是沈宇霆,林国平应该会买他的账。

  正是抱着这一想法,沈宇霆约了林国平。在郊外一个幽静的餐馆里,喝了几瓶啤酒,沈宇霆就直奔主题了。

  “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待陈东,怎么说他也是个破案的能手?”

  “我怎么对陈东了?他不是好好的吗?在派出所不是一样破案?什么处分也没有,我做错什么了?”

  “你……”

  “我怎么了?”

  “张高峰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从你们分局出来了?你作为分局长你就没一点责任?”

  “你是代表组织还是代表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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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纪委调查(选载)

“与组织无关,纯属个人瞎扯。”

  “说点别的吧,比方你的女朋友,怎么还不恋爱?还不结婚?”

  “别扯散了,我就想跟你谈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你是不是跟张高峰穿一条裤子了。”

  “什么?!你……那好,你去调查呀。”

  “我要调查你还会跟你说这些吗?早派人跟踪你了。”

  “谢谢,对我太客气了,可惜咱们没有廉正公署,要不你早上手段了。”

  “别废话,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放走他?到底什么原因?”

  “对不起,无可奉告。”

  林国平的确不能奉告,就算他再跟沈宇霆好他也不能说出来,这中间是一笔又一笔的交易。他也知道不能放走张高峰,不能放虎归山,可他能挡得住吗?不只是利益,更重要的是权利,来找他为张高峰“了难”的没一个不是操纵他命运的人。他也曾良心发现,也曾企图坚持原则秉公办事,可从不敢出庭作证之后很多事情就不能由他自己决定了,好像一开始就已经确定,每一个程序都设计好了,他只能照着办,只能一头走到黑。这一切的一切他能跟沈宇霆说吗?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已经不是跟沈宇霆一块的了,他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一条沈宇霆根本就无法走的路。他感觉到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就没有退路,他能跟沈宇霆说吗?

  他什么都不能跟沈宇霆说,这是真的。

  “一个人经验丰富的刑侦队长你把他一而再再而三贬为普通民警,你这当局长的到底安的什么心你?”

  “我无可奉告。”

  “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对陈东那样?他顶多就是对这起案子有不同看法,说白了就是对你有意见有看法,就是不该你放走了张高峰,他做错什么了?你怎么这么容不得人?为什么要这么整他,你……”

  “你说够了吗你?”

  林国平根本就听不下去了。沈宇霆是在他心口上扎针,是在伤口上撒盐。应该说他不是那种丧尽天良的人,他的每一次违心的举动心里都难受过。到现在他都觉得陈东是个好警察,是个很好的基层科队长,又讲原则又有能力,可就是缺乏灵活,就是一根筋,在公安局,在这个社会,陈东是没办法吃得开的。一次又一次跟领导叫板,领导想容忍他也无法容忍他。林国平也曾不忍心降他的职,不忍心让他下去,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要把他留下自己就什么事都干不成,甚至会麻烦不断。他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他能收手吗?林国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农村来的没见过世面的的小伙子了,官场上的套路已经非常娴熟了。像他这样为官总有这样那样毛病根本谈不上公正的“领导”绝不会重用任何一个公正的干部,自己心里有鬼就不能容忍没鬼的人,一个很原始很简单的认识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谁妨碍我就要赶走谁,谁反对我就要惩罚谁,谁对我构成威胁就要铲除谁。陈东不只是妨碍了他的行动,也不只是反对了他,而且已经对他构成了很大的威胁,只要陈东把几次放走张高峰的事捅出去他就会麻烦,他最终只能痛苦地选择委屈陈东,让陈东一步一步远离他的视线,用什么手段都行。最初叫陈东到派出所林国平还有些顾忌,还封官许愿,还用派出所长的位子去做诱饵,只要陈东“安分”,只要陈东听他的话,也许他会给陈东一个合适的官帽。可陈东一次又一次“一意孤行”,不听招呼,不听暗示,用林国平的话说是给他机会他不珍惜,他只好给他降职,所做的这一切他都无所顾忌。而这一切他又无法给沈宇霆一个满意的答复。一句话,他什么都不能告诉沈宇霆。

  沈宇霆很想还跟他说点什么,说:“我没说够,我根本就还没开始说。你告诉我你为什么……”

  林国平的手机响了,林国平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就到一旁接手机去了。过了一阵后回到座位,一脸的无奈状。沈宇霆知道这一次的谈话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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