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星期五下午放学以后，我们正准备出去喝酒，马校长叫我们一起到他的办公室里去一趟。来到校长办公室，只见他喜滋滋地对我们说道：“小伙子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刚才市广播电台的播音员白丽来电话,说要找你们几个明天上午去相亲。”
  “白丽？”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问道。那可是全市出了名的美人儿，看电视的时候，我们这些男老师可没少评论她。真是天降陷饼。“她怎么知道我们要找老婆？”
  “是这样的，我看你们的妻子去逝了以后，你们都很消沉，我心里着急，就想给你们每个人找个妻子，想来想去便到广播电台去给你们登载征婚启示，恰巧遇到白丽那天当班，我把你们的情况给她介绍了以后，她说她丈夫也在这次地震中去世了，准备抽个时间和你们认识一下。明天是星期六，她约你们在帝王大茶楼见面。”马校长说道。
  “白丽今年多大的年龄？”我问。
  “26岁，大学本科生。”
  “这么年轻呀？”老江惊讶地说道。“她是不是约的我们仨个人哟？”
  “是的。她特地说了叫你们仨个人都去。”
  “真是太感谢你了，校长。”萧老师高兴地说道。“回来我们请你喝酒。”
  “努力吧，小伙子们，机会难得呀。”
    我心里早没底了，我知道在我们几个人当中，按条件只有萧老师才配得上她，我根本没法去竞争，老江更是不用说了。只见老江先开了口说道：“让他二个去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要有信心，就是不成夫妻，认识一下做个普通朋友也是可以的啥。”马校长打气说。
    “走吧，明天我请你们在帝王大酒楼喝酒。”萧老师也大方地说道，他显得很自信。
    “好呀，就冲你这顿酒我们明天也要去了。”我朝老江眨眨眼睛，其实我心里也有小算盘，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争取一下，万一她看让我了呢。
    老江会意地说道：“去嘛，明天我们都陪你去耍嘛。”
    “江老师，你也不要灰心嘛，这可是公平竞争呀。”
    老江嘿嘿地笑道：“我哪有竞争实力呀？”

    第二天上午，我们一起打了个的士来到帝王大酒店，迎面来了一个服务小姐过来问道：“先生，你们是文川中学来的老师吗？”
    萧老师答道：“是的。”
    只见服务小姐说道：“刚才市广播电台的白丽打来电话，请你们到606号房间喝茶，她有点事要耽搁一会儿才能来。”说完便引我们走到606号房间。
    “都说名人的架子大，一点没错啊。”萧老师说道。

也许人家真的有事呢。”老江说。
    “什么事有比自已相亲更重要呢？我看她这是在摆谱。”
    “先生，今天是我为你们服务，你们请进去座会儿，我去给你们端饮料。”
    老江一进屋就把电视打开收看新闻频道。萧老师在镜子前整理他的衣服，我注意到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新买的名牌服装。我也特地到理发店去理了头发，虽说不抱多大的希望，但也得给人家一个好的印象。我们刚坐下，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姐就送来了果汁。
    她先送到萧老师面前说道：”先生，请用饮料。”她一手托着茶盘，另一只手递给一杯饮料给萧老师。
    我正想着：人长得帅还是不一样，连服务员送饮料都先给他。只听“哗”的一声，服务左手的托盘端斜了，一杯饮料倒在了萧老师的衣服上，萧老师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吼道：“你是怎么搞的？”
  “对不起，先生，是我不小心，”服务员赶紧道歉。
  “说一声对不起就行了吗？”
  “对不起，我去找件衣服给你换下来，让我给你洗了吧，先生。”
  “洗了怎么行呢？人家今天是来相亲的。”说实话，我这时心里倒还有点说不出来的高兴了。
  “不行，快叫你们老板来处理。”萧老师不容商量地说道。
    这时老江走了过来劝道：“算了吧，萧老师，人家也是一时不小心。”
  “算了？那我这时穿什么？”萧老师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要我怎么办才行呢？”服务员问他。
  “叫你老板来，我要换人。”
  “萧老师，别这样，人家会被炒鱿鱼的，就让她找件衣服来给你换了，把这件拿去洗了吧。”老江赶紧打圆场。
    萧老师盯了他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服务员仍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老江对服务员说道：“快去给他找件衣服来换吧，以后做事小心点儿。”
    服务员感激地看了老江一眼，出去拿衣服去了。
    我有点兴灾乐祸地说道：“可惜了一身才买的新衣服，却没派上用场哟。”
    萧老师只得气呼呼地坐下，狠狠的盯了我一眼。

不一会儿，只见一位老板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问道：“请问哪位是萧老师？”
    我用手指了指，老板走到萧老师面前，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服务员不小心弄赃了你的衣服。”
    萧老师正在气头上，接过衣服也没搭理他。他又问道：“请问哪位是江老师？”
    江老师立即站了起来回答：“我就是。”
    只见老板微笑着对他说道：“白丽小姐要我转告你，请你到808号房间去，她要单独和你面谈。这俩位老师没事可以回去了。”
  “白丽？她在哪里？”我们不约而同地问道。
  “就是刚才那位服务员小姐。她是画了妆来的。”
  “啊！”只见萧老师手里拿着的衣服滑落在地下，沮丧地跌坐在沙发上；我也一下子闷在那儿了。
    老江朝我们笑了笑，然后跟着老板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老板突然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年青人，你们都是为人师表，今后要吸取教训哪。”说完“啪”地把门关上。犹如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我们脸上，使我一下子惊醒过来。

憨子快二十八岁了,还没取媳妇.

在农村像憨子这么大的年龄还没结婚就让人觉得很有问题了。 憨子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长这么大没坐过火车没见过飞机。比起他父亲憨子还算念了几天书，但初中没毕业就回家种地了。小伙子人勤快，没事爱看些农业科普类的书籍，就把几亩果园菜地务得一朵花似的，让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能人都看的直眼红。 憨子不少胳膊不缺腿，高高的个儿，人也长的挺排场，可就是找不到媳妇。对象其实也没少见，谈一个吹一个，什么原因，憨子自己也不知道。

这不，刚过完年隔壁狗娃他二姑就给憨子说媒来了。二姑在镇上的工厂里做临时工，介绍的是厂里同事的女儿。

“虽说那娃没工作，但人家是工人家庭，人长的心疼很。他妈想找个农村小伙做女婿，说咱农村娃实在，环境也清净。”二姑对家里人说到。

第二天憨子早早就起来，在镇上的水果摊买了二斤桔子，匆匆地赶到二姑家。

“娃在厂文化宫门口等你呢，穿了个红衣裳。”二姑对憨子说。 憨子提着桔子就往出跑。

“记着请娃吃顿饭。”二姑跟出来冲憨子喊到。

憨子老远就看见了那个女孩，穿一件红色的皮大衣，白白地脸蛋，头发披在肩上。像电视里的明星。真心疼，憨子想到。

女孩也看见了憨子，冲他笑着。

“是二姑叫我来的。”憨子对女孩说。女孩笑的更厉害了。

“我叫苗苗。“女孩伸出了右手。

憨子迅速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桔子塞到苗苗手里。苗苗先是惊惊讶，随后又“哧哧”的笑了。

“你叫什么呀？”苗苗也就剥起了桔子。

“憨子。”

“憨子？谁给你起得名字啊？”

“我爷。”

“你爷？怎么起这么难听的名字给你。”苗苗把一个完整的桔子皮塞给了憨子。

“我是说名字太俗气了。”苗苗补充了一句。

“我爷才不俗呢，我爷是当过干部的。“憨子最敬重他的爷爷。

"哦，干部啊，什么干部？”

“农业社时，我爷当过大队长，管我村八百多人呢。”憨子大声说着。

“呵呵，村长啊，那也算干部啊。”苗苗一边笑一边自己从袋子里取了一个桔子出来。

“咋不算啊！”憨子有些激动。

“行了行了，不说你爷了，看把你急的。”

“我们边走边聊吧，站在这儿怪傻的。”苗苗说着向车站方向走去。憨子不知道她想去哪里，就提着塑料袋跟在旁边。

“我这个人啊，喜欢自由，不爱约束。平时爱唱唱歌，听听音乐。”又一个桔子皮塞给了憨子。吃的可真快，憨子想。赶紧又掏出个桔子递给她。

“我也爱听，我最爱听‘花厅相会’，高文举……”

    “高文举？我怎么不知道，香港还是台湾的？”苗苗打断了憨子的话。

“嘿嘿，是秦腔 。”憨子说着摸了摸后脑勺。

“晕，真是农民。 哎，我们等会儿去唱卡拉OK吧。”

憨子下意识地捂了捂口袋。憨子其实并不小气，村里盖学校，憨子一个人就赞助了八千块钱。

“桔子真难吃。”苗苗拿出餐纸擦着手说。憨子看看手里的袋子，二斤桔子就剩两个了。

“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啥？” 憨子问苗苗。憨子其实是吃过饭的，早上起来吃了两个他奶蒸的卷卷馍，喝了一老碗羊奶。只是二姑交代要请人家吃饭。

“我想吃西餐。”苗苗说。

“稀餐”。 城里人把“饭”叫“餐”，  稀餐可能就是稀饭吧。 憨子这样想到。

憨子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和苗苗去唱卡拉OK，吃过饭苗苗就走了。说是要去见网友，憨子只听说过战友学友，网友是什么，不知道，也不想问。他看出苗苗是生气了。从他把她带到镇上那家“张记包子铺”后苗苗就不高兴了，要了一碗黑米稀饭、一笼包子，苗苗吃了七个，剩下三个憨子拿回家孝敬他奶奶了。 憨子在镇上帮他大姨卖完灯笼才回家。

过了两天二姑打来电话说人家同意继续交往。说明天是情人节，让憨子陪苗苗进城去玩。人家说憨子人挺好，就是有点瓷。

记得奶奶说情人节是七月初七。“七月七，天上的牛郎会织女。” 怎么就成明天了？憨子想不通。奶奶又去娘娘庙里求了一个平安符：一个用生铁做的菩萨外面刷一层铜水，再拴一条红线绳 。说要憨子带给她未来的孙媳妇。

二月十四号这天憨子又起了个早。在村口老槐树下黑蛋妈开得小卖铺买了一块巧克力。小表妹说是女孩都爱吃，让他带给苗苗。说要买“德芙”牌的，可黑蛋妈哪儿只有“金芙”牌的。

“德芙要十几块，金芙才壹块五，都是一个味。” 黑蛋妈说。憨子从来没吃过。

出了门，看见黑蛋在逗那只拴在树下的黑狗，黑蛋拿绳子绑了块骨头扔在狗前面，黑狗刚要咬上时他却一拉，可能用力过猛骨头连绳都挂在了树上，谗的黑狗“汪汪”直叫。

憨子这几天一直想着那个爱吃桔子却说桔子苦的苗苗。 还是厂文化宫门口，憨子等了一个多小时，苗苗终于来了。换了一件白色的风衣。

“我妈可真烦人。”苗苗发着牢骚。憨子没敢说话。

“我要玫瑰花。” 苗苗不由分说就拉着憨子来到镇上那家小花店。

看到有客人来，卖花小姑娘迎了上来。“要玫瑰吗？”

“咋卖?”憨子问。

“一朵十块 三朵二十。”

“这么贵啊。”憨子果园拐角种满了玫瑰，只是还没开。

“这是送给女朋友的一片心意，怎么能说贵呢。看你的女朋友比玫瑰花还漂亮。”这小姑娘可真会说话。

“要送她几朵呢？一朵代表一心一意，两朵代表好事成双....”小姑娘说。

“呀！去年情人节别人送了我九十九朵，那代表什么呀?” 苗苗惊叫起来。

代表他爸有钱呗。” 憨子嘀咕了一句，苗苗直瞪他，吓得再不敢说话了。惹得卖花小姑娘直笑。

最后在苗苗的要求下买了九朵。憨子和小姑娘讨价还价半天总算花了五十块钱搞定。

憨子拿着花刚出花店门，就看见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了苗苗身边。车窗探出一个油光脑袋， 白衬衫，花领带。

“你在这啊，到处找你。” 花领带对苗苗说。

“你还知道找我啊。” 苗苗凑了上去。

“去喝咖啡，晚上还有个聚会。” 花领带笑着对苗苗说。苗苗竟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憨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谁啊？”花领带指着憨子问苗苗。

“我表哥。“

“嗨，那个谁 !” 花领带冲憨子喊。

憨子想揍他

“一块去玩吧。“花领带对憨子说。

“他还有事。“苗苗说了句。

“不去了，我还要回家喂狗，几天都没喂那货哩。” 憨子愤愤地说。

“那行， bye—bye！” 小汽车一溜烟开跑了。

憨子望着已经开走了的汽车怔怔地呆在那里，他想起了那只被黑蛋愚弄的黑狗。



“哇......！” 一个小孩的哭声惊醒了木讷的憨子。他低头看见旁边蹲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红红的脸颊，鼻涕流到了嘴巴上，一只手抹着眼泪。远出一个妇女对孩子喊： “快走，见啥要啥，看我不打死你！”

“我要吃糖，呜呜......” 孩子依旧蹲在那儿哭着。

这个给你吃。” 憨子掏出那块巧克力。孩子双手接过巧克力马上停止了哭声。

“撂了！生人的东西你也敢要，小心人家把你卖了！” 妇女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跟前，一把夺过巧克力扔到地上，拧着孩子耳朵就往前拉。

“我又不是人贩子！“ 憨子吼到。”没人吃我自己吃。“ 憨子剥开巧克力放进嘴里 ，”呸“，随即又吐了出来。”难怪便宜， 妈的！原来是用泥做的。“

那束花后来被憨子扔进了羊圈里。平安符也随手一扔，挂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 惊走了正在树梢打情骂俏的一双家雀。

“高文举读书过五更，梅英陪他到天明.....”  村里的土路上憨子边走边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