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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做官的是非恩怨:挂职市长(精选版)

文人做官的是非恩怨:挂职市长(精选版)

省委副书记赏识儿子的好友--作家杜斌,让他挂职副市长回到家乡。为了回报生养自己的地方,杜斌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如何搞好当地的教育事业上。可他却不得不面对地方腐败势力和旧有习俗的阻碍。一系列生死抉择中,杜斌如何开展工作?如何在情感的痛苦漩涡中苦苦挣扎?与昔日恩师的恩怨缠斗,与三个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女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贯穿始终。
  小说首次提出了自古以来就困扰着人们的文人做官不可避免的、致命的性格缺陷与倔强的精神、极深的责任意识以及为民请命的勇气的矛盾,开掘了当代人生的困境与人性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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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斌终于和刘玉林尿到一个“壶”里了。不过此“壶”却非彼壶,而是一个长五尺、宽一尺、高一尺,一头高一头低的木槽子。

  其实这二十多年来,杜斌对于这个能尿到一个壶里的最朴素的愿望,一直耿耿于怀,但当两股焦黄的尿流在木槽里终于交汇在一起,这个愿望得以实现时,杜斌却没能感到预期的丝毫激动。不过如此吧,虽然那时的刘乡长变成了现在的刘市长。因为,杜斌现在也是个副市长了。而且他来昌海市挂职锻炼前,在省作家协会工作时,曾跟那些比乡长级别高得多的领导一起共进过晚餐、撒过尿。

  杜斌的这个愿望,是他在羊甸子乡中学读书时产生的。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个细雨蒙蒙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寡妇的脸,杜斌因为尿急,举手向语文老师赵自忠请假上厕所。可当他急慌慌地夹着那股就要喷薄而出的尿流,一路小跑来到厕所门口时,却被以严肃闻名的校长俞思卿拦住了。

  “刘乡长在里面小便,”俞校长板着脸孔,面无表情地说,“你先在外面憋一会儿。”

  杜斌只好将小鸡鸡夹住,双手捂着裤裆在厕所门口打转,用力憋着。中学生杜斌想,刘乡长,这是

  个多么牛的人物啊,他管着一个乡、三十二个村、几万人口,是个大官啊!刘乡长在里面撒尿,校长都得在门口站岗把风,真他姥姥的威风!

  他看了眼俞思卿校长,发现这个平时一脸严肃、过早秃了顶、令全校老师害怕、叫他们这些学生见了绕道走的威风凛凛的一校之长,此时脸上竟堆着一副谦卑、恭顺的表情,语调温柔和在厕所里撒尿的刘乡长搭讪。厕所里传出很响的“哗哗”撒尿声,勾引着杜斌极力要夹住的尿流向外涌流,杜斌明显地感到他的小鸡鸡胀得生疼,尿流已快决口了,他就在心里祈祷刘乡长快点撒完尿,不然他要尿裤子了,要被同学们耻笑了。

  谢天谢地,刘乡长总算从厕所里出来了。杜斌顾不得多想,“哧溜”从他身边钻进厕所,掏出小鸡鸡,一股尿箭便被射出老远。等杜斌从厕所出来时,他看见俞校长和学校里的大小几个领导,正陪同刘乡长视察校园。看着那前呼后拥的阵势,还有俞校长的谦卑样,杜斌再次想,乡长是一个很大的官儿!大官啊!他想,要是有朝一日,我不再被人挡在厕所外,能和刘乡长并排站在一起牛逼地撒尿,那将会多么荣幸啊!

  其实,现在他们吃饭的这个“晓月山庄”是配有室内卫生间的,而且都是高级抽水马桶。可昌海市市长刘玉林为了显示对新来挂职的副市长杜斌的重视,特意将饭局安排在最靠近水库的一个独立的餐厅。这个餐厅建在水面上,离山庄大厅有几百米的距离,为了让那些喝多了酒,急需撒尿的游客节省路程和时间,“晓月山庄”在这个餐厅旁用木板钉了个简易厕所,上面钉了块牌子,写着挺有诗意的三个字——“宽松厅”。所以,杜斌才有机会与市长的尿撒在同一个槽子里。

  这是昌海市政府班子成员给杜斌举行的接风酒会。此时为1999年暮春。

  作家杜斌到昌海市当了挂职副市长。昌海是他的家乡,他有十多年没回去了。

  杜斌当初不想到下面挂职当副市长。省委组织部主管干部的吴副部长征求他意见时,杜斌感到非常突然,他不知道省委组织部为什么会选中他去下面挂职,因为他从未向组织部门提出过这个请求,而且他跟省委组织部的人也不熟。

  “我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但我没这个思想准备,请让我考虑考虑,再给你们答复好吗?”他对吴副部长说。

  “可以,我们是在征求您的意见。”吴副部长谦和地笑笑说。

  杜斌回家后,给好朋友李金标打电话,征求他的意见。李金标原来是省委宣传部主管文化市场的处长,他父亲李明达是省委副书记,前些年,李金标下海经商,开了家集吃、住、洗浴、玩于一体的“金宇大酒店”。

  “好啊!你可以衣锦还乡了,不但能光宗耀祖,还前程似锦啊。”李金标听了杜斌的电话后,嘲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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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我们老杜家的祖坟早荒了,压根不会冒什么青烟。哪像你们老李家,祖坟冒的青烟那么旺,既管你爸官场飞黄腾达,又管你商场大赚银子!”杜斌挖苦他说。

  “你小子别他妈以为我听不出来,动不动就拿我开涮。你也别装谦虚,其实你肚子里准在偷着乐呐!”李金标揶揄道。

  当晚回到家,在饭桌上,杜斌征求小姨子雅芬和女儿娇娇的意见。雅芬和娇娇都赞同杜斌到昌海市挂职。雅芬夹了块鳕鱼放进杜斌碗里,说:

  “好!太好了!这比在作家协会写小说强多了,当上副市长,又风光又实惠。有车坐,还有秘书拎包伺候着,多滋润啊!”

  杜斌抬头看了她一眼,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边嚼边说:“我写小说行,可当官……我哪是那块材料啊?再说,我担心我到昌海市去工作,一千多里地呢,不能经常回家,你能管得了娇娇?”

  娇娇正念高二,她夹了块鳕鱼,塞进杜斌嘴里说:“老爸,你尽管放心为家乡的父老乡亲谋福利吧。我是谁呀?作家的女儿,能着呢。再说我有小姨照顾,人家可比你心疼我。”

  杜斌是省作家协会的专职作家,今年2月刚过完三十九岁生日。他是省里的几个专业作家之一,国家给开两千多工资,每月还能挣两千块钱的稿费,如果哪篇小说打了炮,还能多赚万把块钱。比如他前年写的长篇小说《月是故乡圆》,光国家和省政府的奖励加起来就有三万多。

  杜斌很满足自己的写作生活,虽不能暴富,却也不会遭受冻馁之忧。他信奉无欲则刚的原则,所以发表的杂文以文笔犀利、文思敏捷而深受读者喜爱。其实,这次被派回家乡当挂职副市长,是受了他文章的影响。省委副书记李明达特别欣赏杜斌的文笔,说他敢讲真话,富有责任感,有思想,再加上儿子李金标时不时地在他面前夸奖杜斌,所以这次省委选派下基层挂职的干部时,主管组织工作的李明达,就向组织部的吴副部长推荐了杜斌。

  雅芬在省财政厅工作,是外经贸处的副处长。她见杜斌还拿不定主意,晚上看电视时就开导起了杜斌:“再怎么写小说,你也获不了诺贝尔文学奖。娇娇明年就考大学了,家里只有一万多块钱存款,哪够她交学费啊?”

  雅芬现在俨然以家庭主妇的身份自居,说话行事也不跟杜斌见外。前年,杜斌妻子雅芳因胰腺癌去世前,就是不肯咽气。她说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她死了后,希望妹妹跟杜斌过……

  杜斌不同意妻子的安排,雅芳就一直咽不下最后那口气。

  雅芬比雅芳小六岁,自小跟着姐姐一起来到杜斌家过。从她上中学、大学,直到毕业找工作,到现在待字闺中一直跟杜斌和雅芳生活在一起。杜斌早就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看待了。

  杜斌看得出来,雅芬愿意和自己重组新的家庭。所以为了不再让雅芳遭受痛苦,能称心地咽气,杜斌就违心地点了头。

  雅芳去世后,杜斌没太当回事,可雅芬却记在心里,并逐渐找到了当家庭主妇的感觉。

  第二天是星期天,杜斌在阳台上给几盆花剪枝。门铃响了,李金标来了。雅芬给李金标倒了杯水,进了厨房。李金标挨着杜斌在沙发上坐下,说:“你不是老觉得作品深度不够吗?我帮你把把脉吧。其实不是你的才气不够,而是你的生活基础太差,素材薄,所以你整天在家闭门造车,写一辈子也出不了惊世之作。”

  李金标点着香烟抽了一口,说:“你的小说脱离了群众和火热的生活,啥也写不出来!所以我劝你还是去昌海市,在那深入生活三年,多和老百姓接触接触,回来肯定能写出好作品。弄不好,还能得个茅盾文学奖呢!”

  杜斌看着他面前的烟灰缸,没说话。

  “你小子不会是恋家,舍不得雅芬吧?别介呀,雅芬交给我了。我来帮你照顾,管叫你放心,我会从精神上到身体上给雅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的。”李金标不怀好意地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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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你。”杜斌踹了他一脚。

  三天后,杜斌走进了组织部吴副部长的办公室,他对吴副部长说:“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昌海市对杜斌来挂职当副市长非常重视,组织部长刘伟提前跟杜斌通了电话,她说:“杜市长,欢迎您到昌海来工作。市委书记赵法瑶和市长刘玉林专门给我做了指示,要求我和市府的常务副市长陈鹏、市政府办主任付然专门去省城接你来赴任。”

  杜斌想,何必兴师动众呢?我还没为家乡做什么贡献呢,市委、市政府就来那么多领导迎接我,一千多里地啊,太远了,要是让昌海市的老百姓知道,还不得骂我耍官僚呀!于是他连忙推辞说:“不用,明天我坐火车到市政府报到。”

  刘伟是个女同志,原来是太岭市妇联办公室主任,她是去年被太岭市委下派到昌海市担任组织部长的。

  刘伟的语气不容置疑,“杜市长,您就别客气了,我们哪能让领导坐火车来报到呢?这样的话,让省作协的领导咋看我们昌海市啊,好像我们不欢迎您似的,于情于理都不通啊!”

  杜斌还在推辞。刘伟知道杜斌对官场上的规则还不清楚,便不打算再跟他费唾沫,“杜市长,您就别推辞了,明天下午,我们就到省城。住一夜,后天起早往昌海赶。再说,这也是法瑶书记和玉林市长的意思!”末了,她语声加重地强调了一句。

  杜斌感到很别扭。撂下电话,把李金标叫了来,想听听他的意见。李金标是杜斌的大学同学,和杜斌住上下铺。二十多年了,两人的关系一直处得挺近。

  第二天下午,昌海市的三台奥迪A6在李金标的“金宇大酒店”门前停下,从车里走出来十二个人。

  昌海市来的人,有一个人杜斌认识。他高高的个子,黑红的脸膛,叫马德良,在昌海市检察院当检察长,是杜斌的中学同学。后来杜斌考上大学,马德良当了兵,两人分别二十多年了。

  “昌海宾馆”的酒店大厅金碧辉煌,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杜斌没想到,昌海市给他的接风宴会是如此高规格、隆重。

  市委书记赵法瑶、市长刘玉林、人大主任原道石、政协主席胡丰林、纪委书记孙向东,以及五个班子的领导都到场了,整整四张大桌子。来的人每个人都露出真切的笑脸,逐个到杜斌这桌来敬酒,说些欢迎之类的客套话。

  杜斌的酒量不小,斤把两白酒不在话下,他又被这种真诚的气氛感染,所以来者不拒,一律干杯。马德良没和杜斌在一个桌子吃饭,他端着酒杯走过来,拍着杜斌的肩头,说:“老同学,我敬你一杯!”与杜斌撞了下杯子,两人仰脖子干了。

  马德良把嘴巴凑近杜斌耳朵,低声说:“别太傻帽。别人敬酒,你只象征性地喝点就行,要不,你会被灌死的!”说完,会意地朝杜斌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杜斌瞥了眼另三张桌子要来敬酒的人,不由在心里倒吸了口冷气。他很感激马德良在关键时刻的提醒,省得他不知死活地往枪口上撞。马德良警告后,他收敛了许多,不管谁来敬酒,他都象征性地抿一小口。但他还是喝多了。

  杜斌被安排在“昌海宾馆”住,三楼301号,最东端。他记得在酒桌上,市长刘玉林拍着他的臂膀说:“你就在宾馆住吧,我让他们腾出个房间,做你的宿舍。有服务员给你打扫卫生,吃饭就在下面的小餐厅,市接待办年末结账。”

  是马德良把杜斌搀回301的。市政府办给他安排好了房间,并将所有的用具都换成了新的。杜斌趴在卫生间的抽水马桶上,吐了好几次。七百多一瓶的“五粮液”,从他嘴里像喷泉似的喷出来,直到把绿黄的苦胆水吐出来后,才好受了些。杜斌洗了把脸,清醒了些,从卫生间出来,给马德良沏了杯茶,问:“刘伟也住宾馆吗?”他想,刘伟也是挂职干部,自己不能因为是作家、是从省城来的就搞特殊,吃住行等生活方面的待遇,得跟她看齐,不然她会有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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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去年来的昌海,人家又是组织部长,拍马屁的多,她只在宾馆住了两个月,就搬进财政家属楼了。”马德良酸酸地说。

  “一个挂职干部,顶多在这干几年,干吗还要在昌海市买楼?”杜斌不解地问。马德良觉得杜斌问得幼稚,苦笑了下。

  “你真是个书呆子。领导干部在主管的下属单位买房,有几个交钱的?就是交钱,也只是象征性的交一点。他们交的那点钱,能买个阳台就不错了。”马德良愤愤地说。

  “真的吗?”杜斌眨巴着一对被酒精弄得通红的眼珠子问。

  “还真的吗什么呀!”马德良讥讽道,“领导买的楼,什么手续都给你办齐全了,如果你不愿意住,转手一卖就能挣个十万八万的。”

  “看你说的悬乎,我就不信!”杜斌撇撇嘴说。

  “信不信由你。看着吧,不出一年,就有单位来求你买他们的房子。”马德良不怀好意地笑笑。

  “财政局不归刘伟管呀,她怎么买财政的家属楼?”杜斌问道。

  “哪个干部不归组织部管?”马德良觉得杜斌真是一个傻小子。

  昌海市政府六楼有三十多个大房间。朝阳的有十二个房间,都是套间。这里坐着昌海市政府的全部领导。市长刘玉林在最东面办公。他的办公室最大,由四个房间组成——最外面是秘书室;然后第一个套间是小型会客室,有时也当作市长办公会的会议室,中间是一套高档红木会议桌,转圈是二十多把高级老板椅;第二个套间是刘玉林的小型会客厅,摆了几个棕色真皮沙发,红色茶几上放着景德镇茶具,四周墙上挂着几副名人真迹;第三个套间是刘玉林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富丽,有一百多平方米。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字,用隶书写着“宁静致远”。门口放着一盆叫做“虎皮箭兰”的常绿植物,酷似一把把倒竖的宝剑。他的办公桌比一张双人床还大,旁边一盆茂盛、翠绿的竹子,给人带来一缕凉爽的感觉。第四个套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还有个小型的卫生间,这是刘玉林休息的地方。

  杜斌发现,昌海市领导的办公室,都在门口摆着一盆叫做“箭兰”的植物,这一奇特的风俗,让杜斌百思不得其解。

  三天后,市政府办主任付然也给他摆了一盆“箭兰”。杜斌忍不住极大的好奇心,问他原因。

  付然年过半百,两鬓也已花白,他神秘地笑了笑,说:“都说‘箭兰’能辟邪,所以领导都在门口摆上一盆‘箭兰’。”

  杜斌心里觉得可笑,他想,照此推理,不少领导身旁摆放的竹子,肯定寄托了他们节节高升的意愿。想到这,杜斌心里的那种可笑情绪变成了一股悲哀。莫名其妙的悲哀一下子攫住了他的心脏,攫得紧紧的,疼痛中他想,难道一盆普通的花草,会有这么大的魔力?难道这些干部心中就那么怕什么邪气的侵袭?还是他们心中有鬼?多少年来我们就在喊破除迷信,破除封建思想,可现在领导们却为了“保佑”自己,拿一盆普通的花草当“神”,实在是悲哀啊!杜斌是不怕什么妖魔鬼怪的,正所谓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看起来,以后在昌海市还是要做点实事,否则心里有鬼,自己也不会安生的。

  昌海市依仗着口岸型经济的发展,财政状况非常好,所以,五大班子领导的办公条件比其他县优越,每个领导都配了个专职秘书,都配备了一台高级轿车和专职司机。给杜斌的车是奥迪A6,正版外国货。司机叫王超,二十八岁,武警部队转业的,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机灵。

  后来杜斌逐渐了解到,昌海市是“高配”的一个县级市,市委书记赵法瑶是副厅级。但即便如此,按照中央的规定,市委和政府的副职领导也是没有资格配备专职秘书和专职司机的,但他又了解到,周围不少县也和昌海市一样,副书记和副县长都配备了专职秘书和司机,也就见怪不怪了。而按规定,他这样的处级干部,是不能配备奥迪车的,只能配备国产的“大众”级别的小车,更何况还是大排气量、高档的奥迪A6呢。逐渐他发现许多干部级别不高,要起待遇来却积极性很高,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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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斌来昌海的第二天,刘玉林在他的小会议室召开了市长办公会。刘玉林先把杜斌向市政府领导一一作了介绍。他说:“我正式代表市府班子成员,对著名作家杜斌回家乡挂职工作,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说完,刘玉林带头鼓掌,其他人也面含着程式化的微笑向他鼓掌。刘玉林说:“杜斌的觉悟高,能力强,政策水平和理论水平都值得我们学习。他主动要求回昌海工作,说明他是心系昌海市的,对昌海有着深厚的感情……”

  杜斌脸上不由得阵阵发烧。虽然他知道刘玉林的发言是官场上的客套话,但他仍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参加会议的这些市府领导,大部分出席了昨晚给杜斌举行的接风宴,但也有一些陌生面孔,杜斌不认识。通过刘玉林的介绍,杜斌知道,昌海市政府有九个副市长,五个督导员,七个助理调研员,还有一名市长助理。

  刘玉林还在兴高采烈地讲话,杜斌的脑子却溜号了。乖乖,昌海市说是市,其实几年前还是个县,只有七十多万人口,下辖十七个乡镇,市政府所在的城市才二十多万人,但市政府就配备了这么多领导,他们成天干什么呀?后来,吕慧曾把老百姓给市政府编的顺口溜告诉他:“一正、九副、五导、七助、外带一个胡贵柱(就是那名市长助理)。”吕慧的顺口溜当时就把杜斌逗乐了,他说:“老百姓编得还真形象。”吕慧说:“你以为呢,人民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

  就在杜斌越想越远的时候,刘玉林说:“根据市委赵书记的意见,我跟陈鹏碰了碰头,决定让杜斌分管全市的教育和文化工作,并联系市委那边的文联。对这个分工,大家有没有意见?”

  二十多个市府领导,一齐把眼光对准了杜斌,又一齐转向刘玉林。常务副市长陈鹏把记录的钢笔放在本子上,抬起头看着刘玉林的脸说:“没意见。”

  “好,”刘玉林说,“如果大家没意见,鼓掌通过。”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刘玉林带头鼓掌,面含微笑,一腔真诚祝愿的样子。别的领导,也几乎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如刘玉林一样地鼓掌、微笑。

  等大家的掌声停息下来,刘玉林对杜斌说:“下面,请杜斌说两句。”

  杜斌想,既然来昌海工作,就得为家乡做点实事。这个表态是必需的程序,于是他慷慨激昂地发表了就职演说。杜斌说完,刘玉林面含微笑地带头鼓掌,于是他又一次赢得了大家的热烈掌声。

  晚上回到宿舍,杜斌给李金标打电话,“哎,你还别说,下面真有些意思,让你意想不到的事太多了。”李金标也感兴趣,说:“说说看,什么事让你这个大作家转变了观念。”

  杜斌说:“比如市府领导的构成就挺有意思,区区七十万人口的市政府,却配备了二十多个市级领导。没办法,每个市府领导只分管一条战线,像工业、农业、外贸等重要战线,还配备了督导员、助理调研员,协助副市长分管。”

  “你分管什么?”李金标问。

  “教育和文化。”

  “一般教育、卫生、文化、广播电视、科技和计划生育等部门,都是一个领导分管呀,你怎么只分管两个部门啊?”李金标对官场的事非常熟悉,不解地问。

  “我不是说了嘛,我们昌海市领导太多,只好一个副市长管一两个部门。要不,有的督导员、调研员就没活干了。”杜斌笑了。

  “呦,呦,你才去了几天呀,说话就‘我们昌海’了,你进入角色挺快呀!”李金标挖苦他道。

  一连数天,杜斌都在被动地接受有关领导和部门的接风宴。一天夜里,马德良来看他,足足在“昌海宾馆”301门外等了两个小时,杜斌才回来。他醉得快人事不知了。马德良帮他脱了衣服,扶他到床上躺下,脱下鞋子,给他沏了杯绿茶。

  杜斌一连喝了三杯茶水,又去卫生间扣嗓子眼,把酒菜都吐了出来,眼泪鼻涕的弄了一脸。他漱了漱口,用冷水洗了洗脸才觉得好受些。杜斌软软地倚坐在床头,对马德良摆手说:“不得了,不得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我这不变成酒囊饭袋了吗?工作一点没干呢,成天喝酒了。不行,明天谁请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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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还是不熟悉官场上的游戏规则。”马德良说,“你现在,喝酒就是工作。懂吗?这个开端很重要,关系到你以后在昌海市能否有一个良好的人际关系和工作环境。你必须挺过去,没有别的选择!这就是规则。谁也改变不了!”

  “我不管,”杜斌痛苦地打了个酒嗝,说,“以后,谁请也不去!”

  “市委、市府领导的接风宴,你把酒喝了,那么人大原道石、政协胡丰林的接风宴,你去不去?公检法的接风宴你去不去?”马德良问道。

  “不去!”杜斌态度坚决地说。

  “这些人,哪个你得罪得起?哪个不是你日后求得着的?”马德良问。

  “照你这么说,我还没开展工作呢,就得报废在昌海市了。”杜斌绝望地哀叹道。

  “挺一挺就过去了。”马德良说,“只要你去喝他们的、吃他们的,人家就高兴。不然,就说你傲慢无理,目中无人。那往后,你的工作就没人支持!”

  杜斌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感慨地说:“这是什么破规矩啊!跟上级的规定也不符呀,文件上明明写着:禁止公款吃喝,禁止大吃大喝,可怎么还时兴起这么个破规矩来了呢?”

  马德良叹息了一声,说:“你以为我劝你,我也赞成这么穷吃海喝啊?告诉你,我最讨厌、最痛恨这种风气了!别说我酒量不大,喝酒就跟喝毒药似的难受,我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拿老百姓的纳税钱这么造孽,动辄一顿饭要花几千块钱,临了只动动筷子,就全部扔掉,我觉得可惜呀!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别人都这样做,你不这样就显得格格不入,就无法融入他们的行列中去,就会被当作另类而疏远……”

  昌海市的经济比较发达,人均财政收入位列全省第一。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杜斌发现这里的人特别讲究人际关系,什么同学圈子、朋友圈子、战友圈子、同事圈子……这儿的人还讲究吃、喝、送,讲究享受。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这儿的人把仕途看得很重要。

  那天晚上市委举办的接风宴,作为教育局长的俞思卿也参加了,突然见到自己的中学校长,杜斌吓了一跳。待他回过神来,才热情地拉住俞思卿的手,问道:“师母的身体还好吗?”

  俞思卿见自己的学生来昌海市当副市长,觉得脸上增了光,就很高兴,说:“她呀,还是那个样,没啥大毛病,就是心脏不太好,还有点类风湿。”

  “俞敏和俞强还好吗?”杜斌关切地问。“还不错吧,”俞思卿说,“俞强在英国读博士,俞敏在俄罗斯做买卖。”

  “太好了!”杜斌惊喜地说,“他俩真有出息,都是您和师母教育得好啊!”

  俞思卿今年五十二岁,戴了一个名贵的法国头套,比杜斌上中学时看到的秃顶的俞校长似乎还年轻。那晚看到俞思卿时,杜斌想起他那时还兼着高三的数学老师,记得那时俞思卿的数学教学水平很高,虽然他在偏远的羊甸子乡中学工作,却在县里的数学界有一席之地。而且,俞思卿抓教学抓得特别严,学校也管理得井井有条,使得羊甸子乡中学的教学质量在昌海闻名。

  后来,几乎所有请杜斌去吃接风宴的人,都请俞思卿作陪。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来俞思卿是杜斌的老师,有了他,在酒桌上能多劝些酒,使气氛更加的融洽;二来杜斌分管教育,而俞思卿又是教育局长,让他作陪理由充分。在俞思卿面前,杜斌是谦虚的、谦让的,不管什么场合都管他叫老师。而俞思卿也确实是打心眼里喜欢杜斌,总在酒桌上夸奖起自己的爱徒来就没完,弄得杜斌很尴尬。杜斌喝得差不多时,遇到那些向杜斌没完没了敬酒的人,俞思卿就板起脸孔给挡回去,实在挡不回去,俞思卿就替他喝酒,他宁可自己喝醉了,也不愿意杜斌喝多了伤身体。为此,杜斌很感激昔日的老师,觉得他还像过去那样爱惜自己的学生。

  杜斌觉得应尽快与分管的教育局领导班子取得联系,熟悉一下基本情况。来昌海市的第四天,他打电话给俞思卿,说想了解一下昌海市的教育情况。俞思卿把教育局班子成员召集到会议室,由常务副局长高占强向杜斌做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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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汇报,杜斌得知昌海市城里有四所高中,一所职业高中。有十二所小学,一所私立小学,一所聋哑小学,两所朝鲜族小学。其他乡镇都设立一所初级中学,学生要想读高中,就得参加中考,而市里有限的四所高中,因为校舍、师资力量等因素的限制,只能招收十分之二的学生入学,其他的初中生就甩给社会了。

  高占强原来是羊甸子乡中学的体育组主任,和俞思卿的关系很铁,俞思卿当教育局长后,把他调到局里当了办公室主任,去年提拔他当了副局长。高占强把厚厚的汇报材料念完,但杜斌仍觉得了解的信息量不够多,他还想问一些其他情况。这时,俞思卿把话抢过去,说:“杜市长早先在羊甸子乡中学读书,我当校长,还教过他们数学。那个时候,杜市长就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门门功课都是优秀。他还是班级的团支部书记……”

  俞思卿的夸奖听在耳朵里,杜斌有如坐针毡的感觉,他想,他也太能编了,我那时也不是门门功课都优秀呀,数学、物理和化学经常不及格。只有语文是优秀的。为此我没少挨你的训,总骂我偏科。再说,我啥时当过团支书?我咋没记得呢?但他知道俞思卿这是在为他吹嘘,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是为了他好,虽然听在耳里有些脸红,但心里却很受用,于是他就没说什么。

  俞思卿说累了,端起茶杯喝水。杜斌刚要问些其他情况,俞思卿就站了起来,说:“今天先汇报到这儿吧。杜市长是长期挂职,往后汇报工作的时候多着呢。中午教育局安排,隆重地给杜市长接风洗尘。”

  俞思卿的作风还是和他在羊甸子乡时一样,武断、蛮横,杜斌看得出来,教育局班子成员都怵俞思卿,说话时唯唯诺诺的,总拿眼角瞟着俞思卿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俞思卿的话音刚落,高占强就站了起来,说:“大家动作快一点,五分钟后,到楼下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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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昌海市表面上歌舞升平,各路领导电视上有影,报纸上有名,其实,十七个乡镇已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春旱——去冬以来,昌海市只降了一场小雪,可今春快过去了,老天却连一滴雨都没下。市委书记赵法瑶终于沉不住气了,亲自主持召开了全市的抗旱动员大会。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刘玉林曾主持召开过一次动员会,但会开过也就算了,各级领导、各部门并没有真正沉下去帮农民抗旱。昌海市的旱情不但没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在动员会上,赵法瑶的情绪比较激动,他严厉地批评了一些领导的不作为,他说:“我真弄不懂,我们的有些干部是怎么想的!不但缺少同情心,更缺乏对农民兄弟的爱心!农村遭受了百年不遇的灾害,一多半的农田都绝产了,农民哭得眼泪都没了,可我们的有些领导和干部在干什么呢?打麻将、喝酒,成天歌舞升平、花天酒地,真令我心痛啊!”

  赵法瑶要求:“散会后,我带头,包扶一个乡镇,亲自抓抗旱工作,希望各部门今天就下去,从物资到资金上,给予老百姓帮助,让他们在最关键、最困

  难的时候,真切地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怀与温暖,而不是把为人民服务只停留在文件中、口头上。如果我发现还有哪个部门扯皮,耽误了抗旱,市委将就地免他的职,然后再处理。”

  对于一些部门拿自己的话不当回事,耽误了抗旱,刘玉林很是恼火,他做了十分严厉的要求,语调强硬地说:“今天,赵书记讲的,是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的,我完全拥护!我就看不惯有些人的做派,漂浮、虚夸,缺乏责任感和同情心!这种现象,与我们打造‘民本政府’的要求,根本就格格不入!……好了,我也不多啰嗦,我只希望政府各个职能部门的干部,会后一定要按照赵书记的讲话精神去做,要把精神实质落到实处,而不是停留在口头上,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年末要敲钟问响的,凡是这次抗旱不力、措施不到位的,将严肃处理,我看你呀就挪挪位,把位子挪出来,让给有能力的人去坐!”

  市委书记一发火,市长再这么强硬地一布置,各个部门都紧急行动起来,当天下午,就在主管领导的带领下,带着抗旱物资到了所包扶的村屯。

  考虑到教育的特殊性,市委没安排杜斌和教育局的抗旱任务。

  开完会,杜斌回到办公室,脸上一阵阵发烧。他觉得赵法瑶批评得对,似乎每句话都冲着自己来的。歌呀,酒呀,这一个月来,自己不都是这么度过的么?真可谓醉生梦死呀!杜斌清理了一下思路,这段时间,他去了不少教育系统的基层单位。通过调查研究,基本在心里形成了一个大概印象:昌海市的教育,从总体上看,还是不错的。教学质量属于中等,每年都往清华、北大输送几个人才。

  但杜斌也掌握了一些真实资料,比如市区的三万多名小学生,都挤在十几所小学里,造成班级学生严重超员;小学的教师,一半以上不在教学岗位上。前些年,领导写条子硬安排,不少商业、物资和粮食系统的下岗职工和农村教师大量拥进市区小学,致使教学质量下降,教师严重超员。而另一方面,三年来,全市却有三百多名师范学校毕业的大学生待业在家。

  想到这,杜斌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杜斌喊了声:“请进。”

  一位年轻女子飘进门来。杜斌认得来人,她叫吕慧,是教育局的秘书,朝鲜族女大学生,身材性感,面容妩媚,双目生辉。杜斌不由得心头一颤。

  由于才见了两次面,还不是很熟悉,吕慧在杜斌面前有些拘谨,话未说,脸先红。她款款走到杜斌办公桌前,把一摞材料递给杜斌,声音柔得像风,“杜市长,这是教育局的两个改革方案,俞局长让我给您送过来,请您过目。”

  杜斌见她如此拘谨,谦和地微笑了下,指着对面的沙发说:“请坐吧。”

  吕慧在杜斌右前方的红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只把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微微仰起脸,目光虔诚地仰视着杜斌。这是一般干部等待领导做指示的表情,虽然乍看起来虔诚、认真,但其实却很生硬、呆板、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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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斌不习惯别人在他面前这样,他觉得这样就仿佛和对面的人隔了一层面纱似的,让人有种虚假的不真实感,何况面对的是一位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美女,他想缓和一下气氛,站起来问:“喝水吗?”

  吕慧显然比较紧张,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由于自己既肯定又否定的举动,吕慧为此羞愧得脸颊更红了。杜斌见状笑了。

  “怎么,我是老虎哇,你怕我吃了你么,那么拘束干什么?”杜斌笑容可掬地问道。

  吕慧被他问笑了,表情放松了些,重又在沙发上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杜斌给她沏了杯淡茶,送到她手里。吕慧要站起来接茶杯,杜斌把她按下,说:“哪来的那么多礼节,我又不是王爷侯爵。”吕慧被他的幽默感染了,觉得杜斌跟她以往接触的领导有很大的不同,吕慧抿了口淡茶,轻笑了下。

  杜斌快速浏览了下吕慧送来的材料。这是两份改革方案:一份是打算将第四小学合并到其他学校,把校园卖掉一半,给海关建宿舍楼,卖得的资金在原校址另一半建教育局职工宿舍楼;一份是计划把第五小学和二、三幼儿园变成私营化,筹集资金给一中建体育馆和图书馆。

  看着方案,杜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抬头疑惑地问吕慧:“这两个方案,你们局班子开会研究过了吗?”吕慧一直两手握着茶杯,边轻轻啜饮,边观察着杜斌。她发现,杜市长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四方脸,厚嘴唇,鼻骨挺直,身材匀称、挺拔。

  被杜斌突然发问,正胡思乱想的她有些慌乱,忙应道:“是,是,局领导班子集体研究过了。而且,你来昌海市之前,好像俞局长已跟刘市长沟通过了。”

  “是吗?刘市长,他……也同意这两个方案。”杜斌的眉心猛然皱了下问。

  “同意。”

  “哦?”杜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吕慧。

  杜斌想起了赵自忠,他是杜斌的中学语文老师。是赵自忠发现了杜斌的写作天赋,并开发、培养了他。所以从内心来讲,和俞思卿相比,杜斌对赵自忠的感激要更多一些。

  他决定去羊甸子乡中学看看赵自忠,他拿起电话,打到了政府小车班,让王超开车到楼下等他。

  持续的春旱,使道路两旁的稻田干裂开手指宽的口子。水稻得不到水分的滋养,已枯黄、倒伏。火焰般炽热的太阳,高高悬挂在中天,无情地向大地万物抛射着烫针。

  王超一边开车,一边心疼地为农民惋惜,痛恨地说:“农委的有些单位太差劲了,市里开过抗旱保苗会那么些天了,竟没几个单位实实在在地下到农村,帮农民抗旱。咳,这年头啊,苦就苦了老百姓……那些人,嘴皮子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有几个领导,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着想的?”

  杜斌虽然觉得王超的话有些道理,但还是偏激了些,就说:“你说得太偏激了,谁说没有替老百姓着想的?我看,法瑶书记和玉林市长就挺为百姓着想的,你没听说吗,他俩在昨天的会上发火了。”

  王超嘲笑地说:“这么大的市,七十多万人口,难道什么事都要书记、市长发火才管用?就像这抗旱,农口的那么多部门干什么吃的,早干啥去了?这不,耽误了不是!”杜斌沉默不语。

  中午时分,车开到了赵自忠家门口。赵自忠家在羊甸子乡中学大门东侧,南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一下车,杜斌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见,赵自忠家住的还是二十年前的破草房,在一片红砖瓦房的包裹下,他家的破草房像个丑陋、寒酸的迟暮老人。他记得上中学时,赵自忠脱土坯盖了新房,他正上初二,和班里的学生没少帮忙干活。可二十多年过去了,周围人家都盖起了红砖瓦房,而赵老师家仍然住着草房。草房由于年久失修,房梁弯了,房脊塌了腰;地基下陷,山墙上的泥脱落,向外倾斜就要倒塌似的,被两个粗木杆顶着。

  杜斌想,为农村教育事业默默耕耘了几十年,培养出了那么多大学生,可老师却仍住在破草房里……猛然,杜斌想到了杜甫的诗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他不禁在心里一阵抽搐、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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